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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心结

贾政跟老爷太太统一了想法, 但这些话却不能明着对二姑娘说,他们用的还是那一招, 趁用过晚膳后全家聚在一起闲聊,贾政郑重把童趣生意交给二姑娘和贾敏。

“敏儿要待嫁不好出门,带管事打理作坊的工作就交给二妹妹了,不知妹妹可愿意么?”

二姑娘没想到二哥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自己,她信心满满的笑道,“我也是打理过庄子和铺子的,管理作坊说穿了就是管人,遇事就按二哥你们商量出来的规则执行, 我完全可以胜任。”

贾政也很相信她的能力,二姑娘从小就是个爽利有能为的姑娘,在家里无人看顾, 也能把自己的院子管得明明白白的, 童趣作坊由几家管事共同管理, 她刚开始上手, 生疏些也不妨碍什么。

见二姑娘答应得如此爽快,明白贾政最终目的的人全都勾起嘴角。

贾政也笑道, “我相信二妹妹肯定能做好的, 但你毕竟是个女孩子,独自出门难免会遇到麻烦事, 我有个好兄弟名叫楚飞,在顺天府当从八品知事,他的宿舍就在作坊的前趟街, 你过去时提前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来照顾你。”

“楚,楚飞?”二姑娘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手忙脚乱的, 嘴都不好使了,她连连摆手,“不,不用,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贾政忍住笑,点头道,“嗯,我也相信你可以的,但还是要有熟人关照我们才能放心。楚飞比你小两个月,他人很好的,你可以相信他。”

接着贾政又把认识楚飞的经过讲了一遍,“如今像他这么仗义的人可不多了,他从十几岁就开始当信差,轻身工夫漂亮极了,有事就去找他,一准儿错不了。”

二姑娘没想到楚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为了邻居家被拐的幺儿,他能追踪几千里把孩子抢回来,还帮助朝廷破了拐卖人口的大案,这么好的人要是错过就太可惜了。

她脸颊绯红,决定为自己下半生的幸福争取一次,郑重应道,“好的,二哥,我去作坊前会跟楚飞打招呼的。”

全家都露出笑意,知道这件亲事大概率是成了,贾敏虽不明白大家的打算,凭贾政和二姑娘的反应也能猜出个大概。

见二姐一副不胜娇羞的样子,她也笑起来,抛开身份财富不谈,楚飞确实是良配,与合心意的人共度一生,也能弥补她前半生的缺憾。

贾政也是这么想的,看司徒衡就知道了,锦衣玉食并不代表幸福,无人关心处处受排挤的处境才是最让人绝望的,要不是心性坚韧,他大概早就没了吧。

“嗯?”司徒衡看着突然停下脚步的贾政,“怎么了?”

贾政指着天上的月亮,“很快就要冬至了,新府的梅花也快开了吧。”

司徒衡给他拢了下斗篷,笑道,“冬至过后我们就可以搬去新府了,明天下衙把夜星牵过来给珠儿认识,休假时带他去新府玩儿。”

贾政回头看已经趴在奶娘怀里睡着的儿子,笑道,“可惜环儿和郡主还太小了,再过几年大嫂肚子里的宝宝也会跑了,那时才叫热闹呢。”

司徒衡也笑道,“再过几年珠儿就要启蒙了,到时有你烦的。”

贾政想到上辈子因为家长辅导功课出的警,不是打坏孩子就是气坏家长,还有直接嘎掉的,怎一个惨字了得。

他相当惜命的拒绝鸡娃,“我才不操那个心,读成什么样都随他,大不了我多活几年,再让他多生几个孙子,总能扒拉出一个得用的。”

司徒衡好笑道,“哪有你这样的,还没尝试就先放弃了。”

贾政拉着他往翠香堂走,无所谓道,“品行不长歪就行呗,读书习武是要看天分的,能学哪样学哪样,没必要强求。”

回到翠香堂,打发司徒衡先去洗漱,贾政安置好珠儿,把松墨和松白都抱回自己屋里,让它们适应新主人,等他洗潄回来,一人两猫已经快要睡着了。

“今天很累么?”贾政给司徒衡梳头发,他的发质有些干,不常梳理就会打结。

司徒衡把他抱进怀里,叹道,“是啊,兵部调动的官员太多了,我和高兴那屋又多了三个人,今天一整天都在应付他们的问题,抄个卷宗而已,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贾政哼了声,“抄卷宗确实没什么难的,但不问问题,又怎么能接近王爷呢。”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吃醋了?”

贾政才不肯承认,“我没有。”

司徒衡翻身把他压在被子上,“怎么没有,我都闻到酸味了。政儿不用担心我会被人抢走,胡尚书让我参与追查冒领军功的人员,那些涉案的人巴不得离我远远的。”

贾政反倒担心起来,“胡尚书怎么这样,他怕办那些冒领军功的人会遭到报复,就拿你当挡箭牌吸引仇恨啊,亏我还当他是好老头,太狡猾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政儿不要生气,招人恨于我而言是好事,皇上年纪越大疑心越重,太子如今也是草木皆兵的,越多人记恨我,他们反倒越安心。”

贾政叹了口气,“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好想快点找到机会离开那个鬼地方。”

“会的。”司徒衡给两人盖好被子,把脸埋在贾政颈窝里,轻声呢喃,“我一定会带政儿远离那些人,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周游天下,政儿想去哪儿我都陪你去。”

“嗯。”贾政轻轻拍抚怀里的爱人,“我们占领倭国,再去海的另一边,世界那么大,我们都去看看。”

两人相拥而眠,晚上的梦再美,第二天还是得老实回宫里当差去,唯一比昨天强的是今天没有小朝会,司徒衡可以多睡一会儿。

把自己打理好,两人去荣禧堂请安用早膳,走进院门就看到大哥大嫂和两个妹妹都在游廊上站着。

贾政惊讶道,“怎么都站在这里?可是老爷太太出事了吗?”

