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整治
贾政把水康送回北静郡王府, 将之交到王妃手上,便以正是当职时间, 不能擅离职守的理由告辞了。
北静王妃是位娴雅端庄的美人,她也不强留,向贾政道谢,又勉励几句,便命人驾车送他们回到当职地点,还送了两大提盒梅花酥和姜撞奶,给大家暖身子。
直到送走了王府来人,同贾政一起去郡王府的几人才长松了口气, “好可怕啊,王府每个人都好严肃,我们在里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羡慕他们能进王府一游的同僚都讶异道, “没有啊, 送你们回来的几个人不是挺和气的。”
几人摇头, “不一样, 他们和在王府里完全是两个样,表面上的和气都是装出来的, 郡王府里静得好像连喘气都是错的, 难怪小王爷要跑出来,我在那种地方是半天也待不下去。”
众人都好奇王府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七嘴八舌的询问几人,吵得像聚在一起打鸣的大公鸡。
贾政却在心里叹息,王府的下人不是严肃, 他们分明是在恐惧,担心北静郡王要是不在了,自己会没有好下场, 看来王伯是真的很危险啊。
见贾政一直不说话,有人壮着胆子问道,“贾政,荣国府也像王府那样吗?”
贾政摇头,“荣国府不像郡王府的规矩那么大,我的几个小厮你们也见过的,他们家里家外都一个样。”
汤松安笑道,“我也觉得你不像在那种环境中长大的人,贾政你不说话时虽然清冷得像画里的神仙似的,接触以后就能感觉出你跟其他世家公子是不一样的。”
焦仁也赞同道,“对,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刚才的小王爷,他在你面前有说有笑,只是个普通少年,可看我们的眼神却像是在看不会喘气的物件,长得再可爱也让人心里发毛,喜欢不起来。”
贾政只能尴尬的一笑而过,他原本就是普通人,当然不会自认高人一等。
像水康这种天生就是天潢贵胄的人,他们的脑子里是没有众生平等这种概念的,司徒衡在外人面前也很冷漠,只是不像水康表现得那么明显罢了。
到了中午,大家又商量着去哪里填饱肚子,兵马司的巡逻补贴是一餐二十文,吃饱没问题,想吃好就得自己贴钱了。
贾政没有倒贴钱上班的习惯,就建议大家买几张素饼,再喝碗羊杂汤,对付过去就得了。
众人是担心贾政吃不惯外头的东西,见他如此随和,他们更没问题了。
在街上巡逻到未时过半,他们就开始往回走,回到南城兵马司,再写好当天总结,下衙时刚好申时,一秒班都不带加的。
今天路上的交通更为顺畅,贾政坐上车,才一刻钟就回到了宁荣大街。
路过东府时发现西角门大开着,贾氏一族在京的几房男丁都站在里面,正在听贾敬训话,不用猜也知道他是在为贾代儒被关大牢的事发火。
朝廷明令禁止官员去青楼,虽然清馆书寓和南风馆不在禁止名单上,但礼部主事的族人因狎妓进了大牢,也够贾敬丢脸的。
贾政让松烟快走,把守荣国府角门的家丁也冲他们招手,青油车一溜烟冲进东角门,所有人才长出口气。
看到家丁也在猛拍胸口,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贾政疑惑道,“敬大哥连你们也骂了?”
家丁摆手,压低声音道,“二爷小声些吧,可别让外头的大爷小爷们听到了,从今天起敬大爷要严整全族,全族爷们要么做工,要么读书,谁再敢游手好闲就在祠堂外跪着,跪到他愿意上进为止。”
贾政也小小声道,“这不是好事么,再任他们散淡下去,天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家丁笑道,“可人家不愿意啊,已经有女眷闹到太太跟前了,太太命我们在门口守着,别让二爷也被他们缠上了。”
贾政冷笑,“惹不起族长,就让女眷来缠歪太太,敬大哥做得对,这些人是应该好生整治一番了。”
原著中薛蟠是住进荣国府,认识了贾家子弟,被他们引得会酒赏花,聚赌□□,才变得比过去更坏了十倍,可见那些东西不学好多久了,再不严加管教,早晚得闯出祸事来。
贾政来到荣禧堂,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的哭声,门外的丫头看到二爷回来了,都像见到救星似的,打帘子的速度比往常快了几倍不止,生怕他抛下太太跑了。
贾政被丫头们逗得直乐,走进正堂,看到哭天抹泪的几个妇人,他又沉下脸来。
正跟贾母诉委屈的妇人全都止住哭声,面对贾政的冷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政懒得搭理她们,看到太太额头上全是汗,心疼道,“太太可是累着了。”
贾母无奈的摇头,指着面前的几人,怒道,“敬儿不过是督促族人上进,她们就跑过来死活不愿意,像我们要把他们怎么样似的。”
其中一个妇人嗫嚅道,“我家效儿,身子弱……”
贾政不等她说完,就笑道,“身子弱或许是不适应北方的天气,不如你们全家陪他回金陵吧,在族里天天种地,身子骨肯定能强壮起来。”
