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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梦想

贾代善哈哈大笑, 神情颇为得意,“你老爷我不止是诱饵, 也要考查所遇官员究竟忠心于哪一方势力,要不是一路上所见所闻,还看不出承恩公藏得有多深呢。”

孙侍郎苦笑道,“是啊,谁能想到藏得最深的会是他呢。先前承恩公的妻族还找上我,请我为他家和宁国府牵线说亲,那姑娘我曾见过,是个再端庄有礼不过的好孩子, 听说宁国府正在跟宗室女议亲,我都打算为亲戚家孩子求娶了,幸好最近没时间登门, 否则就毁了。”

贾代善惊喜道, “珍儿说上宗室女了?什么时候的事?宗室还有适龄的女孩儿吗?”

贾政笑道, “当然有啊, 那姑娘学名叫司徒红玉,是御膳房管事的长女。”

红玉姑娘大名一出, 贾代善冯大将军和孙侍郎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 显然都听说过她的丰功伟绩。

贾代善不抱希望地问道,“说到什么地步了?拒绝还来得及么?”

贾政呵呵笑道, “两家已经说定了,只等珍儿回来就去正式提亲,红玉姑娘打十岁起就开始管家, 精明泼辣又能干,不仅能制服珍儿,等她当上宗妇, 力压全族也不在话下,这种千金难求的好媳妇,我们家走大运了才能遇到。”

贾代善叹气,“但愿珍儿也能这么想吧,那姑娘模样手腕都没得挑,就是那脾气,全族女眷加一块儿都未必吵得过她。”

贾政哈哈大笑,“说得好像珍儿脾气多好似的,找个温柔和顺的早晚得被他欺负死,族里那些奶奶姑娘也没一个是好缠的,还是得红玉姑娘这样的才能压得住她们。”

贾代善缓缓点头,“以那姑娘的能为,当宗妇确实比旁人更让人放心,就是珍儿那脾气,两个炮仗对在一起,日后还有得缠磨呢。”

贾政摆手,“让他们吵去呗,多大点事,薛叔叔家的大小子十月初十就要大婚,老爷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冯大将军笑道,“我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后天接你们的兵马就能赶到。”

听说很快就能和老爷回家了,贾政终于松了口气,贾代善这些天也累坏了,向冯大将军和孙侍郎告辞,回到给他安排的院子里休息。

司徒衡暴露了身份,也不好再住营房,就带着左一小队搬到贾代善隔壁的客院,贾政不放心老爷,跟过去服侍他睡下了,才回到新院子。

司徒衡他们正在观赏海水池里的寄居蟹,大大小小有上百只,顶着各种颜色和造型的壳缓慢爬行,有些壳还是人工烧制的瓷器和琉璃,贾政这个现代人都得夸一句真会玩儿。

司徒衡拉着他笑道,“政儿,你看多可爱,我们家里也养一池子好不好?”

贾政摇头,“寄居蟹是海洋生物,淡水是养不活的。”

“寄居?”司徒衡看着池子里五彩缤纷的小家伙,好奇道,“是寄人篱下的那个寄居吗?为何要用这两个字为它们命名?”

贾政笑道,“它们只有上半身像螃蟹,下半身跟蜗牛一样柔软,又不会像蜗牛那样自己长壳,只能寻找空螺壳寄居其中,因此才叫寄居蟹。”

冯有恍然大悟,“我就说这些小东西为何露出来的地方长得一样,壳却多种多样的,原来用的是别人的壳。”

贾政无语道,“你不是在直隶海边长大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冯有一摊手,“这种的又不好吃,我懒得知道。”

包武指着一只顶着琉璃壳的,问道,“所以那只的壳真是琉璃的?人造的壳它们也能用?”

贾政点头,“大小合适,别太重,都可以。”

这下所有人都两眼放光,顶着漂亮外壳的小家伙谁能不爱哟。

贾政也有了些灵感,“如果能解决海水问题,寄居蟹肯定会受姑娘和小孩子的欢迎,我设计的几样玩具也做好了,作坊和铺面都可以筹备起来了。”

听说很快就能有银子赚,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更不想放过满池子寄居蟹了,这可都是银子啊。

冯有在海边也不是白住的,略想一下就有了主意,“我们可以用同等大小的盛器,盛满海水烧干了,把烧出来的盐卤分开包起来,带到京中再加等量的水就行了。”

贾政刚想说好主意,司徒衡却摇头道,“这属于私制海盐了吧,还是先求得皇上同意,到内务府挂个名再弄吧。”

所有人都吓得一缩脖子,制私盐可是重罪,为了养几只小螃蟹就被流放,也太惨了吧。”

大家没了玩乐的兴致,折腾半宿也累了,便向彼此告辞回房睡觉去。

司徒衡颠颠跟着贾政,把他带到自己房中一起休息,跟在后面的松烟松青和大内监胡正面面相觑,都有种对方主子抢了自己差事的感觉。

松青揉了下鼻子,“你们守着吧,我去照看马匹了,回程还得指望它们呢。”

贾政一觉睡到下午,醒来时司徒衡正靠在床上看书,阳光洒入窗棂,勾勒出他完美的侧颜,长长的睫毛好似羽翼轻轻扇动,看得他心痒难耐。

察觉到他的视线,司徒衡侧头笑道,“醒了?”

贾政垂目掩下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起身道,“我去看看老爷。”

司徒衡拉住他,“我派人看着呢,大夫说荣国公身体无恙,只是累得狠了,只管让他睡去就好。”

贾政松了口气,“身体没事就好,我一直担心他受了重伤却不肯说出来。”

司徒衡摇头,“怎么可能,荣国公可是久经战阵的悍将,况且阻拦他的人也不敢真伤到他,劫杀钦差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除非被逼到绝境,他们是不会下杀手的。”

贾政想起江南那些人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连承恩公都暴露出来了,算绝境了吗?”

