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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池叔

贾政吓得手上的茶盏歪了下, 总捕头抓过杯盏,才没把滚烫的茶水扣到身上。

他感觉精神像是狂风中绷紧的细线, 轻轻一扯就要断了,颤声问道,“王爷他,还好吗?”

总捕头嘿了声,“小孩儿家就是当不得事,那位要是不好了,朝堂上能这么平静么,冷箭射的也不是王爷, 是一潭死水的朝局。”

贾政松了口气,他才不在乎朝局怎么样呢,只要司徒衡没事就行。

他定了定神, 推测道, “有人是在用这一箭, 试探王爷在上头心中的地位么?可是以上头的城府, 哪怕心有雷霆,在一击绝杀之前也会岿然不动吧。”

总捕头笑道, “对, 也不对。那个轻骑将军伤得不轻,他只有一女, 堪称绝色,懂吗?”

贾政都无语了,“那位轻骑将军是哪一系的人?他是想玩死前托孤那一套吗?”

总捕头点点桌子, “这个局巧妙就巧妙在这里,谁都能看出放冷箭是在做局,也知道那位轻骑将军打的什么主意, 可王爷被框在里面,左右都难以腾挪。不收人家闺女吧,会被说成刻薄寡恩,将军为救他而死,他连照顾人家遗孤都不愿意,以后谁还敢为王爷效力。把她收进后院吧,东边一系就会在王府扎下一根钉子,以此来制造王爷投靠东边的假象,怎么做都是错。”

贾政挑高眉梢,“上头该不会早就察觉出那边又有异动,才把王爷派出去当诱饵吧?”

总捕头呵呵笑道,“一吊一个准儿啊,投到东边麾下的人永远学不会韬光养晦,你看七爷的人多老实,哪怕暴露了也能面不改色的趴在那里装死。”

贾政摇头,“七爷的人是不得不韬光养晦,东边那位只差一步就能登天了,能不急么。与我说了这么多,总捕头又是哪一系的?”

“我当然跟荣国公一样,是皇上一系的。”总捕头冲贾政眨眨眼,笑得意味深长。

贾政打了个激灵,总捕头跟老爷的年纪差不多,这两人该不会也有一腿吧?

他对大虞朝混乱的男女关系有点消化不良,晚上回到家,难得老爷和大哥都在正常的下衙时间回来了。

两人看到贾政也提前回来,眼神都有些闪躲,请安时根本不敢对上他的视线。

贾政叹了口气,“不用躲了,我已经知道王爷遇袭的事了。”

啊!

贾母和贾敏几人都被吓到了,齐声问道,“可要紧不要?”

贾政摇头,“没伤到他,箭被一个轻骑将军挡了。”

贾代善和贾赦对视一眼,贾赦嘿嘿傻笑,“你都知道了啊,我刚听说时也被吓了一跳呢。”

贾政哼了声,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在怕什么,他是那种捕风捉影的人么,只要司徒衡不把人收进后院,他都可以当做没看到。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你跟六扇门的大当家是什么关系?为何他对我的态度像自家子侄似的。”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你确实应该叫他池叔,他父亲曾是你祖父的亲卫首领,我俩小时候结拜成了异性兄弟,他待你能不亲近么。”

啊!

贾赦贾政同时惊呼,怎么也不会想到三法司衙门麾下的执法衙门老大竟是自家人。

贾赦埋怨道,“既结拜了就是亲兄弟,这么近的亲戚我们兄弟竟然不知道,这多失礼啊。”

贾母笑道,“我进门时还是你们池叔和东府大伯陪老爷去迎的亲,后来他进了六扇门那等要紧的地方,两家明面上才渐渐少了来往,他的位置注定不能跟亲戚多接触,不是诚心隐瞒你们的。”

贾敏好奇道,“六扇门不是在大理寺、刑部和督察院麾下,专门缉拿犯人的衙门吗?这个位置很重要?”

贾代善点头,“跟通政司和内务府一样重要,以后遇到你们池叔,保持恭敬就好,不要在外人面前过于亲近。”

几个孩子躬身应是,贾代善担心贾政再问出什么,只好说累了,让孩子们回自己屋里用膳。

贾政看着老爷闪躲的小眼神,在心里呵了声,看来司徒衡那边的情况很严峻呐,以死逼迫别的男人纳自己闺女当小老婆,也不知那位轻骑将军脑子里进了多少水。

抱着珠儿回了翠香堂,贾政内心还算平静,相信司徒衡是一方面,主要是肯定皇上不会任由太子一系把手伸进忠敬郡王府。

皇上就四个儿子,太子又蠢又暴躁,三皇子资质平庸,母家上不得台面,七皇子从长相到性格手段,完全是皇上的复制版,从前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警惕。

当前唯一能让皇上放心使唤,且能力还不拉胯的只有司徒衡一人,铲除他身边影响视听的杂草还来不及,哪能任由他的王府被太子一系渗透。

正如贾政所想的,次日腊月十九,是三大营比武的决赛日,也是大朝会的日子。

在大朝会上,皇上先是痛斥了向忠敬郡王放冷箭的士卒,又表彰了舍身挡箭,身受重伤的轻骑霍将军,最后下令,封其女为贞贵人,即日抬入东六宫。

皇上零帧起手,一招制敌,直接把人家姑娘变成自己的了,既彰显了恩德,还为司徒衡解决了麻烦,最重要是小选大选都在几个月之后,宫里的人他都看腻了,有个新人才好排遣寂寞么。

