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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悠闲

“忘了?”司徒衡无奈道, “你差点就没命了,这也能忘?”

贾政嘿嘿笑道, “你也说差点了,那些人的谋算又没得逞,如今主谋和从犯都落网了,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没必要再死抓着这件事不放。”

司徒衡冷笑,“我们大度不追究,东边那位可不会放过此事,东宫的走狗被连根拔除, 他指不定多恨呢。”

贾政不可思议道,“铲除他党羽的可是皇上,他连君父都敢怨怼吗?”

司徒衡讥嘲的扯了下嘴角, “他外祖父连皇上都敢刺杀, 皇后气性上来了也敢拿脑袋撞柱子,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想起皇后, 贾政就想笑,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是怎么让那句话传到皇后耳中的, 只一句话就干掉了盛宠多年的甄贵妃,羽林卫都在夸她干得漂亮。”

司徒衡最喜欢贾政坏笑的样子了, 把他拉到怀里,轻笑道,“政儿智计无双, 为夫爱慕至极。”

贾政得意的哼了声,转过身舒服的半躺在他怀里,“我也没料到效果会这么好, 我都做好皇上听后一笑而过,只能再想其他办法修理甄贵妃的准备了,没想到他会在意成这样,连西六宫都不肯去了。”

司徒衡命人拿斗篷来,盖在贾政身上,两人依偎在一起,享受难得的悠闲时光。

他笑道,“要是没有前朝那位宪宗皇帝,他的反应也不会这么大,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何会喜欢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几十年,如今再看,或许甄老太太在他心中正如万贞儿之于朱见深,是他少有的能全心信赖的人。”

贾政有点明白了,“先帝生了十多个儿子,死到最后只剩下他和顺亲王了,在他惊恐不安的那段日子里,甄老太太只怕是他唯一的避风港。后来他又把对甄老太太的感情转嫁到甄贵妃身上,皇后的话正好戳中了他最隐秘的心事,他的反应才会这么大。呃,我想出的这个主意,是不是太过分了?”

司徒衡哼了声,“哪里过分了,甄贵妃年纪越大手段越狠毒,她嫉妒年轻漂亮的宫妃,不知害死了多少人。正因为不把人命当回事习惯了,她才会在大内监露出马脚时想也不想就陷害大哥,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和儿子没事,害死个把亲戚家的孩子而已,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蛇蝎美人他见多了,这种又狠又蠢的,通常活不到需要他抓捕的那一天。

甄贵妃是被皇上惯坏了,才会天真又狠辣,无法无天的拼命作死。

“后宫恨甄贵妃的人很多吧?你就是利用他们传话的?”

司徒衡嗯了声,“最恨甄贵妃的还要属皇后和她身边的人,凡是能恶心到她的他们都不会错过,只要透出点意思,他们就能自动完善出最不利于甄贵妃的说辞。”

贾政叹道,“甄贵妃一倒,甄家也要完了,皇上已经命通政司密探调查内务府的往年账目了。”

司徒衡惊讶道,“还有这回事?谁都能看出甄家没少贪,哪怕只查出二三成亏空,甄家也要抄家流放了。皇上他,真的一点旧情都不顾么。”

贾政也摸不准皇上是怎么想的,“总之,你要小心些,为了救甄家,天知道甄贵妃和三皇子会做出什么蠢事来。”

司徒衡叹气,“你不知道吗?那个笨蛋病了有一段时日了,他自下冰雹那晚冻狠了,就开始小病不断。后来伙同王子腾走私的事又被查出来,还发现人家真正效忠的是太子,他连惊带气,已经生病好些天了。”

贾政都服了,“他一个内务府奴婢之子,跟着瞎掺和什么啊,连亲爹都把他当成小猫小狗在养,满朝恐怕只有内务府官员会支持他们母子吧。”

司徒衡轻笑,“这些话他是听不进去的,他病了倒好,皇上再如何生气也不会追究他做的那些事了,对甄应嘉也有可能高高拿起再轻轻放下,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只管看戏就好了。”

贾政应了声,中午让家里厨房送水煮鱼过来,还在水榭上支起炭炉烤鹿肉吃。

司徒衡对水煮鱼大为惊艳,一口鱼肉一口辣椒,吃得美极了。

见贾政瞪圆了眼睛看自己,好像他吃的是毒药,司徒衡笑道,“我小时候得天花,烧得厉害却出不来汗,小七母妃那时还是贵人,母子俩住在我母妃宫中,是她用辣椒煮了一锅辣汤往我嘴里灌,把汗激了出来,我才能保住小命。打那之后我就很喜欢吃辣椒,跟鱼肉煮在一起更好吃了。”

贾政怜惜的握住他的手,“难怪你对七皇子那么好,幸好你活下来了,否则我就要孤独终老了。”

司徒衡呵呵笑道,“小公爷还怕找不到红颜知己么。”

贾政也笑了,轻佻的勾了他下巴一下,“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吗,本将军只要最好的,凡夫俗子哪能入我的眼。”

司徒衡被调戏得心花怒放,放下筷子就来抓贾政,两人笑闹到下午才各自回府。

临走时贾政还不忘提醒他三天后空出一天,那天全家要一起去皇上赏的山上玩儿,他也不能缺席。

司徒衡抱着贾政,久久不愿松手,当了二十年孤魂野鬼,终于也有家人了。

回王府这一路上他的笑容就没断过,主人开心,底下人也跟着轻松,商量晚上再吃一次水煮鱼,有静修将军提供的食谱,厨子再笨味道也不会差很多。

他们有说有笑的进了王府,听门房报说来了一屋子麻烦人物,司徒衡脸色咵哒一下就掉下来了。

胡大内监也猛翻白眼,这群人就不能换个时间再来添堵么,好不容易王爷被静修将军哄高兴了,经他们这么一闹,还不知要阴沉多少天呢,连带全府人也要不得安生。

此次来王府的有两拨人,承恩公府的三太太来看女儿,自从被皇上指进忠敬郡王府,女儿就再没了动静,他们夫妻伤心又后悔,今天就是来找司徒衡要个说法的,皇后的亲侄女,总不能在郡王府做侍妾吧?

