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冰雹
贾政和队友们在屋里闲话, 刚想说这雨什么时候下,外头就乒乒乓乓, 下起了蚕豆大的冰雹。
贾政推开窗,窗外不远就是太液池,岸边荷花被打得东倒西歪,在昏暗的天色下像一群小人在狂舞,看得人脊背发凉。
侯孝康刚想让他放下窗户,外面就有人喊马惊了,贾政拉住就要冲出去的冯有,打开门叫道, “换下飞鱼箭袖和朝靴再出去。”
从各屋出来的人又把脚收回去,快速换了衣服,此时冰雹也停了, 大雨如瓢泼一般, 油布雨披和斗笠一点用也没有, 刚跑出院子就淋透了。
羽林卫的战马都处于五到七岁, 精力和体力最佳的年龄,经验却稍显不足, 胆子小的被冰雹落到马棚上的声音惊到, 连带没惊的也闹腾起来,有几匹还把马棚栅栏踢开了, 跑出来满院子乱窜。
贾政小队接近马棚时一匹马正好冲过来,他们赶忙向两边分开,在它跑到近前时力气最大的冯有一把抓住马鬃, 借力翻身上马,丁全思去最近的马棚取来麻绳,联合包武侯孝康套住马腿, 贾政拿下雨披罩到马头上,这才让它安静下来。
左一小队配合默契,快速将战马驯服,将之牵回马棚时却傻了眼,一个马官躺在地上,肚子上全是血,在大雨的冲刷下把身边都染红了。
贾政忙把蒙住马头的油布取下来,抖干雨水盖在他伤口上,冯有跳下马,捧起马官就往前殿飞奔,贾政几人把马关进马棚,也快步跟了上去。
侍卫营前殿是前朝的豹房,被毁后又改成御马监衙门,羽林卫的马棚就是御马监养马用的。
到本朝又成了御前三大营的驻地,队长办公室和军医馆都在这里。
军医馆就在正殿后门的左边,军医让他们把人放到长凳上,掀开衣服查看伤势。
马官肚子上有一道弧型伤口,一看就是马蹄踢出来的,军医检查过后松了口气,“幸好肚子上的肉厚,再薄些就要露出内脏了。”
贾政几人也抹了把冷汗,丁全思瘫在椅子上,“还好还好,看他流那么多血,伤口还淋了雨水,我还以为没救了。”
军医摆手,“你们快点回去,到大浴室泡个澡,我们这就让食堂送去姜糖水,要泡到出了热汗再出来,热身子被冷雨激了,弄不好是要风邪入体的。”
几人答应着走出军医馆,外头雨小了些,马也都关回去了,唦唦的雨声还挺好听的,就是太冷了。
回到十六大队拿了身干净衣服,再去最近的浴池泡澡,队友们都回来了,看到他们就问马官怎么样了,听说没踢破肚子才松了口气。
贾政被卫大队长灌了两碗红糖姜汁,不等泡热水,汗就流出来了,包武他们要差一些,泡在大浴池里还在打冷战,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丁全思最讨厌吃姜了,恶心得直翻白眼,抱怨道,“这叫什么事啊,怎么好好的下起冰雹来了。”
包武羡慕的看着贾政,“队长,你的身体也太好了吧,回来时我们冷得发抖,只你一点反应也没有。”
贾政干笑,原身能拿得出手的只有漂亮脸蛋和一副好身板了,淋点雨算什么,掉到荷花池子里呛个半死,也是一天就缓过来了。
侯孝康最怕冷,整个人泡在池子里,只露出个脑袋,“还是想想晚上怎么当职吧,那四个大队都是穿着飞鱼箭袖跑出来的,当职前衣服能干吗?”
外朝官员也在谈论这场雨,户部尚书抿了口姜糖茶,叹道,“刚才那场冰雹持续的时间虽不长,个头却不小,眼看就要秋收了,也不知影响大不大。”
林侯白了上司一眼,他手上的是政儿送给自己的茶,才喝两口就被抢走了。
户部右侍郎笑道,“皇上已经派三皇子出城查看了,只要别连着几天大雨,问题应该不大。”
贾政吃过晚膳才回到营房,点燃油灯画图纸,羽林卫雨天的装备太不实用了,斗笠的防水性能差不说,还要取下忠靖冠才能戴,要是当职时天突然晴了,顶着斗笠还不得尴尬死。
他画的是钓鱼佬的标准装备伞帽,上面是可以折叠的小雨伞,下面是个罩在头上的塑料托。
用油纸伞和软竹条也可以仿照出来,下托做大些就可以把忠靖冠也罩在里面,取下时折叠起来挂在腰带上,方便又实用。
晚上当值时其他大队的衣服都没干,干脆披着油布在雨中巡守,让衣冠整齐的十六大队担任守职,在外书房内保护皇上。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发呆,越想越气,上午东喀喇来使到御前辞行,他命人下诏书,敕封礼部尚书之孙刘文瑞为朝廷使节,带队送东喀喇来使回乡,以彰显朝廷对东喀喇王的支持。
哪知礼部刘尚书却当堂昏倒在地,不仅让他在外人面前丢了脸,还差点把保和殿变成凶宅。
中午又接到广东暴雨洪水的消息,下午还下起了冰雹,气得他大半夜在外书房喝降火汤。
看见戳灯下站着的贾政,皇上问道,“听说下冰雹时侍卫营惊马了?”