霍将军的府邸就在南城区,位于花枝大街南边第四条街,周边都是四五品官员的府邸,坊市内的商铺也以中高档商品为主。

下了大朝会,宫里便派出羽林卫龙禁卫和内监到将军府接人。

贾政正好在旁边的坊市里解决纠纷,一家雇主丢了个银坠子,怀疑是官伢介绍的工人偷的,工人当然不会承认,就闹到了经济帐篷这边。

贾政不便跟女眷说话,这种场合都是由林娘子出马,她按照贾政教的办法,不停让上报失窃的妇人重复发现坠子失踪的细节。

只问了两遍,妇人的说辞就开始颠三倒四,眼神也闪烁不定,再被贾政吓唬几句,只好承认坠子是前些天丢的,见工人老实,就想诬陷他,好赖掉工钱。

伢行不是头一次面对这种人了,经济直接给出两种选择,要么见官告她诬陷,要么给两倍薪资补偿工人。

妇人当然选择后者,把没丢的坠子补偿给工人,正要愤愤而去,突如其来的锣声把所有人都吓一跳。

贾政回头就看到高高扬起的盘龙旗,这是龙禁卫专属的旗帜,却只出现了两面,皇上打着仪仗出宫,不可能如此简素吧?

他正要走过去查看,两小队龙禁卫就拐到同一街坊上,后面还跟着一个分队的羽林卫,并一辆宫妃乘坐的鸾凤香车。

羽林卫为首的正是刘井生和江离,贾政上前几步,好奇自家队友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了?

江离他们也看到贾政了,都挤着眼睛对他坏笑,示意他过去看热闹。

一行人停在两扇黑油大门前,龙禁卫小队长抬手制止迎接的坊主和差役上前,询问已经吓麻的门房,“这家可是轻骑将军,霍大人家么?”

得到肯定答案,江离他们扒拉开门房,推开大门长驱直入。

府里的人都吓傻了,在内监的呵斥指挥下摆好香案,等合府人排排跪好,一个内监宣读圣谕,说明因霍将军忠贞不二,皇上特恩赐其女越过大选,即刻入宫授封贞贵人。

听完圣谕,被全府人护在中间的红衣少女就痛哭出声,貌似祖母的老妇人一把捂住她的嘴,她身边的中年妇人颤巍巍接过圣谕,悲痛的样子像是马上要晕倒了。

传谕旨的内监才不管这家人是怎么想的,上前拖起少女就要带走。

老妇人终于撑不住了,叫道,“大人再等等,容我们给玉儿收拾些行李。”

内监只是嘲讽的扯了下嘴角,连拖带拽把人弄上车,头也不回的驾车而去。

贾政愣愣的摆手跟队友们道别,没想到皇上会玩儿的这么野。

霍将军想让司徒衡报恩,那由他这个当爹的来报也是一样的,王府侍妾哪有宫妃的等级高,直接抬进东六宫,霍将军从此就是皇帝岳父了,死了也能混副远超规制的好棺材。

贾政在心中叹息,储位之争岂是好参与的,连自家老爷都要躲得远远的,一个小小的从四品将军就敢参与其中,他是真不怕死啊。

这下可好了,把自己的性命和女儿都搭了进去,霍姑娘也不知能在宫里活多久,就算熬成太妃,那时家人也不在了吧。

他对跟过来看热闹的经济道,“劳驾几位请个好大夫来吧,凭这家人是救不了人的。”

众人伸头往霍府院子里看,见有两个妇人晕倒在地,其他人像定格了似的,茫然无措的坐在地上。

“造孽哦。”有人叹了声,立即往医馆跑去。

负责这个帐篷的周经济却看向贾政,不解道,“这家人是怎么回事?姑娘能被皇上钦点入宫,刚进去就封了封号当上贵人,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林娘子惊魂未定的捂着心口,“喜事就不能缓着办么,看他家的反应,之前根本不知道姑娘要入宫,突然就把人家的心肝摘了去,这是想要人命吧?”

贾政摆手,“都收声吧,上头的事遇到了也要全当没看见,那位不是不讲理的人,会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沙闯嗯了声,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在他看来这跟强抢民女也没啥区别,就因为抢人的是皇上,就要假装看不到吗?——

作者有话说:

第182章 回城

贾政忙到午后才有时间休息, 林安民几人也是一刻也不能停歇,早就把霍家姑娘的事丢到脖子后头去了。

沙闯是保镖兼助手, 只会比其他人更忙,可他还是沉着脸,忘不掉之前那一幕。

皇帝一道谕令就让人家骨肉分离,皇权的威严非但没带给他恐惧,反而生出了极强的逆反心理。

贾政一直默默观察沙闯,发现他目光渐渐凌厉,只能在心里叹气。

沙闯虽是在乡野间长大的,却是个很有思想和原则的人, 内心高洁又充满正义感,这样的人是很难利诱和驯服的,只有让他看到希望, 有共同的奋斗目标, 才能得到他的忠心追随。

贾政有点头疼, 沙闯有本事有原则, 在创业之初是老板的最爱,成功之后又会成为头一个被干掉的对象。

他是圣人, 也容不得别人堕落腐朽, 更见不得有人做出不符合他道德标准的事,可成大事之人又岂是别人能束缚的, 不出两年他就会死得透透的。

贾政思索半晌,还是决定对沙闯透露些实情,如果他连最基本的权力制衡都无法接受, 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他还是舍不得放弃沙闯强大的武力值,单是强壮的体型就好有安全感。

把手头的事处理完,贾政找了个干净的茶楼, 带几人进去用午饭。

沙闯跟随贾政十来天,已经能摸准他的体力极限在哪里了,他先跳下骡子,再把贾政扶下来,而后又回头去看小少年,见他利落的下了骡子,才满意的勾了下嘴角。

贾政一共雇了六个人,沙闯,林家三兄妹加妹夫,以及被聚义堂坑害的小少年。

他姓舒名扬,十五岁了,父亲是个屡试不中的童生,三十出头就幽愤而死,只留下孤儿寡母和几箱子书。

舒母只能搬到城中房租最便宜的地界,靠帮人做针黹生存,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到能赚钱贴补家用了,儿子又出了事,舒娘子一夜白头,要不是街坊关照,差点没挺过来。