还有一拨人是从江南赵家来的,都是司徒衡的母族亲戚,被他送去皇觉寺的两个表妹的父母来要女儿,还有赵家嫡枝和旁枝共三房夫妻,是为护送女儿入京参加大选来的。

方长史了解司徒衡的喜好,知道这些人没一个招他待见的,便把所有人都安排在一间配殿里,等他回来了好一并处置。

司徒衡很满意方长史的安排,他进殿落座,等众人见过礼了,首先对承恩公府的三太太道,“你家姑娘是皇上指给王府的,我无权决定她的去留,你要是有胆子带她走,现在就可以离府,否则就把嘴闭上滚出去。”

把三太太噎得直翻白眼,他又命徐长史安排车,送来接女儿的赵家人去皇觉寺。

最后才看向入京大选的三房人,淡然道,“大选又不归我管,你们想选就自己报名去,到我府上做什么?”

此次来的嫡枝族人是赵家长房大老爷,也是皇贵妃长兄,司徒衡的亲大舅。

他很了解亲外甥的性格,自小就软硬不吃,你态度强硬他只会比你更硬。

他强忍着怒气,以尽量平和的语气道,“王爷也是我赵家血脉,总不能让外姓人做你的王妃吧。”

司徒衡早料到他会这样说,呵呵笑道,“王妃还没死呢,你们就准备好接替她的人了,不愧是赵家人,从上到下都是冷心冷血的玩意儿。”

赵大老爷被嘲讽得脸色铁青,在司徒衡冰冷的目光下又忍不住发抖。

如今赵家无一人在朝廷当官,全部指望都落到了司徒衡身上,他要是不肯认外祖家的亲戚,赵家就要失去统领江南士林的资格了。

司徒衡才不管他在计量什么,直接命方长史送客,三天后就要与政儿的家人正式见面了,他还得准备见面礼呢。

贾政回到翠香堂,走进院门就看到顺风鬼鬼祟祟的躲在耳房后头,只露出半张驴脸和背上的鹦鹉尾巴。

他刚想问顺风在干嘛,就听见一声猫叫,松墨追着一只小老鼠从耳房跑出来,松白跟在后面喵喵叫,好像它才是捕鼠的那个。

老鼠在水缸前虚晃一枪,突然转向又往后跑,吓得顺风和松白都叫起来,鹦鹉直接飞上天,只有松墨还在锲而不舍的抓老鼠。

贾政好笑的摇头,再看身后的松烟,这小子也吓炸毛了。

他无奈道,“还是我们自家的狸奴靠谱,一只小老鼠而已,至于吓成这样么。”

顺风和松白这才发现主人回来了,它俩再不敢偷懒耍滑头,帮松墨围追堵截,把老鼠赶到院外,被一只大狸花猫叼了去。

松烟吁了口气,“好了,是我家的大花抓去了,二爷不知道,我小时候被老鼠咬过,怕死这东西了,为此我娘养了好些年的猫,大花是捕鼠本事最好的,松墨也很不错,松白就差太多了,难怪大花不喜欢。”

贾政看着跳到石桌上舔爪子的小白猫,长毛如雪,仙气十足,性格也比较娇气,确实不像狸花猫生出来的。

躲在屋子里的松琴等人这时才走出来,后怕的对贾政道,“二爷可惊着没有?今儿也不知怎么了,突然窜出来好些老鼠,太太带着小主子们躲到卧云楼去了,各处都在抓老鼠呢。”

贾政吓一跳,立即去井边看井水是否出现了异常,动物的感知比人类敏锐很多,有可能马上就要地震了,老鼠才会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地龙

荣国府的大小院落都有独立水井, 翠香堂的井水口感一般,但生活所需和日常洗漱也足够用了。

贾政担心珠儿会掉到井里去, 前些天还给井口加了个沉重的厚木盖子,他掀开井盖探头往下看,见井水高度正常,心中才稍稍安稳一些。

又放下轱辘上的水桶,打上一桶看水质,松琴几人赶紧上来帮忙摇轱辘,好奇道,“二爷这是在做什么?”

贾政等水桶提上来, 见井水清澈如常,才松了口气,以古人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鼠类五行属土, 它们惊慌乱窜, 可能是土性混乱所致, 我担心地龙会翻身,松琴松烟你们安排人守在井边, 若是井中水位发生变化, 或是变得浑浊,立即通知合府人离开屋子, 到没有遮挡的空地上避难。”

松琴等人吓得腿都软了,即刻把翠香堂的人都叫来,点清人数安排两人一班看守水井。

贾政又去卧云楼找太太, 全家妇孺都躲在楼上,见贾政回来了,都惨兮兮的看着他。

上午还好好的, 下午突然就闹起耗子了,差点把她们吓死。

贾政又心疼又好笑,“太太不必惊慌,虽然有很多老鼠跑出来,但其它鸟兽并未出现异常,井水也没发生变化,地龙翻身的可能性不大。”

贾母和贾敏她们本就被老鼠吓得不轻,听说地龙还有可能翻身,吓得脸都白了。

贾政见她们颜色都变了,不由后悔说得太过直白,现代人提到地震,脑子里就会自动跳出地震带,地底压强,避震救灾等词,古代人不知自然科学为何物,只会往天兆鬼神等方面联想,把自己吓个半死。

贾母捂着心口,“业康十年的重阳节前,京都就发生过地龙翻身,我们在江南接到邸报都是十天以后的事了,那上面说京都倒了不少房子,把我们吓得哦,老太太赦儿和大丫头可都在京里呢。

老爷即刻打发人回京查看家里的情况,几天后反倒是老太太和我娘家派的人先到了,说两府一切安好,只倒了十来间下人房,就是京郊的庄子损失不小,佃户伤了几十人,养的鸡鸭猪羊跑掉大半,老太太和我母亲都心疼的不行。”