贾政哪敢在大老板面前叫苦,轻描淡写的回道,“是有几匹马跳出马棚,抓回去就没事了。”
皇上嗯了声,脸色总算好了些,至少羽林卫还是靠谱的,比广东那群废物强多了。
等到将近丑时,去城外巡视的三皇子才回宫,刚走进外书房,外面又有人报忠敬郡王来了,气得三皇子猛翻白眼。
不等司徒衡请安,三皇子就回道,“儿臣在城外巡视一周,各县并未出现庄稼倒伏的情况,据城十五里以外也未见有冰雹降下,随行的钦天监官员说这雨最迟天亮就能晴,请皇上放宽心。”
皇上笑道,“辛苦我儿了,回去歇着吧,别着了凉。”
三皇子笑着告辞,转身时还不忘飞个白眼给司徒衡。
贾政此时换到了御前右前方,正好处在戳灯的阴影下,三皇子没看到他,他也是在三皇子经过身边时才看清他的样子。
面白如纸,嘴唇发青,明显是在城外巡视时冻着了,皇上是没注意到他的情况,还是发现了也假装没看到?
贾政心中发寒,从表面上看,皇上最器重的是太子,最喜爱的是三皇子,把老五当驴使唤,对老七完全无视。
在他看来,实际情况则完全相反,皇上最疼爱的儿子是七皇子,最器重的是司徒衡,对太子是否可堪大用根本无所谓,三皇子在他眼中更像宠物,除了宠爱再没别的了。
帝王心术让人胆颤,贾政看着向皇上汇报回部情况的司徒衡,不知皇上对他的信任和器重又能维持多久呢,亦或者他以为的那些也是假象,没人能看出皇上在想什么。
贾政打了个哆嗦,正对上司徒衡看过来的视线,他赶忙往上使眼色,让司徒衡专注应付皇上,他站的地方这么黑,这家伙是怎么发现的。
司徒衡笑弯了桃花眼,在皇上放下茶盏前回过头,又变回了清冷的忠敬郡王。
皇上翻看他列出的谈判结果,眼角眉梢渐渐舒展开,眼中真正泛起笑意,“做得不错,朝廷最需要的是东喀喇周边的草场和天山特有的良驹,让回鹘那些人跟东喀喇相互消耗去吧,等打到无力再战,他们的地盘早晚也是我们的。”
司徒衡拱手称是,皇上挥手让他回去歇着,自己却先站起身,命人摆驾乾清宫。
卫胜青和江离几个队长紧紧跟在皇帝身边,贾政这些小队长跟在他们身后,司徒衡站着没动,在贾政经过身边时轻声问道,“可冷着没?”
贾政也压低声音道,“没,快回去吧,你眼下都是青的。”
司徒衡目送贾政消失在夜色中,才抬手摸了下眼睛,为了跟回鹘那群人争取到更大利益,他已经好些天没睡好了,眼下能不发青么。
看来是得好好休息几天了,免得变丑了政儿就不喜欢了。
贾政在乾清宫外殿站到卯时,交班后还要去前面侍卫处写任务总结,他把新画的伞帽图纸也夹在里面,蒋大人上衙就能看到了。
回到侍卫营,卫胜青招呼大家吃过早饭再走,早上冷得人上下牙直打架,不吃点热呼的非得冻病不可。
贾政也不敢托大,盛了一大碗馄饨,猪肉大葱馅,汤也是用猪骨熬的,又油又香,正适合体力大量消耗的人补充养分。
侯孝康嘱咐队友别忘了下午请客的事,吃过早饭就各自回家去了。
贾政到家时跟太医走了个对脸,他吓了一跳,忙问是谁生病了。
王太医每季都来家里请平安脉,与贾政也算熟人,笑道,“无事,大爷连日繁忙,突然松懈下来有些低热而已,连方子都不用开,只管睡两天就好了。”
贾政拱手道谢,把人送出去了才去贾赦的院子看他,石氏正巧从东厢里出来,贾政见过礼,又问大哥怎样了。
石氏笑道,“太医说只是累坏了,歇息两天就没事了,我带环儿搬到东厢住着,且让他睡去吧。”
贾政笑道,“没事就好,那我也回去睡了,累成狗了都,我们兄弟还真是同命相连啊。”
第82章 目的
石氏一路笑着来到荣禧堂, 向婆婆请过安又学了贾政的话,贾母也笑个不住。
笑过之后她又心疼起来, 叹道,“爷们要顶门立户,在外头哪有容易的,老大有你照顾,我还能放心些,政儿身边连个可心的人都没有,可怎么办哦。”
贾敏走进来,听了贾母的话, 她也皱起眉头,“太太给二哥的几个丫头都是我们家拔尖的,也没见他对哪个另眼相待过, 我感觉二哥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意思。”
