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发愁
后宫的事保龄侯说几句便罢了, 就算甄贵妃没失势,三皇子也不在储君的人选之内, 除非其余三个皇子都死光了,否则是没他这个奴婢之子出头之日的。
他又说起正在抱病的两位郡王,“南安郡王府就在前趟街,那小子也算是我看到大的,没成亲之前他顶多嚣张手黑,自从讨了媳妇,反倒一日不如一日了,暴虐狂傲, 纵奴行凶,勋贵的名声有大半是他败坏的。前儿晚上那府里闹腾了一夜,也不知会是什么下场。”
贾政倒是知道南安郡王一家三口的结果, 但皇上已经强调要保密了, 他是一句不敢多说, 只能含糊道, “反正与我们家不相干。”
保龄侯也明白御前的忌讳,既外孙说了不相干, 他便不再关注了。
再说到北静郡王, 他又是一声长叹,“那小子从小就占个爱读书, 礼贤下士的名声,却处处被林侯压一头,诗词文章手腕, 没一样比得过人家。偏他又是个心狭量窄的,凡是林侯的东西都想争一争,如今势力被皇上清剿掉大半, 也不知能不能逃过此劫。”
贾政惊讶道,“外祖父你是说,北静郡王之所以支持七皇子,不是因为他出身新兴士族,只是因为他是林侯的学生?”
保龄侯呵呵笑道,“你别不相信,恶心林侯绝对是他接近七皇子的主要原因。”
贾政嘴角狂抽,“那我老爷呢?也是因为林侯跟我老爷……应该不至于吧!”
保龄侯惊了下,摇头道,“肯定是你太太说的,她怎么什么都跟小孩子说啊。放心,林侯跟你老爷绝对清清白白,他们两个一同在宫里长大,一文一武,是配合默契的好兄弟。北静郡王插不到两人之间,才剑走偏锋,刚巧你老爷也不是个安分的,两人年轻时是真心好过一阵子。”
贾政不抱希望的问道,“外祖父说的一阵子,是多久?”
保龄侯想了下,“大概有两三个月吧,后来甄家老太太送给你老爷一个绝色的丫头,他们两个就闹掰了。”
贾政都无语了,“外祖父明知我老爷花心烂情,干嘛还要把太太嫁给他?你就不怕坑了唯一的嫡女吗?”
保龄侯不以为意道,“男人最重要的是有能为,把所有二代勋贵都算上,还有比你老爷更优秀的女婿么,在外头有几段感情又碍不着什么,再说你太太自己也中意,不嫁他嫁谁。”
贾政的三观再次被洗涮一遍,对太太中意渣男这个设定更是无语凝噎。
放在上辈子,老爷这种男人早就被挂到网上,让全民讨伐到社死了。
在古代反倒成了最优秀的女婿,幸好他没穿成女子,否则气也气死了。
今天司徒衡很晚才回来,进门就看到贾政蜷缩在罗汉榻上,两眼直勾勾的,不知在想什么。
他起了促狭之心,悄悄退出去洗潄了,又拿了个黑乎乎的东西进来。
贾政发一会儿呆便罢了,老爷再渣也是亲爹,现在又比从前安分多了,太太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看外祖父的态度,权贵出身的男人大概全是这个德性,嫁给谁都没差的。
他刚想起身倒杯水,就听到正堂门响,一只熊头探了进来。
贾政吓了一跳,刚要去拔身后博古架上的长刀,熊头下面的人身就露了出来,那胸那腰那腿,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是谁,偏他还装模作样的想要吓唬他。
司徒衡难得的孩子气把贾政整不会了,显然他是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谁了,羽林卫每日苦修不辍,别说一头假熊,就算真熊他也能比划两下子。
贾政大叫一声,“妖孽看招。”
而后飞扑上前,就要把司徒衡撂倒。
司徒衡等的就是贾政扑到近前,大力一抖熊头就变成了一张黑色的漳绒大毯子,兜头就要往贾政身上罩。
贾政没想到熊头还会变身,面对罩下来的毯子他却丝毫不慌,抬高左腿将之挡下,扯住毯子一角就要夺过去反罩住司徒衡。
两人拐腿按肩,为争条毯子从地下打到床上,最终变成了热身运动。
等贾政从狂潮中清醒过来,才拿起被丢到床下的毯子查看。
毯子是半圆型的,切线的正中有个熊头帽子,是件带帽子的家居大披毯。
把毯子塞进帽子里,熊头就被撑了起来,逼真到吓人。
贾政思索半晌,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件披毯,大人用过于幼稚,熊头又会吓到小孩子,究竟是哪位神仙弄出来的?
戳了下还在抱着自己磨蹭的司徒衡,“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司徒衡有些困了,喃喃道,“是南边孝敬上来的年货,我觉得很适合你,就让人送过来了。”
哪里适合了!
