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和殿内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只因为名字不好听,皇上就越过四品三品,直接封他二品将军,这也太大方了吧?
皇上却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示意贾政可以退下干自己的事了。
贾政不敢怠慢,谢恩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在队友羡慕的目光中笑眯了眼。
其实他并不意外皇上会奖赏自己,他提前说出乌香的危害,不仅避免了南疆卫所被外族渗透的危机,还救了皇上一命。
南安郡王为了支持三皇子,早已有了通过甄贵妃给皇上下噬心蛊的想法,要不是他试探出了聚义堂的存在,皇上怎么也不会怀疑到南安郡王身上,更不会知道还有更加危险的熟噬心蛊。
第156章 及冠
贾政上辈子接触的乌香制品都是经过深加工的, 从没听说那东西还有生熟之分。
熟的乌香不仅颜色漂亮,还清香宜人, 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将之放到香炉里,他也认不出那是害人的东西。
贾政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不再进入任何有香味的地方,太危险了。
他又想起原著里是有太上皇的,以皇上的掌控欲,很难想象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将权力交给下任帝王。
要是他对甄贵妃的宠爱一直不变,或许早就中了毒, 被折磨到只剩下一口气,才不得不把皇权交出来。
贾政垂下头,不敢再想下去。
皇上今天的心情倒是挺不错的, 批了一下午奏折也不觉得累, 还有心情把内务府负责大明宫修缮的管事找过来, 商量如何翻新西六宫。
他指着西六宫的堪舆图, 吩咐道,“太极殿暂时别动, 把永寿宫花里胡哨的装饰都去掉, 改成雅致的宋式风格,翊坤宫和长春宫改唐式, 把储秀宫和咸福宫的隔断去掉,恢复成前朝的样式就行。”
管事奋笔疾书,将皇上的要求一一记录下来, 贾政却很好奇他为何不修缮太极殿。
那里是皇贵妃生前的居所,也是亡故之地,可皇宫内院哪个屋子没死过人, 为何偏偏要把太极殿空置下来?
难道,皇上是因为心虚才不敢进去的,皇贵妃是他害死的?
贾政被这个猜测吓了一跳,赶忙敛目调息,不敢让人看出异样。
傍晚结束当职,礼部官员已经把二品将军礼服送到侍卫处了,勋贵礼服也分冬夏两款,二品将军的礼服是红色文官袍,配上武官正二品的狮子补子,依旧是个缝合怪。
贾政在众人起哄下换下了将军礼服,拱手接受大家的恭喜,羽林卫是御前近臣,贾政立下多大功劳大家心中都有数,除了暗叹自己的见识不足,对他连跃三级提爵也没多少嫉妒之心。
毕竟皇上对贾政的宠爱大家早就习惯了,跟忠敬郡王的关系也是过了明路的,他算是半个皇家人,皇上加封自家孩子,外人管得着么。
蒋大人也笑道,“不错不错,你老爷肯定乐坏了,快些出去给他看看吧。”
贾政向蒋大人道了谢,还是把当职总结写完了,才出了侍卫处。
老爷和司徒衡都在外面等着呢,见贾政出来,都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他,就往宫外走去。
直到出宫坐上马车,贾代善才呼出口气,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哈哈笑道,“皇上果然够义气,昨儿皇上问我想给你讨个什么封赏,我说你小子什么都不缺,还是把爵位提一提更实在,没想到皇上会直接提到了二品。哈哈,你小子好好干,荣国府两房,百年内可保无恙了。”
贾政被老爷拍进司徒衡怀里,他默默坐直身,看着得意忘形的老爷,问出担心了一下午的问题。
“熟的噬心蛊跟香料一样,也是有香味的,老爷就不怕哪天赴个宴就着了道么?包括家里采购的香料,都有可能混入那东西。”
说完他又扭头去看司徒衡,见两人都是一言难尽的表情,贾政叹了口气,谁能不怕呢,可担心又有什么用,还能从此不出门了么。
贾代善道,“现在京里差不多的人家都知道噬心蛊了,相信以后对香料会谨慎很多,皇上正在派密探和六扇门加紧搜查,争取在半个月内将内务府流传出去的噬心蛊都找回来,官府再对香料行严格管控,问题应该不大。”
司徒衡也道,“这件事很难说甄家参与了多少,三皇子要是找你求情,你就推到我身上。”
贾政摇头,“他求不了情了,上午在御前跪了一个时辰就倒在地上,我们换班时差点被他吓死,皇上命他在东五所闭门思过,年前能放出来都是快的。”
贾代善对皇上惩罚儿子只是听听就罢了,三皇子是皇上亲生的,还能拿他怎么样不成。
让他头疼的是甄家人,“他们家行事不谨慎,在任上贪污亏空倒罢了,皇上即便调查出来,大概率也会装做没看到,顶多不会再像从前那样信任他们。可参与谋害皇帝性质就变了,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包括三皇子,谁也落不到好。”
司徒衡轻笑,“心大的奴才是皇上自己惯出来的,甄家都开始噬主了,他依旧放不下甄贵妃和三皇子,反倒把他们圈禁保护起来了。我们只当没看到,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贾政轻轻拍着他的背,越想越觉得皇贵妃的死不简单,但揭司徒衡伤疤的事他可做不出来,还是暗中观察好了,也省得把上辈子学到的本事都忘了。
爷仨回到家,贾政的新礼服又带给全家好大的惊喜,贾母抱着儿子,喜得直抹眼泪。
来参加及冠礼的贾敬和敬大嫂子也开心坏了,宁荣两府才是真正的同气连枝,堂弟爵位越高于贾氏一族越有利,珍儿有两位叔叔照拂,再娶个宗室媳妇,未来肯定也差不了。
全家喜气洋洋的为贾政举办及冠礼,在荣禧堂的正堂摆上了祖父贾源的牌位,以及荣国公礼器三鼎三璋,贾政在全家人的见证下,先向天地和祖父供香敬酒,再向父母叩谢生养之恩。
而后贾母捧出早就准备好的八宝紫金冠,由贾代善亲自为他梳发带冠。
看着丰神俊朗的儿子,两人眼中含泪,既不舍又欣慰。
贾代善颤声道,“吾儿贾政,今已双十年华,父亲为你赐字‘同尘’,意为趋同尘世,不露锋芒,与世无争。望我儿忠君爱国,清慎自守,勿坠吾家清白之名。”
贾母也语带哽咽道,“政儿从此就是大人了,望你惜身自护,温厚待人,持正忠君,母亲便再无可挂心之处了。”
贾政再次向父母叩谢,“儿同尘谨受父母教诲!自今往后,必修德立身,孝亲悌兄,不负父母之望,家族之托!”
