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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途中

贾政骑马走在司徒衡身边, 看到他勾起的嘴角,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连深秋沁凉的晨风都没那么冷了。

松烟坐在行李车上,看着前头并肩而行的两个人,在心中暗自摇头。

以他的聪敏,早就看出自家爷跟王爷不对劲了,两人之间的默契和亲昵大概也骗不了旁人。

就像现在,所有人面对忠敬郡王,都会保持恭敬和礼让,下意识退后半步, 只有自家爷理所当然的与之并肩而行,还敢掐王爷,当谁看不出来啊。

左一小队众人对贾政和司徒衡的相处模式接受良好, 当职时他们是离贾政最近的人, 早就看出这两人眉来眼去, 关系不一般了。

所以侯孝康在发现五七两位皇子有可能竞争储位时才会那么炸裂, 修国公府上下掐在一起,都不够荣国公一个人玩儿的。

贾政也是深藏不漏, 看不出他的上限在哪里, 这父子俩合在一处就更不好对付了。

丁全思对侯孝康摇头,让他不必紧张, 从队长昨天的表态就能看出,他无意帮忠敬郡王争取太子之位。

侯孝康只能回一抹苦笑,他就是看出来了, 才会摸不着头脑。

队长跟王爷关系亲密,却不打算帮他争夺大位,所以这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只是排遣寂寞玩一玩么, 队长就不怕把全家都玩儿进去么。

无解的问题只能先放到一边,一行人走出京城,天才刚亮不久,正是城外早市最热闹的时候。

他们却不打算在此地停留,快马加鞭赶到东北向的十里亭官驿,这才驻马休息。

官驿老远就看到有队人马过来了,升起蓝旗询问是否驻足,这边也给出蓝旗,他们就开始烧水和面了,贾政一行赶到时手切的面条正好下锅,马料也早就备齐了。

若是来人赶时间,面条煮好后拌上肉酱就能上桌,填饱肚子好接着赶路。

不赶时间的官驿也有客房,洗漱点餐都没问题,还有专门的马夫照料马匹,官驿由地方财政出资修建,只对贵族官员和有功名的学子开放,条件是相当不错的。

贾政一行人要赶路,自然是怎么省事怎么来,司徒衡在出发前就声明他只是兵部普通官员,在路上一切都听侍郎大人安排,他没有任何意见。

他进入兵部学习也有段时间了,兵部官员从刚开始的战战兢兢,到现在的泰然处之,只用了不到十天时间。

虽不排除司徒衡的平易近人是为邀买人心装出来的,也不得不承认他比在户部作天作地,各种不如意的三皇子强多了。

不过身为皇子,些许特权还是有的,等待肉拌面上桌的工夫,大内监找到厨房,请大师傅用味精做了一锅虾皮蛋花汤。

兵部官员早就通过司徒衡买到味精了,没尝过五城兵马司的官兵都被鲜得嗷嗷叫,大队长还跑来问味精带了多少,有富裕的他愿意用高价买。

贾政笑道,“刘队长不用急,等我们回京,味精铺子就能再开个五六家了,价格也会降下来好多,你们可以提前跟掌柜下定单,不愁买不到。”

大内监胡正也笑道,“咱家带的足够来回路上用了,等晚上歇脚时再点几道好菜,请大人们尝尝用味精做出来的是什么味儿的。”

刘队长听得两眼放光,“我还是上个月牛大人请客时吃过一回,那把我香的,要不是味精太难买了,我恨不得喝水也加上些,这么矜贵的东西,真能降价啊?”

贾政肯定的点头,“放心,等普及开了,绝对会降到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的价格。”

刘队长大受震撼,回去跟兄弟们说了,那边也是惊呼声不绝。

丁全思想起在驻春园吃过的桂花鱼,咂嘴道,“队长,真的能降价啊,那岂不是说人人都能当大厨了。”

贾政好笑道,“你不是早知道我也有味精作坊么,你还能愁味精吃,等制出来送你一罐子。”

其他人也叫道,“我们也要,不能厚此薄彼啊。”

贾政爽快的答应下来,工业添加剂在上辈子广受诟病,在调味料稀缺的古代,最不起眼的味精都能让人疯狂,还挺心疼古人的。

他扒拉干净碗里的面条,放下筷子活动腰身,又开始心疼自己了。

从京都到京唐港才两百多公里,坐动车也就一脚油门的事,在古代却需要骑马走两三天,腰会跑断的吧。

“你还好吗?腰疼?”司徒衡想帮他揉后腰,被瞪了一眼,只能委屈巴巴的把手收回去。

贾政转过头,发现同桌的人都看着自己,赶忙摆手道,“我没事,就是不太适应长时间骑马,累了我会跟小厮换着坐行李车的。”

左侍郎孙大人忍着笑点头,“好主意,骑累了就坐会儿车,省得耽误赶路。”

贾代善这儿子也不知是精是傻,王府随行的那么大一辆车没看到么,他是想让王爷跟他一起坐行李车么。

用过早膳,再次整队出发,从京都到北直隶的官道修得平整开阔,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家官驿供来往官员歇脚。

这是贾政自穿越以后第一次走远路,除了骑马有些累,其他方面并未感觉到不方便,尤其官驿的分布距离十分合理,总是在他要受不了时就能歇一阵,歇过来了再上马继续走。

司徒衡一路上紧紧盯着贾政,生怕他累出个好歹来,同时也对他的倔强相当无奈。

明明坐进车里就不用受罪了,他非要骑在马上呲牙咧嘴的硬撑,娇少爷的体力哪能跟自小接受严格训练的人相比,他这不肯服输的性子让人不知说什么才好。

贾政并不是非要死撑着,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到达晚上驻扎的官驿,他也没累到直不起腰的程度,遇到刺杀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将马匹行李交给驿馆人员安置,贾政和队友随司徒衡走进正堂,他习惯性的观察内部环境,视线对上坐在角落的三人,下意识挡在司徒衡身前。

这三人的眼神不对,绝对是见过血的,还带着不易觉察的恶意,这种人是怎么进入官方驿馆的?