贾母恨得锤桌子, “都是王氏闹出来的, 当初怎么就瞎了眼, 给政儿娶了这么个混账东西,连那王家人都是缺德遭报应的, 把我儿害惨了。”
贾敏和石氏正劝着, 外面就报说三姑娘来请安了,贾母心里这个腻歪, 又做不出失礼的事,只能甩了下帕子请人进来。
荣国府三姑娘比贾政小两岁,生母是江南商贾王家的女儿, 因她长得不俗,王家便起了把女儿送入国公府换盐引的念头。
王老板想得挺美,打听了一圈才发现, 有这个想法的商贾能把海港填满了。
以荣国府的治家之严,是不会允许良妾进门的,荣国公父子内宅又不缺美人,他们眼中的绝世姿容,在顶层权贵看来也就是通房丫头的水准。
王老板被打击得不轻,又不甘心错过荣国府这条大腿,只好把要求一降再降,奉上大笔金银,将女儿送进贾家当侍妾,以换取经营海外贸易的资格。
王姨娘本身除了美貌也没其他可取之处,唯一的手段就是装委屈等人来哄她。
若是嫁给普通人家当正妻,丈夫或许还能供着娇妻,可贾代善自幼就是小公爷,只有别人哄他的,哪来的耐心应付小妾,新鲜几天便丢开手,她进内宅六年,养下女儿才被抬成姨娘。
贾母不耐烦养庶女,三姑娘自幼跟在生母身边,也被养成了一朵白莲花,动辄就像受了天大委屈似的,还拉拢二姑娘在老爷面前挤兑贾敏,三个庶出姑娘中最让人讨厌的就是她了。
三姑娘出嫁两年,依旧还是当姑娘时的做派,福身请个安也是柔柔弱弱随时都能晕倒的样子。
贾母看得牙疼,心中大骂晦气,都把这个搅家精泼出去两年了,谁能想到她转一圈又砸回了手里,看在老爷面子上她还得忍着,没得让人糟心。
“行了,你坐吧,王姨娘给你姑娘上盏豆浆,早上喝这个润肺,你身子不好,不在屋里歇着又出来做什么,我这儿又不缺请安的人。”
三姑娘哪能听不出太太是在嘲讽自己,还是捏着帕子强笑道,“我既已回家了,哪有不向太太请安的道理。”
未出阁时她还时常自苦是庶出,身份不如贾敏矜贵,待遇更是天差地别。
出阁以后才意识到娘家的好,太太再无视她,吃穿用度也没少半分,躲回院子里也是使奴唤婢,怎么舒服都行。
在婆家整日站不得站,坐不得坐,丈夫木讷不知疼人,还要侍候个全身恶臭的老虔婆,一天舒服日子都没过过。
她早就动了和离的心思,嫁妆或典或卖,陪房也找各种理由打发出去,把银票攥在手里,找到和离的机会即刻就抱着女儿离开婆家。
原本她是不打算要女儿的,那丫头害她吃了那么多苦,还伤了根基无法再生育,恨她都来不及。
为了让老爷心软接纳自己,她还是把孩子带上了,哪知前后只差了几个时辰,竟与外出公干的老爷错开了,不得不用自残的办法逼迫太太,让她留在荣国府。
住下以后她才发现这府里与印象中的差太多了,熟悉的人大多被打发出去,下人看她们母女就像防贼一样,贾政还出主意让女儿上了贾家族谱,绝了她利用孩子博取老爷同情的打算。
三姑娘心中焦急,以老爷的脾气,几个月就能再把她嫁出去,她才不要去婆家受罪呢,只有留在娘家,她才能继续从前悠闲又富贵的日子。
贾政一觉睡到中午,刚醒就让人去看大哥怎么样了,那娃儿养尊处优二十多年,有了差事就忙得四爪腾空,身体吃不消是一方面,他更担心他只有三分钟热血,觉得烦了就要打退堂鼓。
松绿带松茗跑了一圈回来,笑着回道,“大爷已经醒了,精神头好得很,正院马上就要摆午膳了,让爷也快点过去呢。”
贾政下午还有聚会,刚要打发松绿去回话,让太太大哥不用等自己了,松茗又接口道,“张嬷嬷说三姑娘带她姨娘去城外陪嫁的庄子上了,让我跟爷说一声,打发人去盯着她,不能让她在外头败坏我们家的名声。”
贾政放下手里的扇子,皱眉道,“太太怎么就放她出府了。”
松画抿嘴笑道,“瞧二爷说的,三姑娘是回娘家又不是坐牢,且又是成过亲的人了,太太还能限制她不让出府么。”
贾政想了想,打扮整齐了就去前头见贾母,说了待会儿要跟同僚聚会,不在家用午膳了,又问贾赦当差的事。
贾赦也不知是热血还没耗干,还是真喜欢内务府的工作,提到差事就两眼放光,说再歇一天,后儿就消假回去,皇庄眼瞅要秋收了,不盯着可不行。