贾赦摇头,“我们家能出什么事,是理国公府的二太太来了,她赖在正堂不肯走,老爷没用早膳就躲出去了,太太怎么劝她都不肯听,就一个劲的干嚎,要不我们还是在后罩楼用膳吧。”

贾政都服了理国公府那家人了,无奈道,“也只能这样了,理国公府的人都是奇葩啊,刀架脖子上了才知道害怕。”

贾敏呵呵笑个不住,“用奇葩二字来形容人,你别说,还挺贴切的。”

二姑娘不解道,“理国公府的人为何会找上我家?老爷又不在刑部和大理寺,就算他们家犯了罪,找老爷的作用也不大吧?”

司徒衡便把柳二老爷冒领军功的事说了,见三个女眷依旧困惑,他又解释道,“在战场上冒领军功者死罪,非战时的军功虽不值钱,冒领者至少也要丢掉官职,多次冒领者甚至可以判到流放或充军。”

这么严重?

连贾赦都被吓到了,摇头道,“柳三就是个着三不着两的东西,他二叔直接没长脑子,为了升官连命都不要了,这可怎么办?老爷要是帮他们,不会惹祸上身吗?”

贾政点头,“绝对会,彻查冒领军功之人是皇上下的旨意,那些御史都虎视眈眈等着抓人小辫子呢,老爷要是敢徇私情,被御史弹劾到御前,宁荣两府几十年建立的忠臣形象和信誉就全完了,以后皇上再不会信任我们家任何一个人。”

贾敏立时就恼了,“柳二太太找上门,是想拿我们全家的性命给柳二老爷挡灾啊。松青,去把顺风牵过来,让它在荣禧堂外面送客。”

贾政诧异的看着贾敏,没想到平日娇柔文雅的大家闺秀还有这等手段,让顺风在荣禧堂外头叫唤,柳二太太嚎一句它叫一声,看谁能扛得过谁。

柳二太太很快就招架不住顺风的大嗓门了,带着丫头婆子落荒而逃,临走前还不忘放几句狠话,看她的样子是还没死心,以为总能找到平息这件事的人家。

贾政懒得搭理柳家人,到了侍卫营才知道被骚扰的不止自家,侯孝康看到他就问理国公府找上门没有,柳三太太去了他家,说只要帮他们家度过难关,就把娘家侄女说给他当继妻。

贾政立时就恼了,“什么意思?柳三太太的娘家侄女可是柳节的未婚妻,人都在扬州待嫁了,她竟敢拿我兄弟的老婆做人情?”

侯孝康从没见贾政生过气,他被吓得不轻,赶紧安抚道,“我不是没答应么,我还怕娶不到老婆吗,干嘛非得盯着相家姑娘不放。”

贾政摇头,“我不是跟你生气,柳三太太能对你这么说,难保她不会对其他人使出同样的筹码,我兄弟的未婚妻不能被她这么糟蹋。”

说着他就往队长办公楼走,找马仆帮他传信给松烟,请太太派人去柳三太太的娘家打声招呼,若是他们家敢出尔反尔,坏了柳节的姻缘,就不要怪荣国府无情了。

贾政写完信,还是觉得不保险,又给方长史写了一封,请他也去相家知会一声,让他家约束自家姑太太,不要到处败坏相姑娘的名声。

目送马仆带着两封信离开,贾政还是好气,柳节夫妻在原著中早逝,这件事一直是他的心结,没想到两人都到扬州去了,还有人拿他们作伐子,能忍他就不叫贾政。

贾政气了一上午,队友们只好轮番劝他想开点,这件事那位三太太做得确实不地道,但他国公府郡王府的一起压过去,相家人会吓死的吧?

当职之前司徒衡亲自过来了,还带来了相家老太爷的亲笔信,信中言明他已经把柳三太太叫回娘家教训过了,嫁侄女的事都是她信口胡说的,相家已经把姑娘和嫁妆送到了扬州,绝没有反悔亲事的打算。

贾政一肚子气这才消下去少许,哼道,“这还差不多,回头我就给柳节写信,别等明年五月了,婚礼年前就办,谁敢反对就让他来荣国府找我。”

司徒衡哭笑不得,“相大人差点被你吓死,他家姑奶奶在外面胡说的事如何能做准,你至于气成这样么。”

贾政也知道自己有点小题大作了,但涉及到柳节和他媳妇,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看谁都像害死小两口的凶手——

作者有话说:

第142章 被参

相家祖上也曾追随先帝, 但功劳不大,只封了个轻骑都尉的散爵, 跟薛家的紫薇舍人一样,连品级都没有,只一代就没了。

如今的相家老爷从科举入仕,现任礼部从五品员外郎,他刚上衙没一会儿,外出公干的同僚就带回消息,荣国府幕僚和忠敬郡王府长史官接连去他家中拜访,不知所为何事。

相老爷还以为是儿子闯祸了, 吓得六神无主,同僚也催他赶紧回家,不论发生了什么, 先滑跪认错再说。

他回家时相老太爷已经写好信, 请方长史带给贾政了, 柳三太太也被叫回娘家大骂一顿, 还挨了相太太一巴掌,用娘家侄女给婆家顶雷, 就是个混账玩意儿。

了解完事情始末, 相老爷反倒笑起来,过去他不大满意柳节那个女婿, 就是嫌弃他无甚本事,身为庶子也无法倚仗国公府的权势。

柳节能通过荣国公谋得扬州的官职,已经很让他惊讶了, 没想到贾政比他以为的还要重视柳节这个朋友。

听到传闻立即派人上门要说法,虽说手段吓人了些,但对朋友的这份重视和情义, 反倒让他安心了。

相老爷子笑道,“柳节那小子大咧咧的没啥心眼,交朋友的眼光倒是不差。”

相老爷也笑道,“看来以后也能为他们少操些心了,等这件事传到扬州,上官也会高看柳节一眼的。”