贾代善和贾母含笑应了,共同扶起儿子,让他向兄嫂见礼。
贾敬和贾赦两口子也是双眼含泪,欣慰最小的兄弟终于长大了。
司徒衡则是惊喜,没想到贾代善会给贾政起个与自己契合的字,以后只要报出名号,世人就知政儿是他的人了。
结束家中小宴,两人回到新府,司徒衡还在感慨,“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皇上给我赐字和光,意在提点我不要锋芒毕露,不可卷入储位之争。老爷给你赐字同尘,却是希望你能与世无争,一生安康,虽然都是同样的意思,其中的心意却是完全不同的。”
贾政把他抱在怀里,柔声安慰,“没什么不同,只是消极避世和主动内敛的区别,都是希望我们能平安一生的意思。”
他并不意外老爷会给自己起个跟原身不同的字,他们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原身一心巴望斗倒大哥,取代他承袭家里的爵位,老爷给他起字‘存周’,是在提点他要遵循长幼有序的周礼。
而他凭自己的本事,爵位已经跟敬大哥一样了,自然是希望他能收敛锋芒,以免招人嫉恨。
也有期盼他跟司徒衡能相互扶持,共度一生的寓意在里面,就像和光与同尘,在典故中从来都是一同出现的。
司徒衡把脸埋在贾政怀里,喃喃道,“政儿,我爹不喜欢我。”
贾政笑道,“他除了自己,谁也不喜欢。”
皇上要不是自私自利到逆天的程度,也不可能在吃人的皇宫里活下来。
司徒衡只是想撒个娇,却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仔细想了下,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对啊,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他从前那么在意老七,发现老七并不像表现出来的听话,也是半分纠结都没有就疏远了,他是真的,除了自己谁都没放在心上过。”
贾政想起七皇子就心头发紧,“从前我只觉得七皇子长得像皇上,性格沉稳中也不失少年的意气风发,吊唁承恩公时再看他,连一举一动都有七八成皇上的影子了,尤其是看人的眼神,好像能把人心看透似的。”
司徒衡点头,“老七从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可是在西六宫长大的,有皇贵妃和甄贵妃两尊大佛压在头上,他们母子还能平安活到现在,可见其心机之深不可测,只是从来没人发现而已。”
贾政惊讶道,“皇上也没发现?”
“当然了,他跟老七才能相处多久,想起来才叫到跟前问一问,以老七的心计,只会表现出皇上喜欢看到的样子。”
贾政摇头,“算了,管他呢,明天我们家味精铺子开业,我跟队友们说好了,拿御前令牌就能买一斤。薛家那边也送来不少高档的干货,以后明面上卖干货,暗中卖味精,就不用担心会像那几家味精铺子似的,天天被人堵在门口了。”
司徒衡想到内务府那几家铺子的盛况,都替维持治安的牛大人愁得慌,“皇上把西六宫上千宫人都送进了味精作坊,以后再多开几家就能消停了。”
贾政直接戳破他的幻想,“下个月南边的大商贾就要来京都卖年货了,他们会放过味精这么好的生意才怪呢,且等着吧,麻烦还在后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57章 开业
次日清早, 把赖床的司徒衡扯出被窝,打包好了送去兵部衙门, 贾政又赶往自家的干货铺子。
铺面就在正阳大街上,这条街位于京城的中轴线,北起皇宫大明门,南至永定门,是皇帝出宫前往天坛的御道,也是京都城内最繁华的商业街。
正阳大街的中间是可并行十辆大型马车的主道,两侧是步行的青砖路,街边则是高低错落的各类商铺, 密集到墙抵着墙,连风都吹不过去。
自家的这间铺子也是从顺亲王府抄来的,有四层楼高, 却只有七米宽, 曾是间瓷器店, 专门经营官窑上造的各类瓷器。
顺亲王仗着是皇上亲弟弟, 明知私售上造瓷器犯忌讳,也敢明目张胆的开铺子, 还开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司徒衡这个亲儿子反倒不敢像他那么放肆, 接手当天就把上造的瓷器都退回给内务府,铺面也一直空置到现在。
过去是担心在正阳大街上开味精铺子会引起混乱, 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铺面,才拖到了现在。
接到皇上命令后贾政突发奇想,将之伪装成了干货铺子, 一二层卖高档干货,三层卖味精,只准备几天就可以开业了。
顺亲王的瓷器店京中无人不知, 贾政到时很多队友已经在铺子前等着了,还有前来道贺的王府众位官员和管事,以及薛家的几房老爷。
贾政虽没打算举办开业庆典,但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他点燃了两挂爆竹,寓意着生意火爆,节节高升。
再扯下店铺匾额上的红绸子,亲自打开店铺大门,开业仪式就算完成了。
贾政还命人在铺子的台阶上铺了红地毯,既显尊重还能防滑,打开大门,他就笑着请客人入内。
转身却发现所有人都仰头盯着店铺匾额,他也走出去抬起头,好奇道,“你们在看什么?”
