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又心疼起来,“知道你们在外头不容易,你老爷今天一早又被宫里叫去了,王爷可知道是为的什么吗?”
司徒衡摇头,“冬至前唯一难办的只有冒领军功案件,但这件事又不急,没必要提前一天宣老爷进宫吧。”
贾政倒是猜到点什么,沉吟道,“或许还是为江南的事,东平郡王应该快回来了。”
贾母想到江南就头疼,叹道,“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老爷把家里的幕僚护院带过去几十人,带回来的连六成都不到,江南的官是那么好当的么,老天保佑他们可别再犯到皇上手里,否则我们家也得跟着遭殃。”
“应该不会吧。”贾政干笑,“看到那么多人头落地,再笨的人也该知道敬畏了。”
那些人犯事,身为举荐人的自家老爷也会受到申斥,尤其因为子女婚姻的事,皇上已经开始质疑老爷看人的眼光了,他举荐的人要是再出问题,八成得顶着睁眼瞎的名声入土。
贾母摆手,不想再提外头的糟心事了,“去后边陪珠儿玩阵子吧,你再不着家他都快不认识你这个爹了。还有,你的及冠礼在下下次当职的第二天,记得提前请假。”
贾政都忘记还有生日要过了,十一月十一日,他再次进入双十年华,老爷给原身取字‘存周’,有遵守周礼之意,不知换成他之后,老爷是否还会用原来的字——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更名
贾政对取什么字都无所谓, 他混的是勋贵武官圈,彼此间都是叫名字或官职, 没人会用字来称呼对方,那是文官才会做的事,羽林卫超过二十岁的同僚都有字,自我介绍时从来没人提起过。
两人来到荣禧堂的后院东厢,贾珠正在地毯上爬行,身后还拖着个小木车,车头有个小锤,车轮转一圈就敲一下小青蛙的头, 发出悦耳的玉石撞击声。
贾珠很喜欢这个声音,爬得飞快,笑得呵呵的。
环儿快四个月了, 两只小手能撑起上半身, 像只小海豹似的, 小腿蹬啊蹬, 也想像哥哥那样爬,奈何实力不允许, 急得啊啊叫。
已经长到大猫体形的松白和松墨追在小车后面, 拍打车后拖着的几只小绒球,咬住了就跟珠儿拔河, 比谁的力气大。
只一架小木车就能让两个孩子加两只猫自得其乐,顺便锻炼身体,不用大人耗费太多心神, 贾政已经能看到童趣开业后会有多受欢迎了。
贾赦和石氏坐在对面炕上吃橘子,笑呵呵看着两个孩子玩闹,石氏揣上崽两个月了, 还没到害口的时候,贾赦照顾得也好,整个人容光焕发的。
见贾政和司徒衡来了,两人也不像最初那样拘谨,笑着招呼他们到炕上坐。
贾珠听到动静,转过身就看到爹爹了,开心的咯咯笑起来,飞快爬到小象滑梯旁边,扶着象鼻子自己站了起来,还冲老爹露出四颗小白牙,小表情得意极了。
贾政惊呼一声,没想到儿子已经可以扶东西站起来了,单凭这份力气和协调能力,长大后也能在军中混口饭吃。
他走过去抱住儿子,在小脸蛋上亲香两下,夸奖道,“珠儿真能干,真是爹爹的好宝贝。”
贾珠更开心了,还嘚瑟的冲贾环晃脑袋。
贾环立时委屈上了,扁着小嘴要哭不哭的看着贾政,把全屋人逗得大笑。
贾政又走过去一只手抱起贾环,也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下,环儿也开心起来,啊呀啊呀的说婴语。
松白松墨也扒在他腿上喵喵叫,贾政用眼神示意司徒衡赶紧来救驾,把珠儿和环儿都交到他怀里,才腾出手来撸猫。
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把贾赦逗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总不着家,小家伙们看到你能不亲热么。”
贾政也不想倒班倒得两眼发花,奈何工作他不允许啊,三天一休看着挺人性的,家里家外还有好多事要处理呢,想在家休息陪孩子根本没可能。
他又想起时常陪两个孩子玩儿的贾敏和二姑娘,便问大嫂两个姑娘在哪里。
石氏笑道,“冬至前冯大人家里又送来几百只寄居蟹,琉璃作坊那边也做得了一批背壳,敏儿送给朋友几只,现在就有十几位千金找她订蟹了,姐儿俩正忙着这件事呢。”
贾赦摇头,“这个生意也就能兴旺一阵子,等那些商户摸出门道,就等着寄居蟹在京里遍地开花吧。”
贾政笑道,“不止寄居蟹,童趣的所有商品都会有人模仿的,我们只要在设计和服务上领先一步,牢牢占据高端市场就行,那些人想跟就让他们跟去好了。”
贾赦点头,“小弟说得对,但凡有点家底的人家,都不会给孩子用那些粗制滥造的东西。”
石氏也笑道,“昨儿太太还说只要孩子喜欢,四王八公,京里的勋贵大员,没人会吝惜钱财,我很期待童趣开业时的盛况。”
贾政抽了下嘴角,“应该不会像味精铺子那样吧,顺天府的衙役已经开始雇佣泼皮帮忙维持秩序了。”
石氏想起那几家味精铺子闹出的事就笑个不住,“听我兄弟说,最近很多百姓都去顺天府告状,说五城兵马司的人仗着宵禁时可以自由行动,每天开禁前就去铺子前排队,还收钱为酒楼和大户人家代购,害百姓根本排不到。”
贾赦苦笑道,“不止京里,直隶和北直隶也有味精铺子,那边为了抢位置天天上演全武行,派卫所的士卒守着才把铺子保住。内务府为了供给几个铺子的销量,几个作坊炉火昼夜不停,最近正跟皇上扯皮,想把修皇陵的官奴也要过来一部分呢。”
司徒衡好笑的摇头,“他们可真敢想,皇上肯答应才怪呢。”
贾赦叹道,“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了,反正凭内务府那些人,连供给京都都费劲,更别说把生意做到全国了。”
他们正说着,就有丫头送信进来,贾赦接过信就是一愣,“刘老师怎么会这时候给我写信?明天就上衙了啊。”
石氏担忧道,“老爷也是提前一天被宣进宫了,为的该不会是同一件事吧?”