贾政想郑重声明他跟这种古怪的东西不搭嘎,又不忍辜负司徒衡的心意,只好把熊头丢得远远的,命人进来熄灯睡觉。
翌日是午二班,贾政刚到达侍卫营,蒋大人也过来了。
他把今天当职的羽林卫和监门卫招集到一处,向大家公布了一个好消息。
几个月前曾有羽林卫因母亲重病,在宵禁时间回家被抓住,蒋大人便为御前侍卫争取到一项特权,若是在宵禁时间下职,不论多晚都可以凭御前令牌回家,不用在营房住一宿了。
侍卫营内欢声雷动,众人大呼小叫,向蒋大人表示感谢,他们家里都是娇妻美妾的,谁愿意在营房又冷又硬的床上睡一宿啊。
贾政也松了口气,今早他还在为这件事跟司徒衡拌嘴,那家伙不肯让他睡营房,他又不想搞特殊化,现在队友们都能回家,终于不用愁了。
今天的好运还不止这些,换班时皇上正在去东六宫的路上,把他送进宫门就没有羽林卫的事了。
跟队友在值班房里聊天烤栗子,下差时还有司徒衡亲自来接,贾政这一天过得无比惬意,并未注意到他有些暗沉的神色。
次日兵部衙门休沐,贾政醒来时司徒衡还在睡。
贾政很喜欢他毫无防备的睡颜,忍不住轻轻亲了几下,才悄悄下床,独自回到荣国府用早膳。
进了荣禧堂,就听到太太在唉声叹气,老爷也是一脸愁容,贾政还当怎么了,问过才知道他们是在为年底盘账发愁。
从立国至今,荣国府兴盛了四十多年,积累下来的产业相当于一个连年盈利的大型集团。
祭田和南北庄子有二十多个,各类铺面加上入股的买卖一百多,还有收租的房产,小片雇佃户耕种的田地,所有产出收益都要在年底前结算清楚,贾母撑着头,愁得直犯迷糊。
贾政不会打算盘,也不会看账本,除了花钱没一点用处,只能用求助的小眼神看向老爷,
贾代善也是一脸茫然,从小公爷到荣国公,他从没料理过家中产业,花的钱比贾政还多,就一大型废材。
贾母也知道指望不上这爷俩,老大又一早上衙去了,她叹道,“往年还有老大家的和敏儿帮我,老大也能当半个管事用,现在老大家的精神头比我还短,敏儿还要学着打理嫁妆产业,老大也有差事要忙,我可怎么办哦。”
贾政刚要说他从今天就开始学习盘帐,却被太太一句话堵了回来,“你省省吧,王府那边的事只会比我们家更多。”
贾政想说王府的事跟自己无关,又不知道司徒衡是怎么打算的,只好把将要出口的话咽回去,等两人商量过后再说。
用过早膳,刚出荣国府后门,贾政就被惊住了。
街上运送货物的车辆看不到头,还有用木笼子装着的活牲口,都在等着往新府里进呢。
负责接他的卢福跑过来,笑道,“二爷回来了,这是皇庄来送年货的车队,嘿嘿,有好多好吃的哦。”
贾政好笑道,“我少你吃的了是怎么着,是谁在里面收年货呢?”
“是方长史,王爷也看着呢,徐长史在王府那边收另一个皇庄的年货,还有几个庄子离得远,听全内监说要腊月才能到。”卢福笑眯了眼,最喜欢往家里收东西的感觉了。
贾政在心里叹气,王府的产业何止庄子,看来年前都要不得清闲了。
来到外宅正院见司徒衡,他正坐在屋檐下撸雪绒,夜星趴在脚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牛骨头,主宠都蔫蔫的。
贾政好笑道,“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司徒衡指着身后的账册让他看,叹道,“平时花钱不眨眼,现在追债的来了,家里这些产业的账册都要算清楚,政儿,你要帮我。”
贾政能说啥,只好应承下来,让方长史挑两个会打算盘的府官给自己,加上卢福和松烟两个打算盘小能手,四个人一起帮他算账,账本就要他自己学着看了,总不能被人骗了都看不出来吧。
接下来十几天,贾政忙得不知今昔是何昔,去宫里当差反倒成了休息时间。
承恩公的半个孝期一晃而过,羽林卫再次恢复训练时已经快要进入腊月了,京城的人口也迎来了暴发式增长。
十一月二十八日是镇国公府老太太的七十岁寿辰,贾政上完早二班,又请假免了下午的午训,去镇国公府贺寿。
出了大明宫,乘车只走了一趟街他就傻眼了,街上全是车辆,堵得动弹不得,还有吵架甚至扭打在一起的,五城兵马司的哨声响成一片,根本没人搭理他们。
贾政问驾车的王府侍卫,“哪儿来的这么多人和车?”
侍卫笑道,“新年前都这样,腊月前北货南下,南货北上,都要经过京都,今年来的人尤其多,明年二月初春闱,月末小选,原定的五月大选也有可能提前,可不都往京里扎堆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2章 贺寿
经王府侍卫这样一说, 贾政才发现明年五月之前,朝廷有多少事要做。
他问出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春天那么冷,为何要把文举安排在开春,武举反倒在天气最好的秋天,就不怕娇弱的书生冻出个好歹么。”
另一个侍卫笑道,“冷就多穿几件,武举在春天可是会饿死人的。”
“饿?”贾政不明所以,“武举期间不给饭吃么,这干春秋什么事?”
护卫车驾的王府侍卫都笑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的向贾政介绍武举流程。
各地武举人入京后,首先要经过力、刀、箭三项考核,得出的结果与武乡试做对比, 成绩有进步的留下继续武举, 退步的就至此为止了, 成绩差太多的还会被认定乡试作弊, 剥夺武举人功名。
接下来是野试,配上弓箭和长刀, 在山林里打猎生存半个月, 成绩以进山前后的体重比和收获的猎物耳朵数量判定。
第三场才是笔试,考核对武经七书的理解, 以及兵策水平。
最后中和三场考试成绩,得出武会试的排名,殿试时再以比武定出三个等级, 一甲是前三名,二甲进士,三甲同进士, 和文举完全一致。
贾政都听傻了,“这也太难了吧?”
幸好他有个当国公又简在帝心的亲爹,把皇上哄高兴了就能被钦点到御前,否则凭他自己的本事,就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材。
松烟也道,“难怪武举要在秋天,春天山里连草根青苔都没得吃,打不着猎物真会死人的。”
贾政看着说起武举就两眼放光的侍卫们,问道,“我们王府可有人要参加明年武举么?”
侍卫首领笑道,“王府指挥使司的入选资格是武秀才,我们连乡试都没考过呢,哪有资格参加会试。倒是王爷身边有几个武举人,我们也没问过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贾政又询问武乡试何时举行等细节,和侍卫们聊了好一会儿,前方车辆依旧一动不动,拥堵程度堪比早高峰。
他拿出怀表看了下,出宫已近半个时辰,再磨蹭下去就要赶不上寿宴了。
他干脆下车步行,国公府都在大明宫周边五条街以内,走着过去倒也不算远。
接近镇国公府,林如海和蒋子宁也从对面走过来,两人扶着小厮肩膀,累得呼哧呼哧的。
贾政赶忙迎上去,问道,“你们是从多远走过来的,怎么累成这样?”