贾政派出两路人马去相府闹事,很快就传遍了京都,他还不知道已经传成什么样了,还很有兴致的带司徒衡体验了一把羽林卫交接班的过程。

先从西直门进入内朝,再得知皇上定位,五支大队一路小跑往文华殿赶去。

司徒衡跟到皇极门前便站住脚步,目送贾政蹦跳着跑远,像只充满活力的小兔子。

他笑着收回视线,又抬眼去看晃眼的冬日,突然生出一种能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的想法。

每天当职办公,只他和政儿两个人简单度日,会很快乐吧。

可惜,那是不可能的。

司徒衡撇下嘴角,默默向外朝走去,皇上终归会老朽,储位之争早晚会摆在明面上,在那之前要是不想办法脱身,不仅他会很危险,还会连累到政儿。

他深吸口气,告诫自己不要心急,有皇上压着,十年之内他们是斗不起来的,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来。

贾政今天是巡职,来到文华殿外,等身上跑出的热气快散尽前就披上斗篷,今天太阳很足,有风也不觉得冷。

皇上待在殿内办公,太子和七皇子在一旁听政学习,羽林卫也无事可做,除了关注进出的官员,就只剩下发呆了。

他想着再给童趣添几样商品,珠儿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学步车得提前安排上,虽然经常有专家吐槽,但哪家孩子学走路时也少不了这个。

就在贾政思索图纸怎么画时,有个眼熟的御史突然哼了他一鼻子,他正疑惑那家伙没事发什么颠,里面就传话让他进去,他被御史参到御前了。

贾政这回是真懵了,天天皇宫家里两点一线,连跟朋友吃个茶都紧赶慢赶的,他哪来的黑料值得参一本?

皇上也很好奇贾政都做了啥,见他一脸懵的走进来,皇上指着御史道,“付御史参你恐吓朝廷命官的家眷,你可认罪么?”

贾政立时就明白付御史闹的是哪一出了,才过去小半天时间,老小子就得到消息了,耳朵挺长啊。

但表面上他还是维持着迷茫的表情,问道,“我恐吓谁了?什么时候的事?”

付御史叫道,“你少装傻,上午你先后派了荣国公府的幕僚和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去礼部相员外郎家,恐吓他的家人,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贾政做恍然大悟状,反问道,“你们督察院不是在外朝么,上午发生在宫外的事,你现在就知道了,付御史,你上班的时候溜出宫啦?”

御史都是吵架的行家,哪能这么容易就被击败,付御史冷笑道,“你的恶行恶状礼部都传遍了,还需要我出宫吗?”

“哦,你在礼部安插探子。”贾政一口咬定,把付御史气得脸都青了。

太子和七皇子没绷住,都低下头无声笑起来。

皇上努力压下笑意,沉声道,“贾政,不准胡闹,把你为何派人去相家的原因交待清楚。”

贾政便说了柳家二太太一大早来家里胡搅蛮缠,三太太去修国公府卖娘家侄女的事。

“柳节和相姑娘订亲两年多,眼看明年就要成亲了,柳三太太突然说要让侄女另嫁,我当然要派人去相家问个清楚。”

七皇子提着的心放回了原位,原来贾政是在为朋友出头,除了御史会找茬,连相家人也不能说他做错了。

付御史重整旗鼓,指着贾政喝问道,“你询问就询问,为何要派王府长史官去相家,分明就是恐吓人家。”

贾政笑道,“当然是为了让他们知道厉害,别破坏我兄弟的好姻缘啊,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忠敬郡王,你敢拿手指头指着他吗?”

付御史更来劲了,“你以势压人,有辱斯文,圣人……”

贾政抬手打断他的话,“你有事就说事,别总把圣人抬出来,人家都作古几千年了,你们还没学会自己说话呢。”

“你大胆,竟敢质疑圣人之言。”付御史这下是真怒了,就要跳脚大骂。

贾政左手成拳,右手在指关节上压了下,清脆的指节按压声让付御史迅速冷静下来。

他环顾殿内,发现除了皇上太子七皇子和他自己,全是羽林卫的人,突然有点小惊悚。

贾政轻笑,“李杜白苏万口传,至今已觉不新鲜,世间再无豪杰出,尤念千年老诗篇。你们这些人天天引经据典的,就从没想过开创自家之言么,前朝尚有阳明先生,你们却还在天天掉书袋,就不觉得脸红吗?”

心学泰斗被抬到面前,付御史瞬间哑火了,相比王守仁的成就,大虞朝无人敢自称是读书人。

见贾政几句话就驳的御史无话可说,皇上父子三人都震惊了,原来这小子也不是胸无点墨,斗起嘴来也是挺能说的。

皇上笑道,“好啦,贾政下职就去给相大人道歉,无知妇人胡言罢了,你就兴师动众的,也不怕吓到人家。”

贾政十分乖巧的躬身应是,“臣遵旨。”

皇上又对付御史道,“圣人之言皆因乱世而出,阳明先生亦是千古奇才,凡人如何能与之相比,小孩子家家的没轻没重,付御史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付御史冷汗都冒出来了,皇上说贾政是小孩子,分明是把他当成自家孩子了,以后谁还敢找贾政麻烦啊。

等付御史告退出去了,七皇子才问道,“贾政,刚才那首诗,是你做的?”

