贾政松了口气,在老爷的姨娘面前,他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等人走了,才问道,“甄姨娘是庶长姐的生母吗?”
贾母哼了声,“可不是她么,甄家养出的奴才跟主子一个样,都是天生的奴才相,总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得亏大姑娘是老太太养大的,不然嫁出去也是给我们家丢脸。”
贾政心中一动,窘着脸道,“她该不会就是甄家送的绝色丫头,拆散老爷跟北静郡王的那个吧?”
贾母呵呵笑道,“可不是她么,刚到手时老爷还天天宝贝儿似的,没新鲜几天就撩到脖子后头去了,老大在女色上就随了老爷,最近看似改了些,也不知能坚持多久。”
贾政可笑不出来,他凝重道,“太太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庶长姐是甄姨娘叫回来的,她在家里说不上话,就让长姐回来为甄家求情。”
贾母惊了下,“不,不可能吧,老爷从不在荣禧堂以外的地方谈论朝廷上的事,我身边的丫头婆子都是亲自带出来的,她们还能投靠个早就失宠的老姨娘不成?”
贾政摇头,“何止是在家里传话这么简单,长姐要真是她叫回来的,还得有一个能去山西大同送信的人,我们家里或许就有甄家的探子。”——
作者有话说:
第186章 捉拿
贾母大惊失色, 吓得手脚都是麻的,荣禧堂里要是有甄家的探子, 岂不是说自家的打算谋划没一件能瞒得过甄家,这跟把杀自家的刀递到外人手上有什么区别?
贾代善走进荣禧堂,看到妻儿面面相觑,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他好笑道,“这是怎么了?娘儿俩相面呢?”
母子俩看向中午就回来的老爷,同时哎哟一声。
贾母走到他身前,紧张道, “老爷怎么弄的一身灰?兵部还能让堂官老爷铲煤去不成?”
贾代善脱下大氅,叹道,“快别提了, 兵部的那个老炉子终于扛不住了, 炉壁突然就裂了, 咕咚咕咚往外冒煤灰, 把兵部弄得像山精老巢似的,周围衙门都跑过来看热闹, 连对面的刑部和大理寺都有人过来了, 可丢死个人了,我们只好放假躲两天, 等内务府修好了炉子再说吧。”
贾母哭笑不得,亲自投了热帕子给老爷擦手脸,把人安置到椅子上, 又命人拿来脚炉,再把茶盏放到他手上,才道, “大姑娘全家都回到京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老爷拿个章程出来吧。”
贾代善大吃一惊,“大丫头不是有身孕了吗?”
贾政把孟知府家的拜贴交给老爷,又说了自己的推测,老爷的姨娘他无权处置,谁造的孽谁解决去。
贾代善气得额头青筋直蹦,贾母立时就心疼了,“这只是政儿的猜测,且不知是真是假呢,横竖晚上大丫头一家要来拜会,到时候再看吧。”
贾代善嗯了声,“太太准备晚上接待的事吧,政儿你跟我来。”
父子俩去了前面的荣恩堂,贾代善先命护院首领老杜把府门封上,又找来大管家程贵,问他可还记得大姑娘的陪房都有哪些人么。
程贵不明白老爷怎么会突然关心起大姑娘的事了,但还是认真回道,“当然记得,因孟家是耕读简素之家,老太太只给大姑奶奶安排了四家陪房,统共才十五人,他们都有亲朋留在我们家,这些年也没断了联系,婚丧嫁娶这些事我们都知道。”
程家是建府之初就投到门下的老仆,家里就没有程贵不认识的人。
贾代善点头,又问道,“府里可有经常跟大姑娘那边接触的人么?”
“有啊,大爷每半个月都会派人去大同探望大姑奶奶,有两个人是每次必去的。”
贾政扬眉,“从京都到大同有七八百里,打个来回怎么也要十天,那两个每次必去的人,程叔就不觉得有问题吗?”
程贵不明白二爷为何这样问,有些茫然道,“专职管出门的下人不都这样么,送信送礼,一年到头难得有闲着的时候。固定一条路走熟了,两头打赏的银子又多,反倒成了肥差,别人还抢不到呢。”
贾政微微一笑,“既知道是肥差,还能抢不到么?”
下人之间也是有争斗的,连大管家都认定的肥差,怎么可能没人争抢,那两个固定不变的人就更加可疑了。
程贵赧然道,“当然会抢,不瞒二爷,我家三小子前几次就跟去了,入冬后天气太冷,我婆娘舍不得,才换了别人。但必去的那两个却不好顶替,他们婆娘是甄姨娘屋里的人,在大姑奶奶的陪房里面也有亲戚,有一人的妹子还是荣禧堂的嬷嬷,每次他们到大同,大姑娘是必要见的,旁人就不好顶替了。”
贾代善问道,“那些人都在府里么?”