林如海摆手,“快别提了,出了国子监就堵车,我们走这一路都是人挤车碰,全都堵在路上了,牲口又拉又尿,差点熏死。”
贾政听着都觉得恶心,让侍卫扶住快要累趴下的蒋子宁,让他先把气喘匀了再进府。
这小子是蒋家三代中唯一会读书的,被全家给予厚望的结果就是身体娇贵得很,他爹蒋大人是侍卫处的大当家,飞身上马都不用马镫,这小子走几步路就喘得风箱似的,比林如海还不如。
他们进了镇国公府,立即被负责迎客的管事让到正院,镇国公府的当家人是京营节度使牛大人,是贾政熟得不能再熟的长辈,第三代嫡长子牛继宗又是好兄弟兼国子监同学,他们到了镇国公府跟回到自家也没啥区别。
牛大人父子正在待客,三人也不打扰,远远打了个千,就去内院给老太太拜寿了。
管事在前面领路,笑道,“今儿开了三处席面,外院招待各府老爷,内院接待太太姑娘们,在后花园的暖阁还有专门为各位小爷们摆的酒戏,省得爷们在外头束手束脚的。”
三人都拱手向管事道谢,称赞镇国公府想得周到,他们这些孩子就是席上主要的戏耍和炮轰对象,巴不得离长辈远着些呢。
贾政跟随管事,从正院后穿堂来到东西夹道,越走越觉得眼熟,镇国公府的院落安排竟与自家有八九分相似,巧合得有点吓人了吧?
林如海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便低声询问出什么事了。
听到贾政的疑惑,他笑道,“不一样才奇怪吧,国公府都是统一规制建出来的,二哥会觉得只有八九分相似,是因为荣国公府的长辈院被封上了,除了后花园,前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贾政瞠目,“八个国公府都盖成一样的?不对啊,宁国府就跟我家不一样。”
蒋子宁无语道,“贾政你在家诸事不管便罢了,怎么连祖辈的事都不知道。当初建府时因为人手不足,宁国公就让人可着荣国府先建,宁国府是所有国公府都建好了才开始动工的,当然会不一样。”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往。”贾政在心里夸奖大爷爷够狡猾,宁国府比荣国府好看多了,看来他是吸纳了众家之长,才把自家建得那么漂亮的。
从东西夹道走不到三十米,就进了长辈院的东西穿堂,镇国公府的老太太住在西路垂花门里面,跟原著中贾母住的院子在同一个位置。
此时七个国公府和众多勋贵的女眷都来了,宁荣两府除了二姑娘也都在,之所以不带她来,是担心万一有人当众提亲,当着众人的面答应拒绝都不对,莫不如不露面的好。
听说贾政三人前来拜寿,众女眷也不闪躲,都在正堂里笑盈盈等着他们。
贾政他们随嬷嬷走进正堂,面对满屋红围翠绕,连头都不敢抬,来到牛老太太跟前,向她行了晚辈大礼,祝老人家长寿无极,完全是当成自家长辈对待的。
牛老太太已是古稀之年,依旧精神矍铄,富态慈和,是位很可亲的老人家。
她赶忙叫起,看着英挺俊秀的三个年轻人,喜欢得呵呵直笑,命人看坐,拉着他们问长问短,嗔怪孩子们都长大了,没空搭理她这个老太婆了。
贾母叹道,“他们一个在御前忙得团团转,两个正准备明年春闱,可不都忙得很么,前儿还听说继宗那孩子受了风寒,我都替他们累得慌。”
牛老太太瞪了贾母一眼,“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就你是个宠孩子没够的,我家那小子不过伤风流鼻涕,你就送了半车药材过来,可真有你的。”
众人都笑起来,又问三人差事和学业的事。
这种场合都是能言善道的林如海代大家说话,贾政只有问到自身才开口,蒋子宁更不爱说话,恨不能举个请勿打扰的牌子。
林如海和牛老太太有说有笑,气氛正好,女眷堆里突然有人发出一声冷哼,声音中满是不屑。
贾政立时沉下脸来,“夫人若是喉咙不舒服,请移步去偏厅休息,不要在大喜的日子自讨没趣。”
他的冷脸是审讯犯人时练出来的,沉着脸时威慑力十足,找不自在的女眷立时被吓没电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林如海搭上贾政的肩,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介意。
出声的人是他大舅母,乐贤郡主府的长媳,上一代的公主郡主都是先帝认的义女,爵位只一代就没了,乐贤郡主不甘心,便把主意打在秀美文静的长女身上,指望送她进宫,为兄弟再赚个爵位回来。
那位长女就是林如海的母亲,她自小倾心林侯,在宫中嬷嬷来家中探望时断然拒绝参加大选,要不是林侯主动上门求娶,差点被送去庙里出家。
长女出嫁后乐贤郡主便拒绝她归家,几个舅舅也把郡主过世后沦为普通士族的过错安在林侯父子身上,每次在公开场合碰面,都要嘲讽上几句。
林如海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懒得跟他们计较,贾政可不管那些,林如海可是荣国府的女婿,不给她点颜色瞧瞧,还当自家是好欺负的。
蒋子宁的脾气也是炮仗级别的,面对挑衅从来都是找准对方痛脚踩回去。
他冷笑道,“与其盯着别人,还不如教导好自家儿子,皇上来国子监宣讲那天,令公子一句话都没答上来,蠢成这样也好意思待在我们东六堂。”
那位太太被嘲讽得脸色青白交错,垂下头不敢再言语,林如海也换了个话题,说起今年的蚕丝生意。
林家祖籍姑苏,除林侯一房在京中,其余族人都在老家读书种桑,是当地有名的蚕丝大户,林如海对这方面也是门儿清。
有人却不想放过刚才的话题,一位端庄白皙的中年妇人笑道,“女孩儿入宫大选,为皇家延续血脉,本是荣耀之事,皇家子嗣单薄,身为臣子我们着实焦急,我却听说忠敬郡王拒绝往王府里添人,不知振修将军是怎么想的?”
贾政没想到大选的事还能问到自己头上,给了太太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他严肃的盯着那位夫人,问道,“不知夫人是从何处听说的,是御前的人透露的,还是王府哪个人说的?”