卫胜青搭上他的肩,指着匾额道,“我头一次看到青底蓝字的匾额,泡泡堂干货铺,这是什么名字?泡泡堂三个字怎么还圆滚滚的,字上面那个圆圈是……水泡?”
贾政对他伸出大拇指,笑道,“不愧是队长,一猜即中,干货必须要用水泡发了才能吃,我就给干货铺起名叫泡泡堂了,字还特意写成了泡发后的形状,怎么样,很可爱吧?”
薛家几位老爷都拍手称赞,“这个主意妙啊,满街的匾额都相差仿佛,看不出新意,泡泡堂绝对是正阳大街最显眼的铺面。”
贾政得意道,“那是自然,虽然主业不是卖干货,但既然匾额都挂上了,我们家的生意也不能比别人差。”
队友们都很无语,对几百年后的可爱型匾额有点接受无能。
罗浩也担忧道,“真的会有人来买干货吗?我看被御史参一本的可能性更大。”
贾政才懒得管那些人怎么想,泡泡堂是他两辈子以来开的第一间铺子,虽然时间仓促了些,也要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布置。
他招呼队友们,“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上三楼买东西,午时还要当职呢。”
卫胜青等人都窘着脸从匾额下走进大门,一二楼的柜台上摆满了各色干货,不买味精也可以随意挑几件,开业打七折。
三楼的楼梯被隐藏在北面待客区的后边,凭御前令牌才能进入,楼上摆满了用油纸打包好的味精,买一斤送二两。
对面柜台上还有专门装味精的大小瓷罐和琉璃罐,家里要是没有密封性好的盛器,可以在这里买一个。
贾政站在楼下正堂,陪薛家几位老爷聊天,金陵四大家族,数贾家和史家的族人最多,薛家虽只有八房人,却是最富有的,说富可敌国也不过分。
除了长房在通政司任职,二房领内务府皇商之职,其余六房也是大商人,八房老爷娶的都是贾家或史家的旁枝姑娘,与贾政虽算不上近亲,也比甄家所谓的老亲关系近多了。
此次贾政请薛家人帮忙张罗货源,也有与他们拉近关系的想法。
他和司徒衡既有主政江南的打算,财权和人才就一样也不能少,薛家不仅金银无数,族人还都是经商高手,以后肯定少不了请他们帮忙。
薛家人自然不会拒绝贾政的主动示好,他们走南闯北做生意,最需要的就是强有力的靠山,如今有了荣国府和宗室两大保障,要是能借贾政之手与忠敬郡王拉近关系,盐商那条路也敢闯一闯的。
贾政并不反对他们的想法,毕竟天下没有比盐商更赚钱的买卖了,到江南以后他要建造蒸气机和战舰,银子也是必不可少的。
他想了下,问道,“你们可知现在那些盐商都是谁的门人么?”
薛三老爷回道,“内务府门下有十几家,四个郡王府各有几个,八家公爵府中只有理国公府和治国公府门下有盐商,还有几家公主府也有,最多的还是地方豪强的人,盐场最多的就是南安郡王府。”
薛五老爷补充道,“现任巡盐御史也是南安郡王府的人,凭他一人每年从盐商身上盘剥的孝敬就得有几十万两,要不南安郡王府怎么会阔绰成那样,专给南安王妃做衣裳的绣娘就有几十人,再好的衣裳也从不穿第二回,连庶女的嫁妆都有十万两之巨。”
周围响起好多咂嘴声,贾政这才发现卫胜青他们都抱着罐子下来了。
他奇怪道,“怎么连罐子也买了,你们家里没有装味精的家伙什吗?”
包武笑道,“大罐子倒是有,这种带软木扣的小罐子却很少见,分装到小罐子里随取随用,也省得味精受潮。”
薛六爷笑道,“这是我那瓷器作坊专门为盛放味精新制出来的,诸位爷想要什么样式的尽管跟伙计说,没几天就能制得了。”
众人都笑着向他道谢,眼见时间不早了,午一班当职的队友客气几句便告辞了,贾政也向薛家人和诸位管事道别,回家换了衣服又往宫里赶。
进了侍卫营,大半队友都到了,正在讨论贾政弄得那个匾额。
硬汉派的武官都表示受不了那种风格,要不是为了味精,根本不会走进挂那种匾额的铺面。
听到轻笑声,大家才发现贾政来了,表情都有些讪讪的。
好兄弟愿意便宜卖味精给他们,他们还在背后蛐蛐人家的品味,有点过分了啊。
贾政笑着摆手,刚想说他不介意,就有御前传令的几个内监狂奔过来。
跑到贾政近前,他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拿出传令牌道,“皇上宣振修将军觐见,快跟奴走吧。”
贾政不敢怠慢,去向分队和大队长报备过,便跟传令的内监小跑着往内朝去了。
他奇怪道,“你们在急什么?我马上就要去御前当职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宣我觐见,是御前出了很紧急的事吗?”
领头的内监摇头,“出事的不是御前,是太医院,副医正向皇上请调将军,说是那边有人的胳膊掉了下来,他们安不回去了。”
贾政恍然,“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的那群人么?都过去这么多天了,反应怎么还这么大,他们中毒很久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乌香是在辫子朝的乾隆时期开始泛滥的,按平行时间来算,虞朝现在正处于康熙时期,应该没有长时间使用乌香的条件才对。
内监叹了口气,“不是东平郡王从南边带回来的人,将军去了就知道了,奴不敢多言。”
贾政懂了,“聚义堂吗?”
内监点头又摇头,而后就不肯再开口了。
贾政也不好再问,顶着满脑袋问号被带到太医院,皇上正在院子里负手而立,仰头看着天空,表情空茫茫的。
众内监不敢打扰皇上,贾政只好刻意放重脚步,走到皇上跟前躬身见礼。
皇上并没有发呆,贾政走进太医院他就看到了,问道,“朕听说你又耍滑头了?”