贾政赶忙摇头,“我曾听人念过,具体记不清了,但大体是这个意思。”

太子叹道,“人家说得没错啊,唐宋两朝的读书人个个文采风流,的确是现在这些人不能比的。”

七皇子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师和师兄都是文采斐然之人,但与李杜白苏之流却是没法比的。

皇上对读书人是否有文采不感兴趣,朝廷科举为的是选拔官员,诗做得再好不会当官也没用。

他瞪了贾政一眼,轻斥道,“下次做事谨慎些,别没头没脑的就往上冲。”

贾政乖乖点头应是,他也不想往上冲啊,这不是事出紧急么,万一相姑娘被柳三太太许了出去,难道自家还要跟理国公府干一仗么。

皇上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趁早把祸头子按死是最省事的解决办法,就是手段太过粗鲁了,哪有直接亮出底牌上门吓唬人的。

皇上哭笑不得,拿手点着贾政,一时竟不知怎么教训这个愣头青,只好挥手道,“去干你的事吧,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跟老五商量一下,可别再把御史招过来跳脚了。”

贾政躬身应下,下次他直接带司徒衡上门,看哪个御史还敢参他,都是闲的。

等到下职回家,贾政立即写信给柳节,让他小心柳家人,他们为了救柳二老爷,指不定还要使出什么昏招呢。

还有就是不论用什么办法,先把小媳妇娶到手再说,可别再让人拿她作伐子了。

从京都送信到扬州至少要半个月,没等贾政的信送到,冬至前一天,柳节和马尚德的信先到了。

柳节已经和小媳妇成亲了,相家只有相大人一房住在京都,其余都在扬州祖地耕读闲居。

相家族长是相姑娘的二爷爷,上个月他突然身体不好了,相家怕耽误了小辈的亲事,也有为族长冲喜的想法,就把明年要成亲的小辈婚事一总办了,柳节抱得美人归,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贾政松了口气,把人娶到手就好办了,以柳节那个痴情劲,他是真怕没了小媳妇他会做傻事。

又看马尚德的信,他已经升到正五品了,休息时间全都放到童趣生意上,已经置办好作坊可以生产了。

他还提到了扬州近况,官场和卫所经过一场大清洗,目前还算整肃,办事效率比京都衙门高多了。

信的最后他还抱怨了顶头上司,以及好兄弟柳节。

扬州卫所的指挥使是贾政的前任大队长冯欣,他在卫所执行的也是羽林卫标准,连马尚德这个前任监门卫都受不了,卫所上下更是叫苦连天。

柳节新婚燕尔,天天乐到找不着北,把童趣生意都丢给他这个单身汉,太不地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3章 冬至

贾政拿着信轻笑, 柳节得偿所愿,马尚德也升官了, 两人过得都不错,没什么是比听到好友一切安好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他想把信交给司徒衡,回头却看到一室清冷,明天就是冬至大祭,前天他就被皇上宣回宫中斋戒祈福去了。

虞朝的冬至习俗遵循前朝,皇帝要斋戒三天,再去天坛祭祀天地先祖。

往年都是由皇帝一人祭祀的,太子和满朝勋贵文武都是陪客, 今年出了太多事,导致东宫势力被大幅度缩减,外界也有父子失和的流言。

因皇上前些天小病一场, 他便提出让太子代为祭祀, 以此来彰显天家父子并未像传言那般生出嫌隙。

太子这几个月压力巨大, 生怕皇上哪根筋没搭对把他给废了, 皇后嫡子当不成下任皇帝是必死无疑的,他可不敢用身家性命去赌三个混账弟弟的仁慈程度。

听到皇上还愿意让他代为祭祀天地, 太子感动得痛哭流涕, 又担心这是皇上给他下的套,万一在祭祀时失误, 做出不敬天地之举,皇上就更有理由废掉他了。

因此太子感激之余,也提出让三位皇弟辅助自己完成祭祀的想法, 皇上欣然应允,才有了司徒衡回宫斋戒的事。

斋戒的前两天在宫里,今天转移到天坛斋宫, 一边斋戒一边熟悉明日的祭祀流程,三日内禁荤腥,禁娱乐,只能上香祝祷和发呆。

司徒衡忍下打喷嚏的冲动,用眼刀狠狠剜了下再次上香的太子,心中大骂缺了大德的东西,他自己愿意玩儿这些神神叨叨的不算,还非得拉上他们一同受罪。

这么冷的天气,很应该烫壶甜酒,和政儿坐在炕上暖乎乎的闲话家常,因为太子一句话,就把他弄到这鬼地方穿着单衣吹冷风,缺德玩意儿活该被皇上算计死。

又过了一阵子,三皇子先顶不住了,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他身体刚养好一点,又要来天坛受冻,快恨死太子了。

太子丝毫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能带三个糟心的东西来天坛祭祀,他们就应该感激自己,要知道这可是帝王和太子才有的荣耀。

他轻哼道,“上香祝祷如此重要的场合,三弟你竟敢做出对神明不敬之举,你要是不想继续祈福,大可以回后寝睡觉去。”

三皇子一点不惯太子毛病,既然他说可以回后寝,他便霍然起身,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太子也丝毫不让的发出一声冷笑,老三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懒得搭理他。

司徒衡和七皇子倚靠在一起,缩在背风的地方,半眯着眼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等太子又回过身点香,七皇子才小声嘟囔,“都是闲的。”

司徒衡也小声抱怨道,“天都这么黑了,这个时候我应该靠在政儿怀里,准备睡觉了。”

七皇子白了五哥一眼,当谁乐意靠着他似的,硬邦邦的硌得骨头都疼。

明年他就要成亲了,今后也有人陪着自己,才不羡慕五哥呢,哼。

贾政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连连叹气,他不想孤枕难眠,干脆去东厢抱着儿子凑合一晚。