那位太太被他这样一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时手足无措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美貌少女却依旧不以为然,笑道,“我太太也就随便听了一耳朵,做不得真的。”
贾政彻底冷下脸来,“御前没有随便的事,你们是从何处听来的,是真有此事,还是信口扯谎,罪名也是有区别的。”
母女俩被吓得脸色苍白,牛太太赶忙打圆场,“哎,随口赶着闲话而已,怎么就落到罪名上头了,你这孩子可真是,还是那副直愣愣的脾气。这位是临江伯府的孙太太,我们这些勋贵人家,祖辈都是一起上过战场的,如今虽住得远了,情分可不能丢了。”
贾政明白牛太太的意思,她是说临江伯府也是开国元勋,他们家刚从外地进京,至于为何能得知御前的事,就要靠他自己调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3章 对峙
各家女眷对贾政的印象还停留在半年前, 他逃学骑驴逛街,闹得满城不安。
被钦点到御前也不好生当差, 仗着有几分人品就勾搭上忠敬郡王,凭家里的脸面才封了个二品将军爵,就是个喜欢胡闹的纨绔。
看到他冷下脸,气势逼人的样子,她们才意识到贾政不一样了,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内羽林卫,不再是可以随意轻慢的勋贵纨绔了。
贾政三人又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向牛老太太告辞, 去后花园找同龄的公子哥儿玩耍。
镇国公府的暖阁建得极为阔朗,下面有地龙,上面是挑空的二层楼, 完全可以当戏楼用。
贾赦已经到了, 贾代善在兵部走不开, 只能由长子顶上, 他跟同僚调了班,一早就过来帮忙接待前来贺寿的年轻子弟。
侯孝康是早贾政一步来的, 还有齐国公府的嫡长孙陈瑞文, 缮国公府的石光珠,以及贾政许久未见的谢鲲冯唐和戚建辉, 几人正站在一起,跟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的几位少爷对峙着。
吴天佑站在两伙人中间,见贾政和林如海来了, 他抹了把冷汗苦笑道,“你们可算来了,赶快过来劝和劝和吧。”
一个跟柳节有两三分相似的青年冷笑道, “吴信,你少两面当好人。”
吴天佑立时就炸毛了,叫道,“柳二,老子说过无数次了,不准叫我的名字,我姓吴字天佑。”
贾政差点笑出声,吴姓和贾姓一样难起名字,一个自带否定,一个说什么都是假的,吴信这个名字确实不好听,难怪他会跳脚。
林如海好笑道,“行了,都多大的人了,看不过眼就分开坐,别在人家老太太的好日子起争执。”
治国公府的七少爷嗤笑道,“林海,你一个爵位无望的举子,凭什么在这里大呼小叫。”
贾政冷笑,“说的好像你有爵位似的,治国公府的爵位是嫡长子马尚德的,你这辈子能当个六品小官就到头了,就等着看我们如海在春闱上大放异彩,官居一品,受封大学士吧。”
马老七被顶得说不出话来,林如海也脸红了,他都不敢想的事,也不知二哥打哪儿来的信心。
贾赦冷声道,“柳三,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们柳家人犯了事,别指望用别人来填坑,我们的交情还没好到那种地步。从你对柳节的态度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连亲兄弟的官职都要抢,还指望你对外人好啊。”
说完他就招呼弟弟和朋友们到另一边坐了,在坐的好些人也跟了过去,柳三那边只剩下治国公府的少爷和三五个人,冷清到没眼看。
贾政坐下就打量谢鲲,戚建辉在五城兵马司,偶尔还能遇见一回,谢鲲真是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还是他跟随齐将军去京唐港接他们回京。
谢鲲也有一肚子话要跟贾政说,正犹豫如何开口,贾赦就拍着吴天佑的肩膀,笑道,“吴老弟原来叫吴信,你们家都是读书人,怎么想的名字啊。”
吴天佑猛翻白眼,“有吴这个姓在前头,用什么字都是同样的下场,要不是名字太难听,我也不会拼死拼活考中举人,就是为了能提前几年起字,结果也差不多,吴天佑,无天佑,呵呵。”
众人都笑起来,考中举人便可以入朝为官,虽然只能做到正五品,也是有功名的大人了,未满二十岁也能提前起字,举办及冠礼,这可是世家大族都要羡慕的荣耀。
蒋子宁问道,“你们刚才对峙,是因为柳家还在纠缠柳三老爷的事么?”
贾赦提起这件事就来气,“冒领军功的事朝廷已经有定论了,凡罪证确凿者统统罢官夺爵,柳三那家伙还嚷嚷着要我老爷去跟皇上求情,我不答应就骂我不讲意气,分明是见不得我们家好,想用荣国府给他们家垫背呢。”
林如海皱眉道,“柳三是柳家大房的少爷,三房老爷丢官,又不影响大房世袭爵位,他紧咬着这件事不放,还只盯着大哥和荣国府,分明是有问题。”
众人都点头表示赞同,贾政在心里叹气,有问题的何止柳三,还有临江伯府的母女,以及清书雅院的那个小倌。
三伙人中,只有临江伯府的目标最明确,就是冲着司徒衡的后院去的,手段却很不一般。
司徒衡只对两个人说过不想再进新人,一个是他,一个是皇上,跟他说时旁边没有别人,他也没透露过,要是在御前走露的风声,那问题可就严重了。
贾赦不知道牛老太太屋里发生的事,他气哼哼道,“回家我就跟老爷说去,不管柳家打的什么主意,先把柳三老爷料理了再说。”
齐国公府的陈瑞文喷笑,“直接釜底抽薪啊,还得是贾大办事利落。”
众人也都笑起来,不论理国公府有什么打算,把柳三老爷办了,他们就没有继续闹腾的理由了,这招确实爽利又见效。
一群人待在镇国公府,吃席听戏,闲聊最近发生的事,说起这几天走到哪里都堵车,在五城兵马司的戚建辉大吐苦水。
“你们是不知道京里来了多少人,春闱的学子担心冬天道路难行,从上个月就陆续进京了,有些地方还是当地商会组织的人手,把一城一镇的举人全都送过来了。”
吴天佑也叹道,“那些囊中羞涩的人还能安分点,兜里有几两银子的就天天在街上乱窜,呼朋引伴以办文会的名义到处撒野,如海和老蒋,你们在国子监没少被骚扰吧?”