妇人立时恼了,叫道,“政儿你这是什么话。”
贾政冷笑,“实话,打下这份基业的是我祖父和大爷爷,跟你们这些人半文钱的关系都没有,看在同出一族的面子上,养着你们是情分,不想养了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张嬷嬷,把这几个人记下,派人去告诉族长,革他们家两月供给。”
几人全都傻眼了,贾母也没想到儿子会这么决绝,正要为她们求情,贾政却抬手阻止道,
“太太没必要心软,我们之所以养着这几房族人,是指望他们能勤勉上进,好做出一番成就与我们互为臂膀,可不是为了养废物的。
像这种没用的东西,也没必要再浪费银米了,你们要是不服,就离了我们两府另谋高就去,想全家吊死在荣国府门口也行,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让人阻止的。还有,以后请称呼我为二爷或振修将军,政儿也是你们能叫的。”
贾政说完,便命人把几个混账叉出去,又派人去宁国府传话,当众把他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一遍,明确告诉全族人荣国府以后不再养懒汉了,是死是活悉听尊便。
贾敬哈哈大笑,“说得好,以后除婚丧嫁娶,全族供应减半,是应该好好治治你们的懒病了。”
族中所有男丁全都傻了眼,他们惹不起宁荣两府,只能把仇恨的目光对准贾代儒,要不是这家伙狎妓被抓,哪能闹出这些事来。
晚上贾代善和贾赦回家,听说了贾敬和贾政的决定,贾代善皱起眉头,摇头道,“你们虽是好心,可终究太过急躁了,对待族人……”
贾赦摆手,“老爷快别说族人了,小弟先前落水差点淹死,在外人身上又找不着疑点,我看八成就是嫉妒我们家的本族人干的,自从客院盖起来,我们家里再没出过糟心事,从前进府最多的也是族里的人。”
贾政也道,“从祖父那辈算起,除了东府三个庶出的伯父,到我这一辈,族里就再没有五服以内的近亲了,我们养了他们四十多年三代人,也该做出改变了,再养下去就要全养废了。”
贾代善长叹一声,“好吧,以后贾家是你们兄弟仨说了算,约束族人虽做得没错,但也不能太过严苛了。”
贾政和贾赦都嗯嗯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又没让他们饿死,哪里严苛了。
司徒衡今天回来的依旧很晚,进屋就倒在贾政身上直哼哼,贾政还当他又被皇上骂了,看到胡大内监努力忍笑的脸,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叫来热水,亲自帮司徒衡换衣擦洗,再命人送上热热的泡脚水。
两人四只脚都泡在里头,他才问道,“又出什么事了?宫里一天到晚就没有消停的时候,皇上也是惨。”
司徒衡正喝杏仁茶,不知他想到了什么,全都喷了出去,歪在罗汉榻上笑得喘不过气来。
贾政从没见他这么失态过,好奇心也被勾起来了,叫来胡大内监,问他宫里发生了什么事。
胡大内监努力忍住笑,回道,“今天临到下衙的时候,东五所三皇子那边传来喜讯,有个侍妾诊出了身孕。”
贾政啊了声,“三皇子铁树开花了,这不是好事吗?”
胡大内监也绷不住笑起来,他的徒弟李忠辉却苦着脸道,“问题是有身孕的是太子的表妹啊,就是皇上第一次去承恩公府探病,指给三皇子的那个姑娘。”
啊,贾政也想起来了,承恩公的五个孙女,指给太子两个,三位皇子各一人,他当时还吐槽皇上太缺德,把太子表妹都变成小老婆了。
他帮司徒衡顺气,不明白这点事有什么好笑的,“三皇子虽跟太子不对付,可人既然已经送进他的后院,也不算和太子有关了吧?还是那姑娘怀的不是三皇子的子嗣?”
司徒衡抹掉笑出的眼泪,“那倒不至于,问题是怀上的时间正好在承恩公的国丧期间,那姑娘还是承恩公孙女,按制需要守孝一年,她为了保住自己和孩子,把有身孕的事告诉了皇后,现在宣扬得整个大明宫都知道了,皇上,噗,明天会被御史喷死的。”——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装病
贾政看着再次笑趴的司徒衡, 老爹要倒霉了,当儿子的开心成这样真的没问题么。
还有三皇子, 他那后院皇上指的,甄家送的,侍妾得有几十人,干嘛非得在国孝期间祸祸承恩公的孙女。
但凡是个不相干的侍妾在孝期有孕,皇上都能帮他遮掩过去,现在可怎么弄,新投到太子门下的势力正愁没有立功的机会呢,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坐实三皇子狂悖不孝啊。
母妃是奴婢之子, 他又坏了名声,别说继承大统了,哪怕下任帝王不给他册封, 百官都找不到反对的理由。
贾政叹气, “蠢人总是有千百种办法把自己作死, 幸好明天我不用进宫, 否则还不得尴尬死。请胡大内监明早提醒我一下,得把这件事告诉老爷和大哥, 甄家是我们家老亲, 可别撞到枪尖上了。”
胡大内监躬身应道,“奴安排人专管这件事, 二爷尽管休息,误不了事的。”
次日,两人去荣国府请安, 在用早膳前,贾政把三皇子做的事说了,全家都傻眼了。
石氏下意识护住肚子, 问道,“那孩子,能保住吗?”