司徒衡笑道,“只要不被抓住都不算,所以皇上才会用荣国公当诱饵,让那些人以为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带着家眷往海上一跑,去哪里不是过日子呢。”

贾政定定看着他,试探道,“你,也能接受离开大虞,住在别的地方吗?”

司徒衡好笑道,“干嘛,想跟我私奔啊?”

贾政摇头,“私奔多没牌面,至少得带个上万兵马,打下一片领土,才符合我们的身份。”

司徒衡诧异的看着他,“你认真的?”

贾政点头,“你觉得倭国怎么样?北海道以北还有个满是森林的大岛,再往北虽更冷了些,却是个资源丰富的巨大半岛,半岛对面的陆地更为广阔,回头弄个大幅的万国堪舆图,看你喜欢哪个地方。”

司徒衡笑得肩膀直抖,“我喜欢的你都要打下来么?”

贾政也笑了,“人总要有梦想嘛,万一实现了呢,随着土地兼并日益严重,早晚会出现大量无地可种的百姓,不想他们揭竿而起,就要未雨绸缪才行。”

司徒衡震惊的看着他,“你的解决办法就是扩大领土?”

“对啊,不然呢。”贾政撇嘴,“现成的不给你,我们自己打下来的总该归自己所有了吧?”

司徒衡怎么也不会料到贾政能有这种想法,他呆呆坐着,各种思绪纷至沓来,整颗心都乱糟糟的。

身为皇子,他从小接触的就是天下大事,当然也会有自己的政治理念,可是碍于身份限制,他只能理智的抛弃这份奢望。

如今,心上人又给他指明了另一个方向,打下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土,带领百姓重新建立个国家,真的能实现吗?

司徒衡不知坐了多久,回神时贾政已经摆好晚膳了,见他三魂七魄终于归位,就招呼道,“过来洗手吃饭,孙侍郎和冯大将军正在重新整顿卫所,暂代指挥使的人选还等着你拿主意呢。”

司徒衡叹气,“知道啦,看我发呆那么久,也不来安慰一下,刚才的话不要对第二个人说了,传出去我们就得一起被关进宗人府。”

贾政笑道,“当我是傻子么,未来的日子长着呢,没必要急于一时。”

司徒衡也笑了,走过来抱住他,“是啊,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政儿,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对不对?”

贾政回视他双眼,神情严肃的问道,“你确定未来要跟我在一起吗?我对伴侣的要求很高哦。”

司徒衡正色道,“我只想跟政儿你在一起,而且我的要求也很高,我不会三心二意,再看别的男女一眼,同样的,你也不行。”

贾政伸出手掌,“说定了?”

司徒衡与他击了三掌,“说定了。生同寝,死同穴,政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嗯。”贾政开心的回抱住他,历经两个世界,他终于找到可以相伴一生的人了。

订下终身的两人紧紧相拥,贾代善却在门外猛翻白眼,好想冲进去抽两个私订终身的小混蛋一顿。

他犹豫片刻,只瞪了松烟一眼便转身而去,这种事他见得太多了,对两个小混蛋的所谓誓言根本没放在心上。

无论相恋的是男是女,哪对情侣在两情相悦时不是把全天下的毒誓都发一遍,等到感情由浓转淡,进而两看相厌时也是照样分手,老死不相往来,也没见谁被雷劈了。

这种事长辈越干预小的反倒越来劲,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不出两年就会各自偷腥,闹着要分手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更新成功了

第122章 回京

用过晚膳, 司徒衡被请去参加整顿京唐港的会议,即便明知道他对军港事务一无所知, 但身份在那里摆着,商议事情时也不好把王爷排除在外。

司徒衡和贾政既有主政一方的打算,难得的学习机会自然不能错过,两人认真旁听,不懂就问,决策权则完全交给三位长辈。

良好的学习态度和无条件的配合让三人大为赞赏,做每个决定之前都会细心解说,生怕他们没学到点子上。

用了将近一天时间, 将京唐港的所有官员和事务安排妥当,让其可以正常运转下去,等待皇上的进一步指示。

丁全思他们也悄悄煮了不少兑海水用的盐卤, 将顶着瓷器和琉璃壳的寄居蟹全都抓到大陶瓮中, 能不能赚钱先放到一边,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必须给自家娃儿看看。

到达京唐港的第四天, 皇上派了八百千机营前来迎接他们回京,贾政还在其中看到了许久不见的好友。

谢鲲晒得更黑了, 补子也变成了正七品, 神采奕奕的跟他挥手,看来混得不错。

带队的是位中年的四品将军, 姓齐名生,黑壮得像座铁塔似的,面容刚毅, 目光锐利却不莽直,一看就是从科举进身的武将。

他对司徒衡贾代善和孙侍郎都很恭敬,却不愿多话, 清点人员无误后便下令出发,不善交际的木讷性格让两个官场老油条大摇其头。

孙侍郎无奈道,“军中像他这样有本事的中低层将军太多了,可名号就是递不到兵部衙门,做出功绩也会被跟高层有关系的人顶了,我们连人是谁都不知道,也很难帮他们做什么。”

贾代善笑道,“齐将军能被指派来接我们,想见是已经入了圣上的眼,只凭护送我们回京这层关系,也是要提拔一二的。”

孙侍郎含笑点头,“回去后我翻卷宗,你到下头各军去走一走,明年回部的战事一出,兵部总不能一个可用之人都举荐不出来吧。”

贾代善应道,“确实,年末的军中大比武也近在眼前了,明年秋末还有武举,老牛又要头疼了。”

“哎,为什么呀?武科举要在京营府举办吗?”贾政不明所以,五城三营是维护京都城内及周边治安的,跟武举有什么关系?