程贵摇头,“他们半个月前就去大同送年礼了,许是听说大姑奶奶要回京,打算跟着一起回来吧。”
贾代善轻笑一声,命程贵即刻带人把那两个人,以及甄姨娘身边人的家小全部抓起来,先关到甄姨娘的院子里。
等程贵领命去了,贾政才问道,“探子会这么容易暴露出来吗?要不我还是请王爷查一下吧。”
贾政也是做过卧底的人,为了不引起怀疑,他防御得不要太严密,连任务目标都是通过其他人接触了解的,潜伏起来能不动就不动,生怕做出引人怀疑的举动。
通过几句问话就能看出端倪的卧底他从未听说过,如此轻易就暴露出来,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贾代善却笑道,“本来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探子要是一直潜伏着,我们别说查了,甚至都不会往那个方向想。只要他们有所动作,再查就容易多了,消息总得有个来源,传递消息也需要亲自接触,中间转手的次数越多越容易暴露。”
贾政也笑起来,他怎么会忘记古代传递消息的困难程度了,没有现代的移动通信工具做辅助,要么口耳相传,要么送密信,庶长姐又是个出不得内宅,也无法接触陌生人的妇人,只能由相识之人亲自传递消息,可不是一抓一个准么。
贾代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我们看紧府门,守株待兔即可,后天你当差,皇上要是问起,你如实回答就行,甄家一次两次的迫害老亲,以后就能彻底跟他们撕落开了,于我们家反倒是件好事。”
贾政勉强扯了下嘴角,“老爷确定大姐姐也能跟甄家撕落开么,她自小在老太太身边长大,是怎么跟甄家扯上关系的?她姨娘可是甄家奴婢,面对甄家人时她都不觉得尴尬么。”
贾代善叹道,“甄家也同在京都啊,他们连皇上都能拉拢成自家人,何况一个小丫头。甄姨娘进荣国府时甄贵妃也刚进潜邸,甄家从那么早就开始布局了,可见心机之深沉。要不是你警醒,我得等到大姑娘求到眼前才能发现不对,再观察犹豫几天,甄家的探子都跑没影了。”
贾政对此只能讪笑,他就是职业病犯了,习惯性把所有不合理的事都判定成突发案件,有关联的人都当成嫌疑人,才会显得比别人敏锐一些。
不过他对这件事也只能参与到这个地步了,大姑娘毕竟是庶姐,还是跟大哥一同长大的,兄妹感情比对他这个亲弟弟深厚多了。
他跟太太搅和进去,只能落得两面不是人,还得提醒两个妹妹,能躲多远躲多远吧。
贾母也是这么想的,嫡母对待庶出子女从来落不到好,轻了重了都要被人讲究,莫不如假装没看见的好,横竖命是她自己的,由她折腾去好了。
荣国府外松内紧,静待大姑娘回府省亲,申时刚过,给大姑娘送信的人先回来了。
一行人刚进府就被老杜带人拿下,把每次都去的两个人捆严实了,交给老爷审问,其余人先关到一个院子里,等审问结束再行安排。
不多时贾赦也回来了,因北静郡王眼瞧着要完,新年宫宴被取消,他们这些负责皇庄和采办的人就清闲下来,每天都能早早下衙。
贾赦进了荣禧堂就问道,“我们家是出什么事了吗?为何府门紧闭的?”
贾政把孟家的拜帖递过去,贾赦看过后当场就炸了,“孟家是什么意思?这么冷的天气,怎么会想到带孕妇回乡祭祖的,他们家祖宗只差大妹一根香就没法投胎是怎么着,让五个来月的孕妇挺着大肚子走远路,他们是想害死我妹妹吗?”——
作者有话说:状态不好,晚上补齐
第187章 亲家
贾政看着气得蹦蹦跳的大哥, 不知如何向他解释大姑娘回来的目的。
大姑娘为了甄家连自身安危和娘家都不顾了,她要是以死相逼, 求老爷和大哥保住甄家,这父子俩得多伤心啊。
贾政压下对大姑娘的厌恶,刚要劝贾赦消消气,老爷的小厮就走了进来,请贾政贾赦去后面见老爷。
兄弟俩不敢怠慢,即刻前往后花园东北角的梨香院,此时的后花园内寂静无声,家里大半护院都集中在梨香院外围, 十几个下人被捆在一起,男女老幼皆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 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贾政被这一幕刺得双眼生疼, 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实在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 却又不知如何帮他们求情。
站在荣国府二少爷的位置上,在他看来家中父母慈爱, 手足和睦, 下人忠心恭顺,无处不妥帖顺心。
换成下人的角度, 荣国府表面的祥和之下却处处透着杀机,身为奴仆,连生死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整日战战兢兢生怕惹怒主人,担心会让全家落到更加不堪的境地。
贾政心中不忍,看到坐在院中, 面沉似水的老爷,又说不出可怜下人的话了。
荣国府的处境跟下人其实也没多少区别,他们亦是皇帝的奴仆,触怒皇帝的结果只会更惨。
甄家要是拿住了自家把柄,无论是逼迫他们帮甄家向皇上求情,还是主动坦诚过失,都不会有啥好下场。
说到底,皇权社会就是个人吃人的世界,保住性命的唯一办法就是变得比任何人都要强大,直到实力强到足以对抗皇权的那一天,才算真正摆脱了奴隶身份。
贾赦跟贾政不同,他才是荣国府真正的小公爷,天生的上位者,下人在他眼中与牲畜并无区别,尤其是面对被老爷惩罚的人,他连看一眼都懒,才不会在意他们的处境如何。
贾赦走到贾代善身前,躬身道,“老爷叫我们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代善面沉似水,指着赤着上身跪在地上的两个中年人,问道,“认识他们吗?”
贾赦这才发现对面还跪着人呢,他回头打量了下,点头道,“认识啊,这两人是专管长途跑腿的管事,我派人半个月一次去大同探望大妹妹,每次都有他们。啊,对了,他们半个来月前就去大同了,这是跟着大妹妹一起回来的?”
说到这里,贾赦气得脸都红了,对两人吼道,“你们是瞎了还是傻了,孟家要带大妹妹回京,你们就不知道拦着吗?她挺着肚子赶了几百里的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剁了你们全家都不够赔的。”
贾代善冷笑一声,“你心疼妹妹,她可不会心疼你,我之前还以为大丫头是最让人省心的,她自幼被老太太带在身边教导,给她找的婆家也算老实本份,再怎样日子都不会差了,谁知道老太太竟养了个叛徒出来,老大,你知道大丫头一直跟甄家有联系吗?”
叛徒两个字好似重锤,砸得贾赦眼前发花,再迟钝也想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他脸色惨白,哆嗦着嘴唇道,“知,知道啊,她姨娘出自甄家,甄老太太时常派人来探望,把她当成外孙女看待,老太太也没阻止,这些年我们和甄家一直是当成大妹妹外祖家走动的。”
贾代善嗤笑,“外祖家?奴才的奴才还认起亲来了,果然是蛇鼠一窝。”
贾赦再遭一击,都有些打晃了。
贾政扶住被打击得不轻的大哥,问道,“老爷是说,长姐是听说甄家情况不好了,主动要求回京的?”
