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会员
贾政刚接下开味精铺子的命令, 太医正就来到御前,后面还跟着惨白着脸的太子。
冬至那天这娃再次受到致命打击, 才几天工夫就瘦得快要脱相了。
等两人参拜过后,皇上才冷声问道,“太医正你说实话,承恩公究竟如何了?”
太医正被皇上冰冷的语气吓得直哆嗦,再也不敢绕圈子耍滑头,直接回道,“依臣之见,恐怕挨不过今晚了。”
太子咕咚一声跪在地上, 呜咽道,“臣知道外祖父罪孽深重,可他毕竟是臣的至亲, 臣厚颜请皇上开恩, 允许臣见外祖父最后一面。”
皇上叹了口气, “叫上你母亲一块儿去吧, 终归是父女一场,你也不用伤心, 谁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太子错愕的抬起头, 没想到皇上竟会允许皇后回娘家探望外祖父,他是真心想让母亲送外祖父一程, 还是想用一国之母随意出宫为借口,扳倒他们母子?
皇上也不在意太子是怎么想的,自顾自道, “带一队巡职的羽林卫,加上你的东宫侍卫,从北安门出去就是承恩公府了, 待上一个时辰便回来,保护好你母亲。”
太子俯身应诺,不管皇上打的什么主意,母亲能再见外祖父一面终归是好事,这一局他扛下了。
贾政就在一旁看着,虽然太子行事比从前稳重有担当多了,可还是改不掉急躁又粗糙的行事风格。
趁皇上此时好说话,你倒是请个准皇后归家省亲的谕旨啊,日后被人说嘴时也好有所依仗。
结果他就这样走了,仅凭皇上随口一说,就敢带皇后出宫,难怪皇上从来都不看好太子,他确实不是当帝王的材料,连做个普通官员都未必称职。
皇上对着太子离去的背影连连叹气,这傻孩子明明看出他在挖坑,还是直眉瞪眼的带着他母亲往里跳,叫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要是皇后也跟太子一样,不派人来请旨就从北安门出宫,他直接废了这母子俩都没人会说什么,皇后无旨离宫,形同谋逆。
贾政觑着皇上神色,很快就猜到他在想什么了,不由替皇后捏了把冷汗,他虽不喜欢皇后和太子,也不想看到他们败得这么憋屈。
至少现在还不是他们倒下的时候,没有太子顶在前头,风雨可就要落到他和司徒衡身上了。
幸好皇后不像太子那样糊涂,在贾政快要结束当职前,她身着皇后冕服,亲自带太子来武英殿,请旨回娘家省亲。
皇上早已写好圣旨,将之交给苏诚,叹道,“正要给你送去,生死无常,别太伤心了。”
皇后跪在地上双手接旨,这时才敢相信皇上是真心让她归家探望父亲,眼泪立时就落了下来。
她哽咽道,“承恩公有负圣恩,我母子羞愧难当。”
皇上摆手,“都这个时候了,还说那些做什么,快去吧。”
皇后和太子再次俯身拜谢,这才带着前来换班的一队羽林卫出宫,在东宫侍卫的共同保护下前往承恩公府。
贾政这边交了班,刚走进侍卫处就被一群大队长小队长围上了,他莫名道,“你们围着我干嘛?”
“买味精啊,还能干什么。”卫胜青恨不得抓住贾政晃一晃,“皇上都让你开业了,赶紧的,先给我来两斤再说。”
贾政好笑道,“你们哪个没收到我送的味精,一人六两呢,总不会这么快就吃完了吧?你们真泡水喝啦!”
众人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味精那么鲜美,不泡水多可惜。”
江离也道,“我家人口多,再分亲戚朋友一些,眼看就要吃完了,你什么时候开业?我也要一斤。”
贾政脑中叮的一声,突然想到个不用直面百姓,也能开铺子的办法。
他想了下才道,“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的铺子弄成会员制的,只面向御前侍卫,和有会员令牌的人家开放,暂时每人每月限购一斤,你们也不要声张,只管去买就是了,省得一群人跟你们抢。”
“好主意啊。”大家都表示赞同,也有人提意到,“铺子里还可以再弄些新鲜又难买的东西,也省得我们准备年礼时还要伤脑筋。”
贾政一拍手,“味精也可以弄成礼盒装的,新年送这个肯定受欢迎。”
对对,大家也不急着写总结了,七嘴八舌的说出自己想办的年货。
贾政拿笔一一记下来,薛家除了长房都是大商贾,还有内务府的其他皇商,就没有他们弄不来的货,距离新年还有一个多月呢,请他们现在进货也来得及。
写完当职总结,回到侍卫营用个午膳的工夫,全营的人都知道贾政要开味精铺子了,还是先可着他们羽林卫开放,等他们买足了再卖给别人。
大家都夸贾政这事办得敞亮,天知道他们为买味精托了多少人情,以后再不用为味精发愁了。
不久后监门卫和龙禁卫也来问贾政他们能不能去买,得到肯定答案后纷纷向他道谢,他们正说笑着,北边的鼓楼上突然响起了云板声。
鼓楼上的云板有近三米高,声音能传遍大半京都城,御前的人都知道承恩公快不行了,屏息数着云板响的次数,听到只敲四下便停了,全都摇头叹息。
承恩公当了二十多年国丈,始终被皇上忌惮打压,要不是压抑太久,也不会想出刺杀圣驾这种昏招,如今蹬腿去了,能用鼓楼向整个京都报丧,走得也算体面。
礼部官员立即向全京都发布圣谕,命全城百姓为承恩公服丧半个月,期间不准婚嫁宴饮,禁止一切喜庆颜色。
也有官员来侍卫营传令,半月内晨训午训也要停止,除当职时间,不能身穿飞鱼箭袖。
众人严肃着脸接旨,等传令官员走了才笑起来,没想到承恩公死了还有这种好处,停止训练半个月,除了当职时间都不用来宫里了,太好啦。
各队的队长都招呼队员,回营房换下飞鱼箭袖再回家,众人也没有反对的意思,死的人可是太子的外祖父,换个衣服而已,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贾政换了衣服,从西安门回到大嫂送的小院,再骑战马回家去。
外管事正带人在府门上挂白幡,见贾政这时候就回来了,惊道,“二爷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摇头,“别紧张,这半个月我们的训练也取消了。”
外管事压低声音道,“那可好了,看这天气,还有一场大雪呢。太太今早还在发愁,担心二爷在雪地里训练会冻着,可巧这就取消了。”
贾政含笑点头,又让爬高的人注意安全,这才回内宅见太太。
进了荣禧堂,就看到窗前原本摆盆景的架子上放了个大琉璃缸,缸里一半水一半沙,顶着各色背壳的寄居蟹在里面爬来爬去。
奶娘抱着珠儿和环儿站在一臂之外看着,两个小家伙嘴里啊啊叫,喜欢得移不开眼。
贾政奇怪道,“珠儿环儿既然喜欢,为何不站近些看?”
