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通判当然是拍着手看,贾政是什么来头,他的提议谁敢反对啊。
将人员快速拆分成五个小组,由魏通判和四位主簿各领一组,分头进行统计工作。
贾政自然归入了吴天佑和楚飞一组,走进最近一家客栈,掌柜已经带所有伙计在大堂排排站了,惨兮兮看着他们,像是官府要来打劫一样。
楚飞和吴天佑都看向贾政,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看掌柜的样子,只要他们说话声音大些,就能吓出个好歹来。
贾政呵呵笑道,“别紧张,我们只是奉命统计外来人口,掌柜把客人的登记簿拿出来,将客人信息填在统计花名册上就行了。”
掌柜偷眼打量为首的贾政三人,见他们都很年轻,也不像凶恶奸猾之辈,这才长舒口气。
他苦笑道,“官爷见笑了,我们实在是被前些日子查封聚义堂的架势吓坏了,官爷们请坐,喝杯粗茶歇歇腿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沙闯
聚义堂三个字让贾政目光微凝, 他坐在长椅上,接过伙计送上的茶, 问道,“掌柜可知那聚义堂是怎么回事吗?怎么说查抄就查抄了?”
不等掌柜回答,楼梯上就传来一声冷笑,“为何查抄的,你们这群披官皮的还能不知道么?”
贾政抬头看去,从楼上走下来的人壮得像座黑铁塔,差不多有两米高,一身腱子肉, 浓眉大眼,相貌堂堂,放在军中也是条好汉。
他笑呵呵的一拱手, “兄弟这话就说岔了, 官员也是有品级的, 我们这些六七品的小官只负责跑腿办差, 哪能知道大人物的事。”
壮汉也拱手回了一礼,对贾政的话却不置可否, 只哼了声便不再开口了。
贾政正琢磨为以后积攒人才呢, 看到这么优质的保镖人选哪能放过。
他笑道,“兄弟别不信啊, 就拿这间客栈打比方吧,皇上就是背后的大老板,高等官员是掌柜的, 我们这些六品以下的是伙计,老板和掌柜想做什么,能跟伙计说吗。”
贾政的比喻太过形象, 让客栈里的人都笑起来。
其他客人也不躲着了,有三男一女走下来,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全是紧身箭袖的武士打扮,有几分影视剧里江湖游侠的样子。
四人先是对众人拱手问好,而后年纪最大的男子才对贾政笑道,“官爷大才啊,听你这么一说,我这心里透亮多了。”
贾政也拱手笑道,“听老哥的官话口音,像是闽浙一带的人,节前来京中跑货么?”
男子笑道,“在下福建林安民,带兄弟们来京中走镖,顺便见识下天子脚下的繁华之地。”
贾政扬眉,“晋安林氏?那可是上千年的大族了,失敬失敬。”
林安民摆手苦笑,“如今哪还有大族。”
他身后的男子恨声道,“要是没有岭南炎家,我们……”
他只说到一半就被身边的女子掐住脉门,强制消音了。
贾政不用问也知道他说的是谁家,南安郡王就出自岭南炎家,从前不过是个地主商贾,因投资眼光独到,嫡枝出了两代郡王,炎家也发展成了岭南一霸。
可惜后代太不争气,如今南安郡王薨逝,王妃和世子也染上蛊毒,皇上正琢磨给南安郡王府消号呢,只要郡王府一倒,炎家积累几代人的财富都会变成皇上的。
吴天佑好奇道,“我的好友是姑苏林氏,跟你们晋安林氏是同宗吗?”
女子笑道,“可不敢高攀,五百年前还能说是同宗,如今姑苏林氏出了四代侯爷,我们却沦落到跑江湖的地步了。”
有伙计笑道,“跑江湖怎么了,按这位官爷的说法,军中的老爷哪个不是跑腿的伙计,就是同为伙计,差别可太大了。”
贾政弹了下胸前的补子,笑道,“羡慕吧?拿命换的,你们当不好差顶多丢饭碗,我们直接掉脑袋,林大哥是打江南来的,你问问他扬州一地砍掉了多少脑袋。”
林安民几人脸色都变了,摇头道,“快别提了,想起来都会做恶梦,砍人的时候我们刚好护镖到扬州,荣国公坐在高台上像尊杀神似的,台下人脑袋满地乱滚,土地红到发黑,可吓死个人了。”
嘶!所有人都猛抽口气。
最先下来的壮汉问道,“荣国公,为何要砍那么多人?”
贾政摇头道,“砍的都是扬州一地的官员,他们走私军粮军械给倭国,还妄图带战船叛逃,没全家一起砍了已经是朝廷开恩了。”
客栈那边的人全都松了口气,壮汉笑道,“砍得好,数典忘祖的东西就应该全家都砍了。”
贾政好奇道,“兄弟贵姓,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是来京中找营生吗?”
壮汉点头,“某家姓沙名闯,辽阳人,上个月打到一只老虎,带皮子来京中想卖个高价,还没进城就遇到了外出公干的荣国公,他一出价就是三百两,某家有了本钱,打算在京里谋份营生。”
除了贾政和吴天佑,其他人再次抽气,三百两啊,二十两就够京郊农户活一年的,一百两足够在城门附近置办个小院子了,荣国公大方过头了吧?
贾政狂抽嘴角,自家库房里还存着七张虎皮呢,老爷又买了一张,未来世界物种大量灭绝,绝对有自家的锅。
吴天佑问道,“你有这么多银子,干嘛不住个好点的地方?”
客栈伙计立马不干了,“我们这地方怎么了,便宜又干净,你们这些当官的也忒小瞧人了。”
吴天佑怒道,“你们成天说当官的不好,顺天府要是真不好,你们还敢因为买不到味精就去撒泼吗,为了口吃的满地打滚,你们也不嫌丢人。”
伙计也恼了,“满地打滚怎么了,你们这些人见天派奴仆去铺子排队,我们买不到还不准告状了,结果你们又弄了个铺子只卖官家人,分明是看不起我们。”
沙闯惊诧道,“真有这样的铺子?为何要做这种事?”