他就说孟家明年就任满了,为何会提前一年回乡祭祖,原来是受不了大姑娘闹腾,不得不硬着头皮把人送回来。
贾代善长叹一声,“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亲家,看孟家人是怎么打算的吧,大丫头要是执迷不悟,那就把她接回家里养着,别放出去害人了。”
贾赦深吸口气,点头应道,“老爷放心,我知道轻重,甄家的情况没有比我们内务府更清楚的,皇上这次是铁了心要办甄家,那些人为了撇清跟甄家的关系,之前就算计过我一回,大妹妹要是一心向着甄家,早晚得闯出大祸来。”
贾代善这才缓和下脸色,笑道,“一转眼,你们都长大了啊,赦儿政儿,你们要记住,荣国府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基,任何人都不值得你们自绝后路,只有保住我们的家,贾家后代才有未来可言。”
兄弟俩躬身领训,这时前头传话过来,孟家人已经进府了,太太请老爷和少爷去前面待客。
贾代善应了声,指着快冻晕过去的两人,对老杜道,“把他们关到耳房里继续审问,不给饮食,更不能让他们休息。他们的家人都关到对面屋里,同样饿着,直至这两人把知道的全部交待出来。他们要是死了,就把他们的家人都卖到黑煤窑子去。”
老杜躬身应下,贾代善这才站起身,带俩儿子走出梨香院。
走了不远,他又回过头,看到院子里高出墙头的大梨树,问道,“政儿,先前王子腾夜闯我们家,也是从梨香院进来的么?”
贾政不明白老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件事,回道,“是啊,打那儿之后太太就命人把院里的后门封上了,连同下人院的后街门也封上一个,再不敢让人随意进出了。”
贾代善嗯了声,又回身继续走,边对跟在后面的小厮道,“你找几个人,把那株大梨树砍了,拿去后街当柴烧了吧。”
小厮应了声,立即跑去找人砍树,贾赦也道,“梨树的寓意不好,确实不应该种在家里,那院子也改个名字吧。”
贾代善道,“就叫东北院吧,以后专职关押罪奴,我们家对下人太过宽和了,才养出一群刁钻古怪吃里扒外的东西。哼,先是赖家人投靠王子腾,这次的两家人就因为受了甄家些许恩惠,便背叛原主,一心当起甄家奴才来了,再不严加管教,以后荣国府还不得漏成筛子啊。”
兄弟俩答应下来,贾政对甄家拉拢人的本事叹服不已,能让人放弃自身利益为他们效忠,这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来到荣恩堂,孟家父子都被请进正堂坐了,在荣国府下人的注视下,都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
看到荣国公父子三人同时走进来,两人像弹簧似的弹跳而起,脸上满是惶恐。
贾代善不想吓到人家,勉强扯出一抹笑,拱手道,“孟亲家安好。”
孟家父子忙躬身还礼,“给荣国公请安,我们贸然上门,还请恕扰驾之罪。”
贾代善扶起孟大人,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早就想去贵府拜会了,可惜公事繁乱,一直无法成行,上次见洪儿还是老太太过世的时候,这都四五年了吧。”
大姑娘的夫婿名叫孟洪,长得斯文俊秀,一表人才,此时脸上却满是愁容。
他强笑道,“快五年了,小婿一直遗憾不能在膝前尽孝,聆听长辈教诲。”
贾代善笑了下,又让贾赦贾政兄弟见过孟大人父子,这才叹道,“我连自家女孩儿都教不好,哪还有脸教导女婿,她是因为甄家的事,闹着你们回京的?”
孟大人苦着脸道,“说来也是惭愧,自媳妇嫁进我们孟家,我们跟甄家也一直有联系,凭我的资历,按理说是当不上大同知府的,是靠甄应嘉走的人情,才谋到了这个官职。因此媳妇说要回京请亲家公救甄家,我们也不知如何辩驳,实在是羞愧至极。”
孟洪也道,“内子身怀六甲,我也不知如何劝她,实是没脸见岳父和两位舅兄。”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他之前还以为大姑娘仗着出身显贵,在婆家说一不二,孟家人无计可施才送她回京,把麻烦丢回给荣国府。
原来孟家也受过甄家恩惠,全家上京就是奔着求甄家来的,甄家要是倒了,同一条船上的他们即便不受到牵连,也会元气大伤的。
贾代善也看明白他们的意思了,拒绝得十分干脆,“她执意要回来,又有我们家派去的奴仆助威,你们又如何阻拦得住。但有些事还是要说明白的,荣国府只会忠于圣上,不会做出任何违背圣上意愿的事,只要圣上降旨,哪怕甄家被满门抄斩,我们也不会说个不字,若是亲家有其他想法,我们也只能说抱歉了。”
孟家父子羞惭的满脸通红,连声道,“我们自然也是忠于圣上的,只是甄家要是倒了,我们,我们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贾赦嗤了声,“你们只要没贪赃枉法,有什么好怕的,难道我们荣国府连甄家都不如么?还是你们也打着从龙之功的心思,已经做过背叛圣上的事了?”