贾政也想起康熙十八年九月,北京曾发生过大地震,时间线竟会与红楼世界重合在一起,一时间他都有些分不清哪个是小说,哪个是现实了。

二姑娘喃喃道,“地龙翻身那件事我也有印象,老爷接连十多天都阴沉着脸,可吓人了。”

贾敏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还是摇头道,“我完全不记得了,书上说地龙翻身有轻有重,重则一地十不存一,原来京都还发生过这么危险的事。这卧云阁前年虽翻新过,也能看出是几十年的老楼了,我们家盖的房子还挺结实呀。”

石氏笑道,“四王八公的府邸都是先帝敕造的,还能差了。地龙翻身那年我才十岁出头,正在试重阳节要穿的裙子呢,突然就天摇地晃的,房子吱嘎嘎响,站都站不住。前头的治国公府还着了大火,可吓人了。”

几人见石氏经历过地龙翻身,还活得好好的,国公府的房子又盖得结实,他们也没那么惊慌了,反倒好奇那时京中还发生了什么。

石氏便把自己记得的事挑几件说了,她是内宅姑娘,除了帮母亲整理在地龙翻身时损毁的财物,也无甚可说的。

晚上三个当差的男人回府,贾母把贾敬两口子也请过来,问他们和贾赦,可记得十二年前地龙翻身的事,若是再次发生,家里可需要准备什么。

贾代善莫名道,“太太为何会问起这件事?”

贾敏便说了贾政的猜测,以及两府安排人看水井的事。

贾敬好笑道,“政儿你正经书没读进去几本,杂学倒是旁征博引的学了不少。京中闹耗子的事下午就报到各部衙门了,礼部也有大人猜测可能是地龙翻身的先兆,还有人说是东宫不稳,以致异相频出。具体如何处置还要看皇上的意思,我们只小心些,别被那起借机生事的东西拖下水就行了。”

贾代善也开始担心了,“我这些天忙着军队换冬装的事,其他事一点也没关注过,我们两府的房子已经经历过一次地龙翻身了,不知再来一次能否挺得住。”

敬大嫂子猛摇头,“能挺得住也不敢在屋里待啊,翻倒的家具,掉下来的书本古董,哪个砸到身上都不是玩儿的。政儿派人盯着水井是对的,那年珍儿还不到三岁,他说水井里直冒泡泡,还拉我去看,我们刚到井边,地就晃起来了,把我们吓的哦。”

贾敬也点头,“那天国子监的水井也是这样,不仅冒泡还往外涌水,现任国子监祭酒那时还是副职,他说要出事,把学生都招集到集贤门后面的广场上,当时的祭酒却说他扰乱秩序妖言惑众,还要回去写奏本参他。”

二姑娘笑道,“真地龙翻身了啊,他参了也没用吧,反倒替现任扬名了。”

贾敬苦笑,“参什么啊,连奏折都来不及写呢,地龙翻身时他刚巧站在太学门的匾额下面,然后国子监就换成现任祭酒了。”

众人默然,这种事大概只有地府的勾魂使者会觉得好笑吧,活人听了只觉得渗得慌。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两府叫来管家,安排人昼夜不停看着水井,发现异动立即通知全家离开屋子。

又派人去通知亲朋好友,接到信的人也不敢大意,只是看个水井而已,又费不了多大事,反正小心无大错。

贾政也派松烟松绿去通知司徒衡,不管猜的是对是错,总之小命要紧,又不用他住在井边,派人看着就是了。

王府自有了雪绒就再没闹过耗子,司徒衡还不知道京里突然老鼠横行的事,他更不敢大意,立即进宫去通知皇上。

皇上正盯着手上的加急奏报发呆,听说五儿子这么晚了还要见他,便知肯定有事,立即把人宣进殿内。

他笑道,“你不是明儿才回兵部当职吗?怎么着,跟心肝闹别扭,找朕评理来了?”

司徒衡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把京中老鼠突然增多,有可能是地龙翻身前兆的事说了,让皇上派人看守水井,真要出事也好保命。

皇上心中熨贴,笑道,“也就你还能想着朕吧。”

说完他就把手上的奏折递给苏诚,对司徒衡道,“你猜的没错,确实有龙翻身了,看看这个吧。”

司徒衡接过苏诚送来的奏折,看过后反倒松了口气,“原来是昨天晚上唐沽海上有海龙翻身,那就没事了。”

皇上嗤笑,“没事了,你真这么想的?”

司徒衡沉下脸,“那要我怎么说?唐沽海龙翻身,其他地方都无事,唯独京都鼠辈横行,肯定是有人在借题发挥。”

皇上哈哈大笑,“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么,跟你老子还藏着掖着的,啧。”

司徒衡也笑了,“那我就直说了,三天后我要休假,跟政儿全家去城外玩儿,皇上记得那天不要派差事给我。”

见他满脸嘚瑟,皇上这个气,“滚滚滚,你个不孝子。”

司徒衡躬身告退,走到殿门口,刚巧太子从外面进来,太子这些天被打击到怀疑人生,看三个弟弟都跟杀父仇人似的。

尤其是司徒衡,满朝都认定他要是倒了,下任太子人选必然是五皇子,连皇后都开始怀疑承恩公会一败涂地,是诗书世族搞的鬼,他看司徒衡的眼神就像淬了毒似的。

刚才在殿外听到皇上骂老五是不孝子,太子加快脚步,跑过来就要嘲讽几句。

他以为司徒衡会像自己一样,被骂得脚步踉跄,面无人色,哪知老五却神色如常,拱手作礼后便大步而去,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皇上刚才是在跟司徒衡闹着玩儿,儿子大半夜跑来提醒他保住老命,他高兴还来不及,哪来的气好生。

看到太子铁青着脸走进来,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了。

最近总是这样,看见太子就想到皇后,然后又会想起皇后说的那句话,最终画面定格在甄老太太那张脸上,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贾政这边刚安排好府里的避险地点,临睡前又接到司徒衡传信,唐沽昨晚海龙翻身,损失不大,京都城内的鼠患可能是人为的,让他看守好家口和粮食,不要吃老鼠碰过的东西。