前些天接儿子回家,母子俩平复好心情,正想着再谋个营生,第二天舒扬就忙成了狗。

沙闯他们还能有些正经事做,他就是纯跑腿的,还要练习沙闯和林安民教的腿法和拳术,一天下来人和骡子都快累傻了。

贾政走进茶楼,掌柜带着伙计立即迎上来,近几天南城区就没有比贾政更出风头的人了,他整天东跑西颠处理突发事件,跟南城所有商户都混了个脸熟。

一行人被迎进专供人听戏休息的包间,用过午膳,其余几人都到后面休息去了,只有沙闯还有精神陪着贾政听戏。

贾政是越忙越精神的类型,心里存着事,中午就很难入睡。沙闯则是纯粹体力惊人,在山里追踪野鹿能几天不睡那种。

下午演的都是文戏,声音也不高,正适合两人说话,贾政轻声道,“忠敬郡王是我契兄,你知道的吧?”

沙闯点头,“跟随大人的第二天就知道了,大人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贾政叹了口气,“我知道上午的事你心里一直过不去,可有些事,尤其是朝廷的事,是不能只看表面的。那姑娘的父亲伙同其他人向郡王放冷箭,再由他救下郡王,以救命之恩要求抬他女儿进王府后院。”

沙闯张大嘴巴,难以接受听到的事实,贾政帮他合上嘴,闭目假寐等他回神。

过了好半晌,沙闯才幽幽道,“费这么大劲,就为了送自家闺女当小老婆,他怎么想的啊?我们乡下最穷苦的人家,都做不出这么狠心的事。”

贾政轻笑,“这里面还有很多别的考量,又牵扯到了东宫那边,皇上不想让事件扩大,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亲自收了那姑娘。所以我才说朝廷的事看着就好,背后的隐情从外面是看不出来的。”

沙闯叹了口气,“这些天我也接触过很多当官的,他们跟地方上的官老爷不一样,虽然有大人的面子在里头,但我能看出来,他们都是想把事情做好的,看来我的想法真应该改一改了。”

贾政摇头,“那倒不必,官员和普通人一样,绝对的好官和坏官是极少数,大部分人都无法用单纯的好与坏来区分,时刻保持警惕,批判的接受和否定才是最好选择。”

沙闯沉吟片刻,才轻声道,“大人,我想跟着你,行不行?”

贾政笑道,“行啊,我就是在招揽幕僚,你看不出来么。”

沙闯也笑了,“某,我这点武艺也就够看家护院的,幕僚实不敢当。”

贾政拍拍他的肩,“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武艺在军中也能达到将军级别,我还怕委屈了你呢,不过我们可以慢慢来,相信总有你一展所长的机会。”

休息过后,又接到有经济帐篷闹起来的消息,贾政他们赶过去时闹事之人已经被六扇门捕快拿下了。

看到贾政过来,对方笑出一口大白牙,“大人无需担心,这点子小事交给我们就行了。”

贾政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又想不出在哪里遇到过,他下了骡子,拱手笑道,“有劳大人了,不知他们是为什么闹起来的?”

负责这边的经济有些年纪了,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苦笑道,“还能为了什么,雇主想赖账呗,最开始我是担心外地人不识规矩,反对给他们联络雇主,接触几天才发现人家都老老实实的,反倒是我们京都人赖账诬陷刁滑可恶,我这老脸哦,都快没脸见人了。”

众人都闷笑出声,贾政把手炉递给老经济,劝道,“一筐桃子里总会有几个烂的,敢进城的都是规矩的外地人,烂掉的京都人以后别搭理就是,没必要气坏自己。”

他们正说着,正阳大街方向突然传来净街的锣声,明黄色的四爪蟒龙旗飞扬在空中,缓缓向北面的大明宫而去。

六扇门的捕快啊了声,“王爷怎么回城了?今天是三千营大比的最后一天,这就比完了?”

有路人接话道,“可不是比完了么,决赛一上午就能结束,王爷这时候回城,应该是又有事发生了,否则怎么也应该待到晚上犒赏三营的时候。”

贾政等人都看向说话之人,见他虽然年纪不小了,依旧身板笔直,精神矍铄,一看就是在军中历练过的。

老者见众人都看着自己,他得意的一挺胸脯,“千机营校尉,先帝时曾在大比中取得第五名。”

哇!众人肃然起敬,也没人去关心王爷了,都围着老者询问军中大比的事。

贾政余光扫到外围探头探脑的几人,对六扇门的捕快使了个眼色,对方也注意到了,示意几个差役靠过去,趁众人没注意时捂嘴拢臂,悄无声息的把人押了下去。

沙闯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五感比普通人敏锐很多,发现那边的情况,他们都下意识看向贾政,见贾政摇头,便不敢再多问了。

直到身边没人了,林娘子才问道,“官府把那些人抓起来,是要上刑审问吗?”

贾政好笑道,“官府没那么闲,不过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总在经济帐篷附近转悠,你们没发现那些人吗?”