虞朝的科举制度和明朝类似,文武都有秀才和举人功名,文武会试也安排在同一年举办,文会试在春天,武会试在秋天,便有了文春武秋的说法。

在贾政看来,两个考试时间很应该对调才是,春寒料峭时把一群文弱书生关在小黑屋里,也不怕他们冻出个好歹来,忒不人道了。

孙侍郎笑道,“你看齐将军的体型,臂力得有几百斤,在参加武举的人里面也不是最高的,上界的武状元臂力有上千斤,秋猎时猎场闯进来一头熊,他几拳就将之打死了,几百个这样的武举人汇聚在京都,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贾政脸都绿了,摇头道,“武举是十月份吧,松烟你八月就提醒我,到时还是少出门吧。”

贾代善嗤笑,“瞧你那点胆儿,你不招惹人家,谁还能拿你怎么样不成?”

贾政反驳,“用对方或许是个明理之人来决定自身安危,那不叫勇敢,叫傻大胆。”

司徒衡赞同道,“政儿说得对,上界的武探花就不是个讲理的,他到西城的书寓吃酒,看上一个姑娘就想为人家赎身,可又拿不出妈妈给的价钱,他就把书寓大门拆了,天天堵在门口,直到妈妈松口为止。”

贾政哈哈大笑,“这件事我站那位武探花,那起用女孩儿赚黑心钱的东西就应该这么整治,他要是把房梁一并拆了,说不定连银子都不用掏了。”

“胡扯。”贾代善笑骂,“要都像他那样,人家还怎么做生意。”

贾政白了老爷一眼,公开卖那啥是犯法好不好,做那种生意的都应该下地狱。

有千机营护送,他们就不能像来时那样随意休息了,索性坐在马车里也不算累,中午进入官驿,贾政和胡正去千机营送味精,才有机会跟谢鲲说话,询问这七八天京中都发生了什么。

谢鲲叹了口气,“别的还好,翟少傅及其党羽被抓,都关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待发落,没有他与不服太子的官员针锋相对,朝堂上安静多了。

唯独承恩公的情况不大好,他为了维护翟少傅,跟皇上吵了一架,回府就气病了,我们出发前听说皇上带着太子和三七两位皇子亲自去府上探病,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贾政心说承恩公哪里是病了,分明是皇上直接下手拔除毒瘤呢。

见好友为那人的病情长吁短叹,他紧张道,“定城侯府跟承恩公有交情吗?”

谢鲲摇头,“交情倒是没多深,就是当年我父亲袭爵时承恩公帮忙说了话,才袭到了三等子,打那儿之后就是年节相互赠礼的关系,承恩公那人生性阔朗随意,也不喜欢宴会之类的,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贾政苦笑,压低声音道,“他可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他也不是病了,回家提醒你老爷,离承恩公府越远越好。”

谢鲲脸都吓白了,还要说什么,贾政就直接摇头打破他的幻想。

皇上对外公布背后大BOSS生病的消息,就是想看有多少人往上撞呢,定城侯府可千万不能当那个出头鸟。

谢鲲清楚贾政不是无的放矢之人,他都特意提醒了,就表明承恩公肯定有问题,再回想皇上的态度,差点把他吓死。

他哆嗦着嘴唇,咬牙挤出两个字,“陷阱?”

贾政点头,“你知道就行了,千万不要对第二个人说,要是打扰到皇上捕猎的兴致,下场比巴结承恩公还要惨。”

谢鲲吓得猛缩脖子,“回家我就让老爷紧闭门户,以齐将军的行军习惯,明天下午就能回京了。”

贾政笑道,“我进营这一路上也听到了,大家都在商量明天回京去买味精呢。”

说到味精,谢鲲连害怕都忘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说味精是谁弄出来的?清水里放几粒就鲜得不行,我全家都喜欢喝鲜汤,天天为了内务府漏出的那点子味精吵架,终于盼到开铺子的一天了,我要抢一大罐带回营里天天吃。”

贾政干巴巴笑道,“那啥,一直遇不到你,也没机会跟你说,味精是我弄出来交给内务府的,我还有个味精作坊,想吃多少我送给你,不用抢了。”

“啊!”

贾政拖着胡正逃回自家营盘,谢鲲那小子差点把他提起来抖落,看能不能掉一罐子味精出来,可怜的古人快要为鲜味添加剂疯狂了。

千机营的骑兵一日可行军三四百里,有马车拖累一日也能走上一百多里,次日下午就将贾政一行人护送回了京城。

贾政在马车上都快颠散架了,他以为把司徒衡送回宫就能回去休息,哪知却被老爷一把拉住,随他和孙侍郎司徒衡一同去御前复命。

贾政很想哀嚎这干他什么事,到了御前才知道还真跟他有点关系。

皇上在养心殿宣见了他们四人,陪坐的还有兵部尚书,牛节度使和林侯。

贾代善先上报了途中遇到的官员,以及他对那些人的观感和判断,说到具体走私事务时,才提到王氏父亲在任上不仅帮顺亲王经营海外贸易,伙同两个儿子参与走私古董古物,还利用职业之便为大量进口的乌香药材避税。

“乌香?”贾政惊叫,吓得全身汗毛都炸开了。

见皇上和其他人都诧异的看着自己,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古代,买卖鸦/片不会被枪毙。

贾代善无奈道,“王家的事不会牵连到珠儿的,你至于吓得这样么。”

贾政环视殿内之人,见所有人,包括司徒衡都好笑的看着自己,对亡国之物没有半分警惕之心,他维持着受到惊吓的表情,脑中却在飞速运转,寻找提醒众人乌香危害的办法。

贾政深吸口气,问道,“朝廷进口乌香,是为了当镇痛的药材吗?”