奶娘笑道,“站得近了哥儿姐儿会伸手去抓,寄居蟹看着小小一只,钳人也挺疼的,小嫩指头怎么受得了。”
贾政亲了下儿子的小嫩爪,又问太太和小妹怎么不见,贾母就带着丫头们从后面走进来了。
看到贾政,她也惊了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宫里有事要你做么?”
贾政便把取消训练,以及皇上下旨开味精铺子的事一并讲了。
贾母听说五天内就得开业,忙催他去新府,味精一直是由王府那边的人负责的,司徒衡正忙着,只能由他来主持了。
贾政也不敢拖延,带松烟几个去了新府,招集两位王府长史官和众多管事,一同商议开铺子的事。
众人听了他的想法,都笑道,“对啊,我们的铺子可以只向勋贵和士族开放,没有他们与百姓争抢,内务府那几间铺子也能松快些。”
方长史道,“既然开了铺子,就难免有客进来,我们可以把铺面装饰得奢华些,在前头摆些高档的其他货品,让普通人不敢进门,想买味精的出示令牌再请到里间去,这样就没人知道我们卖什么了。”
贾政又讲了礼盒包装的想法,“最好是样式新颖别致的琉璃瓶子,能看清里面的味精,密封性又好。外面的盒子也要弄得精致些,以做工和用料分出高中低三个价位。”
接着他又把队友想采购的年货名单交给方长史,“进货就去找薛家商号,让他们直接送到铺子上,我们再分类包装,雇佣工人时尽量照顾那些家里有困难的,你们去薛家商号也要客气些,别吓到人家。”
方长史接了年货单子,笑道,“哪有吓唬亲戚的道理,臣听说薛家长房长子也进通政司当密探了,正巧下头孝敬上来几把好刀,送年礼时可以加上一把。”
贾政点头,“那就麻烦方长史了,烦请诸位辛苦一段时间,等生意稳定了,少不了大家的好处。”
众人都躬身应事,自去办理贾政交待的差事,目送众人走远,贾政突然就明白为何老板都喜欢在下班前开会了。
把工作交待下去,就没有老板的事了,至于员工为完成工作会忙到多晚,那干他们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吊唁
贾政如今也当上了老板, 把工作交待下去,他就无事一身轻了, 等铺子开业一段时间,再验收成果和问责就行。
他站起身,看到夜星带着雪绒在院子里玩耍,天气越冷这两只反倒越精神,有了狗妈妈的教导,小雪豹也规矩多了,至少池塘里的锦鲤都还好好的。
贾政伸了个懒腰,司徒衡没回来, 在新府里也无事可做,还是回前头陪太太和儿子去吧。
他刚要走,司徒衡的近身侍卫首领耿图就跑了进来, 看到贾政就噼里啪啦道, “可算找到二爷了, 王爷让你换了素服去承恩公府吊唁呢, 二爷赶紧跟我走,再迟些那边陵堂就要搭好了。”
贾政没料到自己会是头一批去吊唁的人, 转念又一想, 承恩公是司徒衡嫡母的父亲,他都给皇上敬过茶了, 是正儿八经过了明路的皇家儿婿,要不是有高不就低的规矩,他还得去守陵呢。
贾政赶紧换了身素服, 骑马前往承恩公府,赶到时胡大内监就在门房等着呢。
看到他来了,胡大内监松了口气, 笑道,“二爷来得真及时,灵堂还得有一两刻钟才能搭好呢。”
贾政还以为迟到了,要不是街上处处都忙着挂白幡,没有多少行人,也不能来得这样快。
听说灵堂至今还没搭好,他奇怪道,“怎的这时候才想起搭灵堂?”