林安民点头,“早就发现了,但他们又不生事,就没在意。”

贾政向他们解释,“官府和普通百姓解决麻烦的角度是不同的,官府发现情况不对必须立即调查处理,否则等到出了事,再如何补救也晚了。”

“麻烦已经来了。”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贾政转身看去,就见林如海裹在大斗篷里,只露出巴掌大的小脸,正满眼无奈的看着他。

贾政打量自己身上的夹棉官服,再看裹成白狐狸的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这孩子生病了,快步走过去探他额头,并没有发热的情况,才松了口气。

林如海扭头躲开他的手,像只炸了毛的小狐狸,叫道,“我没病,二哥不要总是一副我走两步就能死路上的样子好不好。”

贾政呵呵笑道,“还说你没病,你看满街的人谁披着大斗篷了,瘦的跟黄大仙似的,还怪我担心你。”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又看到走过来的沙闯,这人高壮的像堵城墙,再对比自己的体型,他也郁闷了。

贾政笑着向林如海介绍,“这位是沙闯,他身后的少年叫舒扬,后面四位是晋安林氏三兄妹和女婿,都是协助我办差的兄弟。”

林如海拱手笑道,“我叫林海,是姑苏林氏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本家人,幸会幸会。”

林安民几人也拱手还礼,面对矜贵文雅的小侯爷,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政等他们见过礼,才问道,“你说的麻烦事是什么?”

林如海叹了口气,“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我老爷上朝时在正阳街撞到一个姑娘,当时他不是赶时间么,就命管事把那姑娘送去医馆了,结果中午就有甄家人找上门,说街上的人都看到是我老爷带走了他家姑娘,好好的休沐日,全被他们搅和了。”

贾政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无语道,“上早朝时天还黑着呢,谁家姑娘会在那时候到正阳大街上闲晃啊。甄家这是又出事了吗?用姑娘的名声耍无赖,亏他们做得出来。”

林如海摇头,“你都不知道的事,我上哪儿打听去,甄家赖上我老爷也无甚打紧的,大不了纳个良妾呗,你整天在外头奔波,才是我们几家最好下手的人,可小心些吧。”——

作者有话说:撒花小人来啦!

第183章 挨骂

甄家人闹上门要人, 林如海第一个反应是甄家要完了,为了抓住救命稻草, 已经到了饥不择食的地步。

林家于甄家只是个八杆子才能打到边的姻亲,都被算计至此了,他们为了保命,还不得直接躺在宁荣两府的大门口啊,尤其是在南城到处奔忙的贾政,是最容易下手的对象。

直至找到贾政,林如海发现情况还好,他身边不仅有五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人保护, 暗处还有人跟随,甄家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

林娘子见两人相顾无言,忍不住小小声问道, “那现在怎么办?侯府不会真的被赖上吧?”

林安民几人也关切的看着林如海, 姑苏林氏是所有林氏一族的骄傲, 他们可不想看到林侯府被恶人坑害。

林如海笑着摇头, “我已经命人带甄家人去医馆接那姑娘了,驾车撞到她的又不是我老爷, 送她去医馆的是随行管事, 只这两点就足够跟甄家扯皮的,等拖到甄家气数将尽, 他们自然就老实了。”

贾政也点头赞同,眼中的杀机却一闪而过,贾敏嫁入林家, 不仅多年未孕,还早早就没了性命,很难说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总之他是绝不会允许林家有不安定因素存在的, 甄家女要是敢死缠着林家不放,就不要怪他无情了。

林如海打了个激灵,贾政看似温和又爱关心人,发起狠来也挺吓人的哈,但愿甄家人能识相些,别把小命搭进去了。

贾政以为林如海是冷了,帮他拢了下斗篷,又摸了两把白狐狸毛,毛绒绒的触感顺滑,比雪绒还好撸。

他笑道,“既然都出来了,就顺路去看看太太吧,她昨儿还担心你备考辛苦,张罗人做牛肉干送过去呢。”

林如海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我还画了很多漂亮的寄居蟹背壳,加紧制出来,新年时一准儿好卖。”

送走林如海,接着又有随司徒衡出城的侍卫来问安,带话说王爷会晚些时候回家,让贾政尽早休息。

司徒衡此时正在武英殿内,面对皇上的破口大骂默默无言,他在军营接到皇上对霍将军父女的处置结果,本以为大比结束就可以回家见政儿了,没想到那个放冷箭的士卒却突然死在了监牢里。

关押他之前明明反复搜过身的,还在监牢外面安排了层层守卫,他却能无声无息的把自己弄死,身上连一处伤口都没有,天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密探那边给出的调查结果更让人炸裂,士卒的背景全是假的,谁也说不清他是何时进的三大营,不用再调查也知道必定是某个势力安插进来的探子和死士。

皇上接到消息后爆跳如雷,三大营是戍卫京都的禁军,与五城兵马司一外一内,共同守护大明宫和皇上的安全。

如此重要的军队竟能让身份不明的死士混进来,还联合太子一系的将军放冷箭算计忠敬郡王,要是皇上亲自去观看军中大比,说不定已经被一箭射死,年前太子就能登基了。

皇上又惊又怒,把太子,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六部堂官,东平和西宁两位郡王,以及三七两位皇子都找过来,跳着脚破口大骂,司徒衡刚巧撞到枪尖上,只能跪在地上陪他们一起挨骂。

皇上也不全是为了发泄怒火,主要是想抓住众人心虚惊惧的契机,观察他们的反应。

经过死士这件事,皇上意识到自己很难再相信哪一个人了,他不想变成多疑的疯子,只能以这个方式确认占据朝廷关键位置的重臣是否存有二心。

皇上的目光扫过抖如筛糠的太子,好不容易拉起的班底再次分崩离析,他的脸色比皇上还难看。

皇上冷笑着略过视线,要不是还得留着他平衡朝堂势力,这种蠢货早就该死了。

三皇子最近纵情酒色,胖到眼睛都快挤成一条线了,也略过。

司徒衡两眼放空,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皇上白了他一眼,四个儿子中属这小子最滑不留手,让他连怀疑的想法都提不起来。