贾政斩钉截铁的回道,“臣没有。”
皇上哼了声,斥道,“还说没有,朕让你们开味精铺子,你就弄出个会员制来,怎么着,觉得百姓不配买你的味精?”
贾政赶忙摇头,“怎么可能,我家往上数两代,哪个不是普通百姓,问题是百姓太多就会乱作一团,牛大人已经够忙了,再多个公开营业的味精铺子,他会累吐血的。”
皇上轻笑,“知道你们当差不容易,朕也没要求太多,贪点,笨点,都可以接受,可有些人连自己都要糟践,朕就无法理解了。”
贾政心里咯噔一声,满朝勋贵官员数万人,值得皇上提上一嘴的至少得是正二品以上,或是侯爵以上的重量级人物,难怪传令内监不敢多言。
皇上叹了口气,挥手道,“你跟副医正进去看看吧,无论看到谁,都要藏在心里,懂吗?”
贾政躬身领命,朝堂大员中了噬心蛊,传扬出去不仅朝廷丢脸,民间也要人心惶惶,连官员都中招了,老百姓的安全就更没保障了。
跟随副医正进入太医院后堂,看到被五花大绑在床上的人,对上他腥红的双眼,贾政腿也软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出宫
被绑在床上的是个身型高大的中年妇人, 她左臂不自然的扭曲着,发髻散乱, 满目凶光,竟是南安郡王的王妃。
要论红楼世界里贾政最不愿意看到谁,就属这位雍容华贵的南安娘娘了。
她跟红楼梦电视剧里的南安王妃长得有六七成相似,只要想起她,贾政就有种正在拍戏的错觉,好像有几十架摄像机正对着自己,慌得连手脚都没处放了。
没想到皇上口中糟践自己的人竟会是她,她中了噬心蛊, 又落到皇帝眼中,从此连同南安郡王府,再也嘚瑟不起来了。
贾政深吸口气, 原著中南安王妃用荣国府的姑娘代替自己的女儿和亲, 站在高台上, 满面含笑的看着人家骨肉分离。
被害的贾探春正是他的女儿, 虽然他不会再生孩子,想起来还是好气哦。
但更让他惊心的是南安王妃所代表的势力, 她的父亲是广西都司府的大都督, 镇守南疆边境三十年,直辖军队就有近五万之数。
再将各地卫所驻军加在一起, 广西就有近十万人马,那边跟出口噬心蛊的交趾接壤,大都督的闺女中毒已深, 那他本人呢?十万驻军中又有多少是中了毒的?
贾政两腿发软,被两位太医扶住才没滑到地上去。
副医正也知道他在怕什么,边疆大都督的嫡长女都中蛊了, 就不难想象那边得乱成什么样,战事一起,边境就要生灵涂炭,连国土都有可能丧失,谁能不麻啊。
他劝道,“振修将军不必惊慌,朝廷既已得知此事,肯定会想出办法应对的,还是先把王妃的胳膊装回去吧。”
一旁的年轻太医也提醒道,“将军小心些,我们擅长骨科的太医被她打伤好几个了。”
贾政冷笑,“将门虎女啊,就是脑子不好使,都沦落成阶下囚了,还不老实些。”
南安王妃恶狠狠瞪着他,“贾家养出来的小孽障,当初就是你们家把持着江南军政,让我父亲只能龟缩在广西那个穷乡僻壤,现在又是你暴露出乌香,害王府被封,让我沦落至此,早知这样,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留着你们全家坏我大事。”
贾政笑着摇头,“我得知乌香的危害纯属巧合,我们一家能平安无事,而你反倒被绑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
“哈哈,好啊,好一个邪不压正,天佑我大虞。”皇上走进来,对南安王妃笑道,
“你可以硬扛着没关系,等朕把你娘家的九族都抓起来,拉到你面前一个个杀给你看。”
南安王妃气得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了,张嘴就要叫骂,“你……”
贾政身为羽林卫,哪能让人当着自己的面骂皇上,他出手如电,走上前一拧一推就把南安王妃的手臂装回去。
趁她痛叫,又扒下她脚上的绣鞋塞进嘴里,而后拉着皇上出了后殿。
皇上被他一系列的举动弄懵了,出了后殿才大笑出声,“朕被她闹腾了一晚上,怎么就没想到还能用这个办法对付她呢。”
贾政道,“噬心蛊发作时还能打人骂人,看来中的蛊毒并不深啊。”
皇上点头,“她用的是最顶级的黄金蛊,说是只闻到一次必定成瘾,但对身体的摧残却要小上许多。”
贾政对这个年代的乌香并不了解,也不好随便发表意见,转而问道,“南安郡王也中蛊毒了吗?他,呃,不是个强硬之人。”
南安郡王不过是个虚张声势的样子货,比东平郡王和自家老爷差远了,他从没吃过苦,抽两鞭子就什么都交待了。
皇上摇头,叹道,“他被老婆捅了一刀,眼看就要不行了。”
贾政吓了一跳,“谋杀亲夫啊?几十年的夫妻,她是怎么下得去手的。那南安世子呢?儿子总是她亲生的吧?”
皇上更想叹气了,“他比他娘中的蛊毒还要深,为了能吸一口,已经把他知道的全交待出来了。”
贾政都服了,耷拉下脑袋,彻底没咒念了。
皇上呵呵笑着拍他肩膀,“没事没事,我们可以从广西那边想办法,广西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都是朕一手培养出来的,他们会有办法对付那老货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主意,三个文官对抗手握重兵的一省总督,怎么想都不靠谱好么,万一把人逼反了,局势只会更加糟糕。
不过,从内部好像也不是没有空子可钻。
他对皇上眨眨眼,而后深吸口气,扯着嗓子大叫,“什么?南安世子被刺了?广西总督那个老货,用噬心蛊控制女儿女婿不算,连亲外孙都能下毒手,他还是不是人啊!”