翌日,丑时过半他就醒了,悄悄收回珠儿枕着的手臂,给他盖好被子就出了东厢。

松琴几个已经准备好早膳了,洗漱过后,干噎了两个豆包,再抿几口温水,贾政便往宫里去了。

今年皇上虽不主持祭祀,但天坛总是要去的,羽林卫全员到齐,共一千四百三十人,距离满编状态还差七十人,在涉及到自身安全这方面,皇上向来宁缺勿滥。

圣驾于寅时从宫里出发,龙禁尉打着仪仗在前方开路,羽林卫护卫在龙辇左右,到达天坛时太子已经率领三位皇子和文武百官,立于殿座下等待多时了。

天坛内外旌旗猎猎,所有在京勋贵官员都身着礼服,立于天坛前的广场上迎接圣驾。

太常寺的协律郎指挥乐师奏起“中和韶乐”,礼乐结束后所有人跪地山呼万岁,声振寰宇,气势如虹。

贾政就站在圣驾边上,发现老登有些激动,连看向天坛的眼神都带上了睥睨之色。

他垂下眼,只怕没人能在如此巨大的荣耀面前保持清醒吧,不知司徒衡是怎么想的,未来是否会后悔放弃争夺皇位这个决定。

圣驾进入天坛后殿,祭祀活动才正式开始,乐师改奏‘始平之章’,太子换上象征天地的蓝色祭服,等到寅时过半,他一步步登上圜丘坛,开始燃柴迎神。

随后由礼部官员献上祭品,太子向天地进酒焚香,而后诵读祝文,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最后太子将写有祝文的祝版与祭品中的丝帛一并放入鼎中焚烧,乐师奏起‘清平之章’,所有人向天地三跪九叩,祭祀便完成了。

从后殿能清晰看到祭祀的全过程,皇上半倚在太师椅上,含笑看着太子带领三个皇子祭祀天地,他只是单纯的勾着嘴角,看不出是欣慰还是嘲讽。

因祭祀进展顺利,太子在后半程频频用眼神示意东宫侍卫,让他们把三个弟弟带远些,祭祀将要结束时司徒衡他们已经被赶到祭台下面去了,结果就在最后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祭祀过后,还有个步骤叫望燎,通过观察祭品焚烧升起的烟气,解读神明颁下的神谕。

今日天色阴沉,风向不定,烟气只在低空缭绕,根本没有往天上升的意思,这下不仅太子脸绿了,众勋贵官员的脸色也相当难看。

钦天监的监正更像死了一样,铁青着脸强笑道,“此烟气成太极之状,是天下太平,生生不息的寓意。”

众人能说啥,总不能跳出来指着监正骂他放屁,分明是老天爷不肯收太子进献的祭品,烟气才会盘桓着不肯升空。

贾政看着呵呵坏笑的皇上,低空出现涡旋气流,是低气压的表现,再加上空中云层过厚,这是要下雪了。

他是不是早知道今天天气不好,才会把烟气不肯升空的雷甩给太子的?

老登也太坏了吧,连亲儿子都坑,幸好司徒衡老早就放弃了,否则还不得被他玩死。

祭祀结束,由太子赐宴群臣,以彰显皇恩浩荡,往年都是几道卤菜,随便吃几口便撤了,冬至这天官员也要在家里祭天祭祖,赐宴结束后还会放假三天。

今年赐的宴席却有所不同,贾政看着热腾腾红乎乎的一盆水煮鱼,嘴角控制不住的狂抽。

很多勋贵官员都五六十岁了,头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会窜死的吧?

皇上呵呵笑道,“早就听说水煮鱼大名了,正巧太子提议赐宴要弄些热乎东西,内务府就献上了水煮鱼的配方,下面煨个小炭炉,最适合冬天吃了,贾政,你说是不是?”

贾政简直有槽无口,犹豫片刻还是提醒道,“这个,第一次不能多吃。”

“会变成喷射战士么?”皇上哈哈大笑,“荣国公跟朕说时林侯的表情可精彩了,也就你这个古灵精怪的家伙能想出这种话。”

贾政是听说家里管事贪吃水煮鱼,窜了两天时随口说出来的,没想到老爷会当成笑话说给皇上听。

皇上显然不是头一次吃水煮鱼了,旁边备着两摞软纸,边吃边擦辣出来的鼻涕,连刨了两大碗米饭,就拍拍屁股回宫了。

因未来三天朝廷放假,内外朝都没人,也不需要那么多羽林卫守在皇上身边,便将三十个大队分为八组,每组职守六个时辰,保证所有人都能休息三天。

贾政就是今天职守的人,要在宫里待到子时才能回家。

皇上回到皇宫也无事可做,直接去了御花园的钦安殿,传来教坊司,又宣了几个年轻宫妃,陪他吃酒玩乐。

贾政再次同情皇帝一下下,古代的娱乐生活太过乏味,除了宴会逛花楼,吃酒听戏,打牌赌钱,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好玩了。

年轻人还能纵马狂奔,打个马球什么的,像皇上这类不喜欢运动的老登,就只能在家里宅着了。

在钦安殿待到下午,皇上可能也觉得无聊,又命人摆驾东六宫。

把皇上送进东六宫,就没羽林卫的事了,他们都是轮换着守在御前,钦天殿里又暖和,也没觉得怎么累。

贾政是最后一批用午膳的,他刚拿起包子,还没等放进嘴里呢,内相苏诚就出来了。

他甩了下拂尘,对贾政笑道,“皇上和张贵妃宣静修将军觐见。”

贾政苦下脸,小小声问苏诚,“敢问内相大人,皇上叫我去是为了什么事啊?我一个外男进东六宫不大妥当吧?”

苏诚也学他小小声道,“又不去别的地方,到承乾宫见亲戚家的长辈而已,啧,老奴现在才知道,原来张贵妃也是将军的亲戚。”

贾政脸色更苦了,在后宫有一个亲戚已经很要命了,他家却有两个,还是注定针锋相对的,作死都不带这么作的。

跟随苏诚步入东六宫,这里面跟上辈子看到的紫禁城没啥区别,高高的宫墙划分出六个宫院,来往的内监宫女都默默垂头贴边行走,氛围肃穆又压抑,长时间住在里面会抑郁的吧。

贾政心口那股气被压得死死的,直到走进承乾宫正殿,看到司徒衡抱着个小娃娃等着他,贾政才吐出心里的浊气,又能正常呼吸了。

司徒衡从小长在宫墙之内,早就习惯了压抑的感觉,他很清楚贾政绝不会喜欢这里,因此听说张贵妃想见他,便抱女儿在门口等着了。

见贾政紧绷的表情看到自己就放松下来,司徒衡心中柔软,走上前让他看自己的娃儿——

作者有话说:

第144章 家宴

贾政早就想见小郡主了, 小家伙大眼睛骨碌碌的,一脸天真的看着自己, 就是个Q版的司徒衡,可爱极了。

贾政心花怒放,喜欢的恨不得抢了孩子就跑,他走上前牵起她的小手,轻声道,“宝宝好呀,叔叔叫贾政,带你和爹爹一起回家好不好?”