七皇子却正好相反,自从以北静郡王为首的势力暴露出来,他也不再装乖巧天真了,无悲无喜的跪在地上,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皇上扯了下嘴角,老七就是只野心勃勃的小狼崽子,但现在远还没有到他弑父的地步,毕竟他这个君父要是在这时候死了,太子才是唯一的继位人选,小崽子想取代太子还早得很呢。

看过四个儿子,他又把目光投向一干重臣,出身功勋的几个人态度依旧没变,偶尔露出的目光是无奈中透着担忧。

掌管军事的牛速和贾代善则满面羞惭,垂着头任打任骂的样子不仅让皇上心情变好了,还有点心疼他们。

其余的老牌和新晋士族表情就丰富多了,尤其是礼部刘尚书,他的神色中明显带着心虚,难道那个死士就是出自刘家么?

皇上达到目的,便止住叫骂让其他人都滚出去,只留下司徒衡和牛大人,询问他们三大营的情况。

司徒衡拿出录有军中大比结果的名册,道,“此次大比共决出气力、骑射、枪法、战阵等七位榜首,其中三人是上届武进士,四人以考军入营,臣按皇上口谕,将七人晋升两品,赏金百两,银甲长枪和战马等物也当众赏赐下去了。”

皇上点头,“嗯,这点小事朕相信你还是能办好的。牛爱卿,你今天也去看决赛了,依你之见,这七人中有几个可造之才啊?”

牛速想了下,“三位前科武进士看着还好,那四个以考军入营的就差点意思,在战场上只有勇武却不通谋略是极其危险的,弄不好就要害人害己。”

皇上呵呵笑道,“说到勇武,最近京中来了位打虎英雄,你可知道么?”

牛大人也笑了,“京中都传遍的事,臣怎会不知,昨儿老贾还向臣显摆他新买的虎皮呢。”

司徒衡好奇道,“历年武举前三名皆有打虎之能,为何此人会受到如此关注?”

皇上哈哈大笑,“因为赶巧了啊,那人名叫沙闯,他把虎皮卖给了荣国公,又被贾政那位小公爷看中,整日带在身边,陪他在南城到处转悠,京中把他的本事传扬得神乎其神的,你不知道么?”

司徒衡立时黑了脸,就要出宫找贾政去。

牛大人赶忙拉住他,好笑道,“怎的还吃起醋来了,政儿跟羽林卫的队友同样朝夕相处,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

司徒衡也意识到反应有点过了,只好气鼓鼓坐回去,不想让皇上看自己笑话。

皇上啧了声,“孩子大了就不好玩儿了,朕留下你们是有件任务要交待,通政司的密探已经调查出来了,甄家历年来贪的银子至少两百多万两,其中一百万两算他们用在接驾和给朕盖行宫上,朕要知道其余银子他们都花在了哪里。”

两人躬身领命,出了武英殿前往通政司,先拿到他们的调查结果,再出宫各自安排手下继续调查。

司徒衡回到王府,跟出府的太子三舅母走个对脸,承恩公过世后皇后娘家就没了爵位,也不能再住公爵府邸了,三房老爷就在忠敬郡王府附近买了宅院,方便时常来探望女儿。

看到司徒衡回来了,三太太也不行礼,甩了下帕子快步而去。

司徒衡也懒得搭理不相干的人,又不是他想收太子的表妹进后院的,是他们自己玩砸了赔掉了女儿,怪得了谁。

回东大院换了衣服,再到承运殿,他要见的人也到了。

如果贾政在这里,一定会认出其中一人就是清昶布庄的掌柜,先前他跟柳节和谢鲲逃学,就是在这家布庄给贾敏买的帷帽料子。

掌柜不再像招待客人时那样笑脸迎人,和同来的五人向司徒衡打千问好,眉宇间十分凝重。

司徒衡也不多费话,开口便直奔主题,“相信你们也清楚,皇上一旦启用隐卫,是必须要见到结果的,把其他事都放一放吧,皇上命我和牛大人调查甄应嘉把贪去的银子用在了何处,京营府那边的效率相信你们心里有数,这些是通政府之前的调查记录,现在就开始吧。”

五个隐卫接过记录簿,躬身退出承运殿,司徒衡又叫来左右长史,开始处理王府积压的事。

贾政也在顺天府开会,这些天经济帐篷的工作量减少,申时过半就可以撤了,魏通判把外来人口也统计得差不多了,是四城中速度最快的一组。

魏通判眉飞色舞,向其他三组显摆成果,“那些人为了找个好雇主,找我们登记的人都是排长龙的,这些天可把我累惨了,写字写得手都劈了。”

负责北城的通判冷笑,“手劈了有什么打紧,嘴没劈,还能吹牛就行呗。”

“就是么,你不过是摊上了好搭档,贾大人要是在我们一组,我们的速度也会是最快的。”

吴府尹咳了声,“行了,你们都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吵架,经过南城一段时间的尝试,汇总出了与官伢合作的经验条例,你们都拿回去看一看,全部实施起来,不愁统计速度上不去。”——

作者有话说:

第184章 述职

负责外来人口统计的通判共有四人, 各自带领手下组成四个小队,分别负责东西南北四城。

吴府尹将四小队的人叫到一起开会, 同来的还有负责各城官伢的经历。

经历也是顺天府的官员,虽然只有正九品,却掌管着顺天府所有伢行的生意。

而经济则是在伢行中负责做生意的人,相当于业务经理,每个经济都有自己的小团队,主要业务包括人口买卖和雇佣,房产地产买卖租赁,为买卖双方提供交易中介服务等, 只要跟人和银钱打交道的事,找他们准没错。