贾政吼过之后,正好赶上十六大队前来换班,整齐的脚步声配合上他刚才说的话,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皇上用手点着他,无声大笑。
促狭鬼就会糊弄人,回头他得问问老五,有没有被贾政糊弄过。
贾政无奈的一摊手,对付南安王妃那种强硬派,越施压她反弹得越厉害,不清不楚的透露点消息,让她自己脑补去,反倒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接下来就没有贾政的事了,他躬身退回到羽林卫中,皇上则命令道,“刘医正,你带人把那女人关到后面的留置房里,不许任何人同她说话,先关上三天再说。”
刘医正领命而去,皇上也不打算在太医院待着了,出了衙门,他又觉得就这样回宫有点亏。
为了方便勋贵官员请太医去家中问诊,太医院衙门设立在长安左门之外,前面就是大明门,在严格意义上已经脱离大明宫的范畴了,好不容易出宫一趟,总不能就这样回去吧?
乘着龙辇带羽林卫逛街肯定是不行的,皇上想了下,对苏诚道,“去内务府把水大人和负责清书雅院的管事宣过来,我们去那里看看。”
苏诚立即派手下去宣人,守在皇上周围的羽林卫听到皇上要带他们去逛南风馆,所有人的表情都窘窘的。
内务府自从接手了京都最大的怀南馆,就兴起了自己也办一个的念头,正好东安门外有好几个前朝遗留下来的公主府,找两个连在一起的府邸打通,再挖池引水全面翻新一遍,就有望成为京都城内最大的‘温柔乡’了。
贾政在心里给温柔乡三个字打上引号,小官们虽然也很温柔,但跟他心中的真正温柔乡却谬之千里,古人的开放对保守的现代人来说,冲击还是有点大了。
清书雅院就在东安门外的第二条街,前面就是顺亲王府和甄家府邸。
圣驾亲自驾临,吓得前后两条街的人都跪下了,顺亲王府被封,只有来此当职的五城兵马司官兵迎驾,甄家留在京里的老仆和族人有上百人,在后墙根外跪了一片。
皇上并未理会旁人,下了龙辇,就开始打量清书雅院的外部装潢。
他很喜欢宋式建筑的纤巧秀丽,清书雅院也借鉴了宋风,又加入少许虞朝特有的浑厚华丽,只门脸就精美得让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皇上也很满意,扶着苏诚,带羽林卫走进南风馆。
清书雅院下月初八就要开业,如今内部已经装潢完毕,正处于排演曲目的最后阶段。
教习皆出自教坊司,有几个贾政还见过不止一次。
他突然就明白皇上为何会准许内务府筹办南风馆了,从先帝至今已有四十二年,宫中各处都有老迈不堪用的人。
内监女官可以带着积蓄回家颐养天年,教坊司都是罪臣后代,放出宫恐会构成危害,老死在宫中又过于残忍,不如打发到清书雅院,养老之余还能给皇上赚点零花钱。
清书雅院内部和怀南馆差不多,把两个府邸的正院连在一起改造成正堂,后面则是不同功用的各类小院。
园中清流如带,亭榭台阁俱是精巧别致,有暖廊连通各处,绕园一周也不必担心冷风侵袭。
皇上带众人逛过园子,又回到正堂欣赏小官排演的开业节目。
率先登场的是个清丽少年,他身型纤细,面容秀美,比罗浩还要雌雄难辨。
罗浩对自己的长相相当头疼,要不是有父在不留须的传统,他都想留一把大胡子了。
这位小官却似很得意自己的长相,在装容和打扮上也偏向女性,圆领长衫露出白皙脆弱的颈项,漂亮得像只白天鹅。
小官拿着木剑登台,叩拜过皇上,还白了贾政一眼,而后就伴着音乐舞起了剑。
皇上欣赏一阵就没了兴趣,这人的剑舞只注意美感,跟贾政翻转跳跃,充满力量感的舞剑差远了。
他看向贾政,问道,“你认识这人?”
贾政也正困惑呢,他统共就去了两次怀南馆,绝对没见过台上的人,他的恶意又是从何而来的?
还是内务府管事为他解的惑,“此人曾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被顺亲王送进了忠敬郡王府,转天就被打发到庄子上了。”
贾政更无语了,打发到庄子上难道不是好事么,他就可以从贱籍变成奴籍,从此摆脱倚门卖笑的生活。
再学门手艺,攒钱为后代赎身,从此就是堂堂正正的大虞百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吃醋
皇上观察贾政的神色, 见他眼中满是不以为意,好笑道, “怎么,不赞同他的选择?”
贾政点头,轻声道,“他本可以摆脱这种生活的。”
皇上哦了声,并未多加评判,而是又问了几个羽林卫,得到的答案无一不是选择留在庄子上,宁愿累死, 也不想成为玩物。
皇上又问内务府的官员怎么看,水大人摇头道,“不是人人都有羽林卫诸位大人这般心性的, 否则京都有一两百万人, 羽林卫也不会永远招不满了。”
负责打理清书雅院的花管事笑道, “这些孩子打小就被卖到南风馆, 耳濡目染十来年,心性和想法都定型了, 他们哪能受得了庄子上的辛苦。”
皇上也笑道, “朕的这些羽林卫也未必吃过生活上的苦,贾政啊, 朕问你,如果现在你突然流落街头了,身上没有银子, 也找不到家,你当如何生存下去呢?”