贾政称赞勉励几句,把贾赦哄高兴了就让他继续歇着,出了东角门又进入宁国府,向敬大嫂子借帮手。
荣国府得用的人大多随老爷去了江南,剩下的还要看家护院,内宅之事又不好对外人说,他思来想去还是对宁荣两府忠心不二,又是自家人的焦大老师最靠谱了。
敬大嫂子正张罗着给贾环做衣服,看到贾政就报怨,“石丫头忒小气了,我说要把环儿抱过来养两天,她摇着尾巴根儿死活不答应,环儿可是记在东府名下的,我去抱一抱她都当贼似的防着。”
贾政好笑的摇头,毫不意外妯娌二人对贾环的疼爱,两府第四代只她一个姑娘,长得又像外祖父,连太太都喜欢得紧。
他叹道,“环儿她娘又出幺蛾子了,我是来求敬大嫂子把焦大老师借我几天的。”
敬大嫂子哎哟一声,忙问三姑娘又怎么了,听了贾政的叙述,她怒道,“三丫头一个和离的年轻媳妇,回了娘家很应该在内宅老实待着,要是让外人知道她一个人跑去庄子上,指不定闹出多少流言蜚语呢。”
贾政苦笑,“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想全家人跟着丢脸,只能派人把她盯紧了。”
敬大嫂子点头,“很应该这样,庄嬷嬷你去把焦大请来,他是跟太爷上过战场的,这方面听他的准没错。”
贾政点头,他自认调查盯梢的本事不比任何人差,却很难有清闲的时候,只能把这件事交给焦大老师了。
不多时焦大就进来了,听了贾政的请求,他立即警觉起来,“按理说三姑奶奶带孩子投奔娘家,应该很缺运送嫁妆的人手才是,怎会最先把陪房都打发掉了,难道她还有更信得过的帮手不成?”
贾政悚然一惊,对啊,他怎么忽略了古代交通不便,又山匪横行,她婆家所在的开封府虽离京都不远,一介女流带着大量行李也很难平安回来,肯定有人在路上帮她,才会如此顺利。
敬大嫂子都快气晕了,怒道,“焦管事只管带人盯着她,府里的家丁护院随你调配,万不能让她做出给两府抹黑的事。”
焦大躬身应承下来,又向贾政问了三姑娘陪嫁庄子的地址,就小跑出去调派人手了。
贾政谢过敬大嫂子,笑道,“幸好还有焦大老师,否则我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敬大嫂子嗔道,“我们一家人还用客气么,看你穿的这样,在外头肯定有事,快去忙你的吧。”
贾政笑着告辞出来,经过外院时焦大已经点出小半人手,正命人备马准备干粮。
他在心里叹了声,为焦大老师感到不值,这么忠心又能干的老仆,就因为贾珍嫌他唠叨,竟沦落到整日酗酒,被人塞马粪的下场,再给那小混蛋记上一笔,游历回来要是还不成样子,就一总收拾他——
作者有话说:晚上见
第83章 失恋
贾政出了宁国府, 又乘车往花枝大街去了,怀南馆的门面被粉刷一新, 招牌还打上了内务府落款,换了新老板,生意反倒更好了。
随迎客的管事走入馆中,里面并没有多少变动,经过内廊和鲜花插成的大影壁便是大堂,西面的舞台上时时都有小官献艺,一楼东面接待散客,每人最低消费十两, 一壶酒两个小菜,可以待上半个时辰。
二楼是雅间,十道酒菜就要五十两, 楼后还有单独的院子供人洗浴或宴饮, 小官团队要另点, 根据等级收费标准也不一样。
贾政上次在这里花了近四百两, 侯孝康直接包下个小院,包武他们已经到了, 见贾政来了便命人上菜, 大家都饿了。
跟酒菜一起上来的还有上次贾政包下的小官团队,他们还跟从前一样笑盈盈的接待客人, 把酒夹菜,轻歌曼舞,眼神中却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贾政看了包武一眼, 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贾政也不着急, 边吃酒闲聊,边观察众小官的举止。
很快他就看出哪里不一样了,这些人从前待客人再亲热,也有着几分疏离和防备,如今目光中却带上了审视与评估,他们是被内务府发展成密探了?