贾政的动作也让其他人警觉起来,左一小队围住司徒衡,刘队长带领亲兵挡在兵部几位大人身前。

那三人没想到他们的反应这么大,其中一人哈哈笑着站起身,边往这边走边笑道,“我们兄弟在卫所待的时间长了,经常狩猎打牙祭,杀的畜牲一多就难免带上杀气,谁看了都说不像好人,吓到几位大人了,不好意思哈。”

贾政在他走到身前三米时抽了下腰刀,示意再往前他就要不客气了。

来人不得不站住脚步,正要再说什么,孙侍郎就呵呵笑道,“小孩儿家家的第一次出门,生怕被人拐了去,可不看谁都像坏人么。兄弟是哪个卫所的?不是下官自夸,整个大虞几百个卫所,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作者有话说:卡文,先这么多,晚上补上,绝对保证每天六千字^_^

第117章 劫匪

孙侍郎话音未落, 走到近前的男子脸色就变了,留在原位的那两人也紧张起来, 右手按在腰侧的刀柄上,摆出随时要抽刀进攻的姿态。

见双方剑拔弩张,馆驿的驿丞走出来笑道,“都是南北办差的同僚,几位这是做什么。”

刘队长上前一步,用刀尖指着他,冷笑道,“我没说你可以靠近。”

先前他还觉得贾政反应过度, 如今再看,这馆驿竟是贼窝一般,有问题的不止面前这三个人, 连驿丞也有可疑之处, 北方官驿怎么会有个带着南方口音的驿丞?

刘队长打了声呼哨, 兵马司的官兵立即依令做出回应, 几息间就将官驿围了起来,抽刀在手把所有人都赶到一处, 连马料也从马槽里扬了出去, 杜绝马匹被害,他们受困在此地的可能。

孙侍郎冷笑, “说说吧,你们是什么来路,难不成是为了见我们专程等在这里的?”

贾政扫视后来被赶进正堂的九个人, 有的慌乱有的茫然,穿戴气质也不尽相同,有几个明显是农家汉子, 跟驿丞和其他人格格不入。

他指着四个表情茫然又害怕的汉子,问道,“你们不是官驿的人么?”

四人摇头,最年长的一人道,“我们是附近的村民,昨天有馆驿的人来村里采买菜蔬,说有几个差役吃坏了肚子,请我们来帮几天工。”

军械司的厉郎中指着驿丞,问他们,“你们听不出他的南方口音吗?官驿的官员和差役都要求必须是本地人,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

四人茫然对视,一起摇头道,“我们种地的哪里知道官老爷的门道,当官的说话本来就跟我们不一样,我们都听不大懂,看不出区别。”

贾政轻笑道,“不止驿丞,这三位看身形虽是北方人,肯定也在南方待了不短的时间,你们再如何矫正,官话的发音也比北方人绵软些,我在南方长大,父母却长于北方,两边都听熟了,你们的口音不要太明显。”

这些人被猜穿了来历,彻底慌乱起来,色厉内荏地叫道,“当官的就能不问青红皂白的抓人么,你们想干什么?”

贾政等人都气笑了,“这话应该是我们问的吧。”

话音未落,就有兵马司的人跑进来,拱手道,“报告队长,马棚边上有个地窖,那里面有十个被绑起来的人。”

孙侍郎笑道,“看来他们才是真正的驿馆人员,你们抢占此地,是想劫财还是劫人?又是谁让你们来的?在官府的地盘上劫持官府的人,你们是真不怕死啊。”

包武打量几人,“看你们的行止,应该也在军队里混过,哪怕已经退役了,劫持官员也属于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不是坐牢就是发配,啧,下半辈子全完了。”

冒牌驿丞见其他人的眼神都变得游移不定,明显是听进去了,立即尖声反驳道,“当我们是吓大的,别以为羽林卫就了不起了,只要把你们控制在手里,天王老子来了也休想动我们分毫。”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现在是他们一伙被控制住了,十来个人控制上百人的唯一办法就是下药,都这样了还怎么下啊?

贾政好奇道,“你是怎么看出我们是羽林卫的?”

他们都穿着兵部的六品官服,已经这么低调了还能被认出来,难道是在御前待久了,沾到了皇上的龙气么?

刚才走到近前的男子扯了下嘴角,“别的军队站不成你们这样直溜,也没有你们这么窄的刀。”

贾政在心里嘿了声,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羽林卫的绣春刀和制式腰刀都是用大虞最好的锻刀工艺打造的,会比同等杀伤力的刀更窄一些。

兵马司的佩刀就比羽林卫的宽上三分,对面几个人的刀则直接宽出一倍,难怪人家一眼就能认出来。

丁全思撇嘴,“原来刀也会露馅,早知道就不换衣服了,兵部的官服料子有点磨脖子。”

厉郎中立时就恼了,“穿不惯就给我脱下来,你们这些大少爷上造的绸缎穿习惯了,哪里知道我们的辛苦。”

兵部王主事都服了,“现在是拌嘴的时候么,还是想想这些人要怎么处理吧。”

这时,关在地窖里的十个人也被带了进来,为首之人进门时还满脸愤愤,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司徒衡,吓得魂儿都飞了。

他腿一软就趴在了地上,叫道,“小的该死,着了这些歹人的道,惊动了王驾,小的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冒牌驿丞也顶不住了,劫持官员顶多死罪,要是王爷在他们手上有个三长两短,全家都不够砍的。

他叫道,“我们不知道你们之中有王爷,上头说五城兵马司会在这几天护送贾代善的次子前往北直隶亲戚家避祸,指派我们在这里等着,先用蒙汗药麻翻你们,再拿住贾政逼贾代善现身。”

贾政莫名道,“我没事避哪门子祸?北直隶又没有,呃,应该没有我家亲戚吧?”