至于让满京都闹耗子的目的,后天就是大早朝,狐狸尾巴很快就会露出来的。

贾政先是松了口气,知道是哪里地震就踏实多了,并且震级也不大,否则昨晚他不可能感知不到,连钦天监都没有这方面的通报。

但放心之余,他还是不敢大意,谁也不知道唐沽海上地震是主震,还是更大地震的前兆,总之警醒些总不会有错。

次日轮到早二班当职,贾政早早起来往宫里去,赶在卯时在乾清宫外换了班。

今天没有早朝,天气阴沉沉的一丝风也无,乾清宫内外寂静无声,皇上一夜好眠,安睡到辰时才醒——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亲近

皇上醒了, 整个后宫才有了人气,静立不动的人全都活过来了, 内监快步去提水传膳,侍卫处的后勤官员也推着车来给贾政他们送斗笠油靴和油布雨披。

斗笠就是贾政设计的可折叠伞帽,涂装上羽林卫专属的黑红色飞鱼图案,显得华丽又肃杀。

因要先可着冬季雨水多的卫所驻军装备,羽林卫暂时还做不到人手一顶,只能下雨时随用随发,雨停了再收上去。

油靴是秋冬时防雨防雪的古代版保暖雨靴,在夹棉靴子外涂上桐油, 可以起到很好的防水作用,避免羽林卫脚冷到反应不急,延误救驾的动作。

油布雨披也是冬季加厚版的, 用过后都会收上去, 交给侍卫处的奴婢维护保养, 无需羽林卫在装备上多花费心思。

贾政对羽林卫的冬季保暖防水套装还算满意, 一同当职的队友也给新斗笠点了无数个赞。

皇上前往武英殿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巡职的两个大队跑了一路, 斗笠也稳稳戴在头上, 刮大风时脸上都未被打湿,更不会出现雨水顺着脖子往衣襟里淌的窘迫了。

皇上坐在轻型龙辇上, 见拉车的内监和羽林卫都戴着新型斗笠,不由想起贾政那孩子。

贾代善刚回京那会儿,他就没听过贾政的好话, 对他的评价无一不是木讷呆板,难担大任,写的文章他也看过, 说一无是处有些过了,也是堆砌生硬,毫无灵气。

那时他一面窃喜荣国府子孙无能,不会对下任皇帝构成威胁,一面又可惜荣国府后继无人,两代荣国公皆有盖世之才,却养了两个憨顽愚钝的兄弟,怎能不让人为他们唏嘘。

第一次对贾政生出好感,是听说他当街拦疯马救人,还说出功勋之后在百姓危难时岂有后退之理这样的话。

当时他还想那孩子虽笨了些,至少品行没得说,当不成能臣,当个直臣问题应该不大。

真正接触过后才知道,那孩子哪是没有灵性,他古灵精怪得很,之前不过是被糊涂爹放错地方了。

跳出国子监的故纸堆,荣国府二公子很快就大放异彩,从原先最无用的纨绔,变成京都人人艳羡的静修将军,人世无常由此可见一斑。

皇上轻笑出声,进入武英殿时看到提前来布防的贾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青年挺拔如竹,矫矫不群,难怪老五眼里心里都是他,也正是有贾政的牵绊,他才敢重用老五,不用时刻担心他会被诗书世族拉拢过去。

他虽死了不少儿子,但没有一个是亲自出手残害的,若是老五真跟诗书世族联手,成长到能威胁他的地步,那就不能怪君父狠心无情了。

毕竟他们虽是父子,但更是君臣,无论何时都是君在前,父在后,臣子犯上作乱,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贾政不知道皇上正转着危险的念头,他站在雨中目送龙辇进入武英殿宫门,心中万分庆幸赶在初冬大雨之前把伞帽苏出来了。

从前那个斗笠又小又不禁风吹,被冰冷雨水灌进脖子里,即便不当场病倒,老年时也不会太好过的。

皇上进武英殿不久,就陆续有大臣前来奏事,他们撑着伞披着油布,照样难挡风雨侵袭,脸上身上都半湿不干的。

看到羽林卫戴着大斗笠像没事人一样,他们都拿手点着贾政,笑骂他狡猾。

贾政不由想起那句话,只要你站得足够高,就会发现身边都是好人,当人们意识到不仅干不掉你,甚至都惹不起你时,就会变得友善贴心,甚至谄媚,这算不算,捧杀?

他琢磨到下职,换防时又遇到了难题,斗笠只够正当职的人使用,接替的人要先戴着旧斗笠过来,再换成新斗笠。

可这么大的雨走一路,身上早就淋透了,换不换又有什么区别?

贾政他们也会因为换上旧斗笠而淋湿,反正这场雨是淋定了,谁也跑不掉。

最后还是内务府想出了办法,他们送来几匹厚油布,绑上竹竿支成帐篷,一个帐篷能遮住二三十人,这样去换防就不会被淋湿了。

于是,换防时贾政他们就看到十多顶帐篷以龟速走过来,他们也走进帐篷摘下斗笠,再顶着帐篷去侍卫处写总结,全程无人开口,都在祈祷没有熟人看到自己的傻样。

不过下大雨也是有好处的,今天的午训取消了,写完总结就能回家,侍卫处还有油纸伞,不用再顶着帐篷出洋相了。

走出侍卫处,司徒衡已经撑伞等着了,他紧紧抿着唇,表情可怜巴巴的。

贾政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兵部大人们又压榨皇子殿下了,他走过去就被司徒衡牵住手,直接把他拉进兵部存放官员卷宗的库房。

司徒衡指着临窗的桌子,委屈道,“我抄了一上午,手都写麻了,才抄完两卷,政儿你是疼我的对吧?”

贾政笑倒在椅子上,“新人都是这样的,忍忍就习惯了。”

司徒衡蹲在他身前,严肃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在幸灾乐祸?”