贾赦打开信,看完后默默将之交给走过来的贾政和司徒衡。
贾政接过信,信上仅有几行字,言明朝廷已经把乌香更名为噬心蛊,内务府也查出有上百斤噬心蛊去向不明,让贾赦提醒家里人,明日上衙时千万要小心,不要接任何人送的任何东西和吃食。
他看完信后又将之交给石氏,石氏看得一脸莫名,“噬心蛊?看着就不是好东西,乌香又是做什么的,为何会冠上如此邪恶的名称?”
贾政便说了噬心蛊的作用,以及他编的童年往事,“噬心蛊对断肢等重伤导致的巨痛有奇效,普通人却沾之必成瘾,就像那些嗜酒成性的人一样,一日不饮就催心挠肝,噬心蛊发作起来更加恐怖,犹如万蚁食身般痛苦。”
全屋人都被吓得打哆嗦,丫头嬷嬷们也顾不得礼仪尊卑了,都问贾政要是不小心沾上了,可有药医么?
贾政摇头,现代科技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古代怎么可能有办法。
“若是只沾过一两次,或许还能凭意志挺过去,次数多了就只能等死了。内务府失踪的那些噬心蛊,指不定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大嫂还是派人提醒石大哥一声吧,他时常跟朋友在外头玩乐,万一沾到就麻烦了。”
石氏脸都吓灰了,贾赦拉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啊,明儿我亲自跟弟弟说去,还有东府和史家,把能想到的亲朋都通知一遍吧。”
贾政也道,“让敬大哥哥尽快把贾珍叫回来,他孤身在外,最容易被人做手脚了。”
全家人风声鹤唳,通知亲友以后要注意同僚间相互赠送的东西,噬心蛊是贵重之物,流落到民间的可能性不大,怕的是同僚亲朋之间下黑手,万一沾上了,不仅自身小命堪忧,在朝廷那里也无法交待,说不定全家都会受到牵连。
贾代善天黑才回到家,看到东西两府所有家人都齐聚在荣禧堂等自己,他惊讶道,“你们这是,都知道了?耳朵挺长啊。”
贾母都快哭出来了,“那个噬心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朝廷又是怎么决定的,老爷可有准话了?”
贾代善叹了声,坐到椅子上才道,“别提了,今天差点被吓死。东平郡王接到皇上密旨,在江南寻找中了噬心蛊之人,他顺着走私噬心蛊的线索,在两广卫所发现了十几个人,都是中上层的军官和文职。”
司徒衡抽了口气,“两广卫所被外敌渗透了?”
贾代善苦笑,“是啊,都腐蚀到军队中上层了,我们还做梦呢。噬心蛊在我们大虞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在交趾却便宜得很,要不是发现及时,连普通士卒都有可能染上这东西。”
贾政捂着心口,原来交趾早就动手了,难怪会有南安郡王战败,用探春和亲的情节,祸根早在几十年前就种下了,那些异族还真有耐心。
贾代善接着道,“东平郡王押着那些人回京,这一路上被他们噬心蛊发作的样子吓得老了十几岁,刚把他们押入大理寺天牢,就又有一个发作的,皇上被吓得不轻,便把我们这些近臣也宣过去见识一下,那人惨嚎哭叫的惨状把北静郡王吓得连早膳都呕出去了。”
全家都吓得直打激灵,缓了好一会儿,贾赦才问道,“他们又是怎么沾上那东西的?明知道那是害人之物,为何还会有人主动去沾染?”
贾代善叹道,“就是不知道啊,据那些人交待,他们最初只是使用了来自海外的香料,异香异气的,还有些臭味,最初并不喜欢,闻过几次就越用越上瘾了,到最后一天不闻就浑身难受,此时再意识到上当也已经晚了,离开噬心蛊比死了还痛苦。”
贾政后悔道,“早知道噬心蛊已经流入了境内,我就不应该提议让珍儿出门游历。”
贾敬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熏香时着的道,政儿不用担心,珍儿打小鼻子就灵,别说有臭味了,香料成色差些都会喷嚏打个不住,他是不会沾上那东西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总之,让他快些回来吧,也要提防那些人狗急跳墙,抓住他胁迫家里。”
这倒是,贾敬答应下来。
敬大嫂子也笑道,“让他年前就回来,正好趁新年假期提亲去,红玉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以后有她料理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们,能省下我好些精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试探
面对噬心蛊, 全家除了被动防御也没别的办法,第二天上衙当差, 还要装成没事人一样,绝口不敢提朝廷被番邦弱国阴了的事。
随着东平郡王回朝交差,扬州叛国案和广东走私案在明面上告一段落,皇上开恩,只斩了带头的二十几人,余者或流放或收监,至于真实下场如何,那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了。
贾政今天是早二班, 皇上在小朝会上神色如常,就像昨天发生的事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和司徒衡暗中对视一眼,都有些心惊肉跳的, 依皇上的性格, 不痛不痒的事他当堂发作一通就算了, 越是平静无波, 说明他越火大,只有把利用噬心蛊渗透朝廷的主谋抓住, 他才会公开此事。
不管怎么说, 能让朝廷提前意识到鸦 片的危害是件大喜事,贾政对未来的前景还是很乐观的, 相信在明确噬心蛊的危害之后,朝廷会出台严格律例进行管制的。
既便在某些边边角角管理困难,也要让百姓知道那是害人的东西, 不至于发展成清末烟馆遍地,任列强欺凌的悲惨结局。
贾政的心思越飘越远,突然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唤回神, 前些天参过他的付御史又逮到一个倒霉蛋,他参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有悖修身齐家的圣训。
小朝会上的人都被他整不会了,话说御史的年终考核究竟是多严格,逼得御史像马蜂似的逮到缝就钻,户部左侍郎不娶继妻干圣训什么事。
皇上想的却要更深一层,户部是朝廷最重要的部门,掌管着全国税收和土地资源,户部尚书再过一两年就要致仕了,左侍郎就是他最属意的接任者。
付御史这哪是参左侍郎不娶填房,分明是想用娶继妻一事,逼迫他的心腹爱将站队。
看样子是又有哪方势力坐不住,让付御史这个愣头青试探他的态度来了。
皇上不想在这件事上浪费口舌,淡然道,“林爱卿的继妻朕一直没找到合适人选,只能暂时委屈他了。”
皇上主动把左侍郎不娶继妻的原因揽到自己身上,别说付御史,连暗中撺掇他的人也傻眼了。
对付林侯可以有千百种手段,却没有一种敢往皇帝身上招呼,又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小朝会至此就算结束,六部在年前都忙得很,皇上自刺驾事件后又总是阴晴不定,如非必要没人愿意搭理他。
等到大臣们都出了保和殿,皇上才幽幽叹了声,“贾政啊,都听你老爷说了吧?”