林如海苦笑,“何止在国子监,还有那胆大的敢登门呢,我不出去接待,就要被扣个清高自傲,目下无尘的帽子,快烦死了。”
贾赦立时不干了,“啥玩意儿?不愿意搭理他们还有罪啦,如海不要怕,在家里无法安心学习就去荣国府,我们家的书楼一直空着呢,自从建了客院,外院也安静得很,足够你安心读书了。”
林如海笑着点头,他也是有兄长保护的人,那些人再敢来骚扰,他就搬进荣国府,看谁还敢找上门。
冯唐哭丧着脸道,“被人找上门还可以躲出去,总堵车可怎么是好哦,现在还没到人最多的时候呢,宫里要小选的消息只公布了半个来月,更远的人还没到呢。”
在场所有人都头大如斗,有人叹道,“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早出晚归吧。”
贾政差点笑出来,节假日一大早堵在高速路上的都是聪明人,但愿京中能给人留条活路吧。
在镇国公府待到申时过半,等到街道不再拥堵,贾政他们方散。
出门时牛大人刚巧送贾代善和林侯出来,见贾政拉着林如海,贾赦和众人有说有笑的往外走,三人都笑起来。
爷仨乘车回到家,贾母她们已经先一步回来了,都换了衣服,正抱着珠儿和环儿亲香。
贾珠自从有了众多玩具,也不像小时候那么黏着大人了,贾政又命人买了两个识字的丫头,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天天念书给他听,又有两个奶娘和嬷嬷丫头照顾,整天不见长辈都没问题。
最近他还学会照顾妹妹了,会摆积木给环儿看,还啊呀啊呀跟她聊天,兄妹俩倒是越来越难舍难分了。
全家简单用了晚膳,又说起各自在镇国公府的经历,贾代善感慨道,“我们老一辈早晚会有不中用的一天,接下来就要靠你们年轻人相互扶持了。”
贾政兄弟俩都答应着,不用老爷嘱咐他们也明白人脉的重要性,在朝堂上立足,没有同一阵营的兄弟朋友怎么行。
贾赦又说了柳家人的反常之举,贾母先怒道,“啥意思?想让我们全家给柳三陪葬啊,我们在内宅都听说皇上对冒领军功的事有多震怒了,他们家犯错,凭什么拖别人家下水,就是群混账玩意儿。”
石氏担忧道,“大爷盯着点我兄弟吧,可别让他被坏人利用了。”
贾赦安慰道,“你放心,光珠那小子乖滑得很,想骗到他可不容易,岳父岳母也不会让他乱来的。”
贾敏轻声问出纠结了一下午的问题,“二哥,王爷真说过不想进新人啊?”
贾政理所当然道,“是啊,他要是进新人,我就搬回来住了。”
全家都不可思议的看着贾政,司徒衡可是皇子兼郡王,贾政就理所当然的独霸着人家,进新人就要闹掰,这也太……太那什么了吧?
贾代善冷哼,“我看你们能坚持到几时。”
贾政得意一笑,抱起珠儿道,“那你们就看着好了,老爷太太休息吧,我回新府了。”
送珠儿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贾政才回新府,走到府门前正好遇到司徒衡的马车。
司徒衡累个半死,恨不得直接睡在马车上,贾政干脆把他抱下来,命人抬来春凳,把皇子殿下抬回正房,又投了帕子,亲自给他擦脸擦身换睡衣。
直到把司徒衡塞进被窝,看着他一秒入睡,贾政才走到外间,询问跟在司徒衡身边的侍卫,“今天是发生什么事了?王爷怎么会累成这样?”
侍卫苦笑,“快别提了,今天下午刚巧兵部三位当家人都外出办事,也不知是谁透露的,整个外朝都知道兵部无人坐镇,一下午登门的人就没断过,都是为冒领军功那些人求情的。
他们威逼利诱,大喊大叫,兵部衙门都快成大杂院了,那些大人怕外人伤到王爷,只好由他们去应付,王爷也不能干看着,就接手了全部工作,一直忙到现在,连晚膳都是用两个煮鸡蛋对付过去的。”
贾政都服了,“不是已经把很多犯事的人送去大理寺了吗?怎么还没完呢?”
侍卫摇头,“兵部才查完去年的卷宗,皇上要是一直不下旨结束调查,涉及的人只会越来越多,不可能有完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164章 调令
贾政回到里屋, 看着熟睡中的司徒衡,突然就明白柳家人在闹腾什么了。
柳家不是舍不得三房老爷, 而是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没暴露出来,他们是想拖更多人下水,让水深到皇上不得不终止调查。
他把猜测写下来,让内监送去荣国府交给老爷,明天有大朝会,可别被人钻了空子。
贾代善和贾母正要休息,就听外头报说二爷送信过来,两人还当怎么了, 打开信一看,贾代善呵呵笑起来。
贾母推了他一下,“政儿猜对了没有, 你别只顾着笑啊。”
贾代善点头, “猜对啦, 胡尚书早就看出水下还有大鱼, 否则就凭目前露出来的那些人,不值当闹成这样。”
贾母得意道, “我就说政儿早晚会有出息吧, 那孩子别看平日不声不响的,心里可有数着呢。”
贾代善冷哼, “对,有数到心里想什么都不跟我们说,他不想去国子监倒是早说啊, 昨儿老牛还跟我报怨呢,以政儿的眼力和敏锐,最适合他的职位应该在五城兵马司, 下个月就是羽林卫最后一批队长下部历练,他明天就跟皇上要政儿去。”
贾母吓一跳,“什么是下部历练?调到五城兵马司还能回到御前吗?御前侍卫可是武职之首,别人想都不敢想的肥差,老爷可不能把政儿的官职弄没了。”
贾代善哈哈大笑,抱着妻子躺下,细细跟他解释羽林卫的规矩。
羽林卫是皇帝的嫡系部队,保密等级虽稍逊于内务府和通政司的密探,也是武官中最得皇上信任的官员,地位相当于文官的翰林院,在重要位置上镇守的将军和指挥使,有很多都是出自羽林卫。
为了锻炼他们的理事能力,小队长以上每年都要到其他部门历练一段时间,小队长是半个月,分队长二十天,大队长一个月。
贾政虽是九月份才当上的小队长,只要有部门申请,侍卫处也会审批的。
贾政不知道麻烦事又要找上门了,次日寅时刚过他就醒了,打理好自己,再推醒司徒衡,跟他道别后就出门去了。
司徒衡的神色还是空茫茫的,看着给他穿衣服的胡大内监,喃喃道,“这种日子有什么过头啊,太阳还没起呢,我就得起床上早朝,政儿还要提前出门,外头那么冷,是哪个蠢货规定卯时就要上朝的?”