承恩公都病了好些日子了,哪怕是为了冲喜,很多东西也应该准备好了才是。
胡大内监唉了声,“据说前些日子都见好了,这不是昨晚调动兵马么,他就以为是来抓自己的,扯着脖子直叫了半宿,今早就不行了。”
贾政都服了,就这点胆子也敢刺驾,北静郡王也是,听说有兵马调动他就先沉不住气了,不仅损失了手下,还顺道坑了七皇子一把,那娃儿在心里指不定怎么扎他小人呢。
这些勋贵平日都跩得二五八万的,总是用鼻孔看人,让人以为他们多厉害似的,实则根本没遭遇过挫折,刚上点强度就麻爪了,都被养成了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胡大内监领着贾政来到正堂,太子正坐在主位上哀哀欲绝,承恩公府的老爷少爷都跪在地上劝着。
他身后的奶娘抱着个三四岁大的小娃娃,三个皇子陪坐在两侧,都是两眼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看到贾政来了,司徒衡才像回魂儿似的站起身,牵着他走进正堂拜见太子。
太子也无心理会旁人,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贾政忍了又忍,还是见不得小孩子受委屈,提醒道,“太子,你们吓到皇孙了。”
太子的庶长子因翟少傅谋逆被宗室除名,他只有这一个娃儿了,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这个储君真要当到头了,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太子像是刚想起自己还有个儿子似的,赶忙扭头去看,就见小娃娃紧紧抱着奶娘的脖子,眼睛里含着一泡泪水,小脸都是白的。
他立时就慌了,忙命舅舅和表兄弟们去催灵堂,等皇孙上完香,就送回东宫交给他母亲照看。
承恩公府的老少爷们领命而去,临走前还有人瞪了贾政一眼。
贾政不用猜都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这是还指望自家女孩儿能为太子生下儿子,日后也当上太子,好让他们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
他在心中嗤笑,皇上刚给点好脸色,这些人就忘记自家是刺杀圣驾的罪人了,皇上此时不办他们是为了顾全皇家脸面,等废掉太子的那一天,他们包括皇后全都得陪葬。
太子接过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拍哄,还不忘对司徒衡和贾政道,“都坐吧,老三你们也是,上了香便回去吧,这天眼瞅着就要下大雪,可别困在这儿了。”
三皇子也是有母族的人,见太子这般形状,也不落忍起来,劝道,“你也保重身体,皇后只会比你更伤心,很应该多陪陪她。”
太子感激的向三皇子和贾政道谢,兄弟间难得有这么和谐安静的时候。
贾政坐在司徒衡身边,略过精瘦的太子和又胖了一圈的三皇子,打量垂头不语的七皇子。
往常他都是紧紧跟在司徒衡身边的,像个不会说话的影子,现在却坐到了三皇子身边,是因为北静郡王的势力暴露出来,没脸见司徒衡,还是他早就把司徒衡当成了竞争对手,已经不想再装了?
他看向司徒衡,却被他拉住手,在指尖轻吻了下。
贾政赶紧把手抽回来,瞪了眼突然发颠的家伙,余光却扫到七皇子玩味的眼神,他在心里猛翻白眼,决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打算管了。
皇子打小就是玩心眼长大的,他这种单纯又正直的人,看不明白他们的弯弯绕绕太正常了,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不多时,灵堂便搭好了,太子带着皇孙先上了香,再是三皇子,司徒衡和贾政,等七皇子上过香,太子便张罗着把皇孙和几个弟弟送回家。
跟着的人也不敢怠慢,天上已经飘起了小雪,这几个矜贵人要是磕着碰着了,又是一桩麻烦事。
贾政两人上了王府的马车,司徒衡见他闭目不语,不由笑道,“刚才不是好奇老七为何跟我生分么,这会儿怎么又不问了?”
贾政横了他一眼,复又把眼睛闭上,哼道,“我就多余好奇。”
司徒衡轻笑,把他抱在怀里哄道,“是小的不对,不应该轻薄静修将军,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贾政叹了口气,“我没生气,就是替你们累得慌,这种算计来算计去的日子有什么过头,即便当了皇帝又能如何,把整个江山扛在肩上,连睡觉都得睁只眼,还不如乡下土财主过得舒坦呢。”
司徒衡笑道,“人各有志么,吾之砒霜,彼之蜜糖,我们又怎么知道外人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或许整日算计就是老七的兴趣所在呢。”
贾政打了个寒颤,“听太太说,她小时候宫里还有好些皇子,当今就是其中最精明最有才干的,或许七皇子也是这样吧,不仅长得像皇上,连性格也一样。”
司徒衡摇头,“管他呢,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听说皇上命我们五天内开铺子,政儿可有章程么?”
贾政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已经交待左右长史和管事去办了,你只管忙自己的事去,羽林卫最近不用训练,我的空余时间多着呢。”
司徒衡听得眼中异彩连连,把贾政抱到腿上,脸埋在他颈间摩挲着。
贾政被他闹得直痒痒,用手顶开他的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等会员令牌做好了,先送给你和老爷在兵部的同事。”
司徒衡点头,“政儿真是我的贤内助,为夫都听政儿的。”
贾政抓住他的手,嗔道,“行了啊,刚从人家灵堂出来。”
司徒衡想起今天的事就来气,“有些人死了都不忘给人添堵,我给政儿准备了好些寿礼,如今只能悄悄抬进府里了。”
贾政好笑道,“不然你打算怎么送给我,打上红绸子,绕京都一周再抬进府里么?”
他只是随口打趣,却发现司徒衡一副想法被猜中的惊喜表情,立即惊道,“你该不会真这么想的吧?我告诉你啊,要是敢做出这种事,以后就别说你认识我。”
司徒衡垮下脸,“想做也做不成了,那老家伙死得太不是时候了,这么多天他都挺过来了,就不能再挺几天么。”
贾政气得锤他,“有没有听到我说话,以后不准再做这样的事,我会没脸见人的。”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面,他尴尬症都要犯了。
司徒衡嗯嗯答应着,他是皇子,只要不跟皇帝抢皇位,就没什么是不能干的。
不过政儿要是不喜欢这样,那以后就做得隐晦些。
两人回到荣国府,贾母见他俩都是一副倦容,立即命人摆膳,吃饱了再回去休息。
晚膳只摆了一半,贾代善也回来了,北静和南安两位郡王都称病休假,只能由他顶上,同东平和西宁郡王一道,第二批去承恩公府吊唁,回来的反倒比上衙时还早些。
他进门就问贾政,“南安郡王突然报病,是出什么事了吗?”