孙侍郎点头,“对啊,乌香是镇痛和舒缓情绪效果最好的药材,前朝的万历皇帝还将之当成春药,赐名福/寿/膏。我大虞虽不至如此荒唐,但军中每年的用量也很可观。”

贾政又看向老爷,“老爷在江南领兵时,军中也用乌香当镇痛药吗?”

贾代善点头,“当然啊,你怎么突然对乌香感兴趣了?那东西只能在断肢穿腹等重伤时使用,小伤小病用了反而会让人暴躁不安,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

贾政松了口气,朝廷知道乌香的危害就好办了。

他缓缓道,“服用乌香不仅是暴躁那么简单,我曾听一位道长说过,乌香在交趾等地区被称为噬心蛊,是巫师用来控制死士的药物,服用后只能任由巫师摆布,稍有不从就要忍受噬心食骨之痛,只需几年人就会变得形销骨立,受尽折磨而死。”

殿内众人都有点毛毛的,只噬心蛊三个字就足够惊悚了,如果真能用来培养死士,江南隐瞒的大量乌香就不止是避税那样简单了。

林侯问道,“政儿可知那位道长在何处挂单么?”

贾政摇头,“他是位游方道士,我之所以相信他的话,是因为我曾亲眼见过噬心蛊发作时的惨状。”

什么!——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123章 故事

贾代善吓得差点跳起来, 叫道,“你是什么时候遇到的, 为何要接触那样的人?”

贾政赶忙为自己辩解,“那人没发作时只是个很消瘦的普通人而已,我十岁那年冬天随老爷去巡查宁波港,新年前突然降温,老爷在府衙后院收容了几批刚下船的人,你还记得么?”

贾代善只记得带妻儿在宁波过过年,其余的就记不太清了,“你就是在那里遇到的那个中了噬心蛊的人?你小子那时候就敢跑出府了?”

贾政瑟缩了下, 嗫嚅道,“我没出府啊,就是去后院看看那些人而已。”

皇上笑道, “老贾你别打岔, 让政儿继续说, 噬心蛊发作时会怎样。”

听见皇上愿意给自己撑腰, 贾政立马支棱起来了,对老爷得意的笑了下, 才继续道,

“我在后院看到有个青年瘦得不行又呆呆的,就每天拿些馒头和剩菜送给他和照顾他的道长, 第三次送馒头就赶上他的噬心骨发作了,他全身都在痉挛抽搐,扭曲着满地打滚, 不停嘶吼哀嚎,还不住拍打抓挠自己,把全身抓得都是血。

当时我快吓死了, 就要去请大夫,道长却拉住我说他中的是巫师的噬心蛊,一旦种上就无药可救,每次发作都如万蚁啃噬般痛苦,只有服食乌香才能缓解。

但持续使用乌香又会消磨人的意志,慢慢蛀空身体,不出十年就会被噬心蛊耗干而死了。”

殿内众人久久不能成言,半晌司徒衡才问道,“那人,后来如何了,你知道吗?”

贾政叹道,“那道长说青年是顺天府人,他工作的商船让海盗劫持了,把他卖给交趾的巫师,被中下噬心蛊,折磨得生不如死。

他逃跑时遇到了在交趾游历的道长,那道长也是顺天府人,听说了他的经历后便送他回乡再见亲人一面,乘海船到宁波港时他的神智已经不大清楚了,发作的也越来越频繁,大概是活不了多久了。”

兵部尚书冷哼一声,“交趾素来与我大虞不睦,很多海盗就是他们的海军假扮的,他们连我大虞百姓也敢残害,可见都是不知厉害的。”

贾代善又问道,“府衙后院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不跟我说?”

贾政无奈道,“你早出晚归的,我都见不到你,怎么说啊。跟太太说又怕吓着她,我把攒下的零用钱都交给了道长,让他雇辆骡车好走得舒服些。拿钱时才发现银子被奶娘偷走了大半,只给我剩下五十多两,我一气之下就跟太太说奶娘偷我钱,结果被你听了去,我就没有奶娘了。”

贾代善啊了声,终于把混乱的记忆串连起来了,“我记得那年的新年前后特别冷,府衙后头陆续收容了上千个延误了到港时间的人,就是那一次么?他们在后院住了多久?”

贾政想了下,“大概半个月吧,新年前就走了,那青年两三天就要发作一次,每次都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抽搐得太剧烈时四肢和下巴的关节还会脱落,我分筋错骨的本事就是那时候跟道长学的,因为学习过程太过惨烈,我才从不提起,没想到还会有再次听到乌香的一天。

那位道长也说过,乌香用得好了是可以镇痛的良药,可落到歹人手上,就是锥心噬骨的毒药,甚至是祸乱的根源,老爷知道那些瞒报的乌香,是从哪个国家来的吗?”

在坐的都是人精,立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皇上也问道,“老贾,你可知道乌香瞒报的大体数目吗?”