胡大内监好笑道,“王爷不可乱说啊,卯时御前听政是前朝那位雄主规定的,据说先帝数次想改,都被御史喷了回去,当今连提都不敢提,我们也只能忍着了。”
贾政到达侍卫营,迎面的队友都是哈欠连天,冬季天黑的时间长,相应的睡眠时间也会增加,他们四点不到就要离开温暖的被窝,每个人都怨气冲天的。
贾政也没睡饱,但打哈欠还是算了,冷风灌到肚子里只会更难受。
整队之前,卫胜青和洪亮都耷拉着脑袋回来,队友们不用问也知道又抽签失败了,赶紧都跑去找恭桶,把体内最后一点水份排干。
在大朝会上担任守职,至少要直挺挺站上一个时辰,憋尿可不是美好的体验。
五个大队整队来到内朝,不出意外的皇上昨晚又歇在了乾清宫,包武冲贾政挤挤眼睛,看这样子,明年大选肯定要提前了。
贾政微微摇头,用口语说出小选两个字。
君无戏言,皇上订下的大选日期是不可能改变的,在小选时多进些人就能解决的事,没必要像个急色鬼似的,遇到那头铁的御史,被问到脸上得多尴尬啊。
包武两只眼睛像通上电一样,亮成了小星星。
对哦,他怎么忘了,四品以下官员和失去爵位的前勋贵人家的女孩儿虽不能参加大选,但架不住人家多啊,参选的人数也要比大选多多了,那么多姑娘争奇斗艳,还怕找不到几个可心的么。
贾政也觉得皇上可能是想换个口味,后宫佳丽几十人,一水的大家闺秀,温婉端庄,肯定早就看腻歪了。
这次小选他应该会中意活泼俏丽的小家碧玉,要是不喜欢这款的也没关系,三个月后还有大选,再换个类型就行了。
呵,渣男。贾政悄悄翻个白眼,诅咒老登下辈子投胎成草履虫。
守职的三个大队提前一刻钟进入乾清宫,皇上正在整衣戴冠,看到羽林卫被风吹红的脸,问道,“今儿很冷吗?”
苏诚笑道,“还行吧,就是风大了些,昨儿的晚霞那么漂亮,近期都不用担心会下雪了。”
皇上摇头,“干冷更遭罪,你让辅官和内监多注意着,风再大就把厚斗篷给他们送过来。”
苏诚躬身应是,殿内的羽林卫也垂头无声谢恩,有些人眼中还冒出了感动的小泪花。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皇权至上的古代社会,皇帝就是天,是君父,是能执掌所有人生杀大权的神。
天神在忙碌之余还关心他们这些凡人是否会冷,贾政听了都觉得窝心,更别说其他人了。
难怪听说扬州有羽林卫背叛朝廷,队友们会那么炸裂,这些人中有九成可以毫不犹豫的为皇上去死,背叛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护送皇上进了太和殿,羽林卫在御座周边各自找位置站定,卯时钟声过后,大朝会就正式开始了。
贾政打量着不远处的司徒衡,他脸上依旧有些疲色,但气色看着还好,毕竟年轻,累个一两天不算什么。
司徒衡也看着贾政,见他神采奕奕的,不由撇了下嘴角。
昨晚他是太累了,没来得及问政儿在镇国公府都做了什么,政儿也不主动跟他说,就是个小没良心的。
贾政哪知道他在想什么,今天是吏部汇报官员任免调迁的日子,广西都司府出了那么大披露,他很好奇皇上会如何安排,是暂时稳住广西大都督,还是使用雷霆手段,直接将之调离广西。
听到大朝会结束,也没见皇上对广西有特殊动作,只有两个都司府的官员正常调任,这是还没打算动手么?
结束大朝会,又送皇上去武英殿办公,武英殿和文华殿都位于内朝的最北面,都是皇上日常办公的所在,但皇上明显更喜欢武英殿,大概是因为这边远离翰林院,比较安静吧。
贾政拉平嘴角,那些翰林肯定不知道,他们在皇上心中是一群麻烦人物,尤其是众多翰林聚在一起,说个落叶都能引经据典狂掉书袋,皇上他,书读的一般,未必能听懂。
贾政自得其乐到当职结束,写完总结,他拉着司徒衡和高兴回侍卫营蹭饭。
今天有老鸭姜汤,还有猪肉蒸饺,羽林卫的膳食算不上多精致,但绝对美味管饱,是肉食动物的最爱。
高兴吃得心满意足,还不忘分享给大家一份路线图。
他指着铺在桌子上的简易京都地图,笑道,“京都每四年一次春闱秋闱,有几次也跟小选撞上过,这是老京都人总结出来的通行路线,只要避开主路,小型车辆还是可以自如通行的。”
众人如获至宝,卫胜青感激的拍了下高兴肩膀,“谢了,兄弟,昨天酉时下职,我在宫门口堵到快戌时了才回家。”
贾政惊讶道,“堵到那么晚吗?北边几条街酉时过后没多久就通了。”
江离几个队长想起昨天的倒霉事,都快哭出来了,“你中午就走了,不知道昨天下午大明门前的盛况,一群学子搭了个台子,轮流上去针砭时弊,台下好多百姓,也不管能不能听懂,都在那儿起哄,堵的出不去进不来的。”
贾政看向司徒衡,他哀怨的摇头,表示啥也不知道,昨晚他接近亥时才出宫,哪有傻子会在冬天晚上出门啊。
贾政轻笑出声,很喜欢大虞开放的社会风气,皇上是心胸开阔之人,只要别挑衅朝廷威严,造皇帝黄谣,他是很鼓励言论自由的,京都城内有十几家报馆,所有小报他都有订阅。
午休过后,贾政跟队友商量也找几张报纸看看,京都小报写的都是街头巷尾的奇闻轶事,从不涉及官员和政事,因此很少被顶级权贵关注,但用来打发时间应该够用了。
侯孝康几人说到小报就大摇其头,“快别提那东西了,那些文人虽从不指名道姓,但总会通过小故事隐喻勋贵官员家发生的事,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写的是谁家,偏又不能拿着小报找上门去,那不就证实是在说自家了,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贾政听得呵呵直笑,上辈子那些专职爆料的网络大V用的也是这招,想个指向性明显的代称,被爆料的人只能干瞪眼。
他们正闲聊,侍卫处的官员就给贾政送来了调令,腊月初一开始,他要去京营府报道,在五城兵马司当职到腊月二十三,小年的前一天。
贾政目瞪口呆,不明白眼看就要过年了,怎么会丢个调令给他,他当上小队长才两个多月,下部历练是不是太早了?