司徒衡点头,“大嫂放心,皇后会护住侄女和侄孙的,持掌凤印的张贵妃也不会让皇孙在自己手上出事,这也是那姑娘要将孕事暴露出来的原因,越多人知道,她跟孩子反倒越安全。”
贾母伤感道,“那姑娘也是惨,公爵府的姑娘,自小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前几个月我去承恩公府赴宴,还曾说过这么好的姑娘不知被哪个有福气的得了去。谁知道就因为前朝那点子破事,她竟沦落到祖父孝期被人污辱,甄家都是群混账玩意儿,养出来的皇子也是个孽障。”
贾敏吓得小脸苍白,承恩公府几个姑娘她都见过,指给三皇子的那位也是诗会的常客,她刚入会时两人还斗过诗,这才过去多久,她就落到连性命都无法保障的地步了。
见贾敏哭了,二姑娘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从那姑娘的行事就能看出是个有决断的,她肚子里有皇孙,上头再怎样也亏待不了她,只要自己想得开,日子也不会差了。”
听到的人都是苦笑,二姑娘虽说比普通姑娘爽利些,在很多事上还是太天真了。
这次皇家现了个大眼,皇上是不会认为三皇子有错的,那姑娘也就暂时保住性命罢了,等孩子出生,她的命运还未可知呢。
贾政巡逻时还在心中叹息,虞朝民风开放,除了世家大族规矩多些,普通百姓无论男女都可以出外谋生。
街上到处是走街窜巷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是面容红润,笑容灿烂的样子,她们哪怕不能穿金戴银,也比遇人不淑的世族女子强多了。
此时的大明宫,安静得有些诡异,皇上不知如何收拾倒霉儿子弄出的烂摊子,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又不能弄死那姑娘假装无事发生。
况且她肚子里还揣着皇孙,那可是老三唯一的血脉,弄没了这个,天知道还有没有下一个了。
皇上只能像对待南安郡王薨逝那样,使出拖字绝,他老人家告病罢朝,躲进东六宫养病,御史总不能闯进后宫,把皇上从床上拖起来喷口水吧。
贾政是中午才知道皇上躲进东六宫了,午膳时太医院对街的一家酒楼请他们吃御黄王母饭,也就是古代版的盖浇饭。
肉丝炒豆芽加枚煎蛋,盖在蒸好的米饭上,这种吃法源于西周的八珍之一‘淳熬’。
做法是把熬好的肉酱浇在黄米或小米上,再浇上油脂就成了。
到了隋唐时期,又发展成酱肉丝配蛋,煎的煮的或腌的咸蛋都行,韦巨源在《食单》中记载其为‘编缕卵脂,盖饭表面,杂味’,是唐代烧尾宴上的膳食之一。
贾政在心中感慨,要不是穿越一回,谁能想到在两千多年前就有盖浇饭了,难怪总听人说现代的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坐在他身边的汤松安突然比了个禁声的手势,贾政刚想问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隔壁传来皇上两个字。
所有人都两眼放光,把耳朵贴到墙上细听,掌柜和伙计进来送东坡肉,也跟着凑热闹。
贾政小声询问他们,“隔壁有几个人?”
伙计也小小声答道,“五个,三个御史,两个太医,都很年轻,他们常来我们酒楼用午膳,出手很是阔绰。”
哦,众人的好奇心再次提高了一个档次,这类人的出身无外乎两种,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越是有底蕴的人家,知道的朝廷秘闻就越多。
这时隔壁五人的声音也逐渐清晰起来,一边抱怨皇上生病却不宣太医,病案无法入档。
一边苦恼皇上躲进东六宫,弹劾不掉三皇子,无法立功得太子重用,最后连司徒衡都埋怨上了,大骂他滑不留手,居心不良。
贾政都无语了,他们不受太子待见,干司徒衡什么事,话说太子怎么总是吸引这些成事不足的东西,再被坑一次,皇上也救不了他了。
见那边再说不出新鲜话题,众人才把耳朵从墙上拿开,焦仁掰着手指计算,“三皇子又闯祸了,皇上不想听御史唠叨,装病躲进了东六宫,今儿大明宫还挺热闹的哈。”
身边人接话道,“这五人是一伙的,都想投靠太子,又找不到门路,除了抱怨啥办法也想不出来。”
掌柜啧了声,“太子吃了那么大的亏,哪还敢轻易收门人啊,这几个也是酒囊饭袋那一伙的,要是身后再有太子撑腰,还指不定闯出什么祸呢。”
众人一致点头表示赞同,最后都把目光落到贾政身上,希望他能提供点内部情报,荣国公和,咳,五皇子,总能听到点内幕消息吧?
贾政面对满屋子星星眼,也没啥好隐瞒的,御史知道的事,不出三天就能传得满京都尽知了。
听他说完三皇子后院的糟心事,所有人都无语了。
掌柜啼笑皆非,“三皇子就那一个侍妾吗?国孝才半个月,至于急成那样么。”
贾政尴尬道,“他大概是没想到那次会中招吧。”
众人都扑哧一声,又努力把笑意压下去,三皇子生不出孩子好些年,反倒在最不应该的时候来了一个,好惨一男的。
伙计嘴角狂抽,“那孩子八成是上辈子跟三皇子有仇,故意在这个时候投生,是找他报仇来了。”
嚇,所有人都全身发毛,赶忙摆手让他别再说了,太吓人了。
掌柜的也招呼众人用饭,今儿蒸的是新米,大厨还特意给加了一锅东坡肉,米饭浸泡着肉汤,吃得贾政心满意足。
午膳过后接着巡逻,又收到了茶楼送的茶饼,南城兵马司守着京城最大和最豪华的两个店铺区,时常能接到店家的投喂,是五城兵马司中过得最舒坦的。
皇上在东六宫躲了三天,摆明了拒绝沟通,官员也不敢死抓着这件事不放,再任皇上躲下去,很多工作年前就别想完成了,大过年的加班,倒霉的可是他们自己。
皇上在东六宫躲到腊月初六,再次招见大臣时没一个敢找他不自在的,三皇子孝期闹出人命,在皇上装傻,官员装瞎之下被遮掩过去了。
腊月初七夜间,大明宫和京都城内炊烟不断,满城弥漫着八宝粥的香甜。
因灶火彻夜不绝,五城兵马司和顺天府全员加班,备好水桶和水车,随时准备救火。
贾政也不能例外,他带着两个小队在正阳大街东边的几条街上巡视,前头的人观察,后面的人推着水车,时刻不敢松懈。
保龄侯府和林侯府都在贾政负责的区域,守门的看到他都傻眼了,立即派人进府通报。
不多时,舅舅和林如海都带着家丁出来了,打算陪他一起巡逻。
贾政心中熨贴,又觉得没有必要,刚要劝两人回去,鼻尖就闻到了一股草木燃烧的味道。
林如海也闻到了,惊道,“这是,干树叶烧着时才有的味道,哪家的柴房烧起来了?”