他刚因荣国公和贾政对官府生出好感,眼看又要岌岌可危了。
贾政笑着解释,“为了分流啊,就像伙计说的,官宦人家有奴仆排队,百姓很难买到味精,皇上就下令另设一家铺子,让勋贵官员都去那家铺子买,就不用再跟百姓争抢了,你们现在买味精方便多了吧?”
伙计不情不愿的点头,“早点去排队确实能买到了,每次限购十钱,我听说官爷的铺子每人可以买一斤呢。”
贾政没想到会这么快就传开了,“你们听岔了,那个铺子是每个月限购一斤,官员去买时都是登记在册的,没人能多买。”
“真的?”如果每月只限购一斤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贾政点头,“千真万确。”自家铺子他能不知道么。
伙计哼了声,“就算味精的事你们办得好,也不代表能胡乱抓人啊,聚义堂有问题干食客什么事,该不会是哪位掌柜嫉妒人家老客多,就要掀人家摊子吧?”
“胡扯。”吴天佑笑骂,“京都有几百万人呢,一间聚义堂才能有多少客人,就值得掀摊子了,被抓走的食客里面有你们认识的人吗?”
客栈账房点头,“有我们坊市的一个小子,家里只有他和老母亲,靠帮各家跑腿送货维持生计,去年给聚义堂送过几次货,以后就经常往那边跑,还会带膳食回来给母亲吃,就这么点关系,也被抓走了。”
又有伙计道,“聚义堂的老板是个大善人,经常给去他们店送货的人提供饮食,因此听说他们家被查抄,连客人都抓走了,我们才会特别揪心。”
众人沉默下来,楚飞他们一致看向贾政,不明白朝廷闹的是哪一出。
因为一家酒楼的老板小有善名,就查抄了,连受恩惠的人都要抓走,不至于小气成这样吧?
贾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但不透露些内情又不行,再隐瞒下去朝廷的名声就要烂在街上了。
他看向林安民,问道,“林兄来自闽浙一带,不知可曾听说过一种海外来的熏香,人闻到时会感觉飘飘欲仙,只要停止使用又会狂躁不安,甚至有自毁倾向?”
林安民摇头,“这倒不曾听说过,海外商品都是由官府管着的,我们这些百姓很难接触到。”
他身后的女子笑道,“听起来像是酒鬼犯了酒瘾,那些人喝醉了就飘,没酒喝就闹,我们那边还挺多的。”
伙计也笑道,“京里更多,还有喝醉了大冬天在外面睡觉的,一晚上就冻硬了,可吓人了。”
沙闯却问道,“官爷该不会想说,那个聚义堂用了这种熏香吧?”
贾政摇头,“我也只是听说,掌柜你们与那孩子相熟,可有发现他去过聚义堂以后有什么变化没有?”
客栈的掌柜伙计全都吓白了脸,账房结巴道,“有,有的,他,他过去可孝顺了,自从去了聚义堂,就经常对母亲吼叫。”
啊!这下所有人都吓住了。
贾政摆手,“不必担心,海外之物寻常人很难接触到,朝廷既然发现了那东西,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掌柜叹气,“也是啊,谁会想到竟有这种事,那孩子会怎么样?”
贾政想了下,“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他属于受害者,等熏香的毒解了,自然会放他归家的。”
说完,他又看向沙闯,“沙兄连老虎都能打死,为何不去军中谋份差事?”
沙闯摇头,“军中等级森严,哪是我们这些平民能进去的。”
兵马司的士卒道,“兄弟这可想差了,军中最看中的是实力,你要是去报考,一准成的。”
楚飞也道,“你可以去城外的三千营看看,从今天起会举办十天军中大比,只要有本事,肯定能出头。”
吴天佑也道,“在军中遭遇不公也别蛮干,上头早晚会追查的,最近正在查冒领军功的事呢,连理国公府的三老爷都被削成白身了。”
“哇!这么严格?”很多人都瞪圆了眼,在百姓心中皇帝就是天上的神仙,四王八公同样是位列仙班的人物,这样的人也会被惩罚,太不可思议了。
贾政扭头看向同样发出惊呼的士卒,奇怪道,“你们跟着哇什么?”
士卒摇头道,“兵部的事我们上哪儿知道去,理国公府住的地界也不归我们管啊。”
沙闯急声问道,“那荣国公府呢,他家可有冒领军功的人么?”
贾政看着沙闯,感觉这人对老爷似乎有点雏鸟心态,他初来京中难免惶恐,第一个打交道的人就给了他莫大的尊重和认可,会心向往之也属正常。
既然想拉拢沙闯,再隐瞒身份就不合适了,贾政笑道,“荣国府只有老爷和我们兄弟入朝为官,我们家也不差那点军功。”
啊!——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担忧
客栈的人齐声惊呼, 再次以全新眼光打量贾政,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你骗人的吧, 小公爷怎么会是你这个样子。”
贾政笑出八颗牙齿,“我怎么不像小公爷了,沙兄,我长得不像我老爷吗?”
沙闯点头又摇头,“我就是看你长得像荣国公,才下楼的,可小公爷怎么能是你这样。”
林安民身后的女子也道,“对啊, 这么冷的天,小公爷不是应该穿着雪貂斗篷,搂着美人饮酒听戏吗?怎么会像普通差役一样跑到城门口来, 还愿意跟我们这些平头百姓有说有笑的。”
贾政无语道, “在你们眼中我们就应该当个纨绔么, 世家子弟超过二十岁的要么读书, 要么为朝廷效力,没听说哪个是在混吃等死的, 跟你们同宗的林侯府少爷是我妹夫, 人家十六岁就考上举人了。”
哇,客栈的人再次惊呼, 崇敬读书人是数千年来的传统,在哪个世界都没有区别。
贾政站起身,笑道, “掌柜写完了吧,那我们就告辞了,诸位在京都城内要注意安全, 有事就去找兵马司和顺天府,千万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就动手打架,打赢赔钱进大牢,打输丢人喝苦药,大过年的,没必要自找罪受。”
大家都笑起来,掌柜把填好的外来人口花名册交给贾政,笑道,“我们小店一共十七位客人,除在座的五位,其余人都出门找营生去了。”
贾政接过花名册,谢了老板又向众人告辞,走出客栈还在想找营生的事。
他问道,“楚飞,从姑苏到京都有几千里远,你走这一路花了多少盘缠?”