“不好。”女子的冷哼声从殿内传来, 一位宫装美妇在众宫女的簇拥下款款而来。

她头戴攒珠嵌宝的五头偏凤钗,身穿白底绣金百蝶窄裉袄,下面是嫣红石榴裙, 凤目微扬, 俏鼻薄唇, 虽有些年纪了, 依旧是个风华绝代的清艳佳人。

贾政就要俯身下拜,张贵妃却扬了下帕子, 冷声道, “罢了,你别打我孙女的主意就行。”

说罢她就从司徒衡怀里抱过小郡主, 边往殿内走,边轻轻拍哄道,“福瑞乖, 我们不理那两个傻大个,他们都是想抢我乖乖的坏人。”

福瑞郡主也不知听懂了多少,呵呵笑得好开心, 让老爹差点掉下泪来。

贾政总算见识到毒舌派贵妃的风采了,张贵妃和甄贵妃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美艳娇俏会哄人,一个清丽傲娇能气死人,他要是皇上也喜欢前者,外头那些大臣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个怼人不倦的老婆,会心梗的。

他牵着司徒衡跟在张贵妃后面,承乾宫正殿面阔五间,殿内方砖墁地,天花彩绘双凤,装饰得十分华丽。

皇上就在东外间坐着,看到张贵妃抱着郡主进来,立即笑得见牙不见眼,走上前接过宝贝孙女,笑呵呵的低头逗弄,就像没看到贾政一样。

贾政也不在意,在老登跟前几个月了,还能不知道他的德性么,不搭理就是你随意的意思,他要是真想冷落谁,连提一嘴都懒,更别说宣到身边了。

依照冬至习俗,贾政向皇上和张贵妃两位长辈行了大礼,皇上嗯了声,“摆膳吧。”

贾政懂了,皇上是早膳吃得太顶,上午又喝了不少酒,到下午了才觉得饿,就把他也宣进来,跟司徒衡父女一起开个家宴。

司徒衡牵起贾政的手,两人相视而笑,等膳食摆上来,又都笑不出来了,怎么又是水煮鱼。

这次是水煮鱼火锅,铜锅上漂着一层红油,皇上早膳吃的就是这个,再吃下去肠胃和皮燕子受得了吗?

“看什么看?”皇上见两个孩子都盯着自己,冷哼道,“朕像你们这么大时,没芥末都不吃饭的,过去辣椒都是用来观赏或药用,只有老五喜欢吃,要是知道用油泼一下能这么香,早就命内务府种一庄子了。”

张贵妃招呼两人坐下,她对吃辣也很有心得,“芥末还是江苏的芥菜籽磨出来的味儿最正,从欧罗巴传过来的辣根就要差一些,有股子土腥味,花椒的麻胜于辣,吃多了嘴里能麻一整天。”

皇上笑道,“先帝喜欢吃茱萸,朕就受不了那个味,又酸又涩又辣,三股味道在嘴里乱撞,又闹腾又难吃。”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肥瘦相间的牛肉片,放到锅里涮熟了,拿出来时还特意带了两片辣椒。

蘸的酱料是最有北方特色的麻酱、韭菜花和腐乳,看皇上吃得一脸享受,贾政口水差点流出来,也赶紧给自己涮了一筷子。

勋贵人家虽然也能吃到皇庄饲养的肉牛,但每个月都是有定额的,家里人口多,为了不在吃上拌嘴,只能做成牛肉干分给每个人,想用火锅涮肥牛是没可能的。

司徒衡见贾政喜欢吃涮的肥牛肉,就不停帮他涮,张贵妃跟皇上聊着曾经尝过的辣味食物,发现贾政吃得头都不抬,好奇道,“你是饿了,还是喜欢吃牛肉?”

贾政被问得愣了下,赧然道,“都有,没想到用水煮鱼涮牛肉这么好吃。”

皇上笑道,“圣寿宴上这小子也是埋头吃牛肉,要不是看到他那馋样,朕还想不到勋贵人家连牛肉都吃不上呢。”

张贵妃白了司徒衡一眼,“老五的牛肉又不限量,你想吃直管吩咐人去王府拿就是,何着老五是在你家白吃白喝一个来月的?”

贾政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经张贵妃一提醒,司徒衡何止是白吃白喝,他还白睡,亏大了。

司徒衡也懵了,天天在荣国府用早膳晚膳,怎么就没想到送些食材过去呢。

皇上呵呵笑道,“他们两个从小被人伺候惯了,如何能想到这些。”

张贵妃摇头道,“贾政你跟你娘一个样,一会儿精明一会儿傻的。”

贾政惊讶道,“娘娘见过我太太吗?”