盛世美颜突然凑到面前,贾政的心漏跳一拍,忍不住亲了他额头一下,笑道,“把觉得去掉,哈哈哈。”

司徒衡没想到贾政会突然亲近自己,双眼立时幽深起来,他上前一步,将贾政围在圈椅里,一手抱腰,一手扶颈,狠狠吻上他的唇。

贾政只惊了一瞬,就伸手抱住司徒衡的脖子,沉浸在他略显笨拙的拥吻中。

两人的呼吸在寂静中交织成细密的网,青涩的试探里藏着汹涌的爱意,世界仿佛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心跳如鼓点敲击胸腔。

突如其来的炸雷惊醒了沉醉中的两人,贾政这才想起他们在兵部衙门,赶紧扯开司徒衡还紧紧桎梏在腰上的手,低声道,“赶紧把衣服整理好,我老爷看到了会杀人的。”

司徒衡紧紧盯着贾政,眼中都快冒出火来了,哑声道,“政儿,我们回王府,不,那里太远了,我们去大明门前的宅子好不好?”

贾政恼道,“好个鬼,快点干活,抄不完就等着胡尚书向皇上告状吧。”

司徒衡还是不肯死心,跟心爱之人接触的感觉太美好了,他从没这么满足过,他还想要更多。

“政儿。”司徒衡把两个字叫出八道弯,企图撒娇让贾政依了自己。

贾政也有点心动,恋人相处就是这样,那个口子一旦开启,就如冲溃的堤坝,只能倾泻到底,根本不可能再堵回去。

就当他要松口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你是谁?为何到我们兵部来?”

贾政被来人叫回神,遗憾中又带着些许庆幸,翘班跑去那啥什么的,他的三观不能再碎一地了。

司徒衡气死了,恶狠狠瞪着来人,对方却像没看到一样,走到近前才啊了声,“羽林卫?”

贾政也反应过来了,“兄台可是视力欠佳?”

来人点头,不好意思道,“啊,我记得你的声音,你是贾侍郎家的二公子,失敬失敬。”

司徒衡也被他整不会了,问道,“为何不配眼镜?”

来人嘿嘿傻笑,“囊中羞涩呗,测距订框磨水晶,一整套下来需要小二百两呢,我们翰林院一年俸禄才几文钱啊。”

贾政也笑起来,很喜欢这人爽朗的性格,能把囊中羞涩说得如此坦然的人可不多。

“我叫贾政,敢问兄台高姓大名?”

对方摆手道,“我确实姓高,但乡下人可担不起高姓大名几个字,我叫高兴,字常乐,贾兄有理了。”

贾政也拱手还礼,司徒衡不想贾政跟别人说话,客气几句就带他去领膳食,各大衙门每日都会供应午膳,标配是一荤两素一道汤。

两人都不是挑食之人,快速划拉完午膳,下午贾政分担了司徒衡小半工作量,直抄到下衙才跟老爷一起回家。

贾代善中午吃饭时就发现儿子被臭小子带到兵部了,见贾政坐在车里扭动手腕,他哼道,“几卷公文都抄不好,那小子有什么可值得喜欢的。”

贾政无奈道,“一天要抄完五个官员的简历卷宗,老爷确定兵部的人不是在整他么?”

贾代善嗤笑,“怎么整他了,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只有他最娇气。”

贾政笑道,“我比他还不如,一下午只抄完一卷,手就累得不行了。”

贾代善别过头,想到儿子被个臭小子骗走了,就气不打一处来。

贾政却想起上午想到的事,回家用过晚膳,便提出面对过量的友善和称赞,不想被捧杀应该怎么做?

全家头一次听到‘捧杀’这个词,仔细品味过后,发现捧杀二字再精妙没有了。

把人捧到高处,任其逐渐狂妄自大,心中再无敬畏,甚至连皇权都不放在眼中,可不是离死不远了么。

贾代善摇头笑道,“你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文章做不明白,却总能想出新鲜词吓人一跳。”

贾敏叹道,“以我们的出身,可不是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么,再如何告诫自己戒骄戒躁,心里也是清高得意的。”

贾赦点头道,“我在内务府也是这样,总有人有意无意的给我好处,要不是刘老师时常提醒我要按章办事,这会儿大概也要被带进沟里了。”

贾母笑道,“那是你们离皇宫太远了,我跟你们老爷这一代,都是自小在宫里混大的,我们再如何家世显赫,在皇子公主面前也是臣子,谁敢有骄娇二气啊。”

贾代善赞同道,“你们只要记住,皇上才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天道因果未必能掌控你们的性命,但皇上一定能,惹恼了皇上,不仅你们自己会死,住在宁荣大街的家人族人一个也逃不掉,这样想是不是就清醒多了?”

兄妹姑嫂几人齐齐打了个寒战,何止清醒啊,想到家人族人都会因自己的狂妄而死,胆子都快吓裂了好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化解

贾政用捧杀两个字把全家吓得彻夜难眠, 他倒是早早休息去了,明天是大朝会, 换班时间提前,寅时刚过就要起床。

他入职羽林卫几个月,全家也摸清了规律,听说明天是大朝会加早二班,贾政醒来时就准备好了热粥煎蛋和精致小菜。

这一餐主要是补充水份,吃个五分饱就乘车前往侍卫营,抵达时刚好是寅时四刻,再去食堂用肉包子把另一半肚子填满, 而后更衣洗漱,寅时六刻集合前往前朝接班。

队友们同样是这个作息,哪怕天黑到看不清路也分毫不乱, 进入前朝听说皇上又是在乾清宫休息的, 便小跑着赶过去。

包武跑在贾政身边, 以极低的声音道, “又是乾清宫,已经快半个月了吧?”