“没,没有。”孟大人像被蛰了似的,差点跳起来。
孟洪也道,“大舅兄不要开玩笑,我们虽是走甄家的门路当上的知府,但大同的煤矿都是内务府在经营,我们谁也得罪不起,除了管理民生,其他方面根本没有我们说话的份,想贪赃枉法也没那个机会。”
这回轮到贾赦差点跳起来了,叫道,“还有煤矿,我怎么会忘了煤矿也归内务府管了,之前只查了近几年内务府跟皇商的交易记录和皇庄的营收账目,这部分账还没查呢。”
贾政按住他的手,“别激动,你不知道,不代表通政司没查,煤矿收入惊人,他们是不会忘记的。”
贾赦想了下,还是摇头道,“我还是不放心,孟伯父你们坐吧,我去见我师傅,不问清楚了我着实难安。”
孟家父子都快哭了,他们明明是来求饶的,谁想到会递出把刀子给上头,万一查到他们头上,别说官身了,能不能保命都难说。
贾政送大哥出了荣恩堂,才回身笑道,“通政司最好漏查了,到时把孟伯父报上去,就说你们在大同受到诸多掣肘,不敢提醒朝廷监察煤矿乱相,不得不举家冒着严寒上京,请荣国府代为向朝廷上报甄家的不法之举,到时即便被甄家牵连,也可戴罪立功了。”
孟大人这回是真哭了,事情要真按照这样发展,他的官职虽能保住,但名声就要臭不可闻了,眼见帮助过自己的人失势,他却在背后捅刀子,到时谁还会敢同他结交啊。
贾代善瞪了儿子一眼,“不准淘气,亲家也不用担心,只要你们没替甄家做非法之事,凭荣国府的脸面,保住亲家还是没问题的。至于大丫头那边,就把她留在荣国府吧,太太已经请了太医,只说她舟车劳顿动了胎气,等甄家那边有了结果,我们再说以后的事。”
孟家父子对视一眼,孟大人赧然道,“洪儿去年考取了秀才,我原打算请位名师教导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又有媳妇需要照顾,我厚颜请亲家把洪儿也留下,不知可行么。”——
作者有话说:
第188章 归家
贾代善面沉似水, 来回打量孟家父子,刚才他还抱有一丝希望, 以为他们除了投靠甄家,并未做过太出格的事。
现在孟大人都做出托孤之举了,再心存侥幸他就傻了,沉声问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孟家父子被戳穿心事,脸色变得相当难看,两人目光游移,不确定该不该把实情透露出来。
贾代善冷笑一声, “不想说也没关系,大丫头不过一个庶女罢了,我荣国府还损失得起。”
说完, 他便挥手, 立即有小厮走上前, 扯着孟家父子就往外请。
老爷认孟家人时他们是荣国府的亲家和大姑爷, 不认时他们是什么东西哦,一个四品小官还想进荣恩堂, 在客院他们都进不得正堂。
孟家父子不敢相信荣国公说翻脸就翻脸, 最让他们心惊的还是最后一句,荣国府要是连大姑娘都不认了, 他们又该如何度过难关?
贾代善气得够呛,拍着椅子扶手,怒道, “天底下有那么多好人家,为何我们家就结不上一门好亲,我们是挡了哪路神仙的道了, 还是拆了人家的庙了,到底为什么啊。”
贾政笑道,“孟家父子表面看着光鲜,实则懦弱又没主见,连以情压人都不会,他们要是死抓着被长姐逼迫回京的事不放,老爷就算看出端倪也做不出赶人之举。老太太找的亲家也不算差了,长姐毕竟是庶出,又自小与父母分隔两地,感情终归是有限的,找个本分人家才好过日子。”
贾代善冷哼,“老太太想得再好,大丫头不领情也没用,那丫头是被甄家人给教坏了。”
贾政叹道,“是啊,甄家笼络人心的本事世间少有,看来皇上也知道他们的能耐,才会在幽禁甄贵妃的同时把整个西六宫给端了,他这是害怕有人被甄贵妃哄得连性命都不要了。”
贾代善打了个寒颤,喃喃道,“造孽哦,打哪儿蹦出的一群夺人心魄的妖精,偏被我们遇到了。”
贾政笑道,“老爷应该庆幸我和几个妹妹都是在江南长大的,否则还不知被他们拉拢去几个呢。”
贾代善哼道,“你们兄妹可是有正经外祖家的,他们凭什么拉拢,至于几个庶女,也不过是庶女吧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并不意外老爷会这么想。
庶出的三个姑娘虽也是他的女儿,但奴婢生的孩子,又如何能跟外祖是保龄侯的嫡出子女相比。
她们若是好的,宠爱一些倒也无妨,像大姑娘这样吃里扒外的,就算连姨娘一起赶出家门,老爷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贾代善拍了下腿,起身前往荣禧堂,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贾母端坐在荣禧堂主位,自孟太太和大姑娘进门就没给过好脸色,两人见礼她只是嗯了声,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大姑娘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国公府贵女,何时受过这样的慢待,脸色立时难看起来,又左右见不到自己的姨娘,她是真有些恼了。
她扯出一抹笑,强压怒火道,“太太还是这么精神,可怜我姨娘生得弱,不知她还好么?”
贾母呵呵笑道,“你没送拜贴之前她还好好的,拜贴一到她就被老爷抓起来了。”
大姑娘登时就怒了,尖声道,“你说谎,无缘无故的,老爷为何要抓我姨娘。”
贾母冷笑,“她是荣国府奴婢,却暗中与甄家私通,你管这叫无缘无故?你一个庶女,被老太太养得眼大心空也便罢了,连里外都分不清,帮外人算计自己娘家,你是怎么想的啊?”
大姑娘脸色铁青,生母是别人送给老爷的奴婢,这是她最不愿提及的事,因此才会相信甄老太太早已认了甄姨娘当女儿的鬼话。
甄家又是真心把她当成亲外孙来疼爱,她出嫁后老爷不管不问,甄家却能帮公公谋得正四品官职,因此在老太太过世后,她就一心扑到甄家那边,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
如今被太太当面道破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气得青筋都跳出来了,胸中气血翻涌,眼看就要干呕出来。
自进屋就装包子的孟太太立时慌了,正要怒斥贾母不慈,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大夫走了过来。
他手速极快的在大姑娘手背上落下两枚银针,见她脸色恢复正常,才淡淡道,“不宜动气,不宜挪动,再劳累下去胎儿就要保不住了。”
贾母问道,“那其他方面呢?可要紧不要?大丫头挺着肚子赶了上千里路,我们的心一直悬着呢。”
老大夫笑道,“无妨,贵府大姑奶奶也是我们太医院自小看到大的,她身体强健得很,坐几天马车而已,只要别再劳顿,问题不大。”
贾母在坐上欠身,笑道,“麻烦李太医了,厨房有新卤的牛腱子,张嬷嬷,你装一大盒给李太医带回去下酒。”
李太医两眼放光,连声道,“这个好这个好,哎,每次来都连吃带拿的,实在不好意思。”
贾母笑道,“我们两府是世交,李太医可不能跟我们生分了。”
李太医呵呵笑着拱手道谢,拔掉大姑娘手上的银针,颠颠跟张嬷嬷到厨房拿卤牛肉去了。
贾母又看向大姑娘,哼道,“听到了,你成亲五六年才坐下一胎,可别再把福气作兴没了,家里已经给你准备好了院子,先把胎养好再说吧。”
大姑娘被贾母刚柔并济的手段整不会了,一边嘲讽,一边还关心她的身体,这种招数又当如何破解?