贾政指着他家府邸后面,“风是从南边吹过来的,你家后面是,郑侯府?”
史舅舅差点跳起来,“郑侯府被抄后一直空置着,要是有对朝廷不满的人摸进去放把火,这几条街都要悬了。”
众人不敢怠慢,赶忙推着水车往后条街跑,两府家丁也回去拿桶拿盆,准备救火。
贾政一马当先,顺着草木燃烧的气味跑到郑侯府大门前,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扯下去了,跟在他身后的士卒跑上前撞门,大门纹丝不动,在里面用门栓顶住了。
贾政也不跟大门较劲,让人把水车停在墙根下,他助跑几步,踩着水车跃上墙头。
刚在墙上站稳,他就被前院甬道上的巨大柴火堆惊呆了,看到放火的人还想用火把点房子,他掀起墙头上的瓦片就砸了过去。
随后爬上墙头的焦仁几个气得大声叫骂,瓦片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今晚这种分区巡视的任务是要担责的,只要火势漫延超过一条街,他们就得手拉手上法场,这几个人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趁放火的人被砸得抱头鼠窜,贾政跳下墙头,跑到大门前抬起门栓,放更多人进来。
所有进府的人都惊声尖叫,而后冲向柴火堆,把还没烧起来的干柴抱开,烧起来的就用长树枝聚拢到一堆,再用水车喷水。
贾政和焦仁他们又去追捕放火之人,先前被他们用瓦片拍翻两个,两个受了轻伤的也很快拿下。
最后一个显然是个高手,全程神走位,躲过了瓦片和飞刀,没受一点伤不说,还越跑越快。
贾政正懊恼要把人放跑了,就有两个黑衣人挡住那人的去路,两三下将之放倒,又抽下他的腰带打包,而后对贾政拱了下手,再次隐入暗处——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暗卫
两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又离开, 全程脸都没露,只留下两道神秘又洒脱的背影, 完全是小说男主角的出场配置。
贾政被自己的脑洞逗乐,让焦仁他们把纵火犯打成蚕茧,再扛上他回去救火。
焦仁看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走到贾政身边轻声道,“郑侯府我曾来过,他们家的花园是东边这片最漂亮的,如今所有草木皆尽堆柴去了,真是可惜。”
贾政瞪了他一眼, 没好气道,“想打听那两人的来历就直说,反正我也不知道。”
哎!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在他们心中贾政不仅是小公爷, 更是御前红人, 很难想象这天下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贾政肯定的点头, “我真不知道,上头的水到底有多深, 连太子和皇子都不清楚, 你们也不要好奇,小心知道太多哪天脑袋就搬家了。”
焦仁几个都吓得直缩脖子, 被他们抬着的纵火犯却冷哼一声,眼神中满是不屑和杀意。
焦仁都气笑了,“你这家伙已经沦为阶下囚了, 还得意什么。”
纵火犯嗤笑,“狗皇帝阴损多疑,手上藏着不知多少底牌, 你们连暗卫都认不出来,还敢给他卖命呢。”
暗卫?贾政面对焦仁几个询问的目光,再次摇头表示连听都没听过。
他以为密探就够隐秘了,原来更深层还有暗卫,整出这么多花样,皇上就不怕记不住么?
他们回到前院,柴火堆的主体彻底烧起来了,火苗窜到五六米高,外边的干柴全被抱远,两边树木也放倒拖走,水车正在给离得最近的正院大门和倒座浇水,只要这两处不烧起来,等干柴燃尽火自然就灭了。
周围府邸都派人前来救火,夜里的东南风很大,火要是烧起来,不仅贾政等人会被砍头,前后几条街的人也要无家可归了。
上百人在史舅舅和林如海的指挥下井然有序,有看着火堆的,有围在井边打水的,还有从府外运水进来的,一桶桶水浇到房子和地上,防止火势漫延。
蒋家老五蒋子静也来了,正对着地上绑着的纵火犯跳脚,他家就在郑侯府东边第二家,这火要是烧起来,他家就是第二个遭殃的。
他是嫡次子,上头还有嫡出兄长和三个庶兄,能继承的产业本来就少,再让火烧一下,下半辈子的幸福就要葬送在这帮混账身上了。
蒋五越想越气,要不是有老仆拽着,真想狠狠踹几个纵火犯一顿。
看到贾政从府邸后院走过来,他惊道,“贾政,你怎么在这里?火又烧不到你家。”
贾政无奈道,“我被调到兵马司历练,负责巡逻这片区域,火势要是控制不住,你就得去法场给我送行了。”
蒋五吓得头发差点竖起来,连连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你哪能和别人一样,顶多被撸了官职,以后跟着我当个纨绔,明天童趣铺子就要开张了,我们的好日子多着呢。”
童趣铺子是贾政起头,带着所有亲朋同僚入股筹办起来的,自然也少不了贾赦的发小蒋五,贾政他们都有工作学业要忙,筹备工作反而是蒋五做得最多。
贾政笑道,“是啊,幸好扑救及时,感谢蒋五哥过来帮忙,火势已经控制住,纵火犯也抓住了,五哥还是回去休息吧,可不能顶着黑眼圈给铺子开业。”
蒋五看着在慢慢缩小的大火,犹豫道,“那我就回去了?”
他身边的老仆立时笑开了花,麻利的对贾政打了个千,扯着蒋五就往门外走,把他拖得直哎哟。
贾政看向林如海,问道,“这位老人家是谁啊?”
世族子弟都是狗脾气,一般人敢这么拉扯蒋五,早就被他踹翻在地了。
林如海笑道,“他是蒋太太的奶公,蒋五也要称呼爷爷的人。”
“真了不起,老当益壮啊。”贾政赞叹,上辈子他和父母的命都不长,最羡慕这种能活的人了。
林如海轻笑,又指着地上排排躺的纵火犯,问道,“要送去哪里?顺天府还是六扇门?”