贾政走到御案前,躬身应道,“是,宁国府已经派人去寻回在外游历的少族长了。”
皇上嗯了声,“把贾珍叫回来是对的,也能尽快把亲事订下来。唉,之前听你说中了噬心蛊如何恐怖,朕还当你是年纪小胆子也小,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吓人,北静郡王昨儿回去就请了太医,可真是。”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四个郡王府中属北静郡王府的人丁最稀薄,数代单传不说,父子俩还都病恹恹的,难怪原著中水溶小小年纪就继承了王位,秦可卿出殡时他还不到二十岁呢。
与自家相交莫逆的北静郡王病了,宁荣两府都备了礼,让贾敬三兄弟趁中午休息时送过去,至于探病就要贾代善亲自去了,贾政他们还不够资格。
北静郡王府位于大明宫北面,在鼓楼的后一条街上,贾政三人到时,府门前那条街都快被堵上了,全是来送礼探望的勋贵和官员。
贾政正愁这么多人要怎么过去,堵街的人看到代表国公府的翠幄青油车,不用领头的护院开口就主动让出一条路,让他们顺利来到王府的角门前。
郡王府的右直史一直在门房等着,三王八公府来人时他才会出面接待,听说宁荣两府的少爷们都到了,他赶紧迎了出来,笑容可掬的将三人迎进待客的大花厅。
有两位哥哥在的地方,贾政是不用开口的,他抿了口茶,因清甜的口感微眯起眼。
每年茶行都会把最好的雨前芽头送到四个郡王府,次一等的才轮到国公府,贾政上辈子从没喝过两百块以上的茶,第一次喝家里的茶已经很惊艳了,没想到还有更好喝的。
司徒衡八月才正式开府,没赶上今年的新茶,内务府供的茶跟自家的差不多,想到明年就能敞开喝极品好茶,贾政眼睛都笑弯了。
再看花厅里的摆设,古朴淡雅,很符合北静郡王在外面的人设,比甄家的金堆玉砌高雅有底蕴多了。
三人只待了两盏茶的工夫,便以下午还要办差的理由告辞离去,不敢在病人家多叨扰。
出了郡王府,贾赦狠狠吐出一口气,趴在贾政耳边抱怨道,“可算出来了,四位王伯中我最怕的就是北静郡王。”
贾政奇怪道,“四位郡王中数东平和北静两位王伯对我们最和蔼了,东平王伯偶尔还会教训几句,北静王伯从来都是笑呵呵的,有什么可怕的?”
贾赦摇头,“你们没回来之前他可不是这样,我小时候去北静郡王府拜见,他表面也是笑着的,可那笑却笑不到眼底,我跟老太太说王伯不喜欢我,她还不信。”
贾政回想原身记忆,以及自己见过的几次北静郡王,并未察觉出哪里不对,就是长辈对待好友家小辈的正常态度,说不上多亲近,但也绝对不讨厌。
他摇头道,“老太太不是不相信,而是当时只有你们祖孙三人在京里,她谁也不敢得罪,就算明知北静郡王不喜欢我们家,又能如何呢,莫不如假装不知道的好。”
贾赦叹了声,“你说的对,越是了解官场上的规则,我越明白老太太当年的不容易,为了维系我们家跟各府的关系,她付出的太多了,偏我还不懂事。”
贾政笑道,“天真烂漫些没什么不好的,上位者未必想看到勋贵人家的子嗣多有出息,我们要是雄材伟略,上头该睡不着了。”
贾赦对此只能苦笑,“上头一方面用我们对付诗书世族,一方面还要提防我们做大,我都替他累得慌。”
贾政轻笑,“管他呢,回头问问老爷,我们家跟北静郡王究竟有什么渊源,总不能白被讨厌一回。”
贾赦应下,回宫后各自回了衙门。
北静郡王府那边,送走宁荣两府的三兄弟,右直史回到内宅,向北静郡王禀告接待贾家兄弟的经过。
“贾敬比去年沉稳多了,贾赦也一改往日惫懒浪荡的样子,像换了个人似的,进退有度言辞恳切,臣都快不认识他了。”
北静郡王白面青髯,消瘦清隽,不染凡俗的样子好似求仙问道的修仙者。
他倚在床头,轻咳了声,“那贾政呢,你看他如何?”
右直史犹豫片刻,轻声道,“臣感觉还是那样,好像比去年初见时更孩子气了,喝茶也能喝得眉开眼笑的。”
北静郡王轻笑出声,“好了,你下去吧。”
坐在床边的中年美妇递了盏茶给北静郡王,柔声道,“那贾政跟忠敬郡王走得极近,这样真的好么?”