贾政没想到皇上会这么问,他略想了下, 回道,“臣会用炭笔画人物肖像,可以先给书斋的掌柜画一幅,换些炭笔和草纸,在集市上摆个画像的摊子。
臣的身手和眼力也够看,可以在集市上间或抓几个小贼领赏金,攒够银子再买把弓,沿途打猎到下一个城市,这样慢慢游历,总有一天会找到家的。”
皇上这样问是想让贾政明白生活不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身想法生活,没想到他竟然拿出了确实可行的生存方案,说到最后还有些跃跃欲试的。
他哑然失笑,“你还挺会活的。”
水大人却道,“绘画技艺和武学都不是凭空得来的,大家公子从小老师不断,自然能习得多种技能旁身,放到哪里都饿不死,普通百姓家的孩子哪有这个条件。”
有人反驳道,“大男人凭一把子力气,砍柴都能活。”
羽林卫都点头表示赞同,反正他们是不可能接受在南风馆里当小官的,实在不行还能死呢。
皇上对羽林卫的表现十分满意,只有这样铁骨铮铮的男儿才配待在帝王身边。
他也没了看表演的兴致,都是宫中教坊司教出来的,又能有多少区别。
将皇上送回养心殿,就到了换班时间,贾政写完当职总结又去兵部找司徒衡。
那家伙就是个醋坛子,南风馆虽是皇上带他们去的,也得主动坦白从宽,否则还不知道要酸多久呢。
刚接近兵部衙门,他就被里面的嚎叫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有两个大理寺衙役走出来,手上还提溜着一个瘦小的官员。
他只有一米六出头,头上没有乌纱帽,官服上的补子也没了,只能从官服的颜色和形制看出曾是五品武官,这是犯了多大的事,才弄得如此狼狈?
这人一路哭嚎求饶,叫声跟身高成反比,声音大到震耳朵,引得很多下衙的官员前来围观,七嘴八舌猜测这人犯了什么错,都感叹他被大理寺提走,八成是过不去这个年了。
兵部官员见外面闹得不像样,只好出来解释,兵部正在排查冒领军功的官员,刚才那个就是其中之一,为抢军功还害死了同僚,因此才被摘了乌纱,让大理寺提走审问。
他的解释非但没让众人散去,反倒引起了更多好奇,都堵在兵部门口询问细节,最让大家好奇的是刚才那人又瘦又矮,还没长枪高呢,这样的人是怎么进入军队的?
被推出来解释的人好想哭,有人违规进入军队是兵部的家丑,他要是敢说出来,明天就得被大佬挂在衙门大门上。
胡尚书不想丢脸,又不好驱赶同朝为官的同僚,突然看到站在窗边的司徒衡,干脆让他下衙回家去。
亢奋的人群看到忠敬郡王冷着脸出现在兵部门口,瞬间冷静下来,眨眼工夫就跑了个精光。
贾政站在滴水檐下,扶着墙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司徒衡的冷脸还能这么用,他可算是服了兵部大佬了。
司徒衡担心他笑到喘不过气来,无奈的给他拍背顺气,“有什么好笑的,听说你们护卫皇上出宫,可累着没有?”
贾政立时就笑不出来了,拉着司徒衡往外走,直到上了王府马车,才把南安郡王妃的情况,以及去清书雅院的经过说了一遍。
司徒衡并没有醋意大发,羽林卫跟随皇上去南风馆,也只有站着看的份,他在意的反倒是另一件事。
“你见过那个跳剑舞的小官吗?”
贾政摇头,“第一次见啊,他是怀南馆的下任头牌,听包武说过去从没公开露过面,你开府时就被顺亲王送给你了。”
司徒衡皱眉道,“你没见过他,他更不可能有机会认识你,为何羽林卫那么多人,他不白别人只白你?”
“哎,这……”贾政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他是因为爱慕你,才对我有敌意吗?”
司徒衡不屑的扯了下嘴角,“爱慕我,他也配。我更在意他是从何处得知我们的关系,又是谁帮他认出你的。”
贾政想了下,“我都和你一起吊唁过承恩公了,我们的关系满京都还有人不知道么。至于他为何会认识我,他能接触到的人有限,怀南馆,王府,庄子和清书雅院,好像只有这么多了。”
司徒衡点头,“我这就派人去查。”
说完,他目不转睛的看着贾政,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暖暖的光,睫毛像金黄色的羽翼,每次抖动都让他心尖发颤。
这个人,是自己的,不准有任何人觊觎。
司徒衡把贾政抱入怀中,轻声呢喃道,“政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贾政莫名道,“不然我们要去哪里?啊,对了,老爷没在衙门里吗?以他的脾气,听到外面吵成那样早就出来了。”
司徒衡心不在焉的嗯了声,“他去吏部开会了。”
接着他就把贾政紧紧抱在怀里,让他感受自己的急切。
贾政吓了一跳,锤他肩膀叫道,“不要在街上乱来啊,在衙门忙了一天,你都不累的么。”
司徒衡才不管那个,命人从后门回新府,抱着贾政从车上纠缠到屋里。
直到他支持不住沉沉睡去,司徒衡才对守在外面的胡大内监道,“让清卫去查,把诱导那个小官对政儿不敬的人都给我找出来。”
第二天,贾政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司徒衡已经去衙门了,他掀开床幔,就看到小内监卢福和小雪豹隔着明窗互瞪,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贾政轻咳,好笑道,“你们无不无聊,瞪赢了又能怎样。”
卢福扭回头,委屈道,“就是无聊啊,王爷命我照顾二爷,可我的活都被王爷抢了,松烟哥哥又嫌弃我年纪小,不肯带我出门,我闲得都能下饭了。”
贾政被他逗乐,“现在你就来活了,去给我倒杯水,拿衣服我要回荣国府。”
卢福开心的跳下椅子,麻利的给贾政倒了盏温水,嘴上还不忘复述司徒衡交待的话。
“王爷说二爷要是过了用膳时间才醒,就在府里用了膳再回去,省得荣国府再折腾。还说今晚可能会晚些回来,让二爷要是去铺子上,就换上前儿送来的红羽缎紫貂大氅再出门,今儿比昨天冷多了。”
贾政含笑应了下来,用了早午膳才回荣国府看太太。
他进了荣禧堂,就看到贾珠坐在一个四轮小小的坐椅里,前后有护栏保护着上身,两条小腿蹬地划动,推着椅子跑得飞快。
看到贾政走进来,贾珠划着椅子来到他面前,伸出小手叫了声,“耶!”