大家族就这点不好,满世界都是亲戚,后宫都能扒拉出两个,他连否认的自信都没有。

司徒衡笑道,“有的,太太的堂姑夫是北直隶望族。”

对面几人呆呆看着贾政,不可思议地叫道,“你不是羽林卫吗?怎么会是贾政?”

贾政都气笑了,“我是谁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我凭什么不能是羽林卫?”

冒牌驿丞冷笑,“你在江南的时候连骑马都能摔下来,从姑苏到金陵无人不知荣国公府的公子是个废物,这样的家伙也能当上羽林卫,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

贾政也无语了,“我只落过两次马,一次是刚学骑马时颠吐了,再一次是下马时走神踉跄了下,这样也算废物?江南人对骑术的要求会不会太高了?”

众人哈哈大笑,孙侍郎摇头道,“以讹传讹的话如何能信,先将这几人绑起来,带到北直隶再说吧。”

兵马司士卒把冒充馆驿人员的几人带了下去,又派人去把附近几个村子的里长都叫来,让他们指认四个村民和馆驿人员,有不认识的一律绑了带走。

这回他们谁都不敢相信了,干脆自己做饭,贾政自告奋勇,用馆驿里现成的面粉鸡蛋教大家做疙瘩汤和葱油饼,加入味精调个味,再简单的食材和做法味道也不会差了。

今晚大家吃得都很满足,睡前还在商量有了味精以后要做什么好吃的,贾政没空加入夜聊,他得防着司徒衡的手不要乱放。

为了保护司徒衡和贾政,侯孝康他们把馆驿的木板床搬到一个屋子里,两人睡在一张床上,简单对付下一宿就过去了。

除了贾政没人敢跟司徒衡挤一张床,原本他也没多想,可躺下后司徒衡的手就总出现在他身上,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吼他安分点,只好不停抓住他的手丢回去,忙到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司徒衡把熟睡的贾政拥入怀中,无声笑了起来,小傻瓜就是这么可爱,也不想想睡着了还能管住他的手么,瞎忙什么呢。

相拥着酣睡一晚,早起时贾政发现自己紧紧抱着司徒衡,还把脸埋在人家胸前,幸好他没有流口水的毛病,否则真要没脸见人了。

司徒衡紧抿着唇,生怕笑出声惹恼了贾政,要是以后再不肯陪他一起睡,那损失可就大了。

丁全思几人全当没看见,快速收拾好自己,赶到附近的县城解决早膳,再买足干粮,给马备上一天草料,中途他们就不打算进官驿了,累了就在路边歇着,晚上到达北直隶府的卫所就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了。

贾政昨天骑了一天马,今天坚持到中午就挺不住了,和司徒衡坐进王府的马车,靠在他怀里睡了一个多时辰才醒。

“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司徒衡爱死贾政熟睡的样子了,收敛了全身的尖刺和锋芒,柔软得让人心生怜惜,想到这么美好的人是属于自己的,司徒衡就忍不住满心欢喜。

贾政确实还想睡,又担心晚上睡不着明天会没精神,只好强忍困意睁开眼。

从司徒衡怀里坐直身,分开后突如其来的凉意让两人都皱起眉头,贾政见车里没有别人,干脆又靠了回去,指着坐椅边上的小茶炉,“给我倒杯水。”

司徒衡让他坐好,他伸手倒了半盏热水,又拿一只茶杯折了几次,直到不烫嘴了才端给贾政。

贾政没想到皇子殿下也会服侍人,还细心地怕烫到他,道谢后接过茶杯,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司徒衡好笑地摇头,小傻瓜要不要这么好满足,给他倒杯水都能开心成这样。

两人待在马车里,到达北直隶城外的卫所才下车,司徒衡拒绝了卫所指挥史和府尹的接待安排,让孙侍郎将一伙劫匪交给他们查办,摆明了除了公事不想有任何牵扯。

两人无法,只好打发妻子带着家中未出阁的女孩儿回家去,五皇子冷心冷面也不是新闻了,既然捷径走不通,那就凭真本事吧。

今晚住进卫所,就不用挤在一个屋子里了,司徒衡虽然很遗憾,却不敢太过强求。

贾政也很遗憾,深秋的夜晚跟大帅哥相拥而眠,睡得别提多舒服了,可惜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做不出在众目睽睽之下爬王爷床的壮举。

休息一晚,次日天不亮就起来继续赶路,终于在晌午之前赶到了京唐港。

京唐港是专职制造和维修战船的海港,比起军民两用的直隶港,这边要安静许多,远远便能看到高大的战船在海岸边航行,天海相连,好似竖立着的巨幕画卷,战船也如同在天上飞行一般。

“好壮丽啊。”贾政勒住缰绳,轻声感叹。

上辈子他是内陆人,只在海滨浴场玩过两天,从未见过如此震撼的海洋和巨舰,大虞的战船虽比航母差远了,在他眼中也足够威武了。

司徒衡好奇道,“你没见过战船吗?荣国公在江南可是掌管着几万海军的主帅。”

贾政摇头,“那会儿我还小呢,太太怕军营的煞气太重会冲撞到我,从不肯让老爷带我去军港,现在想起来还挺遗憾的。”

冯有瓮声瓮气道,“遗憾啥啊,海边又湿又冷,冬天让海风吹得骨头缝都疼,沙子下面什么海物都有,不是被钳了就是被蛰了,我小时候每次去海滩都要带点伤回家,我师傅还总喜欢在沙滩上教我习武,现在回想起来真是苦不堪言。”

丁全思笑道,“也不全是不好的地方吧,至少海货可以随便吃,京都的海货贵得要死,这回我一定要吃到撑。”