贾政盯着五个罪犯,见他们听到这两个衙门时都眼露不屑,更加印证了他的想法,这五人的来历不简单,顺天府和六扇门未必有办法对付他们。
他指着绑得最严实的大汉,沉声道,“这个逃跑的人,是暗卫出手帮我们擒获的。”
林如海扬眉,“暗卫?我从没听说过,是隶属于哪个部门的?”
贾政摇头,“我也是听这人说,才知道还存在暗卫,他连我不知道的人都能一眼认出来,肯定有官职或功名在身上,大理寺更适合他们。”
大理寺三个字让五人明显慌乱起来,表面上再能装,眼神也是骗不了人的,至少逃不出贾政的法眼。
他在心里松了口气,幸好还有他们怕的地方,要是大理寺也拿这五人没辙,只能请皇上亲自提审了。
贾政打发林如海和史舅舅回去睡觉,一个体弱一个事多,可别在夜里冻病了。
两人哪肯答应,贾政还有好大一片区域需要巡逻呢,他们不亲自守着火场如何能安心。
贾政刚要继续劝,就有一队六扇门的捕快和差役赶过来支援。
他赶忙迎到大门口,走到近前却发现领头的几个捕快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他看向焦仁,又往纵火犯那边使了个眼色,这些人说是来支援的,实则很难判断是敌是友,万一跟纵火犯是一伙的,任其把人截走,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焦仁秒懂,立即带人守在纵火犯身前,林如海也反应过来,叫来家丁守在外围,把五人围了个严严实实。
几个捕快向贾政拱手问好,呵呵笑着往府内走,“我们老远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没想到兵马司的兄弟动作这么快,这就把火扑灭了。”
这下连没发现异常的人都感觉不对劲了,贾政跟六扇门合作过不止一次,下面的差役认不出他情有可原,身为捕快,连荣国府的二公子都不认识,明显是有问题。
发现在场所有人都警惕的盯着自己一方,几个捕快对视一眼,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只是按常例说些场面话而已,这些人怎么是这种反应?
身材最高大的捕快讪笑一声,硬着头皮道,“不知兵马司的兄弟可有抓住纵火之人,你们还有巡逻任务,不如交给我们六扇门审理吧。”
贾政摇头,“我们到得太晚,放火的人已经跑光了。”
他话音未落,被围起来的纵火犯就大叫起来,贾政暗自啧了声,现实中想堵住一个人的嘴是很难的,就算把下巴卸下来,也能用鼻子发音,咬块布就能达到静音效果,那都是电视剧骗人的。
几个捕快勃然变色,看了眼声音传来的人群,很多人站在一起,把中间挡得密不透风,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
他们又转头盯着贾政,沉声问道,“兄弟这是何意?你们把谁藏起来了?”
贾政继续装傻,“兄弟说笑了,哪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藏人的,是几个家丁救火时被烧伤了,大家帮忙挡着点风,省得他们在上药时受了寒。”
最瘦小的捕快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六扇门有上好的烧伤药,不如让我们给救火的壮士上药吧。”
贾政好笑道,“这些兄弟都是周围几家侯府派过来的,你们六扇门的烧伤药比侯府的还好吗?”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拱手笑道,“在下林海,家父是户部左侍郎,不知六扇门的烧伤药有多见效,请拿出来给在下开开眼吧。”
史舅舅也跟过来,“在下保龄侯府史略,我也很好奇呢。”
几个捕快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他们身后的差役也发现不对劲了,机灵的人都开始慢慢后退,虽不知道几个上级发什么癫,但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是不要参与了。
就在双方对峙之时,府外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为首之人身穿轻甲,披着虎皮大氅,剑眉虎目,威风烈烈。
他直接骑马冲进府门,看到完好无缺的贾政,以及站在他身边的小舅子和林如海,才露出笑容,问道,“政儿,如海,小略,你们还好吗?”
贾政惊讶道,“老爷,你怎么来了?”