贾代善眼角直抽,“乌香在天竺、暹罗和交趾均有种植,但交趾是我们唯一的进口国,我只知道今年到现在瞒报的大约有三百斤左右,历年还有多少就不清楚了。”

兵部尚书干巴巴道,“交趾近些年在南疆动作频频,等到了两国开战的那一天,我方要是有军队高层被噬心蛊控制了,那热闹可就大了。”

众人嘴角狂抽,不敢想象那得有多热闹。

皇上叹气,“自打朕登基,麻烦事就没断过,本以为解决扬州和走私案就能消停几天呢,又出了乌香这档子事,也不知招了哪路神仙的眼。”

说完他又看向贾政,“先前朕还疑惑,你卸人下巴的手法为何那么利落,原来是这么练出来的,难怪你从没提起过。”

贾政苦笑着垂下头,作出哀戚的样子,心脏却后怕得砰砰直跳。

在一帮人精面前编故事,可不是件容易事,幸好他对乌香了解透彻,也能从记忆中找到最佳切入点,这才勉强把故事编圆了。

只要让大佬们意识到乌香的危害,以后就不用再为此担心了,他们肯定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为了证实他的话,甚至会命太医院用死囚做实验,相信以乌香的实力,肯定会惊吓住所有人的,进而使用更加严厉的手段禁止乌香在国内漫延。

述职结束,贾政终于可以跟老爷回府休息了,家里已经接到了松烟和松青报信,贾敏听说老爷和二哥要回家了,她等不及要见他们,就亲自坐车来宫门口等着。

贾政坐了两天车,看到马车腰和屁股就一起疼起来。

贾敏坐在车里,见二哥越走越慢,掀开窗帘叫道,“二哥走快点,马上要下雨了。”

贾政看了眼乌压压的天空,只得打消步行回家的念头,紧走几步跟老爷一起上了马车。

贾敏命丫头给他们披上斗篷,又亲自从小茶炉上倒了茶,想要问侯老爷和二哥辛苦,一张口却哽咽起来。

贾代善不能像抱儿子那样安慰已经长大的女儿,只能无奈苦笑,“我才离开几天啊,一个个的都哭得这个样,你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贾敏嗔道,“长大怎么了,长大老爷就不是我老爷了,我想老爷是触犯哪条律法了么。”

贾代善呵呵笑着告饶,“没有没有,是老爷说错了,敏儿再大也是老爷的宝贝闺女。”

贾敏破涕为笑,靠在老爷肩上撒娇,还不忘对贾政开炮,“前儿忠敬郡王府的方长史送来一罐子味精,那么好吃的东西你先前怎么不知道拿回家给我们,方长史都送到家里了,我们才知道你那作坊制出的味精快要能开铺子了。”

贾政愣了下,“我没往家里拿过吗?”

贾敏眯起眼,“你拿过,我怎么不知道?”

贾政还真忘了是否给家里带过味精了,无赖道,“从前产量不稳定,万一吃完了又找不到,那得多闹心啊,如今我们自家就产,想吃多少尽有的,可见不提前带回家也是有好处的。”

“呸。”贾敏怒斥二哥,“自从有了差事,你就开始油嘴滑舌了,还是从前的二哥更可爱。”

贾政捂着心口靠在老爷另一边肩膀上,哽咽道,“老爷,小妹欺负我,分明是嫉妒我比她可爱。”

贾代善哼了声,“没关系,你从前也没可爱过,你说说你小时候都淘成什么样了,独自一个人出府乱跑,还敢接触收容的流民,全靠祖宗保佑,你才没被人贩子抓走。”

贾政得意道,“我可是贾家人,天生福大命大,祖父在战场上打下这么大的基业,老爷此次去江南走一遭,不也平安归来了。”

贾敏看着父兄,突然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严肃问道,“二哥你不是随忠敬郡王查收战船去了吗,为何会跟老爷一同回来?我听说江南又出了很多事,老爷身为钦差大臣,怎么这时候就回来了?”

贾代善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以女儿的聪慧,编瞎话只会让她更加多想,说出实情又怕吓着她。

接收到老爷的求救信号,贾政回了个灿烂的笑容,想让他帮忙,不给点实惠可不行。

贾代善摇头,示意不再找他后账了,贾政这才开口解围,“东平郡王后来不也去扬州了么,那边查出的事已经超过老爷的职权范畴了,皇上才又派了东平郡王过去,一个地方总不能有两个钦差吧,因此老爷就提前回来了呗。”

贾敏歪了下小脑袋,感觉二哥的话不尽不实,又指不出哪里有问题。

她看向老爷,“是这样吗?”

贾代善赶紧点头,“就是这样,我能处理的事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只能交给东平郡王接手了。”

老爷的话贾敏还是相信的,欢快笑道,“处理完了就好,以后老爷还是不要出公差了,我和太太都好想你,自你走后家里出了好多事,因为甄贵妃要陷害大哥,大哥只能躲到皇庄去,要不是二哥一力支撑,我跟太太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贾代善笑着安抚女儿,又想起和离回家的两个庶女,在心中微微叹气。

再看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的小儿子,他就不止叹气了,还有点想打人。

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越养越陌生,他以为小儿子听话古板爱读书,其实他比谁都淘气,几岁就敢跑出府在街上闲逛,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本事在身上,就是不肯好生读书。

如今还学会避重就轻用巧话糊弄人了,贾代善严重怀疑五皇子就是被他用甜言蜜语糊弄住的,能让堂堂郡王发誓从此不再三心二意,只全心喜欢他一个人,这小子是要成精啊。

贾政打了个激灵,捂着后背问道,“我背后有什么吗?老爷盯着我后背干嘛?”