冯有摇头,“海货也就能糊弄下嘴巴,吃得再多不到一个时辰又饿了,根本没有吃饱的时候。”

“真的假的?”没来过海边的人无法理解,海货不也是肉么,怎么会吃不饱呢。

贾政倒是知道为什么,海鲜全是蛋白质,需要消耗自身脂肪才能将其消化掉,在他上辈子是减重人士的最爱,遇到灾年就只能望海兴叹了,明明有那么多吃的,就是填不饱肚子,你说可气不可气。

海港那边发现了贾政一行人,有一支海军小队骑马迎了出来,看到孙侍郎的印信,立即向海港打信号,兵部大佬亲自带队前来视察,迎接慢了可是要被穿小鞋的。

第118章 目标

京唐港的海军指挥使亲自带队出迎, 将兵部二把手及随行人员迎入指挥司大营款待。

虽不明白三艘普通战船有何特别之处,需要左侍郎亲自前来查收, 但人都来了,只管接待就行呗。

黄指挥使身材不算高,体格却很敦实,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没见过司徒衡,也看不出收起腰刀的左一小队身份,但他为人圆滑,长袖善舞, 对兵部的随行人员也没有半分失礼之处。

安排的营房是干净整洁的双人间,担心他们一路奔波没有胃口,午膳是荤素两种鲜汤小馄饨, 以及各色海味拌的新鲜小菜, 还安排了热水给他们洗漱。

贾政泡澡出来, 司徒衡已经坐在床上擦头发了, 大内监胡正笑道,“黄指挥使真是个妥当人, 我还担心不显露身份会住得不舒服, 没想到他招待得居然不错。”

松烟笑道,“给我们也安排了四人间, 照顾马匹的差役也挺有两下子的,有匹驮马腿抽筋了,被他们两下子就撸好了, 松青那憨货看得眼睛发直,待在马棚里不肯走,行李都是差役帮忙抬过来的。”

贾政轻笑, 松青那孩子平日只会闷头做事,不声不响的,唯一的爱好就是养马,顺风也是他照顾得最多,是个很不错的小伙子。

他又问道,“这位黄指挥使不大像勋贵出身的人,王爷可知道他的来历么?”

司徒衡拿着大布巾帮贾政擦头发,轻声道,“黄行六是四川人,年少时就出川闯荡,从押镖的镖师考进海军,用了三十年由军港小卒爬到正三品,其聪慧刻苦远超常人,我要是处在他的位置,比他可差远了。”

贾政叹道,“真不容易啊,难怪他把海港上下打理得这么好,毕生心血都在这里了吧。”

黄指挥使相当于从一个小兵爬到正师级,难度不说登天吧,也相差无几了。

上辈子他努力了十几年,也只是从普通民警转到重案组当大科员,跟黄指挥使根本没法比。

司徒衡轻笑,“政儿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看出那三个人有问题,我们早就被蒙汗药放翻了,能否保住小命都难说。”

胡正好奇道,“咱家前儿就想问了,二爷是怎么看出那三人不对劲的?”

“看眼神啊。”贾政办案多年,眼力早就锻炼出来了,“他们眼中的恶意太明显了,还有说打猎多了杀气重也是胡扯,收敛气息是猎人的本能,野生动物又不傻,打猎时要是敢杀气外露,猎物早就跑光了。他们的手虽骨节粗大,却比兵马司士卒的手还要白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进山打猎。”

胡正仔细回想馆驿中的三人,摇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在咱家看来那三个汉子就是普通军爷,跟三大营那帮兵痞没任何区别。”

司徒衡也点头,“在那个冒牌驿丞没露出南方口音之前,我也没看出不妥来,政儿的眼力非凡,是从何处学来的?”

贾政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含糊道,“不用学啊,在街上看得人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司徒衡轻笑,“可见经常偷跑出府也是有好处的,否则也学不会制作味精,练不出这份眼力呢。”

胡正无奈道,“在京都就算了,没那么多奇人异士给人偶遇,弄不好还得被弹弓子打破头。王爷和二爷以后上街可得小心着些,我们出京之前,南安王府跟新回京的子爵府正为这事儿闹呢,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遗憾,贾政和司徒衡相视而笑,胡正也是个八卦爱好者,难怪他跟包武会一见如故。

这两人的外貌气质也有几分相似之处,都是普通到丢进人堆就找不到那种,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特色,又爱打听小道消息,不进通政司做密探太屈才了。

这一路上两人的嘴就没闲着过,把京都上下扒了个底儿掉还不过瘾,又盯上了南安郡王府,什么瓜都敢吃,也是服了。

松烟笑道,“我也听说这件事了,过世的定昌子爵有三个儿子,只有长子生了个孙子,其余的都是女孩儿,那小子被全家宠得无法无天,当街用弹弓射人也不是新鲜事了,据说还喜欢把人腿打断,用链子拴住脖子让他们在地上爬,刚回京就招惹到了更不讲理的南安郡王府,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

贾政抽了口气,不敢相信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居然如此残暴。

司徒衡也沉下脸来,外任的勋贵都是地方上的土皇帝,背地里鱼肉百姓便罢了,当众做出如此暴行,让当地百姓怎么看朝廷,皇上的脸都被他们丢尽了。

他再生气,这件事也只能回京再说,收拾好后就让胡正和松烟去歇着,司徒衡才说出此次来京唐港的真实目的。

“之前我怕你心急,才一直没说出来,几天前荣国公传回消息,他又收集了一部分证据和名单,到达应天府就在老部下的护送下改走海路,乘战船前往京唐港,从密信发出的时间来看,这几天就能抵达了。”

贾政捂着心口,“那现在由大运河北上的……”

司徒衡点头,“是替身和府上的护院幕僚,放心,他们也不会有事的,太子少傅已然落网,皇上又在京中大肆清除同党,那些人的视线都被吸引到了京都,无力再管江南的事了。”

贾政长长松了口气,“我也猜到皇上把京中搞得鸡飞狗跳,是为吸引视线,帮老爷减轻压力了,没想到老爷比我想得还要精明,连金蝉脱壳都用上了。

只是我还有件事一直弄不明白,盗墓走私这类罪名比劫杀钦差轻多了,那些人不说收拾东西跑路,为何要死咬着老爷不放?难道他还查出了更了不得的东西吗?”