“有那么久吗?”贾政两辈子都是禁欲系的, 并不觉得有什么, 对于后宫佳丽一百多人的皇上来说,禁欲半个月就不大寻常了。

前面的江离也小声道, “近一个月就没进过西六宫,进东六宫也才三四次,弄不好明年大选都要提前了。”

“不至于吧?不是说还有上次选的没召见过吗?”贾政都无语了。

皇上的后宫怎么跟老妈的衣柜一个样, 看所有旧衣服都不顺眼,明明很多新衣服还没开封呢,她却总嚷嚷着没衣服穿。

身后的丁全思咂咂嘴, “没召见过那也是上次选的,放久了就不新鲜了。”

渣男。

贾政猛翻白眼,在心里给皇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别的先不说,只不把后宫女子当人看这一点,下辈子他就得投胎成草履虫。

五个大队到达乾清宫,还有半盏茶时间整理仪容,换班时个个都是精神抖擞的。

皇上还坐在床上打哈欠呢,苏诚站在床边哄他快些洗漱,小内监跪了一地,恳请万岁爷起床,皇上大朝会迟到,他们所有人都得挨板子。

贾政就站在内殿门口,也在心里默念快点快点,御史台那帮怂货不敢参皇上,大朝会迟到就参羽林卫,干他们屁事哦。

皇上磨叽了好一会儿才肯起身,小内监们一拥而上,洗潄更衣穿龙袍半刻钟搞定,把皇上塞进肩舆就没他们的事了。

羽林卫和随行内监几百人,护送皇上前往太和殿,进殿时刚好卡在卯时钟声敲响的瞬间。

随着皇上登上龙椅,羽林卫和随行内监也快速找准自己的位置,听到礼部官员宣布大朝会开始,众卿叩拜皇帝,所有人才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有点赶,总算卡着点把皇上弄到太和殿了,不用挨板子,也不用被御史喷口水,可喜可贺。

贾政站在龙椅后方,观看满朝文武向皇帝三叩九拜,突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羽林卫很少向皇上行叩拜礼,大多时候都是躬身拱手,最正式的场合也只是单膝点下地就站起身,是因为曲起腿的姿势不利于防御么?

贾政在心中暗笑,在怕死这条赛道上,所有皇帝都是顶级大佬啊。

没等他的思维发散太远,大朝会的重头戏就上演了,一位中年御史抢先出列,躬身奏道,

“启禀陛下,前日东海海龙生乱,昨日又有京都鼠患扰民,诸多乱相皆因东宫不稳所致,请陛下明召稳定东宫,以安天下苍生之心。”

皇上笑道,“哦,你主子是这么对你说的?那他有没有告诉你,唐沽海龙翻身只冲走了几条渔船,还没京郊养蛇的庄子损失大,他们家丢失了数万只喂肉蛇的老鼠,让全京都的猫儿提前过了个肥年,呵,再过几天蛇肉就要比猪肉还便宜了。”

御史被吓得面无人色,被主持大朝会的礼部官员请回队列时还在打哆嗦。

皇上懒得搭理打脸现世的东西,环顾了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他笑道,

“朕说过好几次了,那些人做的事与朕的太子无关,谁做下的错事就由谁来担责,没有哪个父亲会因为外人犯下的过错惩罚自己的儿子,朕当然也不会。

朕再强调一次,太子无错,某些人也该把小心思收一收,眼看就要年底考核了,朕惩罚太子未必能影响你当官,政绩考核要是不合格,立马就给朕滚回家种地去。”

殿内殿外的官员被训得一声不敢吭,有政绩考核这柄大刀悬在头上,所有人都蔫了。

一场精心策划的朝堂纷争被皇上连消带打,几句话就轻松化解,大朝会的议题也回归到正途。

再过十多天就是冬至,正是户部合算税收最忙的时候,吏部也忙着调任官员,轮换任职地点,兵部要给全军换冬装,还要为明年或许出兵回部选拔将领,各部堂官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心思关注太子是死是活。

贾政被一堆税收数据和官员名称砸得晕头转向,皇上却能面不改色的听着,并适时提出意见,给出指导方向,二十多年皇帝可不是白当的。

再看站在第一排的司徒衡,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皇上,虽然表情未动,但以贾政对他的了解,以及对微表情的洞察能力,却能看出他对很多议题的想法与皇上是一致的,甚至反应速度比皇上还要快很多,比旁边还在神游的太子强多了。

贾政在心中叹息,以司徒衡的政治素养和自控能力,他比七皇子更适合当皇帝,只是他的包袱太重了,在出生那一刻就被皇上排除在了储君的人选之外。

果然,想当皇帝还是要自立自强啊。

贾政深吸口气,打下一片领土,开创海上霸权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不想浪费司徒衡的政治天赋,更不能辜负穿越重生的机缘,一辈子待在官场蝇营狗苟有什么趣,要玩就玩把大的。

结束当职,这次换成他带司徒衡去侍卫营的大食堂吃饭,六部的饭菜清汤寡水,全靠味精充门面,哪有侍卫营薄皮大馅的羊肉包子实惠。

来到食堂,丁全思他们都快吃完了,看到司徒衡出现在食堂也没太惊讶,毕竟他跟队长的关系大家早就知道了,简单打了声招呼就回去营房休息。

一上午的大朝会,不仅皇上累得够呛,旁听的人也会不受控制的过脑子,羽林卫是只擅长打打杀杀的武官,脑子早就超载了好吧。

食堂专门给晚回来的队长们留了小灶,大师傅们都不认识司徒衡,只当他是来蹭饭的六部官员,还特意给他的羊肉汤里多加了两块羊排。

司徒衡一口包子一口汤,吃得连连点头,“难怪你喜欢在食堂吃饭,比加了味精的六部膳食还要好吃。”

江离他们在司徒衡面前不敢说话,见他吃相与寻常人无异,说的话也很接地气,提着的心才放下少许,小小声问道,“王爷,你也吃六部食堂啊?”

司徒衡理所当然的点头,“对啊,我是入部学习去的,总不能搞特殊吧。”

见众人表情依旧拘谨,贾政就换了话题,问道,“今天还要抄卷宗吗?”