贾代善哼了声,老子是在看你长没长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打发

马车从东角门进入荣国府, 贾母带全家上下都在仪门这儿等着呢,见老爷下了车, 众人齐齐下拜。

贾代善扶起太太,又命长子扶住长媳,再看两个庶女都面色红润,笑意盈盈的,他畅快的大笑道,“人全家宁,全赖太太操持有方,请受为夫一礼。”

贾母得意万分, 扶住老爷的手,笑道,“快回荣禧堂吧, 珠儿和环儿都等着你呢。”

夫妻俩手挽着手, 在管事奴仆的簇拥下向内仪门走去, 集体无视了站在三姑娘身后, 羞得手脚都无处放的王姨娘。

贾赦扶着石氏,贾政拉着贾敏跟在父母后头, 二姑娘和三姑娘只能走在最后, 大家族嫡庶分明,由此可见一斑。

众人进入荣禧堂, 贾代善又受了管事的礼,就命他们各自忙去,等下人都退了出去, 三个奶娘才抱着贾珠和贾环走上前,向祖父问安。

贾环才三个多月,看到谁都笑呵呵的, 贾珠快八个月了,早就学会了认人,歪着小脑袋盯着祖父,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扭头又发现几天不见的爹爹在看着自己,他哇一声哭出来,张手让贾政抱。

贾政抱住扯着嗓子干嚎的儿子,无奈道,“每次都是这样,才几天不见,见面你就哭,这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贾代善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喜欢得不行,听到贾政的话,他冷哼道,“改不了了,他爹都二十了也还这样呢。”

众人大笑,贾母摆手赶人,“政儿回你的院子歇着去,老大也是,送你媳妇回屋养着,敏儿带管事把送回来的行李安排好,都去吧。”

贾政他们知道太太这是想留两个庶女跟老爷说话,便命奶娘接过环儿,都躬身退了出去。

出了荣禧堂,贾敏就拉住贾政,讨好的笑道,“二哥带回来的寄居蟹只剩五只了,你平日又要当差,不如我帮你养着吧。”

贾政敲了她的额头一下,好笑道,“想偏我的东西,又要我记你的好,还敢说我油嘴滑舌,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贾赦笑道,“那些小东西我看着也喜欢,听松烟说海边到处都是,还能随意换壳,等哪天有空了,我也去海边多抓些回来玩儿。”

贾政便说了跟队友商量做寄居蟹生意的事,“除了海水比较难弄,其余的也没什么难度,找两个做瓷器和琉璃的作坊,还可以让客人自己给寄居蟹设计背壳。”

贾敏惊喜道,“还能这样玩儿吗?我这就回去画图,珠儿来跟姑姑一起玩儿去,二哥你回去歇着吧。”

贾政把儿子交给她,贾珠扑进贾敏怀里,立时笑开了花,最喜欢香香的小姑了。

目送小妹抱着珠儿进了她自己的院子,兄弟俩和石氏齐齐叹气,这么可爱的妹妹,明年就是别人家的了,要不是林如海那小子太可人疼,高低得揍他一顿。

贾赦伤感了好一会儿,走出荣禧堂才道,“海水也不用你们操心,内务府运来的海货都是用盐卤加井水养着的,管事的巴不得能用盐卤赚点零花钱呢。”

贾政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忘了还可以找内务府帮忙了,大哥,你们内务府真是万能啊,先是稀盐酸,又是兑海水的盐卤,就没有你们弄不出来的东西。”

贾赦苦笑,“我们也不想万能啊,都是被逼出来的,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太多了。”

贾政和石氏哈哈大笑,为工作头疼的大少爷太可爱了。

送大哥夫妻俩进了院子,贾政才回到翠香堂,这里跟前几天没啥区别,带回来的行李也被松琴她们安置妥当了。

唯有珠儿住的东厢房变得不一样了,隔出一半当游戏房,里面铺上厚毯子,摆着滑梯秋千,小推车和各类可爱版的家具,贾政画的玩具全都做出来了。

两只猫正在小床上睡觉,听到有人进来,仅睁开一只眼睛,看到是主人回来了,都站在床上伸懒腰,凑到跟前喵喵叫。

贾政摸着两只小家伙的头,笑道,“几日不见,松白松墨又长大了,带回来的贝肉你们吃到了没有,下次去海边玩儿把你们也带上,那边还有很多好吃的。”

松画嗔道,“原来爷带回来的贝肉是给它们吃的,我们也喜欢吃呢。”

贾政好笑道,“那你们就一起吃呗,吃完了再让采办去干货铺子买,你们也勤打听着大奶奶喜欢吃什么,一并让采办买回来。”

松琴笑道,“爷放心,李平家的都注意着呢,就是……”

“就是什么?”贾政扬眉,松琴是个爽利人,吞吞吐吐可不是她的风格。

松琴上前一步,轻声道,“东跨院的听说大奶奶有孕了,周氏和两个大丫头都哭天抹泪的,说,说二爷要绝了她们子嗣,以后要变成孤魂野鬼了。”

贾政点头,“知道了,你马上去找张嬷嬷,让她加派人手盯着那边,别让她们跑出来冲撞到大奶奶。”

松琴抽了口气,赶忙去找张嬷嬷安排人,大奶奶如今可是矜贵人,要是二房的人把大房的嫡子害了,二爷也没脸在家里待着了,连带她们也得不了好。

荣禧堂内,贾代善安慰两个哭个不住的庶女,“先前你们过得不好,都是为父的错,既然父母之命已经听过了,往后想怎么过日子都依着你们,文贤文善,你们要是有想法,可以直接说出来。”

贾氏一族为了区分旁系和庶出的女子,对她们的名字是有一定限制的,一般不会起正式的学名,更不能使用同辈男子的字旁。

因老太太疼爱长孙女,便用这代泛的文字旁给大姑娘起名贾文德,下面两个庶女才跟着叫了文贤文善,都是记在族谱上,能够对外社交用的正式学名。

二姑娘贾文贤听老爷如此问了,便收住眼泪,道,“我已经跟二哥说过了,我想有自己的家和孩子,二哥让我有空就去街上走走,遇到的良人只要出身别太差,他都同意。”