孟太太却冷下脸来,强笑道,“亲家母真爱说笑,孟家就是京都人,我们有地方照顾媳妇。”
贾母冷笑,“你们所谓的照顾,就是放任她挺着肚子在大冬天的出远门?大丫头你是不是傻,外人再如何对你好,还能有你自己的身体重要么?被下人鼓动几句你就兴兴头的代甄家出头,还当自己多有能为是的,到头来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不成?”
“不只是下人鼓动。”贾政随老爷走进荣禧堂,看着比记忆中还要成熟娇艳的长姐,摇头道,“孟家早已投靠了甄家,并且犯的事不会小,这是举家来京城求我们救命来了。”
贾母抽了口气,再看大姑娘和孟太太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怒道,“你们抱着甄家的大腿捞好处,出了事却要荣国府背黑锅,大丫头,你自小没和我们在一处,跟我们没有感情便罢了,可你大哥总是关心你的吧?他是嫡长子,荣国府要是获罪,他也要跟着老爷一起砍头,你连你大哥都不顾了?”
大姑娘被问得无话可说,她看向老爷,见他也沉着脸看着自己,吓得脸上血色尽失,再也拿不出大姑娘的气势了。
贾代善叹了口气,摆手道,“请孟太太出府吧,大丫头先在府里住着,给她见过太医没有?”
贾母挥手让人请孟太太出去,笑道,“太医说别再劳动就不会有事,媳妇身体也好得很,让她们一起养胎吧。哎,不对啊,你把人都请出去了,我准备的两桌子酒菜可怎么办?”
“我刚回来,叔祖母就准备好酒菜了?”欢快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一个高挑少年窜进屋里,挥拳就对贾政攻了过来。
贾政挡拳别腿,只一招就把少年拿下了,压着他的手臂笑道,“速度还行,力道和角度还差一些。”
少年正是游历归来的贾珍,他被贾政压得嗷嗷的,叫道,“叔祖叔祖母,快救救我啊,小叔又欺负人啊啊啊!”
贾代善哈哈大笑,救下侄孙抱起来颠一颠,开心道,“不错不错,游历几个月,长高了也长壮了,出拳的架势都有模有样了。”
贾母也喜道,“珍儿快过来给祖母抱抱,可想死我了。”
贾珍又扑到贾母怀里,委屈道,“有进步也打不过小叔,要知道还是一招就被制住,我就在外头多游历一阵子了。”
贾政哼了声,“老子习武十几年,还能被你个只练几个月的小家伙打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贾珍嘿嘿笑道,“我只带了两个人,快马加鞭跑回来的,进府时把太太吓得差点跳起来。”
他又对贾母撒娇,“祖母准备了酒菜不是,我陪祖父和小叔喝一杯呀。”
一屋子大人还能看不出他的猫腻,贾母戳着他额头,笑骂道,“你个皮猴子,又闯什么祸了?”
贾珍干笑,“我这么好的孩子,能惹什么……好吧,我路过滨洲府时遇到一伙番邦的传教士,他们一边宣传他们那边的什么天主,一边收集我们的书籍古本,我好奇他们要那么多书干嘛,就趁晚上摸进他们住的院子。
他们说的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却从后院找到好几个我们大虞的小姑娘,两个脸上白惨惨的番邦娘们正在打她们,我就把番邦娘们放倒了,把姑娘们带出来,一把火把他们的院子给烧了。”
贾政扬眉,“烧成什么样了?”
贾珍干巴巴道,“满院子都是书,那晚风又大,倒点子灯油下去,就,就全烧光了。”
贾政哈哈大笑,“干得好,哎,不对,那两个番邦女子长什么样?她们脸上除了白得不正常,是不是还有大块黑痣之类的东西?”
贾珍点头,“有啊,但不是长的,是贴上去的,难看得要死。”——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吓哭
贾政脸都吓白了, 抓着贾珍问道,“你碰过那些女人没有?在外头有没有乱来?”
贾珍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尖叫起来, “谁会碰那些恶鬼似的女人啊,你知道她们身上的味儿有多大么,又臭又香的,我差点就吐了。”
贾代善把贾珍抢救下来,发现贾政满眼惊恐,脸都吓白了,不禁好奇道,“政儿, 你在紧张什么,那些女人能把珍儿怎么样不成?”
贾政苦笑,“老爷你忘记花柳病了吗?”
嚇!贾代善也吓得一哆嗦, 再次把贾珍提溜起来, 问道, “你真没跟番邦的女人乱来过?”