北静郡王呵了声,“不过是小孩子胡闹罢了,不必理会,五皇子的掣肘太多,比三皇子更容易对付,贾政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只要不伤到他,荣国公是不会与我们做对的。”
贾政先去侍卫处写好当职总结,午训结束时正好是下衙时间,贾代善主要负责驾部司和库部司,说白了就是军队后勤部的部长,处理完公务就能下衙了。
司徒衡却有点惨,他被胡尚书指派加入处理冒领军功案件的调查团队,单是查证近些年有多少人领了军功,已经忙到找不着北了。
贾政走进兵部衙门就接收到老爷一记白眼,他也不敢追过去问有病否,只能摸着鼻子问人司徒衡在哪里,陪他一同统计获得军功的人数。
高兴老兄同样被调了过来,他热情的跟贾政打招呼,“贾兄好久不见,你可来着了,胡尚书给我们加餐,今晚有烤羊肉吃哦。”
旁边有人嗤了声,“常乐兄该不会以为,国公府的大少爷吃不到羊肉吧。”
高兴性格豁达乐观,还略有些迟钝,具有极强的恶意屏蔽能力,被人嘲讽了还能笑呵呵的回道,“国公府虽也有羊肉吃,但肯定跟我们兵部小厨房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品鉴美食就应该多尝几家,我们的小厨房很难得才动用一次。”
贾政笑道,“高兄所言有理,下次我请你品尝我们羽林卫的羊肉包子,美味到百吃不厌,几日不见,思之如狂啊。”
高兴嗯嗯答应着,又跟贾政说起京都城内哪里有好吃的羊肉馆,他就是京都本地人,科举入仕后因记忆力惊人,被胡尚书带入兵部任职,京中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地方。
贾政心中一动,假装不经意道,“我在江南时,常能看到一种店,食客只愿意照顾那家店的生意,从不到别处去就餐,他们说起店里的餐食就滔滔不绝,还不容人反驳,像中了邪似的。”
高兴先是不可思议,而后又犹豫道,“京都好像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店,就在西直门旁边,有家叫聚义堂的酒楼,据说他们家的桌子总是满的,有很多老食客愿意去捧场,只是消费太高了,我从没进去过。”——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调查
兵部的烤羊肉加了很多花椒和孜然, 麻辣鲜香,肉质细嫩, 吃得人大呼过瘾。
高兴吃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赞叹道,“太好吃了,比上次还好吃,大师傅手艺进步了好多。”
小厨房的大师傅笑道,“这还得感谢荣国府,要不是他们家做出了炸鸡柳,我们还不知道枯茗可以当香料呢, 尤其适合炸肉和烤肉,撒上一点就香得很。”
众人恍然,纷纷说难怪有股不一样的香味, 原来是枯茗的味道。
还有人提醒大家要注意保密, 先买几包枯茗存起来, 等名声传扬出去就该涨价了。
贾政陪司徒衡忙到戌时过半, 把近些年获得军功的大致人数统计出来,才结束工作。
一同加班的还有户部衙门全体成员, 年根底是他们最忙的时候, 一个个累得唉声叹气的。
贾政拉着司徒衡紧走几步,追上前面的林侯, 见他气色并无不妥,笑道,“林叔安好, 忙到这么晚,身体还吃得消么?”
林侯嗔了他一眼,又向司徒衡拱手见礼, 才道,“我是那纸糊的么,你们这些孩子可真是的。”
贾政哈哈一笑,心里却在叹气,反正他跟自家老爷在原著开篇前都没了,死时最多不过六十岁,说他们身体没问题,谁信哦。
司徒衡轻声问道,“那付御史是谁的人,林侯可知道么?”
林侯摇头,“那人之前在督察院不温不火的,最近却突然跳出来像疯狗一样乱咬,朝廷上说得出来的势力都有人被他参过,最近又瞄上了勋贵世族,先是政儿,再是我,他这是在试探哪伙人更好下嘴呢。”
贾政也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在明面几股势力之下,还有隐藏更深的势力。”
林侯轻笑,“何止有啊,还不止一个,你们跟紧皇上就行,无需理会其他人。”
两人应是,送林侯上了车,才坐上王府的马车回家去。
司徒衡此时才问道,“你向高兴打听老食客众多的店铺,是担心有人用噬心蛊控制人么?”
贾政点头,“我就是突发奇想,随口编了个江南店铺,没想到京都真有这样的店,西直门边上的聚义堂,这名字起的,跟水泊梁山上的强盗窝似的。”
司徒衡轻笑,“明儿跟皇上说一下,派密探去看看吧,一群人经常聚集在一起,必定是有缘故的。”
贾政趴在他肩膀上,以极低的声音道,“还用等明天,这会儿已经有密探去扒聚义堂的墙头了。”
司徒衡被热气吹得心痒难耐,偏头吻上他的唇,两人回到新府,纠缠到半夜才睡下。
次日又是寅时过半醒来,贾政以为会感觉很累,结果却神清气爽的,都想给自己强悍的体质磕一个了。
司徒衡却很后悔,不应该明知道今天要早起当职还折腾他,亲自帮贾政穿衣端膳食,服侍得比小厮还周到。
贾政也任由他服侍,到了御前还眉开眼笑的,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在乾清宫前交接班时皇上还没醒,殿外摆了十几盆开得正艳的各色梅花,淡淡梅香萦绕在鼻端,感觉天地更加寂静了。
辰时皇上醒来,乾清宫又是另一番景象,大批内监像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走马灯似的围着正殿团团转,直到早膳送入殿内,才有片刻安静。
早膳过后,通政司的密探再次登场,带他们进来的薛伍看了贾政一眼,示意这件事跟他有关。
贾政在心里呵了声,就知道以老登的掌控力,衙门里发生的事根本瞒不住他。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走在最后的黑衣密探只有十五六岁,竟是薛伍的长子,刚娶了宗室女的薛圳。
薛圳还没学会密探特有的死人脸,他的脚步颇为轻快,进殿前还对贾政笑了下。
贾政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据说通政司的官员很多都是从密探转正过来的,他从前还不相信,毕竟文官和武官的差别太大了,没想到竟是真的,难怪总听人说通政司是最难进的衙门。
他又想到司徒衡的王妃和前任长史官,让人拿着郡王府印信就入职了通政司,这明显是人家在故意请君入瓮,两个青皮跟一群当过密探的人精斗,死得不要太惨哦。
通政司的人进去没多久,殿内就传出瓷器碎裂的声音,贾政撇了下嘴,老爷也是有事没事砸个茶盏,君臣俩都一个德性。
没一会儿密探便离开了,贾政又被宣入正殿,皇上坐在东暖阁的炕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冷冽。
他也没心思兜圈子,不等贾政拜见,就直接问道,“江南也有很多聚义堂一样的店?”