贾代善和贾母都笑了,并不介意二姑娘把小儿子挡在前头。

作为当家老爷和主母,虽然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却说不出这种违背习俗规矩的话,有老二作铺垫,他们才好顺着台阶答应下来。

见老爷和太太都同意了,二姑娘这才笑起来,福身道,“我知道最近外头不太平,我也没想好再嫁个什么样的人,等明年送小妹出门子了,再做打算不迟。”

贾母原也不算厌恶二姑娘,见她如此懂事,也笑道,“你只管找去,只要为人不差,家世低些也无妨的,再给你陪送个万八千的压箱银子,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二姑娘都惊了,没想到太太会这么大方,福身道谢时还晕乎乎的。

贾代善笑着拍拍妻子的手,对她的大度十分满意。

贾母也回个笑,如今家里也不用攒银子还债了,就像政儿说的,他们一家人的情分才最要紧,对庶女大方些又何妨呢。

议定了二姑娘的事,再看还在哭个不住的三姑娘,贾代善又垮下脸来。

他想起回程时政儿对三丫头的评价,好逸恶劳,自私自利,见不得别人好,又蠢又没主见。

当时还觉得政儿对庶妹的成见太深,如今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三丫头,才发现他每个字都说到点子上了,她可不就是这样的人么。

贾代善扫了眼站在三姑娘身后,以同样姿势抹眼泪的王姨娘,立即厌恶的扭过头去。

这母女俩不仅长得一模一样,连性子都一般无二,贾家姑娘就没有三丫头这样的,她真是亲生的吗?

有了这样的想法,贾代善也慈爱不起来了,沉声道,“都闭嘴。”

正小声啜泣的母女俩吓得一激灵,立时收了眼泪不敢再哭了。

贾代善更加厌恶,又不知如何安排这对滚刀肉似的母女,只好向妻子求助,“依太太之意,如何安置她们才好?”

太太琢磨好些天了,早已有了主意,见老爷问了,便道,“三丫头不想再嫁,也很难逼她,我看不如送她们去白虎县的庄子上住吧,老爷挑几个管事的嬷嬷,再多采买些小丫头,让她怎么舒服怎么过去吧。”

老爷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问道,“三丫头,这样的安排你可满意么?不准再哭,同意你就点头,不满意就摇头,以后再敢哭哭啼啼的,就把你们母女都送到家庙当姑子去。”

三姑娘和白姨娘吓得浑身颤抖,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她们敢在荣国府里摆出受了委屈的样子,全仗着与老爷的情分,如今老爷也发怒了,哪还敢造次。

贾代善无奈叹气,命大管家程贵进来,指了三房老仆给三姑娘,再去采买二十个小丫头,即刻收拾了送母女俩去白虎县的庄子上,这边不请就不用回来了。

老爷雷厉风行,回家不到半个时辰就打发走了府里最让人头疼的母女。

贾母喜得眉开眼笑,亲自服侍老爷洗漱,又把家里的喜事一件件说给他听。

贾政也洗漱好了,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床铺,不禁升出冷清之感。

他母胎单身三十多年,从不觉得寂寞是个问题,反倒很喜欢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感觉。

与司徒衡朝夕相处不过几天,他就受不了独自躺在床上了,没有他的呼吸和体温,有些冷啊——

作者有话说:贾政编过很多童年往事了,味精也有自己的小故事。

晚上见

第125章 解决

司徒衡跟贾政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的王府距离荣国府太远了,刚巧宁荣街北边空出个府邸, 他想跟皇上要过来,和贾政一起搬过去住。

皇上的怒火都是从鼻子里喷出来的,“你的宅子还少么,连儿子都没有,弄那么多宅子以后给谁去。”

司徒衡嗤笑,“只我一个被那群吸血的蚂蟥叮上还不够么,我可做不出让亲儿子一起受罪的事。想有人继承王府还不容易么,让小七多生几个, 养大了挑个老实的过继给我,自己养多麻烦。”

皇上更怒了,“咋地, 老子生你还生错了?”

司徒衡冷笑, 当谁不知道他当初打着什么主意似的。

把他生下来以安诗书世族的心, 再假装一不留神养死了, 让那些人的希望落空,后宫十几个皇子都是这么死的。

皇子不过是巩固皇权的工具罢了, 等死得差不多了, 皇上又摆出一副慈父的嘴脸,有意思么。

皇上轻咳了声, 四个活下来的儿子中他最对不起的就是老五,登基之初为了稳定局面,才会纳诗书世族赵家女为妃, 生下儿子也没太当回事,后宫的孩子么,养养就死了。

皇贵妃也不是个疼孩子的, 有了幼子就把奄奄一息的大儿子丢出门去,老五能活下来全靠他命大。

皇上怒火稍减,可还是气不过,“那贾政就这么好,迷得你连儿子都不生了?人家天天娇妻美妾的,勾搭你不过是打发时间,你还当真了,傻不傻啊。”

司徒衡丝毫不恼,“他家里什么样皇上比我清楚,政儿既然答应了跟我在一起,他就再不会反悔了。况且最初是我勾搭的他,皇上可不能冤枉人,你就说府邸给不给我吧。”

皇上都懒得跟他生气了,“行行,给你给你,赶紧的离开我眼前,看到你就一脑门子官司。”

司徒衡还是不放心,“说好了啊,大选别往我府里指人,好不容易哄得政儿愿意跟我在一起了,别给我添乱。”

皇上气得直梗脖子,拼命挥手让他快点消失。

等人出去了,他才叹道,“老五这性子,也不知像谁。”