贾政便讲了昨晚兵马调动的始末,以及南安郡王府从内部被封禁的事。
司徒衡也补充了北静郡王的势力被清剿,以及他早已暗中投靠七皇子的事。
贾代善无语了好半晌,才叹道,“北静那家伙便罢了,他向来与读书人亲近,又厌恶江南世族,会看好七皇子也在情理之中。南安那家伙从小就不是好饼,他是有多黑的心,才会想到用噬心蛊来害人。”
司徒衡轻声道,“皇上怀疑他早已投靠了三皇子,跟甄家沆瀣一气打算掌控江南,以此为根基助三皇子登上大位,老爷觉得皇上要是搬倒了甄家,又会派谁去主持江南事务?”
贾代善思索半晌,摇头苦笑道,“若是甄应嘉也背叛了皇上,他恐怕不会再相信任何朝臣了,宗室之中,好像也没有特别有能力的,我还真说不准了。”
他说完,就见司徒衡和贾政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突然就想起贾政曾说想让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
他点头道,“我记得呢,但是得找机会,这件事急不得。”
如果司徒衡真变成了旁枝亲王,皇上应该会同意他前往江南主持大局。
届时宁荣两府再如何亲近他,也跟储位扯不上关系,那时全家才是彻底安全了。
司徒衡向他拱手致谢,有荣国公帮忙,他们的胜算就更大了。
女眷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不敢打听朝堂上的事,贾母催促三个男人赶紧换衣服去,再磨蹭一会儿饭菜就要凉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算计
用过晚膳, 把珠儿送回翠香堂,贾政和司徒衡才手挽着手往新府走去。
两人披着雪褂子, 走在雪中的石板路上,落雪被风吹得如同白色海浪,在脚边不断翻涌,真如踏浪而行一般。
贾政叹道,“真漂亮啊,去京唐港那几天过得混乱又匆忙,也没心情欣赏大海,连海鲜都没吃过瘾就回来了。”
司徒衡笑道, “不用着急,以后我们在海边盖个大房子,海鲜随你吃, 面向大海的观景阁镶上琉璃窗, 你想看多久都行。”
贾政轻笑, 他更想征服大海, 成为红楼世界的海上霸主,不过现在说这些还远未到时候。
他换了个话题, 问道, “现在的琉璃制品已经很多了,价格也不算贵, 为何琉璃窗还没普及开?”
司徒衡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能说出自己不愿用琉璃窗的原因,“那东西太不透气了, 屋子里点根蜡烛或烧个茶炉都会有股怪味,时间久了还会头昏,只是看着亮堂, 实用性并不好,只适合用在观景阁这样的地方。”
贾政听得窘窘的,不知道怎样解释何为一氧化碳中毒,虞朝的富贵人家喜欢用炭多于用煤,确实不适合用琉璃这种密封性好的材料做窗子。
回到新府,两人早早睡下,明天是十一月初九大朝会,在京中的勋贵和官员都要参加,贾政也是有爵位的人,哪怕当天休假,大朝会也是要出席的。
次日,两人在寅时过半时起床,简单收拾一下就往宫里赶。
天上的雪还没停,路上的积雪已经快没过成人小腿了,用两匹马拉车也是走走停停十分艰难。
刚走到正阳大街,就看到一辆骡车翻倒在路边,王府侍卫跑过去询问,听说他们家的大人已经被其他车接走了,他们才继续向前。
来到大明门前面,又遇到一起事故,吏部的老大人刚下骡车就摔了个猪拱地,正被监门卫架着,鼻血哗哗往下流。
贾政都不忍心看,听说已经去请太医了,他们道了声保重就继续往宫里走。
走进大明门就不用为积雪发愁了,千步廊的廊檐十分宽大,足以挡住风雪,太和殿前的积雪也被打扫干净了,贾政虽是末流将军爵位,也有资格站在殿内,不用担心会冻着他。
卯时,大朝会准时开始,皇上在内监和羽林卫的簇拥下登上高台,接受勋贵官员的三拜九叩。
等众人都站起身,他才叹道,“承恩公于昨日仙逝,朕本打算罢朝几日,以寄哀思,又担心年末事多,若是因此耽误了朝政,承恩公泉下有知也会心中不安的,只好作罢了。”
贾政所在的勋贵群中立即响起应和声,马屁不要钱似的连片飞出,贾政死死攥着朝服衣袖,才忍住没踹马屁精几脚,他们不要脸面,他还要呢。
好在这些人也知道在大朝会上不能太过分,觑着皇上脸色,见他被拍爽了,他们就立即止住话头,纯纯的大朝会气氛组,专业捧皇上龙脚的。
见皇上不再纠结承恩公的事,大朝会才进入正常议题,贾政听着大佬们对税收、官员调配和军事部署的种种提议,在心中暗暗默记学习。
这些都是独自主政一方时会面对的,不趁这时候多学多看还等什么呢。
司徒衡也是这么想的,因此就算是三皇子经常缺席的小朝会他也从不错过,即便引起太子猜忌,也只当没注意到。
他看向站在龙椅下方的人,太子正魂游天外呢,明知皇上对自己不满,他还敢在大朝会上公然发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
司徒衡对此只能暗自摇头,这人被既嫡又长的名头惯坏了,一心认定自己的太子之位谁也抢不走,从来没有认真当储君的时候,居然还有脸报怨皇上不重视自己,哪天被坑死了也愿不得别人。
大朝会持续到接近巳时方散,贾政随着低级勋贵走出太和殿,外面的大雪终于停了,天色还是暗沉沉的。
他不敢多做停留,远远向老爷和司徒衡打了个招呼便出宫了,皇上没在大朝会上提一句噬心蛊和南安北静两位郡王,就代表这两件事尚未结束,还是不要乱跑的好。
出了大明宫,顺天府正组织百姓扫雪,五城兵马司统计在大雪中受损的房屋,送受灾百姓去善堂暂避。
生活在京都城内的百姓待遇还算不错,至少遭了灾时有人管,不会放任他们流落街头冻饿而死,给官府和皇上丢脸。
回到新府,刚进内院就被满地箱子吓一跳,贾政看向管事全内监,“哪来的这么些箱子?”