楚飞摇头,“我不记得了,我手上没几个钱,全靠沿途打猎换盘缠,我还有姑苏信行公会的腰牌,可以代替路引,在路过的城市也能接送信的活计,就是这么一路追踪走过来的。”
贾政几人心疼的拍楚飞肩膀,他虽说的轻描淡写,但沿途吃过多少苦,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要不是认可他的为人,皇上也不会钦点个平民进顺天府。
“你就是帮朝廷抓到人贩子的楚飞楚大侠?”沙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回头才发现他也跟出来了,这人长得又高又壮,走路时却轻若无声,是天生当猎人和刺客的材料。
楚飞脸都红了,慌乱摆手道,“我是楚飞,但大侠之名就愧不敢当了,我也是被逼出来的。”
沙闯向楚飞拱了下手,又对贾政道,“某家就住在客栈里,小公爷若有差遣,可以派人来找某家。”
贾政正想着如何接触这人,没想到他竟然主动送上门了,不得不佩服老爷的强大魅力,买张虎皮也能拐个好汉回来。
他从袖袋里拿出三十两银票,笑道,“我还真有事想拜托沙兄,请你代我照应一下那位少年的寡母,聚义堂的事我也不知道朝廷是怎么打算的,只能尽量想办法打听了。”
沙闯推回他的银票,“某家有银子,那位婶婶包在某家身上了。”
贾政把银票塞进他衣襟,手速快到沙闯完全反应不过来。
他笑道,“你那银子留着置办家业娶媳妇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三百两有多不禁花了。”
挥别张大嘴巴,满脸错愕的沙闯,贾政他们又进了一家酒馆。
这类小店只有大通铺,住宿费用比客栈会少很多,二十位客人全部找营生去了,白天也无人吃酒,只剩下掌柜和伙计接待贾政他们。
直到把整个坊市走完,也没再发现沙闯那样的精彩人物,外来人员有八九成都外出赚银子去了,可见在京都讨生活有多不容易。
跟魏通判他们汇合到一起,又往下一个街坊走去,贾政看着蔫头耷脑的一群人,好奇道,“你们怎么一副很累的样子?”
魏通判一肚子气,抱怨道,“快别提了,整条街的人都在打听聚义堂的事,说不知道就摆脸色给我们看,贾大人没遇到这种情况吗?”
贾政笑道,“遇到了啊,我就说这件事牵扯到了某个王府,我们也不敢打听具体细节,就没人敢问了。”
他的工作热情在第一家客栈就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往后又没遇到值得拉拢的人物,有人问时全以吓唬为主,王府一出,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
魏通判泄气的叹了声,这种理由只有贾政敢用,即便被王爷们知道,也是撒个娇就过去了,旁人有几个脑袋啊,敢把朝廷大案往王爷身上扯。
接下来几个坊市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很多店家都因聚义堂被查抄一事惊惧不已,更多人则是不忿朝廷连食客也一并抓走,自从这件事传扬出去,他们家的老客都被吓跑了好多。
贾政他们忙到天黑才走了五个街坊,前头还有五十多个,天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去。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走进荣禧堂,就看到老爷正在惬意的喝茶。
同是主持三大营比武的人,司徒衡被皇上勒令住在军营,老爷却能回家用晚膳,贾政嫉妒到冒泡。
他向老爷太太省了安,又去翠香堂换了衣服回来,坐在老爷右手边,才笑道,“我听说老爷昨儿又买了张虎皮,不知是多少银子买的。”
贾代善不疑有他,随口回道,“一百五十两,是只积年的山君,只有脖子上有一处伤口,可是难得的珍品。”
贾政笑道,“能入老爷法眼的虎皮哪个不是珍品,三百两也不算贵哈。”
贾代善端茶的手抖了下,在妻子看过来前瞪了贾政一眼,又清了清喉咙,道,“眼看就要过新年了,太太给政儿拿两百两银子,请客吃酒时手上也能从容些。”
贾母哎了声,“很是呢,政儿有两伙同事,在兵马司虽只能待二十多天,关系也要维持住了,还有王府那边的人也要打赏,只二百两哪里够用。”
贾政接过太太命人拿来的五百两银票,得意的对老爷挥了挥,还是父母给的零花钱拿得最舒坦。
贾代善打鼻子里哼了声,小坏蛋连亲爹的银子都坑,等哪天抓到错处就打你个狠的。
贾母没注意到父子俩的眉眼官司,她张罗人摆晚膳,又问贾政今天都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贾政便说了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以及坊间对查抄聚义堂的反应。
贾母也知道这件事,担忧道,“这可怎么办,噬心蛊的事皇上没开口,我们也不敢往外说,那些中毒的客人一直不放出去,民间指不定传成什么样呢。”
贾代善也没料到民间的不满情绪会这么严重,他沉吟道,“明天换成左侍郎去三大营主持比武,我递条陈问问皇上吧,能放的先放出来一批,再拖下去就要变成民怨了。”
贾母头大的叹了口气,“眼看就要过新年了,麻烦事却一起一起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三大营是京营府管着的,他们比试武艺,怎么又让你们兵部主持了,连王爷也被派到军营里回不来,指不定怎么遭罪呢。”
贾代善笑道,“就是年前事才多啊,王爷带了几百号人出城,哪里能委屈到他。老牛还管着五城兵马司呢,京里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外地人,每天光打架斗殴就得几百起,他哪敢离开京中半步啊。”
贾政也道,“我们今天才统计了五个街坊,外来人口就多达上千人,城门附近还不是客栈密集区,前面人数只会更多,让这么多外来人口在京里待着,一旦闹起事来,只有出动三大营才能镇压得住吧。”
贾母叹道,“那能怎么办呢,谁让京都城的新年最热闹呢,总不能把专程入京过新年的百姓赶走吧。”
贾政也明白这个道理,上辈子有些旅游城市每次节假日都要接待几百万人,也没见哪个地方会赶客的。
真要那么干了,商户得头一个跳起来,游客衣食住行哪个不是钱,把金主赶走是想让他们饿死吗?