苏诚给皇上换了盏热茶,笑道,“奴倒觉得王爷这样挺好的,贾政也是好孩子,有人给五皇子作伴,皇上也能安心了。”

皇上也笑了,“是啊,老五打小就活得不容易,他又没那个心思,偶尔添点堵,也比那起巴不得朕快点死的东西要强。”

苏诚退到阴影里不再接话,养心殿内人人敛目屏息,逐渐清晰的雨声成了唯一的声响。

贾政在大雨中渐渐睡去,只睡了半个时辰便醒了,躺在床上舒展筋骨,又在堂屋里打了趟太极拳,把全身活动开才觉得舒服了。

他收拳回身,见松烟松绿和松茗也在练,笑道,“今天很勤奋啊,平日不是能躲就躲嘛。”

松烟收势吐气,不等回话眼圈先红了,“二爷这一路上遇到那么多危险,我除了看行李什么忙都帮不上,以后再不偷懒了,等我练好功夫,也要像焦叔保护大老太爷那样保护二爷。”

贾政笑着鼓励他们,“嗯,你们好好练,以后我就要靠你们保护了。”

三人郑重点头,雄赳赳的出去了,看得松棋直翻白眼。

“爷可不能相信那三个懒贼的鬼话,指望用锥子扎才能动一动的人保护,不如赶紧投降呢。”

贾政接过她送上的湿帕子,笑道,“教育小孩子要以鼓励为主,你就把他们当成三岁小娃儿,哄高兴就勤快了。”

松棋白眼都快飞天上去了,“费那个事做什么,打一顿就老实了。”

两人正说笑,李平家的打帘子走进来,福身道,“二爷,二奶奶又哭又闹,要请二爷去东跨院说话。”

贾政并不意外王氏知道自己回来了,她的院子与贾敏闺房只有一墙之隔,那边说什么能听不到么。

他想了下,“行吧,也是时候跟她把话说开了。”

贾政没带丫头小厮,随李平家的顺着抄手游廊来到东跨院。

院内跟从前区别不大,王氏好歹是大家闺秀,哪怕被圈禁了,生活品质还是要保障的。

她本人和几个丫头却消瘦了些许,显得比从前更加阴沉了,一双三角眼锋锐如钩,看到贾政就尖声叫道,“你把我娘家怎么样了?”

贾政被她的叫声吓一跳,从前王氏再如何恼怒,也不会尖着嗓子叫喊,这是知道王家被夺爵罢官,彻底破防了?

他摇头笑道,“你的想法永远脱不开内宅那一套,你以为贾王两家不睦,我们就要陷害你家么?”

“难道不是么,要不是你们贾家以势压人,我王家怎么会连爵位都保不住。”

王氏恨不得咬死贾政,就为了十五亩地,因为她害他丢脸了,贾家就把王家的爵位和官职都害没了,他们怎么敢的啊。

贾政无奈叹气,每次跟王氏说话他都有挠墙的冲动,王氏只有一根筋,认定只有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不听任何见意,根本无法与她沟通。

他也不多费话,把王家卷入顺亲王谋逆案,被夺爵罢官的经过说了,无奈道,

“你们王家自己做下的事,跟贾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一同犯案的官员都比你家罚得重,皇上看在王家老太爷的面子上,已经网开一面了。”

哪知王氏还是不依不饶,叫道,“我老爷就算犯错了又能怎样,难道你们贾家就不能救他一救吗?”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王氏,“怎么救?是皇上和朝廷下旨治罪的,你要我老爷怎么救?”

王氏目光闪躲,但脸上的恼怒愤恨却未少半分,贾政突然就明白她是怎么想的了。

他呵呵笑道,“王子清,你是不是从不把别人看在眼中,认为全天下的人都不及你们王家人尊贵?你该不会想着,贾家应该用爵位和官职换你们王家安然无恙吧?”

王氏被戳穿最隐秘的心思,脸色彻底白了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离谱了。

贾政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她,又把王子腾帮太子少傅走私古董,企图用典籍换火枪谋害皇上的事说了。

看她吓得全身颤抖,几欲昏厥,他呵呵笑道,“我还当你的榆木脑袋是不知道害怕的,原来也有正常的时候,王子腾已经落网,能留下一条命都是皇上开恩了。

江南又查出你父亲瞒报乌香进口数量的事,朝廷为了脸面,做不出重审革职官员的事,但王家也彻底完了,三族两代人再没有考取功名的可能。”

王氏这下是彻底傻眼了,王家和二哥是她的全部指望,他们都倒下了,自己还能活吗?

她瘫坐在地上,抬眼打量昔日的丈夫,见他眼中一片冰寒,王氏惊慌的叫道,“我可是珠儿的生母,你……”

贾政打断她的话,“我儿子不能有个获罪的外家。”

这句话击溃了王氏所有骄傲,她吓得涕泪横流,就要爬过来求贾政饶自己一命。

贾政阻止道,“别靠近我,你要是还想活,也不是没有办法。我可以对外宣称发妻一病而亡,把你和你的嫁妆都送回王家,他们失了权势和翻盘的可能,祭田和祖宅是很难保住了,有了你的嫁妆,也能让全家人好过些。”

王氏紧紧盯着贾政,见他眼中不带一丝杀意,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她垂头思索片刻,轻声道,“只要你把嫁妆和陪房还给我,我就同意你公布发妻死讯,从此再不出现在贾家和珠儿面前。但,但你要给我一个新身份,我不打算回娘家了。”

贾政并不意外会听到这样的话,王家就快要沦落到祭田都保不住的地步了,于王氏再无半分用处,以她自私自利的德性,愿意拿嫁妆养娘家人才怪呢。

贾政答应了王氏的要求,在晚膳前把自己的解决办法跟老爷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