司徒衡面色凝重地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能等荣国公回来再问他。”

贾政叹气,“先是私售军械军粮,然后又出了个要去倭国当大名的,这又来了一伙盗墓贼和走私贩,还要把记载着先贤智慧结晶的典籍卖给外国人,我从前怎么不知道江南这么热闹?”

司徒衡笑道,“过去有两代荣国公镇守江南,热闹过头的都没命了,你上哪儿知道去。”

贾政问道,“如今皇上又派了甄应嘉去江南,你觉得他能镇住场子吗?”

司徒衡抽了下嘴角,斩钉截铁道,“不能。”

贾政叹气,他也这么认为,甄应嘉不带头贪赃枉法就不错了,他跟原著里的赖嬷嬷是一类人,在主人跟前还有点人样,转过身就会露出贪婪的嘴脸。

仗着皇帝信任和在江南一家独大,他指不定贪成什么样呢,原著中被抄的人家一个也不冤。

休息一下午,晚上黄指挥使在指挥司后堂摆了酒戏,宴请孙侍郎和随行官员。

司徒衡和左一小队对外的身份是兵部六品文职,他们陪坐在两边席上,听两人商业互吹就行。

贾政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个大笼屉,里面是清蒸的海蟹海贝等各种海鲜,下面的小炉子燃着银霜炭,能热酒还能为笼屉里的海鲜保温,热气腾腾的丝毫感觉不到深秋的凉意,吃得过瘾极了。

贾政听说老爷这两天就能回来,放心之余又被海鲜馋得不行,一人就干掉了四只小盆大的海蟹,和十多条半尺长的皮皮虾,撑得肚子溜圆,让司徒衡扶着才走回营房。

他躺在床上直哼哼,摆手道,“今晚不许再闹了,轻轻一碰我就得吐出来。”

司徒衡哭笑不得,“都让你别吃那么多了,京都什么没有,想吃海货不会跟我说啊。”

贾政摆手,“你不懂,京都的海货虽也是活的,但味道比照刚捞上来的差远了,海边的不止香,还带着海风一样的清新味道,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不是京都能比的。”

司徒衡轻笑,投了热帕子给贾政擦脸,他也脱了靴子靠在床头,轻声道,“政儿,你说我们去镇守江南怎么样?”

贾政点头,“好是好,可皇上是不会同意的,江南算得上你半个老巢了,别看现在诗书世族对你淡淡的,只要再找个世族之女,生个儿子出来,他们肯定会再次扒上来的,放你去江南就等同于放龙入渊啊。”

司徒衡呵了声,“如果我们之前的打算能成功,我就不是龙子了,丢进海里也无妨的。”

贾政激动的坐起身,哼一声又躺了回去,兴奋道,“对啊,江南之所以那么乱,关键症结在于找不到既能镇压豪强,又能让皇上绝对信任的人。我祖父和老爷虽有稳定江南的能力,但多年大权在握,皇上岂有不心惊的道理,唯一能让皇上放下戒心的,也只有皇室宗亲了。”

司徒衡点头,“我只要脱去皇子身份,就是绝佳的镇守江南人选,再有政儿你辅佐,我主政,你主军,我们远离朝堂纷扰,肃清江南毒瘤后就能悠闲度日了。”

贾政拼命点头,拉起司徒衡的手跟他击掌,订下未来十年的奋斗目标。

至于更大的野心,暂时还是隐藏起来好了,等到了江南,才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等他搓出一支蒸气舰队,未来的海洋霸主舍我其谁——

作者有话说:开段评了,以前不知道有这个,否则早就开了。晚上见

第119章 险境

贾政吃得太饱, 肚子胀到睡不着,司徒衡都睡了他还精神着, 不停推演怎样才能让皇上同意过继皇子。

在他看来,只要手上有人有兵,胡萝卜加大棒打下去,平定江南局势并不困难,大不了给官场来次大翻新,有重兵在手,谁敢呲牙试试。

最困难的反倒是如何让司徒衡过继到顺亲王名下,直接说肯定是不行的, 以老登的自傲和掌控欲,亲儿子要是敢提出不想认他当爹,肯定分分钟就要恼羞成怒, 把司徒衡圈禁在宗人府, 全当没这个儿子了。

只有想一个办法, 让他觉得把司徒衡过继给顺亲王是占了大便宜, 他才会主动甚至强制去执行,过后他们再不断叠加好处, 让他没时间后悔, 目标才算达成。

至于如何才能做到以上设想,贾政痛苦的拍拍额头, 他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睡在身边的司徒衡轻哼了声,把手横到他腰上,紧锁着眉头, 睡得并不安稳。

贾政暗自叹息,侧身给他盖好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抚, 这倒霉孩子从小到大可能就没睡过几次安稳觉吧。

司徒衡的处境在他这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看来都心惊,何况是一个小孩子,他今年也才不过十九周岁,是独自上大学家长都不放心的年纪。

贾政轻轻拍哄,直到怀里的人眉头舒展开,真正睡熟了,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远处传来的轰鸣声让他猛的睁开眼,接着又是两声,那是火药在炮筒中才能发出的声音,是有人要攻打京唐港吗?