司徒衡可怜巴巴的对他点头,“今年调任的官员太多了,至少还得再抄半个月呢。”

卫胜青小心问道,“扬州卫所砍了那么多人,名单却至今也没公布出来,王爷可知有我们羽林卫的人吗?”

司徒衡想了下,“好像有五个吧,都是近几年调过去的。”

众人齐齐抽了口气,十九大队的副队长苦笑,“名单最好永远不要公布,太丢人了。”

七大队的队长管义友都懵了,“近几年我们羽林卫有调走那么多人吗?还都是去的扬州卫所。”

洪亮点头道,“有啊,是八大队的队长先调过去的,后来又陆续调过去四个,都是平时就跟他玩儿在一处的。”

十二大队的罗浩抽了口气,“全军覆没啊。”

司徒衡却皱眉道,“想调走羽林卫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位大队长的出身你们知道吗?”

大家想了下,而后一致摇头,管义友道,“我只知道他姓丘,叫什么就不记得了。”

司徒衡点头,“我去兵部查一查,回头让政儿告诉你们。”

众人心中都是一哂,这下再迟钝的人也能猜出贾政跟忠敬郡王是什么关系了。

都在心里感叹还是国公府的牌面大,如今朝廷就两个异姓国公,承恩公敢刺杀皇帝,荣国公的二公子就敢勾搭皇子,要不人家怎么是国公府呢,单就胆量也非常人可比。

用过午膳,贾政又陪司徒衡回兵部库房抄卷宗,经过昨天的练习,他又找回了练字时的手感,写得比昨天快多了,但申时又要回营午训,抄得反倒少了些。

司徒衡也不在意贾政能帮多少忙,主要是想跟他待在一起,虽然同屋还有高兴那个大戳灯,但他不吵不闹的,完全可以当作不存在。

午训结束时司徒衡也下衙了,兵部五品以上官员还要开会,两人就打算先去趟新府,查看府里的修缮进展。

刚上车,贾政就被牢牢桎梏在司徒衡怀中,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都是烫的,贾政锤他肩膀,“别乱来啊,我明天还要早起当职呢。”

司徒衡深吸口气,“政儿,要不我们换个职位吧。”

贾政都气笑了,“你滚,我当羽林卫当得好好的,敢乱来信不信我锤扁你。”

司徒衡把头埋在他肩膀上,呜咽道,“先前明明有四天假的,我怎么就一心修房子呢,我是那缺房子的人么。”

哈哈哈,贾政笑得前仰后合,捧起他的脸连亲好几口,委屈的大猫咪太可爱啦——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135章 订契

新府距离大明门只有三条街, 没说几句话就到了,司徒衡下车后连瞪了赶车的王府侍卫好几眼, 把人家瞪得莫名其妙的。

贾政对司徒衡偶尔的孩子气也没啥好办法,拉他进了新府,前院的花木已经移栽完毕,两进的正房也粉刷一新,正在更换新瓦。

两边下人住的小院正在粉刷,再过两三天就能完工了。

虞朝气候不像前朝那样严酷,京都在冬至之前很少下雪,王府专职房屋维护的副工正也不急, 前公主府建的精巧雅致,是建筑工匠最佳的学习范本,他力求将每一处都还原到最佳状态。

司徒衡却有些等不及了, 又不好明说自己猴急的原因, 只能一本正经的编瞎话。

“你们的进度得再快些, 钦天监说冬至前很可能下雪, 争取四五天内完工,别冻坏了工匠们。”

副工应了声, 抬头看向并不是很晴朗的天空, 点头道,“今年冬天的雪只怕不会小, 要不在正院三进的书房也盘个火炕吧,窗外就是梅林,坐在炕上看书赏梅也挺不错的。”

司徒衡点头, “那就麻烦你了,尽量弄得暖和些,等正院和后院修缮完毕, 也给前头两边的院子多砌些火炕,别让下人冻着了。”

副工正躬身应下,贾政却听出点别的意思,走到正院第三进的书房,等四下无人了,才轻声问道,“你很怕冷吗?”

司徒衡看着窗外已经打了花苞的梅树,好似又看到了小时候太极殿的梅花,幽幽道,“不怕,但屋里冷冰冰的会心里不舒服。我母妃是南方人,认为火炕是粗鄙之物,她不用,也不准我用,后来发现冬天皇上从不来她宫中,才命人每天烧暖阁的火炕,可我还是用不到,整个冬天身上都是冰的。”

贾政心疼的抱住他,这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哦,难怪前后两代帝王的后宫总是死孩子,照皇家这个养法,当今能活下来四个儿子都称得上奇迹了。

司徒衡勾起嘴角,把头埋在贾政肩上掩住坏笑,每次说起小时候的事政儿都会心疼他,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个机会,说不定哪下就能得手了。

两人在新府腻歪了好一会儿,贾政才回家去,贾代善也刚到家,贾母正张罗着摆饭,见儿子这么晚才回来,两人同时送他个白眼,有了野男人就不要爹娘了,你个不孝子。

贾政意识到这的确是个问题,新府离家虽近,也不能待在那边不回家吧?

他先回翠香堂换了衣服,用晚膳时佯装随意道,“老爷,我们这一桌才三个人,再添把椅子也很宽松吧。”

贾代善哼了声,不用猜也知道臭小子打的什么主意,不过儿子还知道想着家里,让他心里好受多了。

贾赦却莫名道,“我们用的是七人桌,再添四把椅子也坐得下啊。”

贾母那一桌的女眷都呛到了,用帕子捂着嘴狂咳,她们在内宅都知道的事,贾赦天天在外面跑,是怎么做到一无所知的?