贾政赶忙否认,“是臣编出来套话用的,内务府有上百斤噬心蛊不知去向,总得有个用处。大户人家对吃食熏香都经心得很,有异味的东西不可能混进去,臣就想着也有可能是用在了民间,广撒网没准也能抓到大鱼。”
皇上轻声笑起来,继而转为大笑,“哎,你这脑袋也不知怎么长的,一会儿傻一会儿灵的,行了,站你的岗去吧,这次要是还能立下大功,朕重重赏你。”
贾政躬身告退,并没把皇上说的重赏放在心上,朝廷只要能制订出严格律法,禁止噬心蛊在国内传播,他就很开心了。
至于阻止列强在百年后由海上侵略,指望封建帝王八成是没戏的,还是得靠自己。
贾政回到岗位没多久,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就到了,站在贾政身边的包武一戳牙花子,看这架势,京中要有大动作啊。
不过动作再大也不干羽林卫的事,他们是御前的人,唯一的职责就是保护好皇上,插手顺天府内政是犯大忌,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侍卫处也不敢让手下乱来,下差时薛大人亲自来到侍卫营,要求羽林卫除当职时间以外不准离营和出家门,包括休假日都要老实待在家里。
贾政还想去给司徒衡和高兴送包子呢,被一道命令就封印在了营里,养马兼帮他们传信的马仆都出不去了。
好在司徒衡脑筋灵活,听说蒋大人去了侍卫营,就猜到贾政或许出不来了,直接带着高兴过来蹭饭。
听说贾政当完职就要回家,不能再去兵部了,司徒衡反倒很高兴。
他知道贾政心疼他辛苦,可他也心疼政儿,当职已经很累了,回去歇着挺好的。
高兴却遗憾道,“可惜今晚的东坡肉贾兄吃不到了,要是每天伙食都能这么好,天天加班到戌时也情愿的。”
丁全思听说这憨货因一顿东坡肉就肯做白工,好奇道,“高兄家里是做什么的?你都官居六品了,不至于吃不上肉吧?”
高兴笑道,“我家里是开豆腐坊的,早些年父母为供我读书累坏了身体,需要吃药调养,我娘子又能生,生了三对双胎,六个儿子,家里确实拮据了些。”
六个儿子!
全食堂的人都震惊了,看高兴单薄得一阵风就能吹跑,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有本事,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啊。
后厨的大师傅都被惊出来了,相当豪爽的一巴掌拍在高兴肩膀上,“兄弟想吃肉就来我们羽林卫,管饱。”
贾政看得直乐,其实也不怪古人重视男孩儿,看林如海就知道了,没有男丁不仅保不住家产,连女儿也活不下来,社会风气就是如此,不是仅凭几人就能改变的。
只要在重视男孩的同时不亏待女孩就行,至少在他认识的人中,就没有不疼爱女儿的。
下午午训结束,贾政在宫门外遇到下差的老爷,在他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上了自家青油车,跟老爷一同回家去。
贾代善哼了声,“要不是蒋大人下命令,我都怀疑家里把你嫁出去了。”
贾政毫无羞耻心的回怼道,“老爷年轻时不也天天不着家么,还说我。”
贾代善怒道,“老子那是为了工作。”
贾政点头,“对,家里左一个右一个的姨娘,都是大风吹进家门的。”
贾代善老脸一红,没料到年轻时的风流韵事还有被儿子打趣的一天,他别过头去,彻底哑火了。
贾政也不好太欺负老爷,换了个话题问道,“老爷知道皇上宣牛大人和六扇门总捕头是要干什么吗?”
贾代善理所当然道,“排查京都城呗,还能干什么,蒋大人让你们羽林卫在家里待着,你们就消停点,御前的人容不得半点闪失,万一被六扇门怀疑上,官身就得一撸到底。”
贾政深吸口气,“老爷也要小心,最近不要接受任何邀约了,今早皇上的眼神冷得吓人,我从未见他这么生气过。”
贾代善点头,“放心,京营府和六扇门联合行动,没人敢在这时候轻举妄动。”
父子俩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太太和贾敏都一副天要塌下来的表情,两人同时看向石氏和二姑娘,不明白这是怎么了。
二姑娘先把怀里的贾珠交到贾政手上,才道,“上午老爷送信回来让我们在家里待着,采办上的人也说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动起来了,太太便命人关上府门,全家都老实在家里待着。结果刚才却收到请柬,南安郡王府后儿要给七姑娘过生日,太太正发愁该不该去呢。”
父子俩都皱起眉头,南安郡王府的七姑娘是庶出,从来都不声不响的,偏偏在这时候给她过生日,要说郡王府心里没鬼,傻子都不信。
贾政又问贾敏,“小妹干嘛也哭丧着脸,生意做赔了?”