贾珍猛摇头, “别说番邦的女人了,我连大虞的女人都没碰过, 临走前老爷警告我要是敢在外面乱来, 回来就打死我,他向来说话算话, 我哪敢找死啊。”
贾代善这才松了口气,见妻女都茫然的看着自己,他摆手道, “带大丫头下去歇着吧,太太命人去通知敬儿两口子,晚上的接风宴在这边办。”
说完他就拉着贾珍往外走, 回到荣恩堂,让贾政和贾珍都坐了,才道,“珍儿时常在外头玩乐,肯定听说过花柳病吧。”
贾珍点头,“是听说过,但没见过得病的人。”
贾代善叹了口气,“那是因为朝廷管控得好,花柳病是前朝从海外传过来的,患病者会先在皮肤上生出毒斑,而后全身溃烂,最后烂穿头骨而死。先帝后期海外贸易混乱,花柳病又盛行过一段时间,当今派你曾叔祖镇守江南,第一件事就是规范海外贸易,清除花柳病的毒源。”
贾珍被吓得小脸惨白,“花柳病会把人烂死啊?难怪老爷三令五申,命我到江南不准进入烟花之地,既是海外传过来的,现在大虞还有那种病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那个病屡禁不绝,正经营业的青楼有官府管控,里面的人生了病也会很快查出来,暗娼门子那些地方就没人管了,被染上的人不在少数,只是还没到再次爆发的程度罢了。”
贾政也补充道,“带病最多的还是番邦人,你看到的惨白脸色和贴的黑痣,是他们在用厚铅粉遮挡脸上溃烂的痕迹,严重的地方就贴上黑色的布或纸遮挡,还会用假发挡住头皮上的烂疮,喷香水掩盖身上的腐烂味道,然后就是你看到的,面白如纸大黑痣,又香又臭的番邦人了。”
贾珍越想越恶心,差点吐出来。
贾政给他拍背顺气,笑道,“烧掉番邦人偷去的书不算闯祸,就算把他们都烧死了也不值什么,除此之外呢,你还做过什么好事没有?”
在大虞朝,番邦人可没有超国民待遇,官府也懒得管他们的死活,即便有百姓当众打死番邦人,只要愿意陪偿也能大事化小,因此他们在境内还算规矩,坑绷拐骗也不敢太过分。
贾珍嘿嘿笑道,“没有了啊,我在路上吃喝玩乐尚且玩不够,哪来的闲工夫惹祸。”
贾代善也笑道,“祖宅你都看过没有,维持得怎么样了?”
贾珍又沉下脸,摆手道,“快别提了,叔祖那边看着还好,你们前几年刚下狠手整治过,下人不太敢乱来。我家那边简直没眼看,祖宅的大管家都搬到正院住着了,他家的小孽障还说我私闯民宅,要打死我。啧,我去应天府找衙役才把他们按住,全都抓起来卖出去了。”
贾代善顿了下,“本分的老仆也卖了?”
贾珍委屈道,“我是那种人么,老实住在下人房里的人家我都没动,新管事都是从他们里面提的,从那起刁奴家里抄出来的东西还赏了不少给他们。唉,但愿下次回家,不要再来一场忠仆变刁奴的戏码,我出去游历一回,别的没学会多少,人心难测倒是见识太多了。”
“你能明白人心难测,就不算白走一遭了。”贾敬打帘子走进荣恩堂,先对贾代善躬身见礼,又看向对自己见礼的儿子,忍不住笑起来。
贾珍见老爷笑了,就知道他不会再追究自己做的事,立时得意起来,“老爷看看,我又长高了半寸呢,再长两年我就能有叔祖高了。”
贾敬轻笑,“是得再长长,省得人家司徒姑娘看不上你。”
贾珍切了声,“我已经从送信的下人那里听说了,司徒红玉那个疯丫头我又不是没见过,是她主动要嫁给我的,还敢嫌弃我,哼!”
贾政几人都笑起来,小少年别扭得很,想听他说几句好话可不容易,既然司徒姑娘他早就见过,也没有抵触反对,这就是愿意娶人家的意思。
贾敬笑道,“提亲的礼品也准备得差不多了,我明儿就去找司徒管事约时间,年前就把亲事订下吧。”
贾政道,“也别挑时间了,明天去说一声,明天下午,最迟后天就去提亲,可别让北静郡王的事耽搁了。”
贾代善和贾敬默默点头,脸色都有些难看,四王八公虽早已不复第一代的辉煌,也是整整齐齐的十二家顶级勋贵。
如今二代北静郡王将逝,三代还是个提不起来的奶娃娃,南安郡王已死,皇上却秘不发丧,只等他找到借口,就要变成三王八公了。
贾珍不明所以,“北静郡王怎么了?是他病了,还是他家水康病了?近几年只要提到北静郡王府,好像只有这两件事。”
贾敬苦笑道,“生病也不耽误人家瞎折腾啊,最近几个月朝堂上风起云涌,单是郡王就搭进去两个,这还没到明刀明枪争夺储位的时候呢。”
贾珍听到储位两个字就忍不住打哆嗦,“我在姑苏听说翟少傅被砍了,全家流放,连他的外孙都被宗室除名了,吓得我哦,幸好听小叔的话不再跟他们来往,否则吓也吓死了。”
贾代善叹了声,对贾珍道,“很快水康就要成为三代北静郡王了,以后也离他远着些,北静郡王府和新兴士族都是七皇子的人。”
“啊!”贾珍惊叫,“七皇子好像只比我大一岁吧?连后宫都很少出,他是怎么收服北静郡王的?还有水康,他得等到他爹死了,才能当上郡王吧?”
贾敬苦笑,“你说的没错,北静郡王确实快不行了。”
贾珍冷汗都冒出来了,抖着嘴唇道,“不,不至于吧,他好像跟叔祖的年纪差不多吧?”
贾代善叹气,“黄泉路上无老幼,他自己愿意作死,外人又能有什么办法。他帮七皇子拉拢了不少官员和学子,被皇上察觉后即便不病死,也很难再踏出王府一步了。”
贾珍吓得脸都灰了,回想自己之前投靠太子的作死行为,随贾敬回家时还眼泪汪汪的,别提多可怜了。
贾政呵了声,“瞧他那点胆儿,松烟跟厨房说一声,晚上多备些甜米酒,让他吃醉了睡觉去,省得夜里惊梦休息不好。”
贾代善哼道,“你像珍儿这么大时还不如他呢,游龙巡街时龙头对你点一下都能把你吓哭。”
贾政快速从记忆中扒拉出原身的熊样,认命的找话描补前后差距,“我不哭那只龙头怎么会走,有些龙的嘴里还会往外喷烟花,万一喷到脸上,我这辈子就毁了。”
贾代善哭笑不得,“你直接说让他们走开不就行了?”