贾代善长吁口气,“我去城外大营慰问将士们,再带几营将士入城把守先农坛,刚进来就看到这边火光冲天,听说这一片是你在负责,我能不过来看看么。”
贾政笑道,“那可太好了,纵火犯我们抓到了,这几个捕快也有问题,疑似接应之人,烦请老爷把他们送去大理寺吧,其他衙门恐怕啃不动这块硬骨头。”
贾代善也不多问,只一扬手,跟来的官兵就把六扇门众人围了起来,捕快有问题,差役也未必干净,还是一块儿送给大理寺当腊八节礼吧。
贾代善来去如风,带着纵火犯和六扇门的人很快消失不见。
贾政把林如海和史舅舅叉回去休息,再派一小队看着府里的柴火堆,他又带着人继续巡逻。
直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更多三大营的将士进城接手巡逻工作,他们才解散回家休息。
贾政筋疲力尽,又不想麻烦太太,干脆回到新府休息。
天亮后,京都城内活跃起来,腊八节当天有相互赠粥的习俗,熬了一夜的腊八粥软糥香甜,由各府家丁送往亲朋家里。
除了相互赠粥,皇上还要率领勋贵官员到先农坛祭祀神农,祈祷明年风调雨顺。
为显虔诚,昨晚他就带太子和五七两位皇子沐浴斋戒,腊八当天摆驾先农坛,举行祭祀活动——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招供
先农坛就在天坛对面, 两座祭祀建筑隔着正阳大街对望,每次举行祭祀之前, 都要部署内中外三道防线。
外层防线是五城兵马司,中层防线是主管祭祀活动的礼部、太常寺、光禄寺、太仆寺和负责仪仗的龙禁尉。
这些人没啥战斗力,主要负责引导祭祀典礼顺利进行,起的是填充物的缓冲作用。
内层防线就是御前羽林卫了,会根据具体情况调整当职人数,像祭祀这类在大明宫以外举办的活动,至少会有半数以上的羽林卫随行。
腊八节与其他祭祀不同,负责外层防线的五城兵马司已经劳碌了一夜, 没有精力执行保护任务,就改由戍卫京都的三大营来完成。
这也是三大营官兵少数能进入京都城内,参加朝廷活动的机会, 入选的都是在军中初赛中获胜的精兵强将, 明日就要正式开始军中大比了。
圣驾来到先农坛, 满朝勋贵官员立于祭台之下, 向皇帝三拜九叩迎接圣驾。
皇上走下龙辇,双手擎举高香, 一步一步走上先农坛祭台。
将香插进香炉, 再由太常寺官员献上三牲六畜,礼部尚书念诵祭词, 最后全体向神农拜叩,祭祀就算完成了。
太子站在台下,寸步不离司徒衡和七皇子, 冬至祭祀时他吃够了教训,不敢在有关天地神灵的活动上出头了,那些东西根本不讲道理, 随便出点差错,又要被人拿他的太子之位说事了。
他的余光撇见两个弟弟,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太子不屑的扯了下嘴角。
不就是心上人被人算计了么,与他们自身又不相干,这个没了换一个不就行了,至于一副如丧考妣的样子么,没出息的东西。
司徒衡扫视祭台下方的官员,恨得几乎扣破手掌,昨天他下午就被宣进乾清宫,今早接到大理寺上报,才知道贾政昨晚都经历了什么。
郑侯府的大火要是烧起来,他的政儿就算不被问斩,也要失去爵位官职和一切晋升机会,意志消沉的政儿会变成什么样子,他连想都不敢想。
七皇子也在暗自磨牙,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那么大的东南风,一旦火势失控,侯家就是第一个遭殃的,即便伤不到人,也要被人以府中失火,天降不祥为由,逼皇上把他的未婚妻换掉。
放在从前,他只会遗憾错过了侯姑娘那样的佳人,如今他的全部底牌都暴露在皇上面前,更需要勋贵势力的支持了。
侯家不仅是八公之一,侯孝康与贾政还相交莫逆,一场大火不仅毁了贾政的前程,也要毁了他获得功勋世族支持的可能,真是好算计啊。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睁开眼就看到司徒衡躺在自己身边,看他的目光温柔得好似一汪春水。
他被看到脸红,伸手推司徒衡的脸,“你是睡醒了还是刚回来,帘子外还亮着呢,大白天的躺着干嘛,睡不着就起来吧。”
司徒衡把他紧紧抱在怀中,低声道,“政儿,对不起。”
贾政紧张了一瞬,捧起司徒衡的脸端详,见他眼中满是愧疚,他也有点慌了,迟疑的问道,“我们才分开不到一天,你就背着我偷人了?”
司徒衡被问得哭笑不得,“你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人吗。你们抓住的纵火犯大理寺已经审过了,他们放火是,是……”
“是冲着我来的。”贾政笑着接口,毫不意外会问出这个结果。
文官集团和功勋世族针锋相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互坑的次数多到数不过来。
眼看太子越来越不得圣心,最有希望的五七两位皇子,身边最重要的位置却都是功勋世族的人,那些人能咽下这口气才怪呢。
“郑侯府南边就是修国公府,昨晚侯孝康在宫中当职,他弟弟带着家丁来救火,吓得颜色都变了。”
司徒衡更愧疚了,喃喃道,“政儿,对……”
贾政掩住他的嘴,“你怎么就肯定一定是老牌士族出的手,是那几个纵火犯招供出来的?”
司徒衡摇头,“大理寺只能确定他们纵火的目的,招供出来的主谋遍布朝野,明显是打急了胡编的,我怀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真正的指使者是谁。”
贾政轻笑,“我却觉得想出这个计策的更像是新兴士族,老牌士族坑人时更喜欢在财权方面下手,这也是他们最看中的。而新兴士族大多精明强干,在他们眼中职责和官声才是最重要的,自然也会倾向以失职之罪来坑人。”
司徒衡沉吟道,“你是说,修国公府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好让新兴士族的姑娘成为七皇子妃,牵连到你只是赶巧了?”
贾政呵呵笑道,“谁说的,忠敬郡王也是块肥肉呢,满朝不知多少人盯着你的后院,哪能让你被个臭男人占了去。”
“胡说,政儿香得很。”司徒衡也笑起来,在贾政的抚慰下,心情终于有所好转。
贾政拍拍他,“起来吧,我都快饿扁了,太太让人带话没有,晚上吃什么?”