张贵妃笑道,“怎么没见过,我入京大选时就住在荣国府,宫规还是你母亲教的,这一晃,竟有二十五年了。”

贾政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渊源,难怪太太提到张贵妃就叹气,听说她在宫里过得不好,太太也很惋惜吧。

皇上也惊讶道,“已经二十五年了吗?朕还记得你刚入潜邸没几天,就把那时还是皇子妃的皇后气得跟朕告状。”

张贵妃冷笑,“她整日挑三窝四的,巴不得我们全都自杀自灭了,我偏不,想独霸皇子府后院,直接气死她不是更快么,在一群不相干的人身上使什么劲,当我傻啊。”

皇上哈哈大笑,贾政也明白为何张贵妃上位,后宫会这么安静了,她是有劲只往上头使的人,从不找底下人麻烦,有这样的人执掌凤印,妃嫔们的日子比从前强多了。

一起用过膳,皇上抱过宝贝孙女,便开始赶人了,根本不给五儿子多接近郡主的机会,就像他真能抢了孩子就跑似的。

司徒衡一脸丧气的出了承乾宫,幽怨的对贾政撒娇,“政儿,我只有你了。”

他的语气太过黏糊,还拐了几道弯,听得前后带路的内监都是一激灵,还有人嘶了声,警惕的打量他,怀疑五皇子被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贾政忍笑忍得肩膀直抖,压低声音哄他,“乖,你先回王府把那边的事理一理,我要当职到子时呢,到时你来接我,我们回新府住。”

司徒衡立时兴奋起来,两眼灼灼的看着他,眼神都快拉丝了。

贾政推他,“赶紧回去吧,把那边积压的事都处理好,省得打扰我们休息。”

司徒衡猛点头,出了东六宫就快步往西边去了。

贾政回到队里,队友们正坐在前门的班房里烤火,见他回来了,就让坐倒茶,满眼好奇的盯着他。

贾政清楚只要他不主动开口,队友是不会问的,羽林卫的第一生存法则就是勿听勿视勿问。

他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主动开口道,“是张贵妃想见见亲戚家的人,就叫我进去用个膳。”

有人惊讶道,“张贵妃也是你家亲戚?”

贾政是什么命哦,后宫两位贵妃都能跟他家扯上关系,有人就是天生富贵,让人连羡慕都不知从何处羡慕起。

队友们也很惊讶,“你不知道吗?”

贾政便说了张贵妃与自家的渊源,叹道,“她是独生女,家里原想着入宫比嫁人或招赘好些,哪知宫门一入深似海,外面的亲戚别说照应了,连打听都不能。”

有人不以为意道,“如今凭人家自己也站到高位了,可见当初的决定还是对的,在外头嫁人也未必比现在好。”

丁全思叹道,“只一个闺女就这点不好,不仅家产要被吃绝户,女儿后半生也很难保障,看来得加紧时间生个小子了,我闺女可吃不了入宫的苦。”

众人都表示赞同,家产便罢了,要是只留下一个独生女在世间,能不能活命都很难说,要是在奈何桥上父女相见,他们会再气死一次的。

室内沉默片刻,卫胜青又提醒贾政,“对东边这位也要小心,别忘了西边那个坑你的事。”

贾政点头,“我会小心的,她比西边那位强多了,不是爱惹事的人。”

大家对张贵妃也是认可的,自从她执掌凤印,东西六宫始终安安静静,再没闹出过事来。

当贤妃那些年她也低调得很,包括承乾宫的妃嫔也从不惹事,比西边那位强多了。

大家正说着,就有西六宫的内监送新烤好的牛肉和栗子榛子过来,笑容可掬的陪他们打趣说话,看样子是不等到皇上出东六宫,就不打算走了。

东六宫的内监哪能让死对头在自己的地盘上撒野,很快也送来了新鲜吃食,两拨人针锋相对,口条利落得比说相声还精彩。

两伙人没斗多久,天就黑下来了,训练有素的内监立即拿火掌灯,配合十分默契,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像仇人似的。

贾政在心里暗笑,宫里的都是戏精啊,其实妃嫔得不得宠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得宠也就那几年,嚣张过头了等失宠时还要被仇人清算,莫不如安静度日的好。

洪亮拿出怀表,啧了声,“还没到酉时呢,看这样子是要下大雪啊,也不知下差后还能不能回家了。”

“应该可以吧,天气又不冷,落到地上就化成水了。”

“不化也没事,在营房住一晚呗,总不能连下几天吧。”

嗬,乌鸦嘴的仁兄立即被制裁了,很多事想到了也不能说,一出口准得坏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新婚

众人正猜测何时下雪, 东六宫门前就有人吆喝着要落锁了,东六宫的内监赶忙向众人告辞, 有人走前还不忘抓把栗子,把西六宫的人气得大骂。

等西六宫的内监也走了,贾政他们就彻底轻省下来,落锁就代表皇上不会再出东六宫了,他们只要把前后门守住,就没别的事做了。

一群人在班房里拢着炭火,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还用榛子打赌什么时候下雪。

老天爷却像逗人玩儿似的, 云层越堆越厚,就是没有雪花飘下来,轮到贾政守门时他才发现问题出在了哪里。

“好暖和, 还没有风, 看来是要憋泡大的啊。”他看着天空喃喃自语。

“噗!”跟他同班的罗浩笑弯了眼, 见贾政看向自己, 他凑到他耳边,以极低的声音道,

“东平郡王快要回来了, 据说带回了极不寻常的东西,那边上了砍头名单的据说有两百多人, 皇上极为震怒,接下来肯定会有不少人去府上讨人情,贾兄千万不要掺和到那里面去。”

贾政点头, “罗兄放心,我老爷也是查案的钦差之一,回程的路上还差点栽在那些人手上, 两边都结上仇了,不会有人去我家求情的。”

罗浩摇头,“贾兄你把那些人想得太好了,为了保命,他们会不择手段的。”

贾政打了个激灵,那些人要是使阴招,自家的破绽不要太多啊。

大哥大嫂,大嫂的娘家,两个妹妹,林家史家,甚至在外头玩得乐不思蜀的贾珍,都有可能成为那些人下手的目标。

罗浩同情的看着他,“总之,还是小心些吧,当初以为只是扬州卫所出事,谁能想到越查水越深,那些家伙的胆子也太大了。”

贾政叹气,“也不知那些人图的是什么。”

罗浩也不明白那些人都在想什么,朝廷也没亏待过官员,都高官厚禄了,还折腾啥啊。

两人只站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换人回班房里暖和去了,直到当职结束宫里都太平无事,天上的雪也没落下来。