贾政翻了个白眼,“我懒得张嘴。”
贾代善苦笑着摇头,拿古灵精怪的儿子没办法。
贾政又想起一件事,“眼看就要春闱了,皇上订下主考官了没有?”
贾代善摇头,“你不提我都忘了,待会敬儿过来,你问问他吧。”
贾母那边把大姑娘安顿到三姑娘之前住的院子里,让她好生歇着安胎,二姑娘和贾敏也过来见大姐姐。
姐妹三个自幼分隔两地,只在祖父和祖母过世时见过两次,如今在娘家再次碰面,彼此间也尴尬的紧,干巴巴说了几句客气话便出来了。
两人携手来到荣禧堂,见太太正在张罗接风宴,她们便没打扰,而是叫来珍珠询问到底是怎么个事,大姐姐为何会突然回来,老爷把她留下是不是就不走了?
珍珠知道的也不多,只能把她看到的复述一遍,姐妹俩都是聪明人,略一想就把前后串连起来,然后全都无语了。
二姑娘抽了下嘴角,“过去我还羡慕大姐姐能在老太太身边长大,对庶出姑娘来说这可是难得的体面。”
贾敏摇头,“她自己糊涂,在谁身边长大又能有什么区别,我看莫不如待在太太身边的好,太太可不会让外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作兴。”
二姑娘轻笑出声,“出嫁前还不觉得,等到了婆家就知道太太对我们不差的,要不是当姑娘时过得太舒坦,三妹妹也不会一心想回娘家,还顺带救了我一命。”
贾敏拍她的手,柔声安慰道,“不开心的事就不要想了,童趣作坊还不够你愁的。”
二姑娘白了她一眼,“谢谢你提醒,我更不开心了,想到积压的订单就一脑门子官司。”
贾敏咯咯笑道,“怎么会不开心呢,不去作坊怎么见心上人呀!”
二姑娘被调侃成大红脸,起身抓贾敏,要给她点厉害尝尝。
贾代善和贾政回到荣禧堂就看到这一幕,两个小姑娘围着桌子笑闹,见老爷和二哥回来了,像两只小喜鹊似的扑过来,可爱的样子让两人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家宴
晚上在荣禧堂给贾珍摆接风宴, 小少年南北游历一场,比从前成熟多了, 身姿挺拔,神采飞扬,已经是个能当事的大孩子了。
贾珍正式向叔祖和叔祖母叩了头,又对婶婶姑姑和小叔见礼,石氏也带贾珠和贾环见过大哥哥。
贾珍捏捏贾珠的小胖脸,又看奶娘怀里的贾环,喜道,“环儿长得像叔祖又像小姑姑, 一看就是我们家的孩子。”
贾珠啊了声,还点点小脑袋,也不知他理解成了什么, 跟贾珍的话对得严丝合缝的。
全家大笑, 贾珍接过贾珠, 逗弄道, “珠儿还认不认得大哥哥啊?”
贾珠歪着小脑袋看着他,眉头越皱越紧, 显然是忘记这人是谁了。
但他也有办法, 指着窗前大毯子上的玩具啊啊两声,奶娘心领神会, 拿了只新皮球过来。
贾珠接过皮球,犹豫一下就推到贾珍怀里,还拍拍他, 像是在说弟弟虽然忘了你,但也给补偿了,不准生气哈。
全家都盯着贾珠, 看他想干嘛,见他送皮球,还豪气的拍贾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众人相互对视,好笑之余又有些惊讶。
珠儿才十个多月,就似明白了人情世故,聪明得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珍把贾珠交给奶娘,拿着皮球哭笑不得,“珠儿这是补偿我呢?”
“补偿你什么。”贾赦的声音从外头传来,走进堂内跺了跺脚上的雪,司徒衡跟在他身后,斗篷上也有晶莹的雪珠儿。
贾珍回家洗漱时已经听母亲说过忠敬郡王跟小叔的事了,他再次对小叔五体投地,不愧是全家最狡猾的男人,连郡王都能拐回家,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虽然已经有了心里准备,真见到王爷他还是忍不住紧张,上前请安时还直打哆嗦。
司徒衡扶起贾珍,笑道,“可算回来了,你小叔惦记你好久了。”
贾珍嘿嘿傻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走过来推着三人往东屋走,问道,“你们怎么一块儿回来了,外头下雪了?”
司徒衡笑道,“我们在宫门口遇到的,飘了点小雪,应该下不大。”
人都到齐了,贾母便张罗着开席,男一桌女一桌,全家举杯庆贺贾珍平安归来。
贾珠贾环坐在宝宝椅上,也像模像样的捧起自己的小碗,对贾珍啊呀啊呀的,把全家人萌得大笑。
敬大嫂子笑道,“家里就要有孩子才热闹,我回头就跟司徒太太商量去,看能不能早点娶媳妇,过两年我也能抱上大孙子了。”
贾珍小脸都红透了,假装不屑的哼了声,“就司徒红玉那个臭脾气,嫁过来还不得把你气出个好歹,傻乐呵啥啊。”
敬大嫂子啐了声,“就你那狗脾气还敢说别人脾气不好,我们娘儿们相处得可好呢,到时我们联手教训你,看你还淘不淘气了。”
贾代善又问贾赦为何去了那么久,是刘大人又想起什么吗?
贾赦摇头,“我去师傅家,问他查账时是否查了煤矿那边,他这才想起内务府还有煤矿呢。师傅带我去找水大人,结果水大人比封爵了还兴奋,反复说成了成了,连备车的时间都等不得了,直接坐我的车往宫里去。到了长安右门,刚巧遇到王爷下衙,我就命福顺他们在外等着,我跟着王爷一起回来了。”
贾代善点头,“不错,我们在甄家的事上立场尴尬,提个醒就行了,没必要深入参与。”
贾母不解道,“水大人说的成了,又是什么意思啊?”