贾政想了一夜应该怎么解决治安问题,第二天去顺天府,路过官方伢行时突然想到个主意。
等统计小队全员到齐,贾政便说出自己的想法,“昨天我们统计的五个坊市,大部分外来人员都在打零工找事做,不如我们联系伢行,主动向他们提供工作机会,有事做有钱赚,闹事的人就能少很多了。”
魏通判想了下,“应该可行吧,我一个朋友就是伢行的经济,他说年前很多人家和商户都在雇短工,要是能帮双方搭上线,于我们也是件有益的事。”
有位主簿笑道,“我也觉得可行,能进京都城的百姓都是有路引的良民,只要有银子赚,相信他们会很愿意的。”
大家商量过后,决定把贾政腾出来,让他去联系伢行,看那边能提供多少短工岗位,然后再考虑给双方牵线的事。
魏通判道,“贾大人还是带几个小厮在身边吧,最好再叫上几个兵马司的兄弟,城里人挤车碰的,可别伤着你。”
贾政笑道,“不用担心,兵马司正是最缺人手的时候,没必要麻烦他们,我有更好的护卫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伢行
贾政送走楚飞和吴天佑, 他也走出顺天府衙,站在大街上来回扫视, 最后把视线落到街边一个挑担子的小贩身上。
他走过去,笑道,“兄弟帮我去荣国府带个话呗,让我的小厮带六匹大走骡去官伢行找我。”
小贩抬起头,惊讶的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政一撇嘴,“有什么好惊讶的,自打知道你们的存在, 我已经第三次看到你了,你们是黑白两班倒么,还挺辛苦的哈。”
见对方的表情又变成了无语, 贾政催促道, “兄弟动作快点, 我就在伢行等着。啊, 对了,前面官伢的经历姓什么来着?”
“姓王。”暗卫兄弟沉着脸, 挑起担子快步而去, 跟小媳妇赌气似的。
贾政呵呵一笑,过去他不知道暗卫的存在便罢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再观察周遭环境就是另一个样了,多次出现的面孔肯定有问题, 诈上两句他们自己就暴露了。
目送对方快步离去,贾政溜溜达达走去伢行,京都城内只有八个官方伢行, 负责为各官衙,官员府邸和内务府提供人口资源和交易中介等事务,行长是顺天府的正九品经历,大小也算个官身。
能在官伢当差的都是人精中的人精,京都城内的达官显贵就没有他们不认识的,贾政乘青油车路过时就有人在路边打千问好了,见他独自走进大门,院子里的人都迎上来嘘寒问暖,围着贾政往正堂让。
官伢的经历也快步迎了出来,拱手笑道,“贾大人亲临,蓬荜生辉啊。”
贾政也回了一礼,笑道,“经历大人别嫌我麻烦就好,我有一桩烦心事,只有贵行可解啊。”
经历侧身请贾政入内,笑道,“下官荣幸之至。”
贾政走进正堂,就见角落桌子上摞着一人高的账册,他笑道,“年前各处都忙,我要给王经历添麻烦了。”
王经历给贾政倒茶的手顿了下,惊喜道,“大人竟知道下官的姓氏。”
贾政笑道,“肯定知道啊,经常听朋友夸王经历办事爽利,是个可靠之人,我刚巧想到件事,就直接找过来了,只怕接下来要叨扰你好久的,还请王经历不要怪我冒昧。”
王经历笑得满面生辉,“哪里的话,我们盼贾大人驾临还盼不到呢,伢行是有营生干才有收入,巴不得更忙些。那些是我们南城区报名宫女采办的名册,我得空就整理一下,再交给下面伢行的人去坊间核对,送入内务府待选的姑娘要是出了问题,那是要砸了我们全行人的饭碗。”
贾政愣了下,“对哦,二月份最先开始的是采办宫人,已经近在眼前了。”
王经历笑道,“可不是在眼前了么,出了正月就要往内务府递名贴,春闱结束第二天,内务府就要开始面视选人了,有意送姑娘进宫搏前程的人家都急得火上房,名贴雪片似的送到伢行,这还不算外地官伢选送的,说是百里挑一也不为过。”
贾政想到皇上几句话就清空的西六宫,心头又猛跳几下,轻声叹道,“宫里哪有什么前程可言,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王经历呵呵笑道,“小门小户的人家还能奢望什么呢,尤其是自家姑娘有几分人品的,高嫁吧没人看得上,门当户对的又不甘心,有这个机会当然要搏一搏。二十二岁出宫也不算晚,很多商贾人家专爱找这样的媳妇,有见识,不怯场,最适合当商户主母了。”
贾政心里好受多了,笑道,“自己选的路,随他们去好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教王经历,京里现在雇佣短工的人多么?”