贾政端起酒杯遮住笑意,这样也挺好的,内务府肯定不会吝啬他们那点赎身钱,若能立下大功说不定还能脱去贱籍,过上正常生活呢。
队友们没看出小官的身份有变,他们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丁全思问道,“上个月满京都说你们这儿的新官人要被送入忠敬郡王府,为何这么久了还没动静?”
贾政手抖了下,差点把酒撒到桌子上,他就说司徒衡那家伙为何不把女眷接出去,原来是有小鲜肉陪他玩耍,把大老婆小老婆都撂到脖子后头去了,个渣男。
给侯孝康倒酒的小官捂着嘴呲呲笑道,“没动静就是送进去了呀,谁还能扒着王府墙头看里面是怎么回事么。”
贾政深吸口气,把杯里的酒一仰而进,坐在他身边的冯有赶忙给他夹了块蜂蜜火腿,“慢点喝,这酒挺烈的,眼圈都红了。”
贾政笑应了声,吃了火腿,又将桂鱼的鱼花抢到手,把最爱吃桂鱼的丁全思气傻了。
贾政得意的晃了晃筷子上的鱼花,一口吞了下去,该,让你嘴欠。
丁全思气得拍案而起,侯孝康赶紧在暴力事件发生前又点了两道桂花鱼,就摆在他俩面前,无奈道,“都老大不小了还抢吃的,之前怎么没看出你们这么孩子气。”
包武和冯有马上撇清关系,“我们都是当爹的人了,哪儿来的孩子气。”
贾政切了声,“当谁没孩子似的,我儿子眼看就会爬了。”
说到孩子,大家才发现除了新入队的侯孝康还未成家,所有人都当爹了,孩子最多的冯有有两女一儿,大女儿都会打酱油了。
包武好奇道,“老侯,你比贾政大两岁呢,为啥还不成亲?”
侯孝康叹气,“我早就成亲了,娶的是从小青梅竹马的表妹,她才嫁进我家两年就一病没了,我暂时没有续娶的心思,等以后再说吧。”
贾政拍拍他的肩,“你也挺不容易的。”
谁还没有失意的时候了,相比侯孝康痛失爱妻,他不过是看清渣男本质暗恋失败罢了,没啥大不了的。
包武几人都为他唏嘘,好好的娇妻突然就没了,谁能受得了啊,小官们也来向侯孝康敬酒,劝他想开些。
侯孝康反倒笑起来,“不必这样,我早就想开了,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习惯之后反倒不想再加个人进来了。”
贾政赞同的点头,“我也差不多,反正有儿子了,不当差时陪儿子逗猫,日子也悠闲得很。”
大家这才想起贾政家里也有烦心事,他那老婆还不如没了呢。
贾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说起城外驻春园要举办重阳灯宴的事。
驻春园是京都几家大商贾共同经营的园子,比皇商经营的会仙山庄低一个档次,却敢借用皇家园林畅春园的春字,摆明了背后有高人。
灯宴原是为中秋准备的,因皇上为扬州案件大发雷霆,只好挪到重阳节。
丁全思他们也很感兴趣,“听说一连办五天呢,我们总会找到机会去看的。”
贾政笑道,“天气合适的话我打算带珠儿去,他一准儿喜欢。”
侯孝康也道,“你们都带孩子的话,那我也带侄女去,她一岁大了,正是最可爱的时候。”
说起自家娃儿,当爹的都是满肚子育儿经,直聊到天快黑了方散,贾政今天喝了不少酒,在车上晃荡的头昏又恶心,想起司徒衡那张脸,怒火噌噌往上飙。
去他的清冷谪仙,俊逸公子,丫就是个贪多嚼不烂的色痞,在王府里搂着小鲜肉,还对他眉来眼去的,下次再敢接近就一拳砸到他眼睛上。
贾政越想越气,抓过引枕猛锤,赶车的松烟松绿还当他怎么了,停住骡车转身刚要掀帘子,骑楼上就掉下来一个人,正好砸在骡子前头。
能给国公府少主子拉车的骡子也非凡物,情绪稳定又通人性,是专职管理车驾的管事从上百头骡子里挑出来的。
面对砸到眼前的人,大黑骡丝毫不慌,后退几步避到安全距离,拉车绕过去继续走,比傻眼的贾政主仆冷静多了。
松绿爬进车里,坐在贾政脚边惊魂未定的猛拍胸口,“好险好险,要不是松烟停车,那人就要砸到我们车上了。”
贾政的醉意也被突发事件吓醒了,问道,“为何突然停车?”