石氏也道,“甄家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就算还能从煤矿上查出亏空,也碍不到甄家什么了,水大人那么激动干嘛?”
司徒衡沉吟道,“当今最让皇上头疼的,就是南安郡王秘不发丧这件事,他应该是想到从煤矿入手,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贾珍筷子都吓掉了,哭丧着脸道,“南安郡王殁了?我是游历几个月,不是几十年吧?为啥京里所有东西都变了?”
贾敬嗤了声,“明儿你去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他们肯定一点长进都没有。”
贾珍哭笑不得,“不待背后排揎人的啊,我们还是小孩子呢,家里又不是揭不开锅,多玩儿几年怎么了。”
贾代善赶紧把虎爹按住,珍儿还得提亲去呢,脸上带伤可怎么出门。
司徒衡也笑道,“别急,还有王府兜底呢,我那府里文官武官都有空缺,先让珍儿历练个几年,再另谋高就也不迟。”
对啊,王府也是有官职的。
贾敬激动的对司徒衡连连拱手道谢,敬大嫂子也在旁边桌上福身,笑道,“王爷尽管拿去使唤吧,敢不老实就抽他。”
贾珍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凭小叔和王爷的关系,到了王府还不是任他玩儿。
他起身向司徒衡打了千,笑道,“谢王爷提拔,小的不喜欢写字,那就当侍卫好了,呃,王府不会像羽林卫那样,一站几个时辰吧?”
接着贾珍就被所有长辈骂得直缩脖子,当差还敢嫌辛苦,你小子找死就说一声。
司徒衡看得直乐,回到新府再说起贾珍,他还是笑个不住,“以前只知道宁国府的小霸王张扬跋扈,没想到是这么活泼可爱,可见传闻有多不靠谱。”
贾政摇头,“他是见识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厉害了,加上年纪小,很多毛病还来得及掰回来。回头跟陆大人说一声,刚开始不要管得太严,免得他跑了,等把人挟制住了再慢慢加劲严格训练,宁国府的希望都在他一人身上,不能再纨绔下去了。”
司徒衡用手支着头,侧身看着贾政,轻笑道,“先松后紧,让人慢慢入套,政儿是不是也用这招对付我了?”
贾政哼了声,“对付你还用这么麻烦。”
司徒衡一本正经的嗯了声,“我可舍不得让政儿麻烦,你勾勾手指我就过来了,不如你勾勾看啊。”
贾政呵呵笑着勾了下,在司徒衡有所动作之前抢先恶虎扑食,再醒来已经接近中午了。
他掀开帘子,卢福立时蹦了过来,急道,“二爷可算醒了,下午珍哥儿要去提亲,太太让你未时就过去呢。”
贾政摸出怀表,“才过午时,你急什么。”
卢福嘻嘻笑道,“奴不知道二爷什么时候醒么,再睡一会儿也成的,明儿又得回羽林卫当值,松烟已经去爷的分队长家问过了,明天是早二班,还得早起呢。”
贾政苦笑一声,又躺回枕头上,大冬天的凌晨四点多就得出门,还不如在兵马司巡街呢。
卢福呵呵笑着去外面叫人,主人醒了,整个新府也开始热闹起来,贾政洗漱结束,早午膳已经摆好了,连今日要穿的衣服都有人熨烫妥当,挂在熏笼边上预备着。
往常贾政心里事多,从不曾仔细观察过家中下人行事,此时再看,竟跟在乾清宫外看到的也无甚差别,就是人数少了些。
他在心中苦笑,都是剥削阶级,又能有多少区别呢,如今他也成了学历史时咬牙切齿要打倒的对象了。
去前面见太太时贾政还窘窘的,贾母看着身穿二品将军礼服的儿子,笑得眉眼弯弯,嘴上却嗔道,
“你可算起来了,早上敬儿就跟司徒管事说了,对方也急得很,正好今儿天气好,就让我们下午去把亲提了,北静郡王也就在这两天,再拖下去还不知要耽搁到几时呢。”
贾政叹了声,“看来太医院是黔驴技穷了,否则怎么也能拖过新年的。”
贾母摆手,“可别遭那活罪了,政儿你记得,等我跟你老爷到那天,早走早了,我可不想受罪。”
贾政恼道,“太太怎么说起丧气话来了,你和老爷肯定能活到一百岁的。”
贾母吓得一激灵,“你别咒我啊,活成老妖精有什么趣,活到八十,嘎吧就死了,一点罪都不用受,那才是最好的。”
贾政呵呵笑道,“你想得美,活不到九十就把你跟老爷分开埋。”
说完他闪过丢过来的靠枕,带人往东府去了。
宁国府这边已经准备好了,虞朝结亲还是依据古礼,采用三书六礼制。
纳采和问名就是请媒人说亲,再合八字,等双方商量好了,再由男方长辈上门纳吉,正式公布两家结亲的消息。
纳征礼是要由男方带着聘礼亲自上门提亲,聘礼的种类包括聘金、大雁、喜饼、海味、三牲六畜、酒茶和生果等等,根据各家财力情况,准备得越丰富越有面子。
宁国府独子跟宗室结亲,聘礼自然不能减薄了,敬大嫂子准备的足有二十抬,大雁是跑遍京畿附近的庄子,买的最大叫声最响的,礼金装了三箱子金银元宝,满得连盖子都扣不上。
贾政对聘礼没啥意见,以两家的地位,宁国府的聘礼虽贵重些,但并不出格,皇上也会高兴贾家重视宗室,双方都有脸面的事,御史也不敢说什么。
贾珍穿着大红的箭袖走出来,头戴红缨冠,脚踏青云官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整个人喜气洋洋的。
焦大跟在他身后,也笑得满脸核桃褶,看到贾政来了,他笑道,“二爷稍等,我们马上就能出发了。”
贾珍哼了声,“急什么,我又不是娶不到媳妇。”
话音未落,他就被敬大嫂子制裁了,扯着他的耳朵教训道,“待会儿听你小叔和焦爷爷的,敢在提亲时出差错,就让你老爷打断你的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