王经历点头,“多啊,每到年前就要闹短工慌,各处都缺人手,满城的经济忙到脚不沾地,正为找不到短工发愁呢。”
贾政笑道,“巧了不是,各衙门也为外来人口太多,治安压力太大发愁呢,我就想着不如帮他们找个营生,有银子赚就不会闲到打架生事了。”
王经历一拍大腿,“对啊,还有进京过年的外地人呢,他们也没个正经营生,年前能再赚点银子,一准儿愿意的。”
转念他又犹豫起来,“就是怕那些人来路不明,经济也会担心有人坑害雇主,坏了他们的名声。”
贾政点头,“这的确是个问题,所以我就想着你们可以只雇佣在官方登过记的人,有官方背书,雇佣时提前说好,要是出了问题,会由雇主伢行和官府三方共同追责,相信就没几个人敢闹事了。”
王经历笑道,“对对,衙门正统计外来人口呢,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敢在官方登记的人至少来历身份没问题,再用官府压一压,说不定比城里的刁民还老实呢。”
贾政轻笑出声,京都城内的百姓生活相对富裕,加之勋贵官员相互牵制监督,连皇上都拿百姓没辙,因为买不到味精就敢大闹顺天府,可不是刁民么。
正是因为朝廷对百姓多有宽容,贾政才愿意为皇上效力,要是遇到个残暴不仁的东西,他早就躲进深山手戳蒸气机,准备造反了。
两人拿出纸笔,构思合作细节和具体条例,又去府衙征求吴府尹的意见。
吴府尹正在为日渐严峻的治安问题头疼,听说能给那帮闲汉找事做,立即叫来府丞等人,开会商议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办周全了,在追责方面要尤其注意,一旦处理不当,连官府都要失去信誉了。
用了大半天时间敲定具体细节,王经历回官伢招集人手下达任务,贾政则去南城兵马司,向穆指挥汇报这件事。
松烟他们已经在外面等半天了,见贾政从顺天府衙出来,立即牵着大走骡走上前,问让他们带这么多骡子干嘛?
贾政笑道,“当报酬啊,都是十来岁的好骡子,家里就要淘汰了,我给他们找个新主子。”
松烟笑道,“庄子上就有专养骡子的,家里自然要可着最精神最得用的使唤,京里就这习惯,谁家骡子要是超过十岁还在使,会被人笑话的。”
贾政好想翻白眼,“都是钱烧的,骡子养好了能活四五十岁呢,在城里拉车代步又累不着它们,怎么不能使了。”
松烟咯咯直笑,就凭二爷这份爱惜东西的劲头,自家一准能发大财。
走到南城兵马司那条街,就看到衙门大门外围着一群人,又哭又叫的,也不知道在干嘛。
贾政一眼就看到沙闯也站在人群里,他拿出随身的小水银镜,反射阳光晃了他一下。
沙闯被阳光晃到,反应极快的回过头,见贾政拿着镜子冲自己挥手,立即露出惊喜的笑容。
他将身边的白发妇人交给同来的人,挤出人群跑到贾政的骡子前,拱手笑道,“大人高义,婶子的儿子已经放回来了,正在兵马司里登记入册,说是中的毒还有残余,回家以后官府会再监察一段时间,但那都是小事,只要能回家就行。”
贾政没想到老爷和皇上的效率这么高,只大半天工夫就把人放了。
他问道,“可是都放回来了?”
沙闯回头看着喧闹的人群,叹道,“没有,说是有些老客中毒太深,太医也束手无策,只能留在太医院继续治疗,但家人每五天能去探望一次。这些人听说家里人是因为中毒才被收押的,有些又哭又骂,有些咬定官府在骗人,就闹成这个样了,原来京中也不全是斯文人。”
贾政呵呵笑道,“让他们闹去好了,既然人家母子马上要团聚了,你就再帮我个忙吧。”
沙闯毫不迟疑的点头,现在他是完全肯定贾政父子都是大善人了,他能看得起自己,有事让他做,自是无有不允的。
贾政笑道,“那好,走吧,随我去见穆指挥,接下来会更忙的。”
沙闯也不问贾政要干嘛,从松烟带来的大走骡里挑了一匹,随他们从后门进了兵马司衙门。
穆指挥正盯着手下给太医院送来的人登记花名册,聚义堂就在南城管辖范围内,食客有九成也是南城人,之前朝廷不知道噬心蛊的存在,出了事怪不到他身上,要是放出来的这些人再出状况,整个南城兵马司都要倒大霉了。
见贾政独自回来,穆指挥还当又有事发生,整张脸都快垮下来了。
听贾政说明了来意,他才松了口气,“主意不错,那些人有了投奔,我们也能轻省些。吴府尹是个精细人,他决定的事你们照着执行就行了,兵马司会全力配合的。”
贾政拱手谢过穆指挥,又指着在人群边缘站着的布衣少年,好奇道,“那个就是城门前第一条街坊的孩子吧,他为何不跟其他人站在一起?”
穆指挥叹了口气,“那孩子是这群人中毒最浅的,也是遭罪最少的,据说出身还不好,就被这群小有家资的老饕排斥了。”
贾政冷笑,“都不是好东西,他要是登记完了,我就先带他出去吧,他母亲在外面等着呢。”
穆指挥也担心一同放出去时少年会被欺负,便让士卒把他带过来交给贾政。
少年看着只有十五六岁,脚步沉稳,表情平静,也不知是遭逢大难成长了,还是天生就早熟。
他走到贾政面前,听说母亲在外面等着自己,脸上的表情瞬间崩裂,呜咽道,“我犯了大错,没脸见母亲了。”
第179章 通知
贾政以为这孩子早熟, 正头疼怎么开导,没想到都是装出来的, 提到母亲小家伙瞬间就破功了。
他呵呵笑道,“不想孝顺母亲啦?”
少年猛摇头,“怎么可能,我当然会孝顺母亲的。”
贾政笑道,“你都不想见母亲,怎么孝顺呢?难道要住在河两边,饭做得了用抛石机抛到对岸么?”