听说他饿了,司徒衡立即坐起身,“府里也熬了腊八粥,中午就吃这个吧。太太传话说晚上有水煮鱼火锅,我让人送了牛肉和牛肚过去,王府有会料理牛肚的厨子,保准你喜欢吃。”
贾政差点没兜住口水,涮毛肚是他的最爱,还有鹅肠和鸡爪,跟红油火锅是绝配。
他命人再增加几样涮火锅的食材,把午膳摆在西边的梅花树下,外头正在飘着小雪,下雪的时候梅花最漂亮了。
午膳就是腊八粥和几样配菜,还有贾政喜欢吃的桃心酥油卷,冬天用的是黄桃蜜饯,配上甜味的腊八粥,把两人吃得直皱眉头。
贾政刚想要碗白粥来,窗外就响起顺风的叫声,他扭头看过去,明窗上趴着三个叠在一起的大头和两个小脑袋。
雪绒已经是少年豹了,但性格还是很调皮,自从认识了顺风,就喜欢跳到它背上趴着。
顺风本就是用来代步的,被人骑习惯了,也不介意给它趴,尤其是天冷的时候,雪绒就是它最爱的自动发热毯。
贾政看到的就是雪绒脑袋在最上面,中间是顺风的驴头,下面是夜星的狗头,都是好大一只。
旁边两个小脑袋是卢福和铁蛋,铁蛋娘有一手好厨艺,自来了新府就在厨房上当差,铁蛋交给卢福教导,其实就是给他找个玩伴,卢福才十来岁,本身也是个小孩子呢。
见几个小家伙都盯着桌子上的酥油卷不放,贾政露出坏笑,拿起碟子就打算全塞进自己嘴里,让小家伙们见识一下何为人心险恶。
司徒衡可舍不得小朋友们受委屈,忙命人带他们去厨房,让大厨多做些酥油卷,过节不限量,可以吃到过瘾。
贾政嗔了他一眼,“顺风自从发现这边,体重就直线上升,再胖下去都要看不出驴样了。”
司徒衡帮他把酥油卷切开,笑道,“它才能活几年,有喜欢吃的就尽管吃去好了。”
贾政都忘记顺风七岁了,已经到了干不得重活的年纪,放在普通农户家,大概是活不过这个新年了。
他轻笑,“驴跟人一样,能否过上好日子也是要看运气的。”
两人用完午膳,松烟和松绿就过来了,两人都是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像吓炸毛的小狗似的。
贾政诧异道,“你们被人欺负了?”
两人对看一眼,全都委屈上了,“二爷,童趣铺子今天开业啊,你都忘了吗?”
贾政还真忘了,司徒衡问道,“怎么了?生意不好?”
松绿呜咽一声,“刚开业时生意少点我们也认了,问题是生意好到吓人,开业不到半个时辰,所有货品都被抢光了,我们原本是凑热闹去的,结果被抓住记录各家的订单,还被熟人威胁要先给他们家做,否则就天天过来堵我们,抢劫的都没他们可恶。”
贾政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他们送出去不少玩具了,很多人家都有木匠,孩子喜欢就自己做么,干嘛还要来抢购?
他安慰两个倒霉蛋,又命人带他们去厨房用午膳,各府下人之间也是有交际的,像松烟这些年纪小资历浅的,吃亏是常有的事,只有主人的官职升上去了,他们才能在下人中间有话语权。
晚上回去用晚膳,二姑娘和贾敏也刚回来,童趣铺子在太医院南边的第二趟街,是所有人凑钱盘下来的三层楼铺面。
一楼被布置成接待区和展示区,二楼是体验区,可以带小朋友来铺子里,亲自选择自己喜欢的玩具,三楼是库房和办公区。
今天参与铺子筹备的各家女眷都去了,先是被抢购盛况吓得不轻,后又去作坊那边汇总订单到手软,直忙到现在才回来。
贾敏拍着胸口,后怕道,“我们也没告诉太多人童趣铺子开业的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家来抢购?他们家都有孩子么?”
贾母好笑道,“说什么傻话呢,这京都城里就没有新鲜事,你只要告诉一个人,第二天半个城的人都能知道了。”
贾赦也笑道,“我们家人口算是简单的,也有两个孩子了,明后年还会更多,玩具也不能只一处有,他们的屋子摆一套,太太这边摆一套,日常玩儿的地方再摆一套,多少都不够用的。”
第175章 统计
全家说说笑笑的用晚膳, 今天增加的新食材受到了一致好评,牛肚被王府厨子处理得干净软嫩, 贾政吃得心满意足。
吃到最后,他撑得腰带都紧了,司徒衡拿贾政偶尔的孩子气一点办法都没有,陪他在后花园逛了半个多时辰,肚子才没那么难受了。
次日,天还没亮,宫里突然传来谕旨,命司徒衡前往城外三大营, 代皇帝主持为期十天的军中大比。
司徒衡没料到这个差事会落到自己身上,接过圣谕时还有些愣愣的。
三大营为了给普通士卒创造晋升机会,每年腊月初九都会举办比武大会, 往年皇上也没重视过, 今年为何会突然派他前去主持, 是宫中又出现了某种变故不成?
贾政也不明白皇上为何会下这道圣谕, 但能让司徒衡逃脱繁重的户部工作总不是坏事,哪怕要分开十天, 也比天天累到拿不稳筷子要强。
胡大内监才不管两个主子怎么想呢, 他把全府人都叫起来,张罗给司徒衡收拾行李, 送消息回王府,让指挥使陆勇带王驾仪仗和侍卫过来,又命人给随行人员准备行李, 忙到飞起。
贾政拉着司徒衡坐回床上,收拾行李他们又帮不上忙,还是别添乱了。
司徒衡拉着他的手, 叹道,“我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政儿你当职时千万要小心,小妹再过两个多月就要出阁,也别再让她出门了。”
贾政也嘱咐他,“军营的条件比城里差多了,你在那边不要委屈自己,有需要的东西就即刻派人回家取,一切以保养身体为重。家里的事你放心,我会看顾好的。”
两人一起用了早膳,又难舍难分了好一阵子,直到贾代善亲自来请,司徒衡才不得不登上王驾前往城外。
贾政骑马走在马车外面,送他到城门口,目送人马走远了才收回视线,调头前往南城兵马司当职。
进了衙门,所有同事都喜气洋洋的,前晚成功阻止了一场恶性纵火案,南城兵马司全员受到嘉奖。
贾政带领的两个小队被记了三等功,赏金是其他人的五倍,有这份履历在身,日后升职也会顺畅许多。
看到贾政来了,同事们纷纷拱手问好,都笑得跟喇叭花似的。
贾政也笑着拱手回礼,看到大家这么开心,他的愧疚也能减少一些。
要不是他进兵马司历练,或许就不会有人纵火了,好在结果不错,同事全都得到了奖赏,未来的仕途也会顺畅许多。
走进正堂,被告知穆指挥要见他,贾政赶忙整理衣襟去指挥办公室,进门就见到一位眼熟的六品文官坐在客位。
这位来客神色颇为倨傲,看到他进来了,立即换了副面孔,迅速起身问好,笑得比看到亲爹还亲热。
这类人贾政见的不要太多,早就可以无视他们的变脸术和马屁经了。
他矜持的回了一礼,又向穆指挥施礼,询问唤自己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穆指挥向贾政介绍来人,“这位是顺天府的魏通判,因近期入京人员过多,顺天府奉圣命统计外来人口,吴府尹请我们兵马司提供帮助,贾政你就带你的两个小队协助魏通判好了。”
贾政拱手应下差事,在心里给穆指挥手动点赞,他怎么知道他会做这个工作的?