这次他们是专为南城的雇佣生意而来的,南城不仅人口统计的速度最快, 伢行也赚得盆满钵满, 经济们眼馋了好些天, 拼命鼓动通判带他们来学习。

此时有上百位经济坐在会议桌外围, 一个个兴奋得摩拳擦掌,只等拿到新制订出来的雇佣条例, 回去就能大干一场了。

吴府尹把会议交给贾政主持, 他只负责镇场子,贾政先讲解了统计小组和伢行之间如何配合, 以及伢行提供雇佣服务的相关条例。

又请吴通判和南城两位官伢经历讲了他们的经验,接下来就是讨论环节,提出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跟大家交流处理办法。

贾政开会到戌时过半才回家,回到新府,司徒衡头发都快晾干了, 他倚在熏笼上半眯着眼看着贾政,眼波如丝,旖旎缱绻,看得贾政腿都酥了。

他笑斥道,“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还不睡等什么呢。”

司徒衡呢喃道,“等你,过来,让我抱抱。”

贾政轻笑,脱了外面大衣裳走过去,就被司徒衡一把抱在怀里。

把脸埋在贾政颈窝,他深深吸了口气,“好想念你的味道,政儿,你想不想我。”

“嗯。”贾政也紧紧回抱住他,怎么不想呢,没有司徒衡在身边,他连觉都睡不踏实,地笼烧得再旺也不暖和。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第二天被顺风叫醒时天早就亮了,司徒衡错过了小朝会,眼看就到贾政当差的时间了。

两人急忙收拾了往外走,沙闯几人经荣国府下人指点,都在新府大门外等着呢。

司徒衡看到沙闯就是一怔,给贾政一个晚上找你算账的眼神,头也不回的上车而去。

贾政莫名其妙,想不出他有什么账好算的,上了骡子对沙闯他们道,“走吧,东西北三城各一天,又要开始忙了。”

沙闯几人默默跟在贾政身后,被司徒衡的气势震慑得久久不能成言。

直到走出前街,林安民才吐出口气,小声道,“大人,王爷好生威仪啊,皇家人都这样么?我们面对王爷都不敢动,看到皇上还不得吓死。”

“威仪吗?”贾政回想第一次见到司徒衡的场景,他被那张脸迷到犯花痴,别的什么都没看出来。

到了御前也是皇上天天见,除非他故意吓唬人,否则还好啦,没什么可怕的。

贾政说出心中的想法,再次得到了沙闯几人崇拜的小星星,皇上和王爷在普通百姓看来就是执掌天下的神,天天能见到神,还能平常视之的贾政,也是半神了吧。

小少年舒扬兴奋得在骡子背上直撺掇,难怪母亲会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能跟在大人身边,他和母亲日后的福气大着呢。

林安民兄妹也是浮想联翩,除了沙闯已经明确要跟在贾政身边,其他几人开始绞尽脑汁思考怎样才能留下。

一行人来到东城,就没时间瞎想了,这边刚刚起步,各种事件应接不暇,他们再次忙到飞起。

贾政在东西北三城忙了三天,离职前还留出一天时间给他写总结,往后回到羽林卫当职,就不用沙闯他们再时时跟随了。

司徒衡便把沙闯几个男人交给王府指挥使陆勇,林娘子和舒扬小朋友交给方长史,让他们入王府学习。

他看不顺眼沙闯好久了,哪怕贾政解释招揽他是为了日后积累人才,他还是不想看到其他男人跟贾政过于亲近。

还有林安民四人,他们出身晋安林氏,是福建的地头蛇,日后主政江南,他们会是极好的助力,但天天跟在贾政身边还是算了,他都无法做到的事,其他人更不行了。

贾政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沙闯五人只有武力值能看,行事举止还是摆脱不掉江湖草莽的习气,既是为日后储备的人才,官场上的事他们也是要懂的。

舒扬小朋友更是这样,既然把他带在了身边,断没有再送回去的道理,他又是个伶俐勤快的好孩子,交给方长史教导几年,也会是个好帮手。

沙闯几人自然也是愿意的,跟官场上的人接触多了,他们也意识到自己欠缺得太多,担心贾政嫌弃蠢笨,不肯收留。

听说能跟在王府官员身边学习,几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林娘子尤其得意,方长史在考校时发现她精通江南几省的方言,直接给她补了个王府八品女官的缺,日后她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沙闯几人欢欣鼓舞,干劲十足,贾政这边也有好消息,腊月二十三是他在五城兵马司历练的最后一天,写完总结就能回侍卫处报道,告别这个忙翻天的鬼地方了。

贾政卡在下衙前来到京营府,上交了官服和令牌,拿到牛大人亲手书写的历练通过凭证。

看到上面的主官评价是上上等,贾政拱手谢过牛大人,虽然他自认干得不差,评到上上等主官也是要承担考核责任的。

牛大人也笑着拱手回礼,“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你在兵马司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早知道你小子这么能干,你们刚回京的时候就应该把你要到京营府,你老爷从小就是个小气的,有好孩子也不肯送来给我帮忙,回头就找他算账去。”

贾政笑道,“老爷确实小气,他私库里收着不少好皮子,我们想看一眼都不肯,牛大人千万别放过他。”

牛大人哈哈大笑,两人又说笑一阵,贾政才告辞出来,回到侍卫处述职。

蒋大人接到历练凭证,看到上面的上上等评价,他笑着点头,“老牛还算地道,要不是你去了兵马司,城里的交通现在还乱着呢,联手官伢这件事也办得不错,不愧是我们侍卫处出去的人,到哪里都能干得有声有色。”

贾政拱手谢蒋大人夸奖,赧然道,“我不过是做了本职工作而已,能取得些许成绩全靠上官的栽培和信任。”

蒋大人呵呵笑道,“不错不错,拍马屁都学会了。”

贾政也笑了,见办公室里没有外人,他压低声音问道,“甄家出了事,皇上这几天还好么?”