松绿无语的看着他,“车里咣咣响,我们停车问爷出什么事了。”
贾政只尴尬一瞬便恢复冷静,“要是有人砸到我们车上,不拘是否受伤,我们都要下车查看,围观人群中要是有杀手,你和松烟就危险了。”
松绿抗议,“我们哪有那么不济事,我们也跟二爷每日习武的好不好。”
松烟在外面接口,“京都出现杀手的可能性不大,依我看那人更像是想赖上二爷,从那么高的楼上摔到车上,怎么可能不受伤,以二爷的脾气是不会置之不理的,肯定要把人送进医馆,再垫付药费,他伤好后登门道谢还钱,再说些让人同情的凄惨身世,一里一里的可不就凑到二爷近前了么。”
贾政点头,“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他不是天生的贵公子,可以无视百姓死活,又习惯了照顾弱势群体,虽然对方不大可能骗到他,但只要有过交集,对方就能制造出与他相熟的假象,以此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松烟紧张道,“二爷,如今老爷不在家,连幕僚护院都带了去,我们看紧门户还来不及,千万不要在这时候结识外人啊。”
贾政恍然,“对啊,老爷不在,正是各路牛鬼蛇神钻空子的最佳时机,赶紧回家把这件事告诉大哥,他才是最让人担心的那个。”
松烟也慌了,甩鞭子催促黑骡走快些,相比二爷的冷静敏锐不好接近,大大咧咧喜欢交朋友的大爷才是最好骗的那个,他可不能有事啊。
主仆一路带风冲回家,进府就被告知焦管事把三姑娘和王姨娘压回来了。
贾政眼前一黑差点撅过去,他中午刚把焦大派出去,天还没黑呢就把人压回来了,能不能别什么事都往一块儿赶啊。
在仪门前下了车,贾政扶着松烟脚下生风往内院赶,还没走进荣禧堂就听到凄凄惨惨的女子哭声,一高一低,像蚊子在耳边哼哼,听得他额头青筋直跳,那股子邪火又顶上来了。
“闭嘴,再哭我就撕烂你们的嘴。”贾政大喝一声,把屋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大丫头珍珠打帘子出来,看到贾政脸色铁青两眼冒火,再吓一次。
她进正房七八年了,还是头一次看到二爷如此失态,退后几步才敢开口,“二爷,你还好吧?”
贾政吼过之后火气就消了,看到这丫头一副随时要转身逃跑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自己打帘子走进荣禧堂,毫不意外看到三姑娘母女满脸泪痕的跪倒在地,贾母坐在上手,石氏和贾敏坐在两边都愣愣看着自己。
贾政向太太请了安,才问道,“大哥怎么不见?她们怎么了?”
贾母松了口气,嗔道,“你才怎么了,突然发那么大脾气做什么。”
贾政笑道,“酒喝多了,有点压不住脾气,尤其不耐烦听人哭,真的很想打人。”
贾母嗤笑,“我早就想打了,可人家有老爷当靠山,谁敢动手啊。”
贾政盯着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母女,眼中满是不怀好意,“要不还是把她们送回庄子上吧,让人在柴堆放把火,都烧干净就省心了。”
贾母冷笑,“可是呢,这世上没什么是一把大火掩盖不掉的,烧死她们和那个混账东西,二姑娘也不用生那份闲气了。”
贾政惊讶道,“二姑娘?干她什么事?”
石氏苦笑,“送三姑娘进京的人是二姑娘的夫婿,之后他就一直躲在庄子上,要不是你请焦管事盯着那庄子,我们还做梦呢。”——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妄想
三姑娘和二姑娘的夫婿鬼混到一起了?
贾政的怒火差点把天灵盖掀了, 两眼通红的瞪着三姑娘,恨不能生撕了她。
三姑娘快要被他杀人的目光吓死了, 大叫道,“我没有,我只在年初跟二姐夫见过一次,之后就再无来往了,和离之后我派人送信给二姐,请她派几个陪房送我回家,谁知竟是二姐夫亲自带人来了,我们家的陪房一个也没见, 我身边只有奶娘和五个老嬷嬷,哪敢跟他硬顶,只能一路上用好话哄着他, 以为进了京他就不敢放肆了, 哪知他却赖在庄子上不走了。”
贾母冷笑,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的鬼话吗?”