司徒衡也睁开眼睛,两人默契的一人抽刀,一人拿鞭子,推窗查看情况。

左右住着的丁全思他们也打开窗,外面残月如勾,几乎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人,静得像刚才那几声炮响像集体出现的幻觉。

贾政不敢大意,让他们都穿好衣服,集结到司徒衡身边。

不多时孙侍郎几人也被刘队长护送过来了,他让手下围在营房外面,再派几人前往指挥司打探情况,做好随时上马跑路的准备。

不等他们部署好,黄指挥使的独子黄小将军先过来了,他天生一双笑眼,总是笑眯眯十分可亲的样子。

见兵部的人连战斗阵型都摆好了,他赶忙摆手笑道,“大人不必紧张,不是我们这边出事了,刚才有一艘从南边来的战船入港,后头还跟着两条海盗的小船,我们打了三发岸炮把海盗船干翻了,因为要接收伤兵,我才来得晚了些。”

南边和伤兵两个词让贾政一阵晕炫,他也顾不得别的了,叫道,“可是荣国公的船回来了?他也受伤了吗?”

黄小将军的目光立即锋锐起来,皮笑肉不笑道,“这位兄弟真爱说笑,荣国公不是去江南了么,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来我们京唐港。”

贾政暗自后悔不应该冲动,万一黄指挥使是罪犯一伙的,把老爷和他们全部抓起来,连翻盘的可能都没有了。

孙侍郎却笑道,“不必紧张,黄指挥使和荣国公曾经共事过,是关系极为亲近的同僚,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此地登陆。黄小将军,这孩子是荣国公的次子,贾政,是特意到此迎接他老爷归来的。”

黄小将军的表情柔和下来,拱手笑道,“原来是小公爷,失敬失敬,荣国公一切安好,正在我家休息,小公爷要是急着见老爷,就请随我前往吧。”

司徒衡按住贾政肩膀,对孙侍郎使了个眼色。

孙侍郎心领神会,笑道,“还是请荣国公来见我吧,我带了皇上口谕给他。”

黄小将军立即就明白他们在顾虑什么了,笑容也冷了下来,“荣国公劳顿十多天,属实累得不轻,明天再传圣谕也不迟,还是小公爷亲自前去照顾更为妥当。”

此话一出口,气氛立时紧张起来,黄指挥使不肯放荣国公出府,还想把贾政也带过去,丫的肯定有问题,荣国公在做什么朝堂上无人不知,难道京唐港也参与叛国或走私了不成?

黄小将军见这边的人都沉默不语,就以为他们是要交出贾政,不愿为个纨绔跟自己一方起冲突。

加之贾政也不像能反抗的样子,他十分随意的做出请的手势,让贾政自己走过来随他回去。

贾政也如他所愿,在众人的沉默中犹豫过后,只能不情不愿的走出兵马司的防御圈。

黄小将军露出得意的笑容,上前几步就要拉住贾政带走他。

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他伸出的右手突然垂了下去,脖子也被刀尖抵住,外围的士卒立即前冲几步,帮贾政把黄小将军拖回阵营。

跟随黄小将军的人来不及做出反应,自家衙内就被抓住了,攻守形势瞬间发生了转变。

他们想也不想就要冲阵抢人,贾政微一用力,黄小将军的脖子就见红了,在火光下极为醒目。

贾政笑道,“好狗啊,就是不知你们害死了小主子,主人还能不能要你们了。”

对方没料到贾政真敢动手,立时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黄小将军却很硬气,叫道,“怕个屁,贾政你敢在我黄家的地盘上伤了我,你也别……呵”

贾政卸掉他的下巴,笑着看向对面震惊的众人,“你们知道人有多少根骨头吗?我告诉你们,有两百零六根,我一刻钟就拆掉黄小将军一根骨头,直到你们把荣国公送到我面前。现在,你们可以回去报信了,告诉黄指挥使,他的儿子能否活下来,全看他的了。”

看着指挥司的人狂奔而去,贾政吐出口气,苦笑着对众人道,“对不起啊,要不是我一时冲动,也不会连累你们陷入险境。

孙侍郎摇头,“你不问我也会问的,我就是接到秘旨来迎接荣国公的,谁能想到黄指挥使真敢把人扣住,他是疯了不成。”

刘队长也道,“他们扣押荣国公,就是有对抗朝廷之心,是绝不会放我们离开的,还是商量下如何抵抗大队人马的攻击吧。”

贾政环顾四周,海边地势平坦,只有后方一片乱石滩可以居高临下的射击。

他指着中间的礁石,“礁石可以抵挡火铳和箭矢,我们带上马匹躲到里面去吧。”

孙侍郎点头,“礁石的位置远离海岸,也能避免被战舰上的火炮袭击。”

厉郎中道,“那还等什么,快点动手,黄指挥使就这一个儿子,不会犹豫太久的。”

大家立即动起手来,搬行李牵马,不到两刻钟就撤入了礁石丛中。

再用行李箱堵住缺口,把黄小将军绑在唯一的通路上,黄指挥使要是想强攻,就先从他儿子的尸体上踏过来吧。

贾政还拆下几个门板,他们带来的箭矢有限,但乱石滩上却遍地是石头,用木板和牛筋马鞭做几架投石机,也能让激动的黄指挥使冷静一下。

天色渐渐转亮,他们刚布置好防线,黄指挥使也带着贾代善和大队人马赶到了。

贾代善双手被麻绳绑着,身上却并未见外伤,脸色也不显憔悴,整体看起来还算健康。

看到完好无缺的老爷,贾政差点掉下泪来,站在黄小将军身后,哽咽的问道,“老爷,你还好吗?”