贾政去前面的侍卫处写当职总结,直到出了长安右门,才感觉有点起风了。

司徒衡在车上等着,挑高车帘向他招手,贾政跟卫胜青江离他们道别,上车就被紧紧拥入怀中。

“政儿。”灼热的气息喷在贾政颈边,好似能把他融化了。

“你别乱来啊,这可是车上。”贾政挡住司徒衡凑上来的脸,想把他推远点,新府距离宫门才三条街,要不要这么心急。

司徒衡惦记一下午,都快急死了,连声催促车夫走快点,把贾政尴尬得要死。

等马车到了新府,司徒衡又玩起了新花样,命马车停在大门外,他抱着贾政下车,向府内走去。

侍卫内监和下人站在甬道两边,向他们抛洒红色绢花,伴着零星的落雪,唯美又浪漫。

浪漫是司徒衡以为的,贾政好想揍他一顿,再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又想到此生就这么一次,为了让司徒衡高兴,他忍了。

司徒衡抱着贾政,在飞扬的绢花和雪花中走进内院正房,贾政已经顾不得尴尬了,转而开始羡慕他的臂力。

他加上衣服得有一百七八十斤呢,司徒衡抱着他走了一百来米,竟连大气都没喘一下。

贾政戳着他隆起的肱二头肌,感叹道,“皇上要是也像你这么猛,我们羽林卫会集体失业的。”

司徒衡哭笑不得,把贾政放到窗下的罗汉榻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俯下身,呼吸再次灼热起来,“政儿,今晚是我们的新婚之夜,你没有其他想做的事么?”

贾政环住他的脖子,笑道,“大浴池的水热不热,我们去看看啊。”

话音未落他又被抱起来,亲身体验了一整晚大浴池的温度,再热的水也赶不上司徒衡的体温,他在极致的快乐中昏昏沉沉,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醒来,贾政的意识还有些迷离,习惯性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怀表,不小心扯到腰上的肌肉,疼得他嘶了声,人也清醒过来。

“你还好么?”司徒衡环住他的腰轻轻按摩,柔韧的触感让他掌心再次发烫起来。

贾政赶忙拍开他的手,“你行了啊,没完没了的,你是永动机么。”

古代没有永动机,但凭发音也能明白贾政是什么意思,司徒衡笑的志得意满,像只偷到鸡的狐狸精。

贾政气的锤了他一下,自己也笑起来,“赶紧起床,我都快饿扁了。”

司徒衡起身,帮贾政穿上里衣,才叫内监进来侍候传膳。

贾政看来往的内监都穿着雪褂子,问道,“雪还没停么?”

曾在王府见过的小内监卢福回道,“可不么,从凌晨下到现在,未时都过了还没停呢。”

贾政推开窗户看雪,司徒衡赶紧给他披上斗篷,两人在窗前的罗汉榻上坐了,窗外一片银装素裹,天上还抽棉扯絮似的,雪花纷纷扬扬。

“好漂亮啊,还是北方的下雪天舒服,南方冬天太阴冷了,下雪时把屋里摆满炭盆都暖和不起来。”贾政很喜欢下雪天,但仅限于在有地暖的屋子里欣赏,下雪时出外勤那才叫遭罪呢,有时都恨不得死外头得了。

呃,贾政愣了下,都忘记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过去他偶尔还会怀疑红楼世界的一切都是临死前的幻境。

经过昨晚,他百分百肯定了这个世界是真实的,那种极致的感官刺激,别说幻境了,死人都会清醒过来的。

感觉有手探进衣服里,贾政刚将之按住,后颈又被细细啃咬,他拽起司徒衡的手咬了一口,嗔道,“老实点,我腰还疼呢。”

司徒衡轻笑,“只有腰疼么?看来我还需要努力啊。”

贾政又羞又气,回身就要揍他,又被抱在怀里温存了好一会儿,直到午膳摆好了两人才分开。

午膳摆在西间,窗外有一株老梅,梅花刚开五六朵,粉嫩的花瓣在一片纯白中十分显眼,娇俏又灵动。

贾政喜欢得想要伸手去触碰,几片雪花却抢先落在他手上,冰冰凉凉的,很快就化为了水珠。

他缩回手,看到其中一颗水珠中有粒小黑点,赶紧又将之甩到窗外。

古代的空气也并非没有污染,富贵人家从前朝就开始烧煤了,贾政想到原著中喜欢喝旧年雪水的妙玉,她从小身体不好,是不是因为喝了乱七八糟的水造成的?

“来用午膳吧,仔细吹了冷风。”司徒衡招呼贾政过去吃饭。

厨房准备了两种锅子,大骨酸菜汆五花肉和鸡汤豆腐,还有米饭和几帘子荠菜馄饨,以及各色配菜,可以自己煮馄饨和配菜吃。

贾政把馄饨下到鸡汤里,司徒衡给他盛了碗米饭,又夹了一块炖得酥烂的猪骨头。

人工腌制的酸菜,配上纯天然饲养的猪肉,还有血豆腐,是贾政最喜欢的冬季美食之一。

司徒衡也很喜欢酸菜,见贾政吃得满足,又给他夹了一筷子,笑道,“我还以为你在江南长大,吃不惯北方的酸菜呢。”

“老爷太太都是在北方长大的,家里下人也大多是北方人,南方厨子倒是有几个,但我还是喜欢浓油赤酱的北方菜,吃着过瘾。”贾政上辈子就是北方人,哪有吃不惯一说。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两人窝在新府里两天,在上工前一天才回荣国府,到了荣禧堂却没看到老爷。

给太太请过安,贾政才问道,“外头的雪还没扫尽呢,老爷去哪儿了?”

贾母横了倒霉儿子一眼,嗔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对面离家里才几步路,连晚膳都不回来吃了。”

贾政陪笑道,“这不是天太冷么,之前辛苦了好些天,我趴在炕上不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