贾政也无奈的看着大哥,能迟钝成这样可不容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天赋了吧。

至于带司徒衡回家用晚膳的提议,大家都表示赞同,平时他们也是用过晚膳再闲话几句,就各自回屋干自己的事去了,新府照翠香堂也才多走几步路,相当于贾政根本没离开家。

贾政也很喜欢这个主意,相信司徒衡也不会反对,这就相当于住在父母对门的小夫妻,既有自己的空间,还能回家蹭饭,小日子不要太美哦。

顺利撸过最后一天早二班,翌日清早,司徒衡来到荣国府,正式拜会荣国公夫妇,跟贾政一起向两人敬了茶,送上见面礼。

贾代善和贾母笑盈盈接了茶,又起身回了一礼,也送上他们的赠礼,从此贾政和司徒衡就是正式订下名分的契兄弟了。

两人又见过已经傻掉的贾赦和大嫂,再受了两个妹妹的礼,这才一起坐下来用早膳。

司徒衡给贾代善夹了个烧麦,贾政也给全程不在状态的贾赦夹了只煎饺,笑道,“大哥,回魂用早膳了。”

贾赦深吸口气,看看弟弟又看看司徒衡,想不明白这两个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还发展到带回家敬茶的地步了。

见他憋了一肚子话不敢说出口,贾政轻描淡写道,“我们早就认识了,到了御前又时常见面,然后就在一起了,没什么可惊讶的。”

全家都想哼贾政一鼻子,人家可是皇子吔,刚知道他跟五皇子在一起时他们也跟贾赦一样,好半天都没回过神,连皇子也能拐回家,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用过早膳,全家四辆大车加十多辆下人和行李车,在护院和侍卫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出了府,林如海的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车队汇到一处,往城外香炉山而去。

香炉山在京城西北方,车队走的还是贾政去宫里那条路,从西安门继续向北,出了西直门再走十五里就到了。

皇上赏给贾政的田地位于香炉山支脉,远远就能看到土墙围成的田庄,大门两边还有土石夯的瞭望楼,修得跟碉堡似的。

车队进入田庄后贾政就发现不对了,路两旁的房子也是土坯的,并且简陋到吓人,屋顶的茅草少得可怜,这真是人住的房子吗?

他抓住司徒衡在腰上做乱的手,挑高窗帘让他往外看,“永安公主的祭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

司徒衡也愣住了,摇头道,“我对永安公主也所知寥寥,接手田庄的是太太打发来的人,只能问太太这里是什么情况了。”

马车继续往山的方向走,前面三顷上等田土质偏黑,临近山下的二顷田要差一些,也是相当不错的田地了,偌大的田庄中只有零星几亩地种着菘菜,却找不到一个人影,空旷到让人发毛。

马车来到山脚,顺着盘山道向上又走了半里才停下,贾政下车环顾四周,后面是空旷的田野和连绵不绝的土墙,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前面则是金璧辉煌的一座道观,与山下的土坯房完全是两个极端。

林如海走到贾政身边,喃喃道,“也差得太多了,难道山下的土房是放工具用的,佃户都住在道观里?”

贾母冷笑,“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知道那个女人会如此恶毒,这庄子里没有佃户,全是被永安那毒妇祸害过的女奴,山下的土墙就是她们用手一点点堆出来的,把整座山都包进去了。”

贾敏抽了口气,被二姑娘扶住才没摔倒,石氏倒在丈夫怀里,不敢想象那些女子遭了多少罪。

贾政问道,“太太,那些女子现在在哪里?”

贾母叹了声,“都被送到我们家在附近的两个庄子上了,先把病治好,过了冬天是去是留都随她们。”

大家也跟着叹气,再看面前的道观,都开始嫌弃起来,被永安那混账拜过的神仙,大概也不是什么好饼。

见贾政一脸嫌弃,司徒衡笑道,“永安公主已经遭报应了,可见神仙也是有道义公正之心的。”

贾政心里这才舒服些,贾代善也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看看吧,老刘,这观里可还有道士么?”

老刘就是被贾母打发来接管田庄的人,他躬身笑道,“原先有十几个女冠,连度牒都没有,山下那些女子的伤都是她们造成的,小的媳妇气不过,把她们都卖了出去。”

贾敏笑道,“卖得好,最好卖到一天打八遍的人家,让她们也知道厉害。”

众人都抿嘴笑起来,这类人是不会有正经人家要的,她们,嗯,自求多福吧。

刘管事领着众人走入道观,最前面是灵官殿,而后是三清殿、玉皇殿和四御殿。

东侧配殿有三官殿、救苦殿和真武殿,西侧配殿是财神殿、药王殿和文昌殿。

后院还有五个客院和花园,一条小瀑布在最大的院子旁倾泻而下,汇聚成大小七个池塘,整体规模都快赶上国公府了。

贾政指着池塘,“这个布局是北斗七星吧,那疯女人作死也不挑个好地方,我需要写请罪折子吗?”

北斗七星寓意着御驾和天帝居住之地,家里弄这东西是嫌死得不够快么。

林如海摇头笑道,“二哥不要慌,供着玉皇的道观有北斗七星并不过分。”

司徒衡也道,“把最小的两个池子挖通就行了,回头我跟皇上说一声,他从不信这个。”

贾代善哼了声,“瞧你那点胆儿,皇上才懒得管这些事。”

贾政不服气道,“我这是谨慎,回头给家里也查一查,把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都去掉。”

贾赦赞同道,“回去我就安排管事排查,那些御史就会找这些鸡零狗碎的参人,前天送来的搭祭台木料有两根被虫蛀了,我们都没发现呢,就被御史告到御前了。”

他憋屈的样子让众人都大笑起来,司徒衡笑道,“御史也是有考核任务的,年前确实应该谨慎些。”

贾赦又指着池塘道,“这个瀑布的水都流到哪里去了?为何不引到前面的田地去,灌溉也能方便多了。”

他管的皇庄连条像样小溪都没有,看到这么多水都白流了,心痛得就差拍大腿了。

刘管事苦笑道,“都流到后山的湖泊里去了,听山下那些女子说,先前那位认为她们会弄脏了泉水,宁愿这些水平白流走,也不肯给她们用,浇地还得从井里打水。”

这下连石氏也忍不住了,怒道,“那人是有病吧,有本事别吃人家种的粮食啊。”——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