全内监笑道,“是王府那边送来的,说这些都是王爷送给二爷的生辰贺礼,还有给宁荣两府的,已经派人送过去了。”
贾政听司徒衡说时就知道生日礼物不会少,可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近三十只大箱子,一般官宦人家给女儿置办的嫁妆也就这么多了。
回到屋里,他接过全管事奉上的清单,这上面有兵器有书籍,还他喜欢的玉器和各色宝石,布料玩器以及摆件古董,大概是司徒衡看到什么,约莫他会喜欢就统统买下来,等到生日时再一总送给他。
贾政越看越开心,他不在意生日礼物有多贵重,更看中司徒衡时刻想着他的心意。
上辈子曾在网上看过一句话,说爱人如养花,越用心花才会开得越娇艳。
当时只觉得矫情又无聊,有了爱人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正确,两人的感情就像脆弱的花朵,没有爱意时刻滋养,哪怕最初开得再艳丽,最终也会枯萎的。
贾政难得文艺一把,放下清单又开始头疼这么多东西要如何安置,司徒衡送的他都很喜欢,可都摆出来肯定是不行的,正房又不是杂货铺。
忙到中午才把所有礼物安置好,贾政换上便服回荣国府吃午饭,进了荣禧堂就见太太一脸怒容,林如海和贾敏都垂手肃立,丫头婆子全都不见了。
贾政诧异道,“这是怎么了?如海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外头雪还没打扫干净呢,你没摔着吧?”
林如海转头看向他,苦笑道,“上午北静郡王府的直史官去了我家,送给我一本吏部右侍郎周大人的文集,还要带我去城外的雅集山庄参加文会,我不敢应承,只好借你撒了个谎,说今日与你有约,他才不敢再纠缠了。”
贾政也恼了,“北静郡王是在给你下套?”
林如海叹道,“是啊,国子监都在猜测明年的主考官是周大人,偏市面上根本没有他的文章流传出来,如今我却得到了一整本文集,明年要是落榜了还好说,万一高中,北静郡王就有制衡我的把柄了。”
贾敏哼道,“别人都不知道主考官的风格喜好,偏你一清二楚,即便高中也胜之不武,这个手段虽粗糙,文人却最吃这一套,北静郡王要是透露出他给林大哥送文集的事,林大哥就要顶着污名过一辈子了。”
贾政想了下,“也不是多高明的计策吧,都不用如海你露面,派个小厮把文集带去书斋,他们自然知道怎样才能赚到大钱,等周大人的文集满京都都是,他还拿什么制约你?”
贾敏双眼一亮,复又觉得不妥,“可文集是郡王相赠的,任其流传出去不大妥当吧?”
贾政一摊手,“所以才让小厮出面啊,王府问责时只需编个本不存在的人,就说发现他偷盗主人财物,被打发到庄子上没几天就死了,北静郡王府还能去乱葬岗找尸骸么。”
贾母想了下,迟疑道,“听起来好像挺容易的,可北静郡王想要算计如海,不会用这么简单的招数吧?”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说的破局办法虽简单,但也要有一个前提,必须是我没有私心,不打算借助了解周大人文风的优势高中,他赌的就是我的私心。”
贾政呵了声,“他也忒小看人了,我们暂时按兵不动,等朝廷公布明年春围的主考官,立即开始行动。”
林如海应了声,贾母和贾敏也放松下来,贾母对林如海笑道,“既然来了,你就在家里待着吧,这就命人摆午膳,今儿有政儿喜欢的吊炉饼,还有银鱼和野鸡崽子,用油炸了我们配粥吃。”
贾母一声令下,守在两边屋子里的丫头婆子立即行动起来,奶娘也把贾珠抱了过来。
因天气冷路又滑,大嫂石氏就带贾环在自己院子里用膳了,有林如海在,二姑娘也不好出来,因此只有贾母带贾政贾珠和贾敏林如海吃午饭。
贾珠九个月了,四颗小牙能咬碎大部分膳食,给他条炸酥的小银鱼就咬得咔咔的,粥也不用奶娘喂,自己端着小碗,吧唧吧唧吃得可香了。
用过午膳,贾敏和林如海去内书房翻看周侍郎的文集,贾政抱着贾珠哄他睡午觉,贾母看着丰神如玉的小儿子,不禁长长叹了声。
贾政奇怪道,“太太怎么了?可是有不顺心的事么?”
贾母横了他一眼,“你说我因为什么不顺心,我还当你跟忠敬郡王热络一阵子便罢了,眼看他对你越来越上心,我能不担心么?”
贾政莫名道,“我们感情好,难道不是好事吗?”
贾母哼了声,压低声音道,“那人牛心古怪的,往后要是眼里只有你一个,一旦你看上别人,他还不得要了你的命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惊变
贾政无语的看着太太, 原来在她心中,宝贝儿子就是个渣男吗?
转念他又想到这是古代, 指望男人从一而终,难度堪比手搓钢铁舰队称霸全球。
今天司徒衡忙到很晚才回家,走进正房就看到贾政青丝如瀑,慵懒的斜倚在床头,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过来,眼波如丝,眼角还带着淡淡的嫣红。
司徒衡立时口干舌燥起来, 走到床边俯身把贾政困在双臂之间,哑声道,“困了为何不睡?”