丁全思笑道,“历练二十三天,比分队长还多三天,队长,你要升职了哇。”
贾政摇头,“怎么可能,分明是五城兵马司缺人手,才会把历练时间延长的。你们推举个人出来吧,我不在时负责小队的事务。”
几人同时把手指向冯有,他进左一小队的时间最久,为人又沉稳可靠,贾政要是能升职,下任队长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报道
结束午训, 贾政去兵部找司徒衡,被告知他下午就被皇上调到了户部, 参与年终税收核算去了。
贾政两腿一软,差点转身逃命,王府那几个庄子的收益刚盘完账,司徒衡又被皇上调到户部接着算账,他可真是命苦。
户部衙门就在兵部前面,贾政也是这边的常客,经常来探望林侯。
林家父子被他归类为一眼照顾不到就会嘎那一伙的,哪怕林大叔保养得气色红润, 也要两三天看一眼才能放心。
接近户部衙门,贾政就意识到不对劲了,虽然这一个月以来户部经常加班, 但大门处无一人进出, 也过于诡异了。
他扒在门边往里看, 衙门里还算正常, 不断有人拿着公文走来走去,就是所有人都沉着脸, 一副受惊过度的样子。
贾政突然就明白司徒衡为何被调到户部了, 八成是某地税收出了问题,皇上骂尚书, 尚书骂侍郎,一级级骂下去,户部全员怨气冲天。
贾政想了下, 还是决定先探望林侯,司徒衡又不会挨骂,回头再去帮他。
林侯正坐在办公室里, 面对快赶上他高的账册叹气,听到敲门,他有气无力的应了声,抬头就看到贾政走进来了。
林侯轻笑,用下巴往对面一指,贾政扭头看去,就见司徒衡在另一边的办公桌上拨拉算盘,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贾政看到算盘就头痛,正想无声开溜,司徒衡却抬起头,看到他来了,立即笑起来,“我算完这些就能回家了,你再等我一下。”
贾政松了口气,没让他一起算就行,他虽然把算盘口诀记熟了,但那个速度,还不如拿张草稿纸列算术式快呢。
他也笑道,“我不急,你慢慢来就行。”
等到司徒衡又开始埋头拨拉算盘,贾政才转头看林侯,用口语询问发生了什么事,户部安静得有点吓人啊。
林侯点手让他坐下,到了杯茶才轻声道,“南安郡王重病的消息不知被谁传到了扬州,巡盐御史衙门就有人状告盐政在任上受贿亏空,每年高达两三百万两之巨。
皇上大发雷霆,下令让扬州指挥使司查抄巡盐御史府,又命户部调拨人手核算近四年的盐政税收,啧,这个年也难过好了。”
贾政咋舌,“盐政的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虽是南安郡王的人,郡王上头还有皇上呢。”
林侯摇头,“那人是笃定皇上知道了也不敢办他,南安王妃是广西大都督的长女,为了边境安稳,朝廷再气也只能吃下哑巴亏。”
贾政在心里叹气,噬心蛊已经传到了京都,连郡王妃和世子都中招了,天知道那边的军队会变成什么样子。
最坑的是那些人抵御外敌或许不行,发动内乱却能让朝廷大伤元气,广西都司府跟只会拆家的二哈一样一样的。
他担忧道,“那皇上是怎么打算的?办盐政虽容易,万一引起广西大都督反弹,也会很难办吧?”
林侯笑道,“放心,只要广西巡抚忠于皇上,大都督手上有再多兵马也不敢乱来,没人会傻到以一省兵力对抗朝廷,他最大的依仗南安郡王要是到了,忙着自保还来不及,哪还顾得上盐政是死是活。”
见林侯笑的轻松闲适,贾政这才松了口气,又帮忙整理他桌子上的账册,按年份和税收条目分类,不一会儿户部尚书请调的内务府密探就到了,他们把所有账册打包走,司徒衡终于可以回家了。
两人沉默着走出外朝,等上了马车,司徒衡才长叹一声,“政儿,南安郡王是受了重伤吗?”
贾政点头,“是随皇上去清书雅院前一天发生的事,南安郡王府的噬心蛊全部被收缴,王妃蛊毒发作时捅了郡王一刀,据说伤得很重,也不知还活着没有。皇上亲口让我不能说出去,我就没敢对你提起,抱歉啊。”
司徒衡轻笑,抱住他轻声道,“幸好你没说,否则皇上说起时我但凡出现一丝异样,他就不会再信任你了。政儿你要记住,皇上说要保密的事就一定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哪怕涉及到我的生死也要守口如瓶,知道吗?”