甄应嘉虽无治世之才,却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如今查出他贪了两百多万两,皇上肯定受到不小打击。

蒋大人却摇头道,“放心,皇上在查出南安王府时已经有准备了,甄家虽贪心,却并未做出背叛之举,有东边那些逆臣的衬托,反倒显得他可爱多了。”

贾政松了口气,如果甄应嘉只是贪财,凭他跟皇上的交情,好像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又问道,“北静王府有动静没有?之前水康特意找过我,送他回府时只看到了王妃,王爷还好吗?”

蒋大人叹气,“大概也就这几天了,通知家里做好准备吧。”

啊!

贾政走出侍卫处时还愣愣的,不明白北静郡王是怎么病到这步田地的。

他遇到的最大挫折也就是多年布局被皇上一窝端了,有北方边境众多将士站在北静郡王府身后,皇上又不敢拿他怎么样,这就要准备后事了?

回到荣国府,老爷大哥都回来了,全家齐聚一堂,正在商量准备北静郡王的事。

他在下面听不到消息,家里人也不想用这件事惹他烦心,此时他才知道北静郡王已经没了意识,全靠太医施针拖住一口气。

贾政叹道,“难怪水康那孩子会跑出门找我,原来已经这么严重了。”

贾母用帕子按了下眼角,苦笑道,“这要是放在从前,北静王爷病成这样,早就闹得举朝惊慌了,探望的人得流水似的往王府里去。如今闹成这样,只我们这些老交情敢打发人去看一眼,王府门可罗雀的,有个什么意思。”

她对北静郡王的感情最为复杂,两人既是一起在宫中读书的同窗,还曾当过一段时间情敌,如今听说他年纪轻轻就要去了,她心中五味杂陈,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冒。

贾代善想到年轻时的过往,眼圈也红了,“北静他……”

只开了个头,他就说不下去了,还是贾母了解他心思,接着道,“你们这些孩子也要以此为鉴,不要做出违背皇上的事,我们家不比北静郡王府,一旦触怒天威,宁荣两府都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贾政等人躬身应是,贾代善抹了把脸,摆手道,“行了,该准备的都交给管事去办,明天就是小年,别都苦着脸了。”

贾母也调整好心情,看着贾政道,“我儿还是穿飞鱼箭袖最精神,兵马司的官服不伦不类的,难看得紧。”

贾赦吸了下鼻子,笑道,“我们水大人也说这件事呢,穿在别人身上还不觉得,那天他上衙时看到小弟,到了内务府就说兵马司的官服比羽林卫的差太多了,难看到眼睛疼。”

贾敏和石氏也笑起来,“我们也这么觉得,和飞鱼箭袖根本没法比。”

二姑娘却道,“我看着还行,比顺天府的官服强多了,那个才是真难看。”

全家都笑起来,楚飞长得白皙清秀,刚认识时还以为他只有十五六,穿上官服立马老十岁,还有点邋遢,那身官服也不知是从哪里扒拉出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5章 小年

贾政结束下部历练, 蒋大人相当大方的批了两天假期,第三天是十六大队的休息日, 他可以连休三天,算是提前过年了。

次日腊月二十四,是虞朝官方指定的小年,这天朝廷休沐,学校休假,全家扫屋祭灶,沐浴理发,吃灶糖剪窗花, 北方包饺子,南方煮年糕,荣国府南北方人都有, 那就全部安排上。

司徒衡过去从未过过小年, 今年有了自己的小家, 他天亮没多久就把贾政拖起来, 兴致勃勃的拿着毛掸子扫屋子,张罗着给荣国府林侯府和王府属官家送灶糖, 玩得相当嗨皮。

胡大内监无语的看着王爷拿掸子瞎划拉, 摆手挥退快要吓麻的几个小内监,家里天天有人打扫, 哪儿来的灰尘哦,看把负责洒扫的人吓的。

贾政还没睡醒就被拖起来,看到司徒衡这么有兴致, 他好气又好笑,还有点可怜他。

可怜的娃儿自小生活在后宫,环境压抑规矩又大, 每天都要看皇上脸色过日子,他老人家不想过的节,全宫的人只能假装没那回事,好不容易离开那个鬼地方,他想玩就陪着好了。

贾政道,“你别只在屋子里划拉啊,昨儿管事不是说雪绒不让人打扫它的屋子么,我们过去看看。”

司徒衡此时才想起一件事,“我忘记命人给雪绒它们准备新衣了,现在做还来得及么?”

胡大内监笑道,“王爷不必担心,太太肯定想着呢,雪绒的屋子都快没眼看了,奴这就安排人同王爷和二爷过去。”

司徒衡嗯了声,又让人拿大斗篷来,亲手给贾政披上,两人牵着手往后面走。

雪绒和夜星就住在正房后罩楼的侧边,从前这里是库房,因屋顶有两层楼高,便留给喜欢登高的雪绒当窝了。

夜星的窝在隔壁,中间掏出个门洞,方便两只来往,顺风不喜欢在室内待着,它在两府来去自由,更喜欢去厨房蹭吃蹭喝。

两人走进雪绒的屋子,立即捏起了鼻子,这屋里虽没有臭味,稻草和垫子用久了,也会有股怪味,到处都脏兮兮的。

雪绒已经长到有领地意识的年纪了,见有人闯进自己的窝,也不管是不是主人,就要哈气示威。

夜星从门洞那边快速跑过来,抬爪子就把逆子按在了地上,咬着它的后脖子往自己窝里拖。

司徒衡都气笑了,“夜星你既然能制住它,为何不让下人进来打扫?你是闻不出这屋里有多难闻吗?”