贾代善笑着点头,“我儿放心,你老爷我硬实得很。”

黄指挥使看到下巴和右手歪斜的儿子,他却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道,“把我儿子放回来,不然我就杀了荣国公。”

贾政笑道,“啊呀,我忘了,已经过去两刻钟了,骨头还没卸呢。”

说着,他就把黄小将军的左手也拆了下来,冷笑道,“我就这一个爹,你也就这一个儿子,我爹死在这里是殉国,爵位和家产都是我的,你儿子要是死了,你打下的基业,赚的钱,全都要便宜外人了。”

黄指挥使气得脸色铁青,贾代善却哈哈大笑,转身面向同来的卫所官兵,沉声道,

“姓黄的干了亏心事,他害怕罪行败露出去,才要扣押我,犯下忤逆朝廷的大罪。那你们呢,你们也做了亏心事吗?反抗朝廷是什么罪名,不用我提醒你们吧,你们的俸禄、军械、马匹和粮草,哪一样不是来自朝廷,你们保卫的也是大虞的土地和自己的家人,就因为姓黄的给予的些许小恩小惠,你们就要当他的走狗,背叛国家,背叛家人吗?现在全体都有,放下武器,立刻整队回营,你们的刀剑面对的应该是强盗和倭寇,诛杀的应该是叛国者,而不是忠于朝廷的官员和袍泽。”

贾代善正气凛然,迎着朝阳而立的身影高大伟岸,他的话犹如重锤敲击在心中,让京唐港卫所的很多人都清醒过来。

顶头上司做的事与自己有什么相干,换个指挥使他们照旧在卫所里混日子,可伤到荣国公和兵部的人就不一样了,最轻也要抄家流放,姓黄的又没把家私分给他们,犯得着给他卖命么。

黄指挥使气急败坏的叫道,“别听他胡说,你们是我的部下,我要是被朝廷治罪,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司徒衡站到贾政身后,拿出一只五龙盘绕的白色玉佩,朗声道,“我是当今五皇子,忠敬郡王,只要你们退回营内,我以王位担保朝廷绝不会追究。”

黄指挥使死死盯着五龙玉佩,整张脸都吓黄了,他身边的人也吓得长刀脱手,快要晕过去了。

掉落的长刀像是信号,紧接着武器落地声响成一片,跟来的人呼啦啦掉头便跑,生怕跑慢了会被归到姓黄的一伙,转瞬间就只剩下十来个人还傻在原地。

贾代善哈哈大笑,上去一脚把黄指挥使踹翻在地,丁全思一箭射倒要拔刀偷袭他的人,刘队长和兵马司的官兵全都跳出去扑向剩余几人,这些可都是军功啊,一个也不能放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圣驾

贾政跑到老爷身前, 解开麻绳,一把将他抱住, “老爷。”

叫出最心心念念的两个字,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喉咙像被棉花堵住,才分开一个多月,思念早已堆积如山,今天又差点就天人永隔了,想到有可能失去老爷,他的眼泪就控制不住的往外涌。

贾代善也回抱着心肝宝贝, 这一路上几经险阻,都是用回到家人身边的信念挺过来的。

总算又见到了宝贝儿子,他拍着贾政肩膀, 哈哈笑道, “好小子, 终于长大了, 临危不乱的劲头有你祖父当年的风采。”

贾政连惊带吓,鼻涕泡都哭出来了, 见老爹还能笑得出来, 他气个半死,正要张嘴开喷, 就有士卒叫道,“海上好多战船,打头的那艘好大啊。”

所有人都看向海面, 就见一艘照普通战船大出近一倍的大船缓缓驶来,船舷上的炮口也比正常的船炮粗一圈,只一炮就能送他们集体升天。

贾政吓到腿软, 贾代善却松了口气,笑道,“不愧是皇上,时机把握得还是这么精准。政儿莫怕,这是圣驾业康号,是皇上派心腹大将军来迎接我们了。”

贾政还是不放心,“老爷确定那船上的人靠谱吗?不会再来一伙二五仔把我们全端了吧?”

这次是有黄小将军主动送人头,加上老爷的威望和司徒衡的身份压制,他们才能勉强翻盘,再来一个真要拴Q了。

司徒衡揽住贾政肩膀,把他带离贾代善的怀抱,才笑着安抚道,“不用担心,业康号的船长是你前任队长冯欣的族兄,好兄弟冯唐的父亲,二等男冯欧,他是不会对我们不利的。”

贾政这才松了口气,直隶冯家是几百年的大族,族人就没有几个是拎不清的,否则也不会传承这么多年。

贾代善眯着眼打量司徒衡,他早就发现五皇子看自家宝贝的眼神不对了,这才过去多久啊,他就敢直咧咧的当面挑衅了。

再看自家小子,他还盯着海面看,根本没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有多亲密,显然不是第一次靠得这样近了。

他瞪了后面的松烟和松青一眼,换来两个苦巴巴的笑容,主子跟王爷都不是他们能管的,你情我愿的事,外人也管不着啊。

贾代善哼了司徒衡一鼻子,暂且把这件事放到一边,对众人招呼到,“带上黄指挥使他们,我们去海港迎接冯大将军。”

“是!”众人齐声应喝,快手快脚的收拾东西,带着马车和全部家当去海港,再出了事也好有脚力跑路。

贾政看向黄指挥使,见他眼露绝望的看着自己的独子,黄小将军也满脸泪水,父子俩可怜得不要不要的。

他也跟着心酸起来,走上前把黄小将军的骨头接回去,叹道,“你们也知父子情深,却要阻止我们父子团聚,落到此等境地也是你们活该。”

黄小将军叫道,“谁阻止你们父子团聚了,我不是要带你去找荣国公吗。”

贾政冷笑,“然后呢,再一块儿杀掉是吗,这就是你所谓的团聚?”

黄指挥使猛摇头,对贾代善道,“我没想害你,只是接到命令,逼你交出名单而已。”

贾代善叹气,“是承恩公的命令吗?我们一直以为躲在太子背后搅风搅雨的是翟少傅,其实皇后的父亲才是最关键的核心人物,我们都被他表现出来的鲁莽和无能骗了,而你,黄行六,你是早早就投靠了承恩公,才能有现今的成就的。”

黄指挥使怒道,“投靠承恩公怎么了?凭什么我的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还要被那群废物踩在头上?”