贾敏哼了声,“我才不会赔钱,是买寄居蟹的一个姑娘说林侯被御史参了,说他不娶继妻有悖圣训,二哥,我要有个继婆婆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暴露
贾代善和贾政根本没把付御史当回事, 林侯也不会被人说两句就升起娶继妻的念头。
如今朝堂上形势晦暗不明,所有势力都在暗中蓄力, 万一找了个狼子野心的妻族,林家父子俩都不够填坑的。
可他们却忘了,朝堂纷争于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而言,无异于天翻地覆,无论是后娘还是继婆婆,都意味着两人的婚后生活不会太好过了。
贾代善笑着安慰女儿,“林侯不会娶继妻的,单是皇上那关他都过不了, 敏儿你就安心备嫁吧,外面的事有父兄呢。”
贾敏惨兮兮的看了老爷和贾政一眼,要哭不哭的转身而去。
贾代善这个心疼, 恨不得提着枪把付御史那混账戳出几个窟窿。
这时贾赦也回来了, 进门就迭声叹道, “完啦完啦, 听说北静郡王吐血了,太医院都乱成一团了。”
贾代善和贾母也惊住了, 北静郡王才四十出头, 虽然一直病病歪歪的,也没啥大症候, 怎么突然就吐血了?
血乃精气之源,这是要年寿不保啊。
贾政对北静郡王没啥感情,他是死是活也与自家无关, 反而奇怪道,“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刚行动起来,南安和北静两位郡王就一个过生辰, 一个吐血的,是不是心虚得太明显了?”
哎!慌乱的众人都怔了下,好像是这么回事,平时还算安静的两府突然生出这些事,确实很不寻常。
贾赦也想起之前的疑问,便说了北静郡王从前待他并不亲近,询问老爷和太太,北静郡王府与自家究竟是什么关系。
贾代善和贾母互看一眼,表情都尴尬起来。
有情况啊,这下连贾政都有了兴趣,“老爷你和北静郡王的年纪差不多,该不会是他先喜欢上了太太,又被你横刀夺爱了吧?”
贾母嗤笑,“太高看我了,人家一个小王爷,一个小公爷,哪能看上我这个侯府的野丫头。”
贾赦盯着羞红了脸的老爷,惊道,“老爷和北静郡王年轻那会儿,该不会有过一段吧?”
贾母哈哈大笑,“不愧是我儿,一猜即中。”
贾政几个孩子都震惊了,这两人年轻时那啥过,如今却要同朝共事,就不觉得尴尬么,他们是怎么做到平静无波的?
贾代善在儿女窘窘有神的注视下,好想给年轻时的自己几巴掌。
他无奈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们早已娶妻生子,还提年轻时那些事做什么。”
贾赦哼道,“老爷不想提,人家可还惦记着你呢,我小时候他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贾代善更没好意思了,贾母解气的大笑几声,又开始为丈夫解围,
“行了行了,谁年轻时没做过几件荒唐事呢,政儿你又比老爷强到哪里去了。还有老大,之前院子里的小妖精乌泱乌泱的,害得你媳妇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我们有说过你们吗。”
贾赦和贾政全都蔫了,贾代善得意一笑,看妻子的眼神都能拉丝,还是老妻会心疼人,两个臭小子就是欠收拾。
他大手一挥,“这几天都在家里老实待着,两个郡王府的事也不用急,那六个国公府只会更摸不着头脑,等我们共同商议出个结果再说。”
一家之主都发了话,大家心里也就安稳了,贾母命人摆晚膳,又派嬷嬷去东府里传话,贾敬这会儿肯定还没回来呢,把老爷的决定提前送过去,也省得他再跑一趟。
用完晚膳,贾政把儿子送回翠香堂,把他哄睡了才回到新府,司徒衡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洗漱过后,贾政靠在床头翻书等他,直到快要睡着了,司徒衡才一脸疲色的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冰冷的水气。
贾政看到他发间的晶莹,惊讶道,“又下雪了?”
“嗯。”司徒衡累到不想说话,脱下外衣就走过来把贾政抱在怀里,呼吸着他颈边的气息,才放松下紧绷的身体。
贾政回抱着他,“很累?泡个脚松松乏再睡吧。”
司徒衡摇头,拉着贾政的手放到自己心口,“是心累,我现在才知道,北静郡王竟是老七的人,我太小看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了。”
贾政也很惊讶,又不解道,“七皇子疯了吗?他什么都不用做,皇位到最后也会是他的,四位郡王以北静郡王的功劳最大,在军中的威望也最高,七皇子现在拉拢他当手下,会不会太早了?就不担心皇上会猜疑他,进而失去上位的资格吗?”
司徒衡把脚放进热水桶,上半身躺在贾政怀里,满足的呼了口气,才道,“他怕有什么用,架不住北静郡王和底下人心急,人家可都等着拿从龙之功保住爵位或封爵呢。”
贾政啧了声,又把南安郡王要给庶女过生日的事说了,“也不知他发的哪门子颠,非要在皇上震怒时当出头鸟,难不成那个聚义堂真是他搞出来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司徒衡笑道,“四位初代郡王过世得都早,如今的二代郡王跟初代的精明强干相比差远了,否则当初皇上也不会跳过他们,派老荣国公去镇守江南。
东平郡王算是几人中最能干的,但与老国公相比,也就那样吧。北静郡王心机谋略是有的,就是太沉不住气了,连皇上为什么调用五城兵马司和六扇门都没搞清楚,他就着急收缩势力,被隐在暗中的密探抓个正着,不仅损失了大批精心培养的人手,还害老七暴露在皇上面前,能不吐血么。”
贾政担忧道,“内务府的大总管可是北静郡王的远亲,噬心蛊丢失的事跟他有关吗?”
“怎么可能,水大人才上台几个月啊,初代北静郡王带出来的军队全都部署在北方,他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贾政也觉得依北静郡王的清高,做不出用毒药控制别人的事。
“这样看来,嫌疑最大的就是南安郡王了?”