三姑娘呜咽出声, “太太一定要信我啊,我在婆家遭了那么大的罪, 快要恨死男人了, 怎么可能再做出与姐夫苟且之事,我只想清清静静的过日子, 不想再嫁去婆家受罪了。”
贾政紧紧盯着她,从语气和微表情中并未看出闪烁狡诈之色,她的话至少能信八成。
又扫过她全身, 在下身的裙子上顿了下就别开眼,语气也柔和下来,“直接说出心里的想法很难么, 你不说别人又怎么会知道你想要什么。大嫂带她下去换裙子,太太也请个擅长妇科的太医来吧。”
石氏和贾母俱是一愣,看向三姑娘的裙子才发现她腿上暗红一片,两人吓得脸都白了。
贾母抖着嘴唇问道,“环儿快两个月了,竟是一直没停么?”
贾敏时常听丫头嬷嬷讲下人之间的事,医书也读过几本,立即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跳起身喊嬷嬷到外院传话,驾车去太医馆请田副院正。
等大嫂把三姑娘母女俩带下去,贾政走到太太身边,揽着她的肩安慰,“没事,她还能出门呢,死不了的。”
贾母嗔了儿子一眼,冷笑道,“她现在当然不能死,要死也得死在老爷面前,才能让老爷知道我这个嫡母有多恶毒不尽职。”
贾政苦笑,原著中三姑娘可能真是这么死的,环儿也没活下来,这才是夫妻离心的真正原因。
他怜惜的抱了下太太,“太太何苦跟她置气,多派几个嬷嬷盯着她吃药休息,年纪轻轻的,想死也不是件容易事。大哥在东府吧?我去看看。”
贾母被儿子抱住气就消了,笑道,“去吧,看那个野杂种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来到东府,门房把贾政带到马棚外面就小跑着离开,生怕听到一个字就会被灭口似的。
贾政按住再次蹦起来的青筋,走进马棚发现贾敬贾赦的脸色比自己还难看,恶狠狠瞪着地上五花大绑的青年,恨不能生吃了他。
青年就是二姑娘的夫婿,姓韩名丹,家里有个五品将军爵,世袭指挥使,他虽被绑着,却满脸得意,一副你们能奈我何的样子。
贾政走过去就是一巴掌,把韩丹打得嘴角撕裂,差点撅过去。
在两个哥哥惊愕的目光中,他轻声道,“三丫头生产后就落红不止,不可能与人私通。”
贾赦气得啊呀一声,跳脚骂道,“这畜牲满嘴喷粪诬陷我妹妹,看我不打死他。”
贾政拦住大哥,笑道,“那也要问清楚了再打死,三姑娘说她派人给二姑娘送信,请她派几个陪房送她回府,可来的却是这小子,我们贾家人一个也没见到。”
贾赦吓得脸都白了,贾敬摇头,“别慌,不是你想的那样,送信的人应该是被这小子截了,二妹妹根本没接到信。”
贾赦也冷静下来,“他刚才说是背着家人,只带了亲随与三妹妹相会的。”
“哦,背着家人啊。”贾政对两个哥哥眨眨眼,转过头不怀好意的盯着缓缓起身的韩丹,笑道,“你家长辈没教导过你出门前要说一声么,否则死在外面也没人知道,比如现在,把你们丢进猪圈里,不出两天就吃干净了,连骨头都能嚼碎。”
贾赦冷笑,“嚼不碎也没关系,我知道城外哪里有狼群,再把骨头丢给它们就是了。”
韩丹原以为能凭家丑拿捏住三个舅兄,却没料到贾政会如此凶残暴力,上来就要杀人灭口。
此时已然入夜,上弦月弯成钩,星光也被云层遮去大半,马棚内只有火光摇曳,映得三兄弟的脸色比恶鬼还要阴沉可怕。
他吓得手脚发软,也顾不得嘴上的伤了,叫道,“你们不能杀我,我可是爵府独子。”
兄弟三人嗤笑出声,贾家最不缺的就是爵位了好吧,王驾之下我无敌,连四位郡王世子见到他们都要客客气气的,一个末流贵族竟敢在他们面前叫嚣。
韩丹也意识到自己犯傻了,赶忙又道,“我可以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但你们要放我离开,我可是你们的妹夫,我要是死了,文贤就得守寡了。”
贾政撇嘴,“她又没孩子,死了丈夫再嫁就是。我们也不想知道你是为什么来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说完他就不再搭理韩丹,转头问贾敬,“他带来的人都抓住了?”
贾敬摇头,“焦叔说跑了一个。”
“没关系,反正那庄子偏得很,回头放把火,就说有流匪占庄子杀人,谁还敢查我们家的事不成。”贾政说完就要出去叫人,轻描淡写的样子像要杀的是几只鸡。
韩丹直接吓尿了,叫道,“是王子腾,上个月他送家眷回乡,路过开封府时找到我,说只要能帮太子收服荣国府,我就能保住爵位,临走时还给我留下了在京郊的联络地点。”
贾政冷笑,“原来如此,王子腾,还真是哪里都有他,逃掉的那人也是他了?”