贾政抱住他的脖子, 含糊道, “不睡, 等你回来。”
接着他就没得睡了, 被司徒衡卷入爱意的狂潮中浮浮沉沉。
第二天,司徒衡难得没去小朝会, 兵部衙门的官员要分批去承恩公府吊唁, 这一天都没法办公,他干脆和贾政一起赖床, 连早膳都是在床上用的。
贾政又想起昨天贾母说的话,好奇道,“当初我说对爱人要求严格, 无法接受三心二意,你怎么就答应了?”
司徒衡像小猫一样摩挲着他的肩膀,理所当然道, “我也不能接受啊,两个人清清静静的过日子多好,家就应该是最温馨最安全的地方,朝堂那个是非场已经够让人劳神了,我可不想回到家还要为内院纷争头疼。”
贾政想起原主小时候的内院生活,好笑道,“很多男人都会假装看不到的,就像我老爷,他能不知道太太如何跟小妾斗法么,包括不待见庶女这件事,他都一清二楚,可只要别闹出人命,他就是有本事视而不见,只要自己过得舒坦就行。”
司徒衡冷笑,“那是老爷还算有良心,有些人连闹出人命也可以视而不见的。”
从先帝到当今,后宫死了多少妃嫔和孩子,只凭心狠这一点,那两人就是当之无愧的帝王。
两人赖床到巳时过半才起,贾政这次轮到午一班,从午时到申时,是冬天最好的班次,尤其这半个月还不用训练,站一下午就可以回家,简直美滋滋。
队友们也很开心,尤其在贾政宣布味精铺子后天就能开业,羽林卫的兄弟们买一斤送二两,恨不得把他抬起来抛两下。
午时到御前当职,被告知皇上刚去西六宫,所有人都愣了下,自从皇后说出甄贵妃像甄家老太太的话,皇上就再没进过西六宫。
现在怎么突然又想去了?
还是在大白天,难道那股劲已经过去,又想起甄贵妃的好了,就这么迫不及待么?
卫胜青咳了声,压低声音道,“管好你们的眼睛和嘴,谁不想要命就直接抹脖子去,别连累兄弟们。”
众人都是脖子一凉,垂下头不敢再多想,默默整队前往西六宫,交过班就杵在门口当木头人。
此时西六宫内院的永寿宫里已经天翻地覆了,香炉倾倒,宫帘垂落,杯盘茶盏碎了一地。
甄贵妃俯跪在地上,哭得哀哀欲绝,这两个月她清减了很多,年过四十还暴瘦,脸上的纹路藏都藏不住,看着比皇上老多了。
皇上看着老态尽显的昔日宠妃,满眼嫌恶的别开眼,又看到桌子上摆的金黄色膏体,恨不得一脚送甄贵妃归西。
他冷笑,“好啊,真是好,朕宠爱了几十年的女人,竟然想毒死朕。呵,也对,西六宫的妃嫔,被你害死的也有几十人了,不差朕一个。”
甄贵妃吓得半死,拼命摇头争辩道,“我没有,我怎么会害皇上,是南安郡王府的直史官说这是前朝皇帝用的福寿/膏,是千金难求之物,在宫中用了肯定能换回皇上对我的宠爱,我才信了的。我敢用母族全族人发誓,要是真有害皇上之心,全族人死无葬身之地。”
皇上哈哈大笑,突然就释然了,最近他总是想不明白为何会宠爱甄贵妃那么多年,此时他才知道,原来是因为她蠢,除了美貌再无其他可取之处,蠢到让人放心。
可他却忘了,这种愚蠢也会被外人利用,成为最锋利的刀子,在毫无防备时刺向自己,要不是皇后说的话让他膈应,差一点就要被这个蠢女人害死了。
想到这里,皇上得意一笑,要不自己怎么是天子呢,只这份滔天气运就无人能及。
他又恢复了好心情,笑着打量被打砸得仰面朝天的永寿宫,轻飘飘道,“将永寿宫所有宫人,及西六宫有品级的女官内监全部押入慎刑司,严加拷问,其余宫人皆贬为官奴,送入味精作坊。”
此言一出,甄贵妃像是被抽了魂一般,两眼一翻瘫倒在地。
躲在远处的女官内监也倒了几个,进了慎刑司,不死也得残,皇上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活了。
苏诚也吓得满头大汗,赶忙小步上前,躬身应是。
他垂头等了片刻,却没听到即刻去办的命令,壮着胆子小心抬起眼皮,就见皇上笑盈盈看着自己,像是在等他回话。
苏诚自幼跟在皇上身边,几十年不是白混的,心思电转,立即就明白皇上在等什么了。
他颤声道,“启禀皇上,西六宫有妃嫔近七十人,没有宫人侍候,她们怎么过日子啊?”
皇上向倒在地上的甄贵妃一努嘴,“甄贵妃染上时疫,挪去万岁山夕颜殿养病,为了不感染宫中其他人,将西六宫所有妃嫔挪入城外畅春园北苑。
还有,你去通知内务府,把西六宫重新修缮一遍,银子也不用向户部要了,朕有钱。明年二月除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朕要个焕然一新的西六宫。”
苏诚一一答应着,心里却猛翻白眼,说来说去,就是看腻了西六宫这些人,想汰旧换新呗。
你老人家直说不行么,非要整这一出,把他吓个半死。
皇上心情大好的出了西六宫,羽林卫这边也是眼神乱飞,在里头待了一个时辰心情就变得这么好,那位还真是宝刀未老哈。
他们跟随圣驾去了武英殿,整个下午都守在皇上身边,对后宫和外界发生的事一概不知,下差时贾政这些大小队长被六部官员堵在侍卫处,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贾政他们都震惊了,皇上明明心情不错的,怎么一言不发就把西六宫所有人都抹了,这是要变天了啊。
甄贵妃还有个成年的儿子呢,这就送去万岁山跟五皇子的正妃作伴去了?