噗!穆指挥等人都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少年却窘成了表情包, 连伤心都酝酿不出来了。
贾政拍拍他单薄的肩膀,柔声道,“遇到挫折就灰心可不行哦, 你母亲还等着你回家呢, 走吧, 我们带你出去。”
少年吸着鼻子嗯了声, 走前还不忘向穆指挥道别,是个乖巧又有礼貌的好孩子。
贾政他们从后门离开兵马司衙门, 沙闯又走进人群中把少年母亲带出来, 母子俩相聚时的喜悦和痛哭自不必说。
把他们母子送回家,沙闯才询问贾政请官伢帮忙找营生的事可是真的。
京都居, 大不易,京都城内消费太高,吃穿用度的花销高得离谱, 有些东西的价格是外面好几倍,有再多银子也是坐吃山空,要是还能再赚些, 他就可以安心谋划明年考军的事了。
贾政点头,“当然是真的,顺天府和兵马司都已经认可了,具体的条例框架也制订出来了,细节再根据实际情况增删,等外来的人都有了事做,城中的治安压力就会小很多,我们统计外来人口也能容易些,看在银子的面子上,相信那些不愿登记的人也不会再藏着了。”
沙闯兴奋道,“大人真是个肯为百姓做事的好官,但凡有用得着某家之处,请大人尽管吩咐。”
贾政笑道,“我正在用啊,接下来少不得要在南城到处跑,楚飞他们和兵马司的同僚都忙着,只能靠你来保护我了。”
沙闯没想到贾政肯让自己保护他,喜得把胸膛拍得咚咚响,“请大人放心,某家别的不行,武艺和力气倒是有一把,保证能护大人周全。”
贾政点头,“昨天第一次见面,我就知道沙兄是难得的好汉,那就麻烦沙兄了。雇佣期间包吃住,每月五两银子,这匹骡子也送你了。”
沙闯连连摆手,“某家怎么能要大人的银子。”
贾政笑道,“怎么不能,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你保护我,我给薪水,这是付出劳动的合理收入,为何不要。再者也是要借你给大家打个样,让他们知道官府不是说场面话,官伢的经济是诚心为他们找事做的。”
沙闯赧然道,“既这么说,那某家就谢大人赏识了。”
贾政轻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这性格,从前没少吃亏吧?”
沙闯窘着脸道,“还行吧,某家十一二岁就有成人高了,敢欺负我的也没几个,顶多占点便宜,过分了就躲到山里待一段时间,横竖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也碍不着什么。”
贾政都无语了,幸亏这傻大个刚进京就遇到了他和老爷,否则早晚得被人坑死。
他问道,“你跑来京都,该不会是因为房子被人占了吧?”
沙闯摆手,“没那么严重,堂弟借我的房子成个亲而已,他给了租金,还帮我弄了个来京都的路引,刚巧我在家乡也待烦了,就出来走走。”
“那老虎是你在路上猎的?”
“嗯,总听人说出山的路上有大虫,在山里过夜时刚巧就碰到了,正好打死换银子。”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贾政身后的松烟也无语了,对沙闯道,“这位兄弟,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那堂弟早就知道出山会遇到老虎,用点子租金和路引把你引进山中,是想让老虎吃了你,等你死了,你的房子就成他的了。”
沙闯只是苦笑一声,“没关系,一头老虎而已,杀不死我的,我自小没了父母,是伯父把我拉扯到大的,还送我去山里跟师父学武艺,如今他不在了,我照顾他的妻儿是应该的,以后不再回去便是了。”
贾政点头,“挺好的,如此便能断干净了,比被人不断挟恩求报轻松多了。”
沙闯笑道,“某家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贾政指着前面的坊市,“我还缺几个跑腿的,就雇佣林安民他们好了,还有那孩子明天你也带来,他中的毒虽不深,要是发作起来一介妇人可拦不住,以后你就把他带在身边吧。”
沙闯瞪圆了眼睛,惊道,“不是说已经治好了吗?”
贾政摇头,“那东西是治不好的,否则兵马司也不会把放出来的人都记录在册,以后还要继续监察了。”
沙闯更懵了,“什么东西这么邪乎?那个聚义堂又为什么要用毒害人?”
贾政叹道,“我说出来,你不要告诉别人,那东西名叫噬心蛊,是交趾巫师用来培养死士的,沾上了就会终身受人操控。至于聚义堂用噬心蛊控制一群平民是想做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沙闯打了个激灵,“沾上了就要终身受人操控?国外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某家还以为出了大虞都是蛮荒之地呢。”
贾政轻笑,“差不多吧,目前整个世界最强大的国家的确是大虞,但也不排除被人追赶上来的可能。”
沙闯不以为意道,“谁赶上来就灭了谁,我大虞虽已十多年未动兵锋,也不代表我们的刀就钝了。”
贾政勾起嘴角,“是啊,相信早晚会有刀锋出鞘那一天的,我很期待能与沙兄并肩而战。”
沙闯一拍胸脯,“某家愿为大人先锋,让蛮夷见识一下我大虞儿郎的厉害。”
两人说笑着来到沙闯住的客栈,昨天见到的女子正在对林安民几人发脾气。
她吼道,“说好运一天货给两百钱,结果你们只拿回来一张白条,和着出了一天力只混个午饭?”
三个男人被她吼得直缩脖子,长相最清秀的男子呐呐道,“他们说明天还要再运一天,钱会一总给的。”
女子都快气晕了,叫道,“明天他们还会来吗?楼上的老张前几天才吃过亏,你怎么还会上当,你是不是傻?老娘真是瞎了眼才……”
“我又来打扰大家了。”贾政出声打断女子的话,男人犯错可以教训,但伤人自尊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客栈里的人都跑出来,向贾政打千问安,眼神还不断往他身后的沙闯身上瞄,好奇他怎么会跟小公爷一同回来。
贾政对掌柜笑道,“我有件事想麻烦掌柜,如今城里到处缺短工,官伢打算帮入京的人员跟雇主牵线,只要是登记在册的外来人口,都可以到官伢那里报名,只我一个通知不了太多人,烦请掌柜代我宣传一下。”
“真的么?”此时已经临近傍晚,很多外出上工的人都回来了,听说官方伢行愿意帮他们介绍雇主,全都聚集到了正堂。
有人问道,“官伢真愿意帮我们找雇主啊?雇佣条件也不简单吧?”