贾政锤了他一下,“放屁,你都要死了,我还要皇上的信任干嘛。”
司徒衡捧起贾政的脸,直视他的双眼,郑重道,“除非我亲自带人造反,否则他是不会伤我性命的。但政儿你不同,你是能带刀接近皇上的臣子,只要皇上意识到你存了私心,他一声令下你就要血溅五步了。”
贾政哆嗦了下,要不怎么说伴君如伴虎呢,那老登翻脸了是真会杀人的。
但他还是摇头道,“我做不到不管你死活,我们还是不要落到那种境地的好。”
司徒衡也是叹气,把头埋在贾政肩上,喃喃道,“是啊,这种把脑袋挂在别人手上的日子,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两人回到新府,简单用了点晚膳便睡了,次日还是寅时将过起床,贾政才想起还没说要去五城兵马司历练的事。
听说他明天就要去兵马司,会待到小年前一天,司徒衡开心道,“兵马司分早中晚三班,牛大人肯定会把你分到中班的,从辰时到未时,正是一天中最好的时辰,小年前都不用起早贪黑了。”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保障京都城内安全的部门共有三个,顺天府衙役主要负责破获案件,六扇门的捕头负责缉拿被三法司订罪的犯人,五城兵马司负责维护城内秩序。
三方虽各有分工,但不代表遇到对方职权范围内的情况就能不管,比如救火是五城兵马司的事,顺天府和六扇门遇到了照样会救。
兵马司发现可疑人员也会抓捕,再送到相关的衙门去,三方多年来早已形成默契,谁遇到的事谁管,并且要一管到底。
两人分头上衙去,今天的小朝会贾政是巡职,站在保和殿外,目送户部和吏部的一众官员进殿,直到中午换班时小朝会也没结束,可见皇上有多火大。
下职后去侍卫处写当职总结,江离小声嘀咕,“扬州有人勾结倭国,也没见皇上这么生气啊。”
卫胜青扯起嘴角,“勾结外敌也花不了几百万两啊,我们丢二两银子都上火,何况是百万之巨。”
皇上说是富有四海,能归他随便花的银子却不多,过去修个配殿屋顶都要跟户部扯皮,听说被人贪了那么多,能不火大么。
洪亮搭上贾政肩膀,笑道,“要不皇上怎么疼你呢。”
众人也低头闷笑,今年有了味精生意,皇上都敢直接翻新西六宫了,谁能不喜欢善财童子呢。
贾政白了没正行的家伙一眼,快速划拉完当职总结,吃过午饭就去前面办公室找吕大人。
调令让他腊月初一去京营府报道,可不是当天去就行的,而是要提前一天在两边办理好暂时调职手续。
拿着调令先去找侍卫处内卿,拿到他的核准批条,再去吏部开正式的调令,日期姓名官职,从何处调往何处,全部要写清楚。
然后再去京营府报道,那边给他批一个临时官职,再领官服和令牌,还要与上司和下属见上一面,明天才好直接来当职。
贾政在吏部办完手续,到京营府时都快申时了,京营府是戍卫京都的部队,容不得半点马虎,这边的手续只会更繁琐。
最后贾政被分配到了南城兵马司,品级还临时降了一品半,领了从六品的官服,还要去南城兵马司报道。
五城兵马司隶属京营府,分为东城南城西城北城和中城五个兵马司,负责京都城内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安全,中城兵马司是快速反应部队,平时只会在大明宫周围打转,负责处理一切突发事件。
各城兵马司有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人,从六品,带队的大队长只有正七品,只给贾政降到从六品,已经很给荣国府面子了。
贾政哭笑不得,下部历练不仅办手续累成狗,连品级都降了,找谁说理去。
抱着官服走出京营府,发现街上再次堵成一团,他回忆高兴画的路线图,指挥松烟驾车扎进附近的小巷子里。
走不多远他们就傻眼了,懂得利用分枝道路的老京都人又不止高兴一个,车被堵在巷子里,再次进退不得。
贾政无法可想,只能下车步行,南城兵马司在正阳大街东边,宁荣街往南第三条街,对面就是怀南馆所在的花枝大街,治安官属和红灯区隔着正阳大街遥遥相望,就挺黑色幽默的。
南城兵马司的指挥姓穆,是东平郡王的族弟,他跟贾敬同年,性格方正严肃,面对贾政时却很温和。
他接了调令手续,确认无误后交给手下拿去入档,又对贾政道,“如今京中是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吧?”
贾政点头,“我是从京营府走过来的,巷子里都堵到动弹不得了,上头还没给出可行方案吗?”
穆指挥摇头,“往年也不是没有过同样的情况,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还有一年试行过限制马车通行,可百姓畏官好管,勋贵人家又如何肯遵守,执行五天就怨声载道,只能取消了。”
贾政回想这一路看到的拥堵情况,右侧通行的规矩大家还是懂的,主要是路口无人约束,一旦遇到两边都不肯相让的情况,不仅会堵车,起争执甚至动手的也不在少数。
他提议道,“不如设人在道路口监管吧,东西和南北,每次只准一个方向的车辆通行,或许就能解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指挥
面对京都城内混乱的交通状况, 贾政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可想,只能建议在路口设立人工红绿灯。
穆指挥听不大懂何为只准一个方向通行, 但还是应承道,“牛大人已经交待过了,政儿要是能想出解决办法,就让我们全力配合,明天就按你说的试试好了,除了人手,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贾政没想到牛大人对自己这么有信心,有些赧然道, “准备几个打信号的红旗和,和蓝旗,还有定时的沙漏, 再有两个小队的人手, 应该就差不多了, 明天我们先在一个路口试行, 要是可行再推广到全城。”
他在心里抹了把汗,差点就按习惯说成了绿旗, 绿色在古代可不能随便用, 从元朝起碧绿和鲜绿色就被定为贱色,只有从事色色行业的人才会戴绿头巾穿绿衣, 八九品官员的官服虽也是绿色,却是很深的墨绿,生怕被人看错了。
别说兵马司不可能有绿色的旗帜, 就算有也不敢拿到大街上挥舞,那相当于同时羞辱了整条街的人,会引发暴力事件的。
穆指挥点头, “那就在衙门前面的路口先试一下,出现了问题也能及时支援。”
接着又跟穆指挥敲定了明天的当职时间,果然不出司徒衡所料,他被分配到了中班,从早七点到下午三点,是冬天最舒服的班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