众人也被羽林卫的无知震惊住了,吏部尚书看着面露茫然的一群傻大兵,不可思议道,“你们就在皇上跟前,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一无所知,怎么做到的?”
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是在说他们傻了,三大队的副队不服气道,“我们又进不了西六宫,今天我们队是巡职,一直在武英殿外面站着,也没有官员来觐见皇上,我们能知道什么啊!”
贾政也冲司徒衡和自家老爷点头,表示他也一样,十六大队今天也是巡职,他跟宫檐上的滴水玩了一下午,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下差回到家,面对惊慌失措的太太和大嫂妹妹,贾政除了保证肯定与自家无关,也说不出什么了。
贾母见儿子急得冒汗,又反过来安慰他,“我们不是担心家里会受到牵连,就是害怕,我们这些外人看宫里千好万好,谁能想到受宠了几十年的人,竟然就这么倒下了,还连累了整个西六宫的妃嫔都没有好下场,当初我还想把敏儿送进宫呢,幸好林家救了我儿一命。”
石氏也苦笑道,“我十四岁那年大选,太太也想送我入宫来着,那时我老爷也在内务府,都跟甄大人说好请甄贵妃照顾我了。幸好老太太执意不肯,非要把我说给大爷,否则这会子正收拾东西往畅春园搬呢。”
全家齐齐打了个激灵,畅春园是前朝就有的皇家园林,没等北苑建成,前朝就倒了。
先帝觉得那地方不吉利,一直是拿来当冷宫用的,妃嫔关在那里面,别说自由了,连性命都很难保障。
二姑娘是全家最放松的人,她是庶女,没有大选入宫的资格,从前还暗恨没有站在高台上大展拳脚的机会,现在反倒万分庆幸自己出身不高,好事虽然轮不到她,也不用被推出去替全家顶雷,庶女没这个资格。
贾政要是知道二姑娘在想什么,就会告诉她别太天真了,探春难道不是庶女么,还不是被强逼着和亲去了。
如今荣国府还没到江河日下的时候,否则别说庶女了,连路过的家巧都能薅下几根毛来。
就在一家人茫然无措时,最近忙得两边不见日头的贾赦回来了。
石氏猛抽口气,惊道,“大爷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可是出事了?”
贾赦赶忙走上前扶住妻子,笑道,“别慌,小心肚子里的宝宝。我能出什么事,是内务府忙着往畅春园送人,我们在衙门没事可做,就在正常时间下衙了。”
全家默然,是哦,已经过了下衙时间了,贾赦不回家能干什么去?
贾母叹道,“年根底下,忙得连时辰都乱了,行了,我们也别为外人的事担心了,去叫奶娘把珠儿和环儿抱过来,张嬷嬷,传膳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生日
晚膳摆到一半, 贾代善和司徒衡也回来了,还带回了皇帝为何将西六宫妃嫔打入冷宫的原因。
贾代善叹道, “南安那家伙疯了,他通过内监司把噬心蛊送进了永寿宫,想让甄贵妃以此来重获圣心,再支持三皇子上位,好保住他们家的王位。”
啊!
全家瞠目结舌,为了复宠和保住爵位,就敢给皇上下毒,他们怎么想的啊?
司徒衡坐到贾政身边, 接着道,“大理寺审讯郡王府的左直史,才知道南安郡王上个月就把噬心蛊送入永寿宫了, 也是从他口中才知道原来噬心蛊还有生熟之分, 生的是黑色, 燃烧时有臭味, 熟的是黄褐色,其中最顶级的是金黄色, 点燃时香气宜人, 成瘾性也更强,皇上从永寿宫搜出来的噬心蛊就是金黄色的。”
“原来是因为这个缘故, 我就说皇帝为何发那么大的火,把整个西六宫都打入冷宫了。”知道事情始末,贾母反倒安心了。
他们家又不谋害皇上, 甄家也是九族都算不进的远亲,没必要拿别人的事吓唬自己。
贾敏还是有些过不去,“甄贵妃谋害皇帝, 没必要把所有妃嫔都送进冷宫吧?那里还有上次大选时进宫的人呢。”
二姑娘也很同情无辜的妃嫔,“参加大选的年龄在十四到十八岁之间,四年前大选进宫的最大也才二十一岁,这就要在冷宫待一辈子了?”
贾代善却冷声道,“甄贵妃主理西六宫多年,谁也说不清其中有多少是她的人,皇上哪敢把她们留在身边,肯定要全部打发掉才能安心。”
贾赦也笑道,“放心吧,西六宫没有近两次大选入宫的妃嫔,以甄贵妃的霸道,谁敢把鲜嫩的小姑娘交到她手里啊。”
众人只能苦笑,就算是前三次入宫的,也不到三十岁呢,那哪是后宫啊,分明是火坑好不好,幸好自家姑娘不用填到里面去。
贾母见晚膳摆好了,便张罗着大家洗手用膳,贾代善看着近前的两个女儿,心中不住庆幸当初没犯糊涂送她们入宫。
他又想到在白虎县的三女儿,她有姨娘照顾,吃穿用度都不用愁,只管安逸高卧就是,倒也不必为她多操心。
长女远在山西,婆家是老太太选的,公公由科举入仕,现在山西省担任知府,本人他从未见过。
女婿倒是在小两口回金陵奔丧时见过两次,行止谈吐也算有模有样,上个月来信说有了身孕,也不知过得怎么样了。
贾母嫁入荣国府近三十年,发现对面桌的老爷先是看过两个女儿,又数米粒似的往嘴里送饭,就知他在想什么了。
晚膳过后,全家在一起闲聊,她便主动询问老大,“你大妹妹上个月来信,说是有近两个月身孕了,你可打发人去看过没有?”