司徒衡点头,“依当前的形势来看,是他的可能性的确很大,甄应嘉也脱不了干系,看皇上的样子,他甚至怀疑南安郡王早就是老三的人了。”
“啊!不至于吧。”贾政惊呼。
如果说北静郡王是清高,那南安郡王就是狂傲跋扈,这样的人会投诚到内务府奴婢之子麾下,他无法接受这个猜测。
司徒衡嗤笑,“初代南安郡王也不过是商贾罢了,比奴婢又能高贵到哪里去,他在岭南横征暴敛积攒下无数财富,想在下任帝王当政时继续称霸岭南,也只有老三能答应了。”
贾政好笑道,“是哦,要论贪婪程度,甄家也不遑多让,两边可算是臭味相投了。那西宁郡王呢?他太过低调,我对他完全不了解。”
司徒衡接过热帕子擦了脸,让小内监把脚擦干,钻进被子里才道,“西宁郡王是四人中最通透的一个,他清楚自己和世子都是平庸之人,只求安稳度日,希望皇上能看在他老实的份上,让家族平稳过度到士族阶层。”
贾政惊讶道,“他真这么想的?勋贵老爷能想得开的可没有几个,我还以为只有我老爷和林侯才有此智慧呢。”
司徒衡把他抱在怀里,喃喃道,“其实还是有不少的,只是他们很少出风头,也就入不得静修将军的眼。”
贾政照他屁股拍了一巴掌,嗔道,“快睡吧你,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贫嘴呢。”
司徒衡轻哼一声,“政儿乖,为夫累惨了,明天再满足你。”
滚!
休息一晚,次日照常在寅时过半起床,贾政没叫醒还在熟睡的司徒衡,悄悄用了早膳就出门了。
他打着呵欠走进侍卫营,发现很多人跟自己一样,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睡得不好吗?”贾政看着侯孝康眼下的黑眼圈,年纪轻轻的,是熬了多久眼圈才黑成这样的?
侯孝康都快哭了,“你知道七皇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老爷昨晚在大理寺待到接近亥时,突然就听说七皇子受到申斥,被皇上禁足了,我们全家吓得一宿没睡,又没处找人打听,我太太都吓病了。”
贾政同情的拍他肩膀,这就是皇子妻族的下场,皇子混得好他们未必有好处,皇子倒霉他们一准遭殃,还有苦说不出,连抱怨一声都不敢。
他压低声音道,“是支持七皇子的人犯到皇上眼前了,不干他的事,皇上既已惩罚过,就没人再敢拿这件事质问七皇子了。”
“真的?”侯孝康还是不放心,“那不就跟太子一样么?”
贾政白了他一眼,“你傻啊,太子的外祖父和老师是想要皇上的命,能一样么。”
侯孝康只能苦笑,“唉,这事闹的,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带小妹去驻春园。”
贾政笑道,“夫妻缘分自有天定,即便不去驻春园,她大选时也会被七皇子相中的。”
侯孝康叹了口气,“还有件事,南安郡王府要给七姑娘办生日,还把请柬下给了小妹,你说要不要去?”
贾政摇头,“我家也为这件事头疼呢,相信其他几家也一样,还是让老爷他们商量去吧。”
包武打着呵欠走过来,“你们两个蛐蛐什么呢,哎,老侯,你的眼圈怎么黑成这样了?我们是被街上的哨声和脚步声吵得睡不着,你家深宅大院的,也能听到街上兵马调动的声音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0章 决定
“局势已经严峻到需要调动兵马的地步了?”侯孝康惊叫, 要不是贾政反应及时,扶住他肩膀, 差点坐到地上去。
包武没料到侯孝康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赶忙扶住他另一边肩膀,懵道,“调动兵马而已,又没去你家,你慌什么?”
侯孝康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笑道,“没事, 昨晚我太太病了,一宿没睡,有些头昏而已。”
“哎, 老侯你太太也病了啊?”丁全思打着呵欠走过来, “这天一阵冷一阵暖的, 我娘也病了呢。”
他的话引来了好些人应和, 每到这个时节老人孩子都得病几场,小孩子生命旺盛, 小病挺挺就过去了, 老人生病那才叫凶险呢。
贾政看着为家人生病愁眉不展的队友们,相比之下, 全员活蹦乱跳的贾家人身体素质真是好到没话说,连环儿那个小豆丁都能吃能睡的。
昨晚京都城内不太平,导致全员不在状态, 五个大队长面对萎靡不振的队员也很头疼,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还好说,今天没有朝会, 皇上说不准都不会出后宫。
守职的三个大队就难办了,总不能把黑着眼眶的羽林卫放到皇上眼皮底下吧。
最后他们只好把小队打乱,让精力饱满的往前站,侯孝康这种的就守在外围,横竖明儿就放假了,把这半天对付过去再说。
整队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整宿都待在武英殿,所有人心头都是一紧,能让皇上紧张成这样,究竟是出了多大的事?
贾政也有点懵,聚义堂总不能集齐一百零八位好汉想要造反吧?皇上至于下这么大的力气么。
还是,他的目标并非聚义堂,而是突然暴露出来的北静郡王势力?
那可就好玩了啊,贾政垂目遮住眼中的坏笑。
从私心出发,他是不希望司徒衡继承皇位的,坐上龙椅他就是帝王了,从此天下和皇位才是他的命之所系,还要广纳妃嫔绵延子嗣,他们两个就只能天高海阔,各自安好了。
虽说如此,对于什么都不用做,享受皇上宠爱就能获得帝位的七皇子,贾政还是有些小嫉妒。
凭什么前头三个兄长都碰得头破血流,他却能完好无损的捡个大便宜,想要继承皇位,那就跳进污水池子凭实力斗上一斗,不出力就想占便宜,哪有那么好的事。
进入武英殿,皇上还在后殿的暖阁里休息,听到细微的脚步声,他立即惊醒过来,发现是羽林卫在换班,才又闭上眼睛。
贾政把皇上的动作看个清楚,心中暗叹老登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连一点脚步声都能惊醒,刺杀事件曝光时他都没这么大的反应。
不过看皇上的样子,对羽林卫他还是信任的,贾政在心里松了口气,只要队友和自家人别掉链子就成,至于其他人,让他们折腾去好了。
皇上在休息,殿内无人敢出声,贾政站在内殿门口对着天空发呆。
眼看就要到天亮的时间了,外头的光线依旧很暗,看样子更大的雪还在后头呢,冬至刚过就连续两场大雪,也不知是吉是凶。
天蒙蒙亮时,巡职的二十九大队麦副队走过来,用口语询问皇上起了没。
贾政轻轻摇头,也用口语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口语是宫里人的必备技能之一,老爷太太打小在宫里混到大,都是口语大师级别的,原身从小也学了些,再经过贾政不断练习,也能用口语顺畅交流了。
麦副队苦笑,以口语答道,承恩公要不行了。
嘶!殿门口附近的人全都抽了口气,贾政赶忙去找内相苏诚,询问他是否要唤醒皇上。
哪知苏诚却笑起来,轻声道,“外头怪冷的,再说那种地方也不干净,哪能让皇上去。”
皇上睡得并不安稳,有点声音就醒了,喃喃道,“什么地方不干净,这天下还有朕不能去的地方?”