夜星打鼻子里呜了下,声音中满是不以为然,相较于清洁过后的胰子味,它们更喜欢自身的味道,要不是主人亲自过来,它才不想让外人打扫它们的窝呢。

司徒衡让下人进来打扫雪绒的窝,夜星那边也不能放过,又命人准备猪肉安抚它们,而后拉着贾政去水榭上吃茶,等身上沾的味道散尽了再回屋。

水榭烧上地龙就暖和了,推开南边的落地窗格外面就是池塘。

贾政趴在靠枕上用馒头喂池中的锦鲤,司徒衡坐在身边,抚着他的长发沉默不语。

贾政数着池子里的锦鲤,后花园的池塘是几个连在一起的,并不是所有锦鲤都喜欢来水榭这边。

经常过来的他都认识,今天却来了条从不曾见过的,以黑白色为主,只有头顶有一点红色,好像水中的丹顶鹤,漂亮极了。

他惊喜道,“王爷你看,这条锦鲤也太漂亮了吧。”

“啊,哦。”司徒衡被叫回神,再看池子里的鱼,他也喜道,“确实很漂亮,我从没见过这种颜色的锦鲤。”

贾政把馒头分给它,笑道,“以后就叫你丹顶鹤了,怎么样?”

锦鲤吃了馒头,扭身又游走了,贾政啧了声,“还挺傲娇的。”

司徒衡好笑道,“傲娇又是什么说法,你别说,还挺形象的。”

两人在水榭待了一上午,中午又在新府摆宴,邀请全家人来吃酒赏梅。

因贾母曾说北方厨子做的佛跳墙没有南方地道,司徒衡特地命内务府寻来擅长做这道菜的南方厨子,席上摆满了浙粤两地的美食,吃得全家人大呼过瘾。

晚上去荣国府吃烤肉,祭灶放爆竹,回到新府,两人又在正院的小厨房里祭了一次,在灶王爷的画像前供上糖瓜、酥油卷和猪头肉,上香请灶王他老人家在玉帝面前为全家说几句好话,保佑全家来年身体健康,财源滚滚。

司徒衡开心了一整天,笑容就没断过,听贾政祈祷财源滚滚,他哈哈大笑。

抱起贾政回到屋里,把他压在床上逗弄,“政儿觉得赚多少才叫财源滚滚啊,为夫明年一定按照你的目标努力。”

贾政窘着脸推他,“我就是那么一说,你不要当真,我们家银子已经够多了。”

单是两个皇庄年前就上供了白银近三万两,这还不算送来的年货和日常供给,其他产业的收入也相当可观,要不皇家人怎么个个穷奢极侈呢,他们是真有钱。

司徒衡扭股糖似的缠着贾政撒娇,一定要他说出个愿望,两人闹了半宿才歇下。

次日,两人再次睡迟了,好在新年封笔之前没有大小朝会,上衙时间也卡得没那么严了,只要把年前工作收个尾就成,没人会在意你何时上衙。

司徒衡回到户部,重新参与调查江南偷逃盐税和盐政贪腐案件,近三年逃的税已经查得差不多了,盐政府内部的事却很难调查,全看扬州那边能提供多少线索。

整体来说需要做的事所剩不多,不用加班也能在封笔之前完成,司徒衡要负责把所有调查结果汇总,再上报给皇上,反倒比其他人还要忙一些。

贾政送走司徒衡,又回去睡了个回笼觉,在兵马司忙了二十多天,从头到尾都没休息过,这次可把他累惨了。

在床上懒到中午,正琢磨要不要回府陪太太用午膳,荣国府就来人让他快些回去,大姑奶奶的婆家送来拜贴,快把太太吓晕了。

贾政不明所以,荣国府的大姑奶奶不就是庶长姐么,比贾赦小一岁,公公是山西大同知府,她又不是太太亲生的,知府衙门塌了也犯不着害怕吧?

他收拾利落了回到荣国府,进门就见贾母铁青着脸,命人把之前三姑娘的院子重新收拾了,又派人去跟擅长妇科的太医约定时间,请他晚上来府里一趟。

见贾政进来了,贾母指着桌子上的拜贴让他自己看,她气得不想再提那个混账的事。

贾政拿起拜贴,看过后他也傻了眼,“长姐全家回京都了?不是说她公公明年才到任期吗?山西大同到京都有几百里,大冬天的,顶着五个来月的肚子舟车劳顿,她婆家是不想让她活了吗?”

在交通便利的现代,孕妇出行都有诸多不便和风险,古代不仅道路没有沥青路平整,冬天下雪后路上又冷又滑的,万一出了事就是一尸两命,怎么想的啊那家人?

贾母冷笑,“你又怎知不是大姑娘自己想回来的,命是她自己的,她想不想要与我们有什么相干,只别死在我们家里招晦气就行了。”

贾政刚想劝太太消气,又不是他们让庶长姐回来的,就算出了事老爷也怪不到太太身上。

这时,一位衣着素雅,却难掩绝色的妇人从后面走出来,不待别人说话,她就跪在贾母面前,柔声道,“奴听说大姑娘回来了,她小孩儿家不懂事,太太大度,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贾母嗤笑,“怎么着,我计较就不大度了?就是仗着主母身份欺压你们母女了?”

妇人赶紧磕头请罪,贾母不想跟她啰嗦,挥手道,“把甄姨娘请出去,不要让她出来了。”

张嬷嬷立即带几个力大的婆子上来,把甄姨娘架起来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