贾赦点头,“我半个月就打发人去看一次,大同府又不远,来往很方便的,大妹妹好得很,太太放心吧。”
贾代善满意道,“那就好,你是长子,对弟妹要多照应一些。”
贾赦笑道,“放心吧老爷,我都省得的。”
贾代善也笑了,在关心家人,照料家事这方面,他确实很放心长子,正如刘大人说的,他是天生干内政的料子。
贾母又道,“明儿就是政儿二十岁生日了,晚上我们自家办个及冠小宴,老爷可想好政儿的字了?”
贾代善笑道,“自然早就想好了。”
说完还不忘瞪了贾政一眼,“肯定不是猫三狗四,皇上昨儿还拿这件事打趣我来着,你小子对你老爷就这么没信心么?”
贾政哈哈大笑,“皇上还说老爷从小读书就不好呢。”
贾赦努力忍住笑,“原来老爷也不会读书啊,难怪我们兄弟读书都不好。”
贾代善气得直翻白眼,“皇上怎么什么话都对小辈说,显得他读书很好似的。”
司徒衡也有了兴趣,“皇上书读得也一般吗?”
贾代善冷笑,“非同,一般。”
全家大笑。
翌日,贾政在司徒衡怀里醒来,先是接受了他的生日祝福,又去东府祠堂给祖宗上香,再回来给老爷太太磕头,接过兄妹送的生辰贺礼,最后吃了太太亲手做的长寿面,早上的仪式就算完成了。
送老爷贾赦和司徒衡出门,贾政再受合府下人的礼,宁国府的管事也来向他道贺。
等两府下人都行过礼,也到了贾政上差的时间,贾母看着身着飞鱼箭袖,英挺帅气的小儿子,正想夸几句,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我儿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有出息,母亲好高兴。”
贾政抱住太太,笑道,“高兴应该笑啊,怎么还哭上了,仔细皴了脸,就不漂亮了哦。”
贾母啐了声,“我都老梆子了,还漂亮呢。哎,我们是业康二年到的江南,业康三年你就出生了,那时还有个癞头和尚说你注定要回到江南呢,可见那和尚道士也不能全信,我儿在御前都当上小队长了。”
贾母越说越得意,贾政却听得眼角直跳,凡是看过红楼梦的,都不会忽略茫茫大士和妙妙仙人,他们不仅送通灵宝玉下凡,还总是喜欢度人出家,是红楼知名人贩子。
这两人在凡间的化身就是跛足道人和癞头和尚,他以为他们是红楼故事开篇时才下的界,原来在原身小时候就出现过了。
贾政纠结一路,最后决定不去管了,原身的魂魄已经消散,记忆全部被他接收,他们就算说他是借尸还魂也没人会信,还会因污蔑御前官员被制罪,相信他们没那么蠢。
来到侍卫营,遇到的人都向他道喜,羽林卫在生日当天会有十两金的赏赐,却明文规定不能互赠生辰贺礼,全卫一千多人呢,每天都得有几个人过生日,除了送礼也不用干别的了。
贾政不断拱手还礼,走进十六大队,接过队长卫胜青手上的金元宝,生日就算过完了。
卫胜青感慨道,“第一次见你是在圣寿宴之前,也才过去小半年而已,怎么就像认识你一辈子似的。”
贾政笑道,“大概是因为我太适应羽林卫了,才会让你觉得我一直待在这里。”
副队长洪亮一拍大腿,“好像是这么回事,话说贾政你当职到现在,一次错误都没犯过呢。”
贾政莫名道,“这很稀奇么?老侯比我还晚进羽林卫呢,不也干得挺好的。”
侯孝康苦笑,“我刚进来时是什么样,你都忘了吗?”
贾政不在意道,“你只是军姿和队列需要练习而已,没几天就适应了,这才多大点事。”
江离点头,“老侯确实适应得挺快的,但修国公府跟你家不同,老侯从小就受到严格训练,会习惯羽林卫的差事并不奇怪,贾政你就不同了,你可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小少爷,当初我们都做好陪你一同受罚的准备了。”
贾政在心里苦笑,他可是当了十多年公仆的人,羽林卫这点工作强度才哪到哪儿啊。
他们闲聊几句就到了当职时间,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在养心殿,又加快速度赶过去。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换班时皇上正在东暖阁里用午膳,三皇子躺在外间地上,双眼紧闭,像死了似的,吓得卫胜青几个大队长都不敢往里走了,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皇上放下筷子,叹道,“才跪了一个时辰他就晕了,朕十来岁时也不像他这么没用。”
苏诚轻声道,“皇上息怒,三皇子身子弱,在青砖地上躺久了又要大病一场了。”
皇上摆手,“送回东五所吧,让他在里面反省,暂时不要出来了。”
苏诚应了声,走出暖阁挥了下手,立即有内监抬着春凳上来,把三皇子放上去抬走了。
卫胜青几人这才敢进东暖阁,皇上看到站在外间的贾政,心情又变好了。
“贾政啊,你老爷还没说给你起了什么字么?”
贾政立即走进东暖阁,回道,“没呢,说是晚上行冠礼时再告诉我。”
皇上笑道,“我昨儿已经听说了,不如你求求我,你也能提前知道了。”
贾政明白皇上这是闲着没事,逗孩子玩儿呢,他也配合着打趣,“提前知道能发财么?”
皇上笑着摇头,“不能发财,但能提爵,你求不求?”
贾政咕咚一声就跪地上了,谄笑道,“求皇上告诉臣,老爷给臣起了什么字吧。”
皇上瞠目,“你都不犹豫一下么?”
贾政摇头,“但凡犹豫一息都是对爵位的不尊重,臣可是有儿子要养的。”
皇上哈哈大笑,从炕上拿起一卷圣旨交给贾政,“朕觉得修这个字很适合你,但四品将军的抚字和三品的威字搭配修字都不好听,那就二品振修将军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