苏诚哎哟一声,跑到皇上近前躬身道,“奴才该死,吵到皇上了,外头报说承恩公不行了,皇上只管歇着吧,他都不行好几次了,哪次都是为了骗我们过去装出来的。”
皇上彻底清醒了,坐起身用青盐水潄了口,又抿了几口温水,才道,“太医说他那病在冬至前后或可见分晓,天气好呢,挺到开春没准就能痊愈了,天气不好也就没几天了。正好太子冬祭时烟气久不升天,朝廷至今也没个说法,那就许承恩公个体面吧,让京都全城服半月大丧好了。”
苏诚不受控制的嘶了声,立马又垂下头,躬身出去传旨。
贾政明白他在惊讶什么,承恩公是太子外祖父,他过世前天地亦有感,以致祭祀的烟气萦绕不散,这不是更加坐实了太子是天命所归的储君么。
皇上意识到小儿子并不像外表那样单纯无依,需要他保护,反倒显得太子没先前那么讨厌了,他这是想提着太子跟七皇子斗,让两个儿子两败俱伤么?
随即贾政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除了太子和七皇子,皇上再没有适合的储君人选了,他更像是放弃了一定要七皇子继承大位的决定,打算让两人相互磨砺争斗,只有最终胜利者才能成为下任帝王。
贾政轻轻呼出口气,又开始同情七皇子了,明年他才十六岁,这么早就加入权力争斗,他真能扛得住吗?
红楼世界在自己的乱入之下,该不会换成太子当皇帝吧?
他在心里呵呵,开始回想有没有得罪太子的地方,以自家的权势地位,只要不跟这两人结成死仇,其实谁当皇帝都没差的。
至于七皇子,他只能给予精神上的支持,加油吧,少年!
贾政悄悄后退,打算站回原来的位置,皇上却突然问道,“贾政啊,再过三天就是你二十岁生日了吧?”
贾政赶紧走到皇上视线的正前方,躬身答道,“是,十一日正是臣的及冠之日。”
皇上轻叹,“可惜了,没法给你办及冠礼了。”
贾政轻笑,“那天要当职,家里本也没想大办的,简单办个及冠礼就行了。”
就算那天不当职,家里也不敢大办,太子一系的很多人还没个说法呢,请或不请他们都是问题,十六大队的队友也不能集体请假,莫不如谁都不请,只全族热闹一下就完了。
皇上点头,“如今确实不好大办,不过你的字总要想个好的,你老爷可说给你取了什么字没有?”
贾政摇头,“臣没问,我们武官又不讲究这个,只要不是猫三狗四的,我都能接受。”
皇上哈哈大笑,“放心,你老爷书虽读的不怎么样,也不至于这么离谱。”
贾政两眼一亮,“我老爷也不会读书吗?”
原来荣国府后代不会读书是打老爷这儿来的,他先是找了一屋子小妾,后又跟北静郡王不清不楚,现在才发现不会读书的根儿在他那里呢,穿来红楼世界还不到半年,荣国公的滤镜就碎了一地。
皇上无意间在小辈面前揭了兄弟老底,赶忙摆手赶人,“去去去,干你的正经事去,大人的事你们这些小东西瞎打听什么。”
贾政躬身退下,又站回内殿门前,很快就有伺候皇上洗漱的内监入殿,不多时送早膳的也进来了。
御膳房的管事内监当先走入内殿,跨门槛时不留心绊了下,趁贾政伸手去扶,把一个纸团塞进他袖口。
贾政假装无事发生,把人扶正又退回原位,半个时辰后才借尿遁展开纸团查看。
上面只有几个字:形势未明,勿赴宴请,切记切记。
落款是一个‘傥’字。
司徒傥,御膳房采办上的管事,也是贾珍未来的岳父,看来他是知道了什么,提醒姻亲人家不要入套。
贾政将纸条撕碎丢进马桶,默默在心里感谢傥老哥。
看来宁国府这门亲事还真结对了,司徒管事平时软得包子似的,遇事他是真顶用啊。
不过南安郡王府的生日宴肯定是办不成了,皇上已经笃定承恩公这两日必挂,连他三天后的及冠礼都办不成,生日宴还在五天之后呢。
他回到位置没多久,皇上就穿戴整齐前往正殿,刚坐下,六扇门总捕头就来御前复命,与聚义堂相关的全部人等皆已抓捕归案,请示皇上下一步的谕旨。
皇上沉吟片刻,才叹道,“你通知牛节度,封锁南安郡王府,但不要让外人看出来。还有,让太医院医正来御前回话。”
总捕头领命而去,又有内务府的官员求见,请皇上想法子增加味精作坊的人手,眼看就要过年了,百姓因为买不到味精,已经有人去顺天府撒泼了。
皇上无奈道,“行行,把修皇陵的女奴和少年调过去两百人吧,老五的作坊也攒到一定数目了,贾政啊,告诉老五,最迟五天,必须给朕开业。”
贾政苦哈哈的躬身领命,他们家的作坊确实攒下不少味精,连铺面都准备好了,可看到城里那几家铺子的抢购盛况,根本没人敢提开业的事。
铺子被掀了都是小事,万一闹出百姓伤亡事件,御史还不得化身喷壶,给他俩冲个澡啊——
作者有话说:国庆节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