贾政心头像被什么敲了下,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抱起儿子,哽咽道,“珠儿会叫爹了啊,宝宝真了不起。”
正看大孙子划椅子的贾母也哎哟一声,笑道,“贾珠才九个月就开始冒话了,跟敏儿一样聪明。鸳鸯,去账房上传话,合府加一个月银米,庆祝大哥儿会叫爹了。”
贾政也道,“再买三十只羊回来,记在二房账上,我请全府吃烤羊肉。”
鸳鸯福身应了,喜气洋洋的去账户传话。
贾政抱着珠儿坐到贾母身边,问道,“太太今天不忙吗?”
贾母嗔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关心家里的事啊,昨儿也不知道回来用晚膳。”
贾政只能讪笑,他都主动交待了,去南风馆的是皇上,他们羽林卫全程连口水都没喝。
司徒衡表面像是不在意,心里的醋劲却大到不行,又不是他想在醋缸里泡一晚上的。
贾母也懒得问那些事,谁年轻时不是打这么过来的,转而说道,“前儿内务府就发出告示,明年二月不仅要采办宫人,还要小选,我昨天接了一天贴子,都是亲戚故旧,和你老爷的部下送来的,曾跟在老太太身边的嬷嬷都送出去四五个了。”
贾政莫名道,“又不是太太主持小选,给我们家送贴子做什么?照顾过老太太的嬷嬷都多大岁数了,还要送人吗?”
贾母哈哈笑道,“想到哪儿去了,送贴子的都是品级不高的人家,想请我出门赴宴时把他们家姑娘带在身边侍候,也好混个脸熟,见见市面。送嬷嬷是去教导宫规的,小选过后再给我们送回来,那些老嬷嬷的重孙子都能当差了,哪能送给别人。”
贾政想到同样是小选入宫的贾元春,摇头道,“好好的姑娘家,干嘛非要送到宫里当奴才,女官也就说着好听,实际上还不是侍候人的,西六宫全军覆灭才几天啊,他们都不害怕的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0章 放假
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了西六宫, 贾母狠狠打了个哆嗦,叹道, “害怕有什么用,姑娘除了听从长辈安排,又能如何呢,就算明知前面是火坑,也要闭着眼睛往下跳。”
贾政也有点被封建家庭的残酷吓到了,万分庆幸自家老爷太太疼爱孩子,做不出推他们进火坑的事。
“也不知那些父母怎么想的,连大选入宫的姑娘都没几个是有好结果的, 他们还指望女官出身的姑娘能一飞冲天是怎么着。”
贾母冷笑,“能一飞冲天当然好,没那个福气也能借着姑娘的势找个好靠山。送进宫的姑娘要是能在皇上身边当女官, 他们就可以狗仗龙威了。要是分到哪个娘娘身边, 也可以投到人家娘家门下狗仗人势, 不过是一群趋炎附势的狗东西罢了。现在端着笑脸求我提携他们家姑娘, 等着看好了,他们一朝得势, 第一个想踩的就是我们家。”
贾政好喜欢太太清明又看透一切的样子, 倚在她肩上笑道,“太太既然知道, 为何还要帮他们?”
贾母笑道,“好玩儿啊,他们想要登天梯, 我就给他们一个,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站到高台上了又会变成什么样,一户人家可不可交, 只有走到那一步才能真正看出来。”
贾政这下是真被太太惊艳到了,给条通天梯看他们在上头表演,再把真正有良心的人家收入门下,不愧是顶级大贵族,连与人结交都有这么多套路。
他抱着太太猛拍马屁,“太太英明神武,眼光独到,是我们家的守护神啊。”
贾母被儿子哄得心花怒放,嗔道,“去你的,就知道拿好话哄我,你是不是也这么哄王爷的?你们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吧,他眼里还是只有你一个呢?”
贾政好笑道,“我们关系稳定和睦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么,我在外头已经够累了,回到家里安生过日子不好么。”
贾母冷哼,“这点你可不像你老爷,他年轻那会儿在外头打打杀杀一整天,回家还想再睡十个八个小老婆呢。”
贾政大笑,赶紧转移话题,说起童趣作坊的事,童趣铺子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太医院前头的街上。
那条街是京都顶级店铺和奢侈品的集中区域,童趣既想做世家大族的生意,第一家铺面就必须开在那一片,这是京都商界的规矩,哪怕童趣背靠着郡王府和七个国公府,也不能例外。
贾母指着贾珠玩儿的小车,笑道,“这是昨天下午二丫头带回来的,我都没敢让珠儿看到,今儿早膳过后才拿出来,他果然玩疯了。”
贾政解释道,“这种坐着的小车也就能玩一两个月,等他有力气站起来了,还有可以推着走的学步车。等他能独立行走,也就闲置下来了,童趣的生意只有家境富裕的大户人家才会捧场,普通百姓可不会花十几二十两买个只能用几个月的物件。”
贾母瞪了他一眼,哼道,“可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只生一个娃儿就知足了。一个孩子是只能用几个月,下头还有弟妹接着呢,等弟妹都大了,长子长女又该有孩子了,一个小车能用几代人,十多两可算不得贵。”
贾政尴尬的站起身,笑道,“太太带珠儿玩吧,我去看看干货铺子,再去陪外祖父喝几杯。”
贾母笑道,“好呀,前儿北边送来了不少皮子,给你外祖父带几张去。还有,你的王爷要是想找新人,你就即刻告诉我,明儿就抬个二房给你。”
贾政落荒而逃,陪皇上去趟南风馆他都能醋一晚上,要是知道太太正琢磨给自己娶二房,还不得把他锁床上。
他坐了辆普通骡车出府,今天不打算进干货铺子里查看,这才开业第二天,掌柜的再会划水也不会出差错。
干货铺子也被他改成了分红制,每年会拿出一成盈余分给铺子和王府所有官员,有众多眼睛帮他盯着,相信没人敢乱来。
贾政原是打算把车停在街边,观察是否有人看出干货铺子出售味精,要是引起骚乱,他亲自去请兵马司的人还能快些。
来到铺子前面,赶车的松青啊了声,小声道,“二爷,铺子前头停了好多车。”
贾政被吓了一跳,赶紧打开车门查看。
铺子门前停着的车虽多,却没有扎堆的人群,进进出出的大多是戴着帷帽的女眷,还有行人对匾额指指点点。
贾政探头去看,原来引人注意的是泡泡堂匾额么?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个匾额设计得只能算一般,因干货铺子里大半是海鲜制品,他就用浅青色为底,泡泡堂三个字是增肥版的圆体字,再用稍微深些的青色画几个水泡装点,放在上辈子就是个中规中矩的普通招牌,没想到放在古代会受到这么多关注。
让松烟把车赶到铺子后门,昨天见过的薛家管事正在带人卸货,见贾政从车上下来,立即带伙计们上来打千请安。
贾政让他们不必多礼,看着一扎扎的干货,问道,“干货生意很好吗?”