贾政笑道,“有一技之长当然最好,卖力气的工作也是有的,条件就是必须接受官方统计,登记在册是最基本的雇佣条件,由官伢介绍的雇主都会经过官府备案,不用担心被人坑骗,同样的,你们作工时也不能偷奸耍滑,否则会受到雇主伢行和官府的三方追责,以后也不会再有雇佣机会了。”
“就这么简单?只登个记就行?”众人还是不相信官伢肯帮他们找差事做,至于不能偷奸耍滑的要求直接被忽略了,不要求他们也不会那样做的。
贾政点头,“明天就会有伢行的经济过来雇人,请掌柜帮忙通知坊市上的人,各位也勤打听着,因人手有限,可能不会每个街坊都有经济过来,哪条街来人你们过去就行了。”
“真的?那我们可相信了啊。”
“是真的,你们尽管相信。”王经历的声音从客栈门口传来。
贾政回头看去,诧异道,“王经历,你怎么弄得全身是土?”
这人分开时还衣着光鲜,这才过去多一会儿,就弄得像拉了一天土坯似的。
王经历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榜文纸,摆手道,“快别提了,我寻思着一条条街通知得忙到什么时候去,就请府衙刊印所帮忙印些告示,那所里又是炭又是墨的,待一会儿就变成这样了。”
贾政拱手向他道辛苦,又对大家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南城官伢的王经历,我说的话你们不信,他亲自来了,你们总该信了吧。”
王经历抽出两张告示交给掌柜,笑道,“麻烦老哥在坊市和坊衙的告示墙上各贴一张。”
又对众人道,“贾大人为了方便大家,都忙一天了,我来为贾大人背书,官伢雇工的事千真万确,因为人手有限,每三个街坊安排一个经济帐篷,想找雇主的就尽管过去,条件也很简单,一是在统计人口时登过记,二是绝不能在受雇期间犯错,否则就没有下次了。”
客栈的人全都欢呼起来,齐声向贾政和王经历道谢,有官伢牵头,不仅不用再为找雇主发愁,受骗也会有人管了。
等众人都平静下来,贾政才道,“请王经历帮我准备六份雇佣合同,明天起我想请沙闯兄弟和林兄四位,还有一个小少年给我跑腿当护卫,不知林兄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忙碌
林安民四人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接了骡子, 这是贾政雇佣他们的订金,合同没有现成的, 只能明日再签,但工作从现在就要开始了。
南城有大小街坊上百个,告示需要逐一贴过去,还没统计过外来人口的街坊看到告示就炸了,抓着贾政几人询问什么时候才能统计到他们这里,担心好雇主都被前头的人抢光了。
贾政只能不停解释,明天衙门官员会和伢行经济一起过来,可以先登记再找雇主, 耽误不了大家的事。
此时穆指挥正在宫中,向皇上汇报释放人员的安置情况,先前查抄聚义堂, 掌柜招供使用噬心蛊吸引食客, 还在地窖发现了三大块熟蛊。
皇上命人把食客也一并抓起来, 虽是为了观察中毒症状, 也有小半是出于好心,毕竟那东西无药可解, 发起狂来还可能伤人伤己, 寻常百姓家哪有太医院的条件好。
问题出在皇上转过天就把这一茬给忘了,聚义堂的背后老板南安王妃和世子全部落网, 其余的事都交给大理寺审查,他只要听结果就好,没必要多费心。
太医院那边天降上百只小白鼠, 高兴还来不及,才不会提醒皇上把鼠鼠们放回家呢。
加之那些人的情况一直不稳定,也不符合放归条件, 因此这件事就被高层按了下来,直到贾代善提醒太医院还押着人呢,民间因为朝廷无故抓人,快要民怨沸腾了,皇上这才想起来。
听穆指挥说放归人员情绪稳定,向家人坦白受聚义堂所害时,对朝廷也没有愤愤之语,有些还表达了感激,皇上这才放下心。
他无奈道,“要不是年末事多,朕也不会把他们忘了,太医院也不提醒朕,他们玩病人玩得开心,朝廷却被百姓骂惨了,就是一群混账玩意儿。”
穆指挥轻声安慰道,“皇上日理万机,哪会记得这些小事。太医院也有难处,蛊毒无药可解,发作时又凄厉如恶鬼,百姓看到会吓死的。今天放人时还有太医全程跟随,那些没接到家人的百姓又在吵闹不休,哪怕同被抓走的人现身说法,他们依旧不相信,可真是。”
皇上对满城百姓也是一个头两个大,他摆手不想再提那起刁民,又问道,“贾政在兵马司表现如何,没仗着想出解决道路拥堵的功劳,给你添麻烦吧。”
穆指挥笑道,“小贾大人谦逊勤勉,对交给他的工作从不含糊,郑侯府那场大火就是他率先发现的,还是皇上亲自赏下的军功。臣昨天派他协助顺天府统计外来人口,今天他就想出联合伢行,帮外来人员联系雇主的主意,要是能顺利施行,京中乱相即可解去大半了。”
皇上扬眉,“哦,那孩子还真是到哪里都能弄出动静来,你详细跟朕说一说,若是确实可行,往后也可比照办理,省得年前到处缺人手。”
穆指挥便把贾政说的实施办法复述一遍,皇上听得频频点头,笑道,“三方追责这个办法想得巧妙,看似麻烦,只要能震慑住意图不轨之人,反倒省事多了。”
穆指挥也道,“主雇双方都是记录在册的,一抓一个准,追责并没有想象中困难。”
皇上点头,叹道,“荣国府祖孙三代,皆是清正强干之人,贾政虽比祖父和父亲懒散些,办事能力却不差分毫,就是太年轻了。”
穆指挥笑道,“年轻人才有冲劲,脑子又灵活,京都城内每到新年就人暄车堵乱作一团,臣等除了尽力维持体面,也没有想到切实可行的办法。贾政才来不到半个月,眼见着城中就秩序井然了,可见能力跟年纪没啥关系。”
皇上沉吟着微微点头,“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贾政他们一直忙到宵禁之前,才把告示全部张贴好,把贾政送回荣国府,沙闯五人回到客栈时都快累瘫了。
先前他们还觉得包衣食住行,再给五两银子的佣金太高,现在他们都不这么想了,给朝廷当差是真的累啊,除了沙闯还有力气,林安民四个都趴在桌子上不想动了。
客栈的人都在大堂等着呢,很好奇他们被国公府的公子雇佣,是做什么去了。
见五人累得够呛,些许妒意都变成了恐惧,担心他们是被带到哪里打黑拳去了。
掌柜娘子给他们倒了茶,问道,“林妹子,你们做什么去了?怎么累成这样了。”
林生民四人中唯一的女侠林金枝摆手道,“快别提了,我们去帮忙贴告示,整个南街所有街坊都要贴,出点力便罢了,主要是街坊上那些人还要拉着我们问个不停,一个问题要问几百遍,有疑问不会看告示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林金枝越说越气,过去她觉得官府的人不好,对百姓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轮到她了才知道一个问题被问几百遍有多让人崩溃,她差点就当场暴跳如雷了。
有人小声问道,“你们忙成这样,小公爷就在一旁看着啊?”