贾代善摇头,“你只看到无才者占据高位,却不知人家之所以能站那么高,靠的是全族几代人的托举。你要不是太过自负,老实待在底层扎稳根基,等到孙子辈也能站到你现在的高度了,何必给人当狗,落到如今的下场。”

黄指挥使无话可说,纵有万般悔意此时也晚了,他看向儿子,对贾代善道,“我做的一切都与我家孩儿无关,看在过去的交情上,求你能放他一马。”

贾代善点头,“好了,我不会为难小孩子的,我了解你的性格,虽然听命于承恩公,你也做不出对不起朝廷的事,把你知道的都交待出来,皇上会从轻发落的。”

黄指挥使也了解贾代善的性格,他向来一诺千金,只要说出口就必定会办到,他呜咽一声,高高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贾政一直在观察其他被绑之人的反应,听说贾代善不会牵连无辜,大部分人的神色都随之一松,只有两个人眼神慌乱,看向黄指挥使时带上了明显的杀意。

他指着那两个人道,“这两个应该是承恩公派来监视黄指挥使的,把他们绑牢了,再分开来关押,别让他们有机会杀人灭口。”

话音刚落,立即有几个士卒上前,七手八脚将两人打包成蚕茧。

经过馆驿一战,贾政的眼力得到了所有人认可,他说有问题,绑起来准不会错。

贾代善讶异的看着儿子,不明白他是做了什么,才能让同僚如此信任他的话。

在前往海港的路上,他提出疑问,同在马车上的松烟就将在馆驿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贾代善惊奇的看着贾政,“我竟不知你还有这个本事,既如此,又怎会被人捅进荷花池子里,家里的礼器都被那起刁奴盗走了,你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贾政差点翻白眼,且不说落水后就换人了,就算始终是他,老爷的要求也太高了。

“我后脑勺又没长眼睛,当时人挤人的,谁能注意到啊。你口中的刁奴平日也是谄媚恭敬的好奴才,谁会满眼凶光的看着小主人啊。”

贾代善叹气,“是啊,人心隔肚皮,谁又能看出一个人的真实想法呢,此次重游江南,也算大开眼界了。”

贾政笑道,“只要老爷能平安归来就行,其他的都不重要,珠儿已经会爬了,环儿越长越像老爷和小妹,大嫂也有了身孕,全家都盼着老爷回家呢。”

贾代善喜道,“你大嫂有孕了?”

贾政点头,“还有呢,大哥升了从六品协理,老爷的替身张道长也当上了道录司的从六品演法,我亲自去送的贺礼,张道长仙风道骨的,可精神了。”

贾代善高兴得哈哈大笑,大力拍着贾政肩头,“不错不错,没给你们祖父丢人,都有进益了,赦儿再生个儿子,我贾家再无缺憾啊。”

司徒衡面色不善,紧紧盯着贾代善落到贾政身上的手,以目光警告他收敛些,不要乱碰他的人。

贾代善都气笑了,收回刚才的话,缺憾还是有的,到江南走一圈,儿子就要被个小混蛋抢走了,他连抱一抱都不行。

把儿子揽进怀里,贾代善还了个挑衅的眼神,就抱,气死你。

司徒衡真有点被气着了,再看贾政靠在老爷怀里笑得好开心,他别过头去,忍了。

一行人赶到海港,卫所官兵已经在码头跪成一片了,圣驾业康号代表着如朕亲临,不以大礼恭迎者死罪。

贾代善带着所有人走到码头最前端,也跪下迎接圣驾,只有站在最前面的司徒衡半躬下身,只要皇上没亲自现身,他是不用大礼参拜的。

业康号驶进码头,船上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这是让众人平身的信号。

直到所有人都站起身,舱门才缓缓开启,放下跳板,船长冯大将军当先走了出来。

他先是率领部下向司徒衡见礼,请起后,才走上前一掌拍在贾代善肩上,笑道,“可算回来了,快要担心死我们了。”

贾代善也回拍了他一下,“幸好你及时赶过来,否则还不知怎样收场呢。”

抓住京唐港指挥使并不代表就安全了,卫所这么多官兵,要是被人挑唆着哗变,就算他可以带着儿子逃跑,被限制在卫所的手下也全完了。

冯大将军向天一拱手,笑道,“皇上早命我注意海上,发现你的船经过就立即跟上,下官幸不辱命,能看到贾兄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贾代善也哈哈一笑,又招呼贾政上前拜见世叔。

冯大将军托住贾政的手,笑道,“贤侄不必多礼,我还要感谢你照顾唐儿,那孩子从前胆子小得很,见人都不敢说话,现在可强多了。”

贾政笑道,“我们两家几代人的交情,照顾弟弟是应该的。”

他们说话的工夫,随行官兵也陆续下船,十艘战船带来两千多人,比京唐港卫所的人都多,此时才算真正安全了。

把黄指挥使一行人压到业康号上,又派手下接管卫所,众人才到卫所的正堂坐了。

冯大将军叹道,“我先前还当皇上想太多了,黄行六精得像鬼,怎么可能参与到那等污糟事里,没想到啊没想到。”

贾代善摇头,“他再精明,也挡不住内心的贪念,只要拿了好处,这辈子就别想脱身了。”

司徒衡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荣国公带着罪臣名单,此地距离京都虽只有几百里,想平安回去也不大容易吧?”

贾代善和冯大将军对看一眼,都笑了起来,“名单早就用八百里加急送到圣上手中了,对外宣扬在我身上,不过是为布局收网争取时间罢了。”

贾政气个倒仰,叫道,“啥意思,把我老爷当诱饵啦!”——

作者有话说:网页有点崩,半天更新不上去,今天难得顺利,晋江却不灵了

晚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