管事笑道,“比我们预计的好太多了,刚开始是有女眷被招牌吸引进来,又听说我们开业前三天都打七折,从昨儿到现在客流就没断过,每种都卖得不错,尤其银耳燕窝花胶鱼唇这些女眷喜欢的,已经是第五次补货了。”
贾政没想到一时兴起弄出的匾额还有这个效果,向管事道过辛苦,又命松烟去铺子里买些外祖父喜欢的蛏子干和鱼胶,出了店铺后街,就往保龄侯府去了。
从他晋升到二品将军,京中就麻烦事不断,亲朋同僚只道了恭喜,没人敢在这时候有大动作。
贾政也不在意那些,但外祖父还是要见一面的,他也想知道老人家是如何看待当今局势。
保龄侯正在后院梅园的暖阁里赏花品茗,他的子嗣虽多,能得他看中的只有嫡出的一双儿女。
如今儿子在鸿胪寺当职,虽然只有正七品,也脱离了储位争斗的中心,十多年后新君上位,他也才四五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不愁得不到重用。
女儿的荣国府更是一派欣欣向荣,两个外孙都有出息,宁国府再娶个宗室女进门,两府便再无可虑之处了。
老人家心情好,身体眼看着也硬朗起来,听说小外孙来了,立即命人去厨房传话,北边庄子送来了飞龙和狍子,整治了他们爷俩好喝一杯。
看到贾政一蹦三跳的跑进来,保龄侯笑得满脸核桃褶,“你这猴儿越大越淘气了,还不把凉衣服脱了呢。”
贾政脱下大斗篷,又换上了室内穿的棉拖鞋,才向外祖父打千问安,在他下手边坐了。
见外祖父神采奕奕的,他也笑眯了眼,有这位久经世故的老人家在上面镇着,保龄侯府就闹腾不起来,原著中的一门双侯都是虚的,保住家保住命才是根本。
保龄侯笑道,“我就说你这几日准会过来,好吃的都给你留着呢。前儿你太太打发人来请我看楚飞那孩子,他的品性倒没什么问题,就是这出身,即便二姑娘是再嫁,也太低了吧。”
贾政苦笑,“高的我们嫁过了啊,差点把二妹三妹一起搭进去,现在太太都快成惊弓之鸟了,楚飞是二姑娘自己喜欢上的,只要人品不差,我们多陪送些银子而已,出身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
保龄侯想到女儿女婿找的亲家就止不住大笑,可选的人家那么多,他们是怎么做到每次都选错的?
他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你太太说得对,家世不好就多给点银子,夫婿是二姑娘自己选的,再出差错可就怪不到你太太身上了。”
贾政笑道,“外祖父放心,二姑娘肯定能把日子过好的,童趣铺子她就打理得不错,年前还会制出一批新玩具,到时就给表弟们送来。”
保龄侯点头,“也别只想着钟儿他们,太子也有两个儿子呢,备年礼时别忘了把玩具也加进去。”
贾政答应下来,又问道,“太子的庶长子,被宗室除名了,也不知会送到哪里去。”
保龄侯叹道,“谁家敢要啊,留在东宫继续养着呗,三皇子要是一直生不出孩子,等皇上消气了,过继给他也是可行的。”
贾政并不看好这个想法,他讲了三皇子的处境,“他都自身难保了,本来身体就不好,再经过这些天的打击,指不定怎么样呢。”
保龄侯冷笑,“就是要等他怎么样啊,三皇子和太子打小就不对付,他是不会同意过继太子庶长子的。”
贾政手一抖,差点被热茶烫到,呐呐道,“太子他,可不像疼爱孩子的人,不至于为了儿子,做到如此地步吧?”
保龄侯一摊手,“那谁知道呢,太子不疼孩子,皇后还疼孙子呢。皇上以为把三皇子和甄贵妃圈禁在宫里,他们就能安然无事了,可他却忘了,后宫可不是他一个人的。
执掌凤印的张贵妃被甄贵妃针对多年,说不定连儿子都是她害死的。皇后更是恨甄贵妃入骨,她在后宫经营几十年,弄死那母子俩不过一句话的事,如今不敢动手,可不代表未来找不到机会。
还有翟少傅那些门人故旧,他们能放过甄家才怪呢,只要甄家一倒,那对母子就再无可依仗之人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