上辈子刚当片警那会儿,他就负责统计流动人口,一干就是两年。
魏通判还不知道遇到行家了,殷勤的向贾政拱手,笑道,“日后要麻烦贾大人了,不知大人何时有空随下官移驾前往顺天府?”
贾政看向穆指挥,他摆手道,“这里没别的事了,你把人手叫齐,这就随魏通判过去吧。”
贾政便拱手向穆指挥告辞,魏通判见小公爷都如此恭敬,再不敢摆文官的谱了,也笑着向穆指挥告辞,等两小队人到齐,前往顺天府时又遇到了新难题。
兵马司的士卒除非遇到紧急事件,或京营节度使亲自调派,平时是很少骑马乘车的,魏通判不敢在贾政面前乘车,贾政又不肯抛下同事上他的车,最后只好苦哈哈的跟着步行。
顺天府就在兵马司衙门前几条街,是贾政每天巡逻都要经过的地方,几乎眨眼就能走到。
今天带着魏通判就不同了,他老哥走得慢不说,才走两条街就喘得风箱似的,贾政担心他走挂了,只好跟他一同上车,加快速度前往顺天府。
他们到达时府衙这边已经准备好了,四位通判各负责一个城区,每人再配主簿四人,知事和衙役若干,在四城兵马司的协助下执行外来人口统计工作。
南城兵马司离顺天府衙最近,第一个到达的好处是贾政可以随心意调配人员,这点小事其他人也没有反对的必要,让他顺利把楚飞和吴天佑调到了自己一组。
楚飞之前被派到最远的北城组,他还在发愁早出晚归无法照顾二姑娘,没想到贾政也来参与统计工作了,还直接把他要到了手下。
楚飞满眼小星星的看着他,就知道好兄弟最靠谱了。
吴天佑也松了口气,他分去的东城组虽离得不远,也架不住组里看他不顺眼的人多啊,幸好贾政来了,否则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等不多时,其他几城兵马司派遣的士卒也到了,戚建辉也在北城的队伍里,远远向他和吴天佑招手,笑容格外灿烂。
贾政猜不出这小子在高兴什么,见吴府尹走进来,只好暂时按下好奇心,听他布置任务。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朝廷又不是第一次统计外来人口,早已总结出最合适的操作流程,今年还额外加入了五城兵马司的士卒,有他们保护顺天府的统计官员,就不用担心有人闹事伤人了。
吴府尹将任务传达下去,又发放了专门统计人口的花名册,命手下官员即刻开始行动,争取在新年之前完成统计工作。
接到命令的人全都苦下脸,吴府尹分明是在说年前统计不完,新年也不能休息,大过年的上门清点人口,会被百姓骂死的吧。
贾政他们随魏通判出了府衙,按照吴府尹的命令,先从人数最多的百姓居住区统计起。
京都四城以大明宫为中心,功能划分十分明确,围绕大明宫六条街以内是官府衙门和达官显贵的居住区,归各城兵马司直接管理。
六条街以外才是普通士族,商贾和百姓的居住区域,越接近中心区的人家越富裕,住在城门附近的就是京都最普通的百姓了。
这些区域按街道划分为坊,每个坊推举一位坊主,设坊衙和坊市,由顺天府捕头和辅差协助坊主,共同管理居住在坊间的百姓。
贾政他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花名册交给坊主,由他们来统计坊间的外来人口,但坊市内的客栈酒楼这类商业场所就不归坊主管辖了,还是得他们亲自来。
城门附近的街坊人口最多,情况复杂,统计的难度也最大,把花名册交给坊主,让他和捕头统计普通百姓。
贾政他们则前往坊市,看到有官差到来,像是一瓢热水浇进了油锅里,街道上立时就沸腾了,很多人都往两边铺子逃窜,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街上只剩吓麻的和头铁的人了。
贾政看向魏通判,奇怪道,“他们怎么会吓成这样?你们顺天府平日是怎么对待百姓的?”
魏通判猛摇头,冤枉道,“我们什么都没做啊,顶多态度差了些,京都可是天子脚下,这群刁民急了真敢去告御状,谁敢惹他们啊。”
吴天佑也小声道,“政兄放心,衙门里虽没多少好人,但失职的事还是不敢做得太明显的。”
魏通判白了他一眼,“你这小子嘴里从来都没有好话,要不怎么烦你的人那么多呢。”
楚飞不干了,反驳道,“天佑对人很和气的,要不是那些人主动犯贱欺负人,谁愿意搭理他们啊。”
魏通判又送楚飞个大白眼,这愣小子要不是认识荣国公府的小公爷,早就被挤兑到待不下去了,他跟吴天佑都是一路货色,哼。
贾政不想听无聊的争执,摆手道,“快点干活吧,我们把人手拆分成几个小组,分头统计能快些,魏通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