沙闯摇头,“怎么可能,他是被人问得最多的,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不耐烦,晚饭也是吃几个包子对付过去的,再没有比贾大人更好的官了。”
他之前还想着考军,和贾政接触下来,反倒觉得跟在他身边才是最好的选择。
凭他自己想在军中闯出个名堂太难了,跟在贾大人身边反倒能为贫苦百姓做些实事。
“小公爷吃街边的包子?骗人的吧?”众人这下是真的惊了。
那可是国公府的少爷,不说矜贵到天上去,也不能跟普通人一样吧。
林安民点头,“没亲眼看到之前我也不信,谁能想到国公府的小公爷会蹲在路边啃包子喝大碗茶呢,来京都一趟,真是长见识了。”
贾政回到家里就直接累趴了,扑到翠香堂的床上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就对上卢福的大眼睛,小家伙还委屈巴巴的。
贾政好笑道,“你起这么早干嘛?谁欺负你了不成?”
卢福长叹一声,“奴五岁就进宫了,被送进花房,跟在师傅身边整日忙个不停,有时累得想哭,师傅却说宫里越累的差事越能保命,没事做就离死不远了。可自从进了郡王府,奴就整日闲得发慌,二爷,找个差事给奴做吧,否则奴这心里总是慌慌的。”
贾政无奈道,“你的差事不就是服侍我么,好了别委屈了,以后我会尽量早回府,又不是我想起早贪黑累成狗的。”
卢福才不相信他的话,委屈道,“松烟哥哥说二爷又给自己找了份差事做,还不知要忙到何时呢。”
贾政笑道,“也没几天了,今儿腊月十一,再过十几天我就要从兵马司卸职了。到下面走一趟,我才知道羽林卫有多清闲,但愿明年能换个衙门历练,在兵马司待得够够的。”
接下来几天,贾政带领顺天府、兵马司和官伢三方人马,在南城街坊设立经济帐篷,一方面统计外来人口,一方面联合南城所有伢行的经济,为有短工需求的雇主和外来人口之间牵线搭桥。
因贾政是发起人,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他负责,不仅要解决人员调配问题,雇主和工人发生纠纷,也要由他来处理,顺便还要把遇到的问题和处理办法记录下来,为明年积累经验。
好在虽然小状况不断,但大矛盾却并没有出现,忙过最初七天,找到事做的都去忙了,各经济帐篷也清闲下来,贾政才有了休息时间。
至于不着急登记找事做的外来人员,要么是不缺银子,要么就是多少有点问题,担心露出马脚会被追查。
贾政又跑去六扇门,请总捕头帮个忙,万一抓到个江洋大盗之类的人物,兄弟们就不缺银子过年了。
六扇门总捕头是位魁梧精干的中年大叔,他跟贾政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知道小混蛋惯会说好话哄人。
总捕头拿手点着他,笑骂道,“这些天全南城属你小子最欢实,有巧宗不叫上我们,需要帮忙了才想起我们六扇门?”
贾政笑道,“术业有专攻么,六扇门诸位好汉都是查案的行家,让你们填统计表那是屈才呀。
这些天总有人在经济帐篷外面探头探脑,看他们的样子也不像凑热闹的京都人,说是外来人口吧,又不去登记身份,偏他们还有门路进入城内,因此下官特来请总捕头前去协助调查,看他们究竟是个什么路数。”
总捕头笑道,“就这点子事还用你专程来找我们?兵马司是提前放假了么?”
贾政摇头,“当众拿下他们虽然容易,但目前正处于跟外来人口建立相互信任的阶段,一旦动手,之前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了,因此我才来请总捕头,派兄弟暗中将他们控制起来。”
总捕头哧了声,“暗中?再暗也被你个小混蛋发现了,我那手下郁闷了好几天,下次换个人送信吧。”
贾政扬眉,没想到暗卫竟然在六扇门麾下,这位总捕头平日总是不声不响的,原来竟是位深藏不露的大佬级人物么。
他笑着拱手,“请总捕头代我向那位兄弟道个歉,我家庄子今年养了上好的细毛羊,过年时请六扇门的兄弟们尝尝。”
总捕头呵呵笑着,突然压低声音道,“昨儿军中大比时王爷被人放了冷箭,一个轻骑将军把箭挡下了,大选时注意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