韩丹猛点头,“就是他,发现不好他头也不回的跑了,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知道错了,看在文贤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吧。”
贾政都无语了,“你背着她算计她娘家,以二姑娘的脾气,我们饶你她也不会饶了你。”
贾敬抬手让韩丹闭嘴,“行了,暂时饶你一命,在院子里老实待着,再有不当之举,就直接挖坑把你埋了。”
贾赦叫人把韩丹关进外院一处偏僻的院子,他带来的亲随全部打断手脚一并关进去,看到这些人的惨状,韩丹彻底吓破胆了,两眼一翻昏倒在地。
贾赦啧了声,“比我还不济事,就这点胆量也想收服我们荣国府?太子往手下收拢了一群虾兵蟹将,能有什么用啊。”
贾政环视外院的下人,问道,“焦大老师怎么不见?”
贾敬摇头,“跟逃掉的那个家伙对了几拳,受了些内伤,已经请大夫看过,说将养个十来天就没事了。我们还是拿个主意吧,看怎么解决这件事。”
贾政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便道,“我们去问问焦大老师吧,他或许有办法。”
贾敬赞同道,“对,叔父不在,合府最有经验的长辈也就剩焦叔了。”
兄弟三人来到焦大的住处,因他对主人有恩,待遇等同幕僚,有自己的小院,还有两个老仆服侍。
老头正在屋里郁闷,他打十几岁就跟太爷南征北战,鲜少有败绩,如今连个小贼都打不过,真是老了啊。
见三个小主子都来了,他就要起身迎接,贾政紧走几步把他按在床上,“老师末动,大夫让你养着的。”
焦大苦笑,“不中用了啊。”
贾敬差点落下泪来,哽咽道,“焦叔不要灰心,逃掉的那个是王子腾。”
焦大立时精神了,“真是王家的小孽障?哈哈,我可是宝刀未老啊。”
王子腾在御前侍卫里也算高手,能跟他斗个旗鼓相当,任谁都会得意一下的。
贾政叹气,“是啊,就是那个阴魂不散的东西,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焦大老师都不要动气,我们还指望你拿主意呢。”
接着,贾赦就将从三姑娘回家至今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焦大听后却只冷哼一声,
“韩家的小孽障,来迎亲时我就看出他不是个好的,想要爵位不会像我们二爷这样堂堂正正的争取么,走那歪门邪道也不怕给祖宗蒙羞。”
贾政有点脸红,戳戳老师提醒他别只顾着骂人,他们还等着他出主意呢。
焦大沉吟片刻,叹了声,“以老奴之见,这件事必须得捂严了,要是被外人知道太子意图使用阴私手段制服勋贵,三皇子和五皇子背后的人肯定得跳出来,一旦夺嫡之争由暗转明,皇上肯定会记恨上我们两府的,那可真就危险了。”
贾敬点头,“焦叔说的是,我们贾家不能成为夺嫡之争的导火索。”
贾赦还是气不过,怒道,“难道就这样放过韩丹和王子腾不成?”
贾政冷笑,“怎么可能,这件事要瞒着外人,却不能瞒着皇上,明天我就避开人将前因后果报上去,端看皇上如何处置他们吧。”
兄弟仨拿定主意,贾政贾赦又回来跟太太说了,贾母都听傻了,喃喃道,“还不如私通呢,被笑话也比要命强,那个王子腾,他是打定主意想要我们全家人的命吗?”
贾政抱着她,安慰道,“太太不怕啊,我明儿就跟皇上告状去,革职的罪臣还敢在京里待着,王子腾这次算是作到头了。”
贾母痛哭出声,“还有你老爷那边,写信让他别给三丫头找夫婿了,我们两个糊涂东西找了一个媳妇三个女婿,除了如海那孩子,没一个靠谱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
第85章 莫名
贾政哈哈大笑, 贾赦也背过身去笑得肩膀直抖,太太不说他们还没发现, 老爷太太挑亲家的眼光也是没谁了。
家里两儿四女,长子和长女是老太太给操办的婚事,大嫂和大姐夫为人清正,亲家也算靠谱。
次子和二女三女的亲事都是老爷太太定下的,个个过得鸡飞狗跳,三姑娘还差点把命搭进去了。
逃过一劫的小女儿是林家主动求娶的,要是交给他俩选女婿,贾敏未必能活到生下黛玉的那一天。
贾政觉得很神奇, 看错一两个人情有可原,三个亲家都能选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要不是王氏也是他们选的, 他都要以为贾母是故意整治庶女, 专挑混账人家把她们嫁过去了。
“太太, 你能说说看,当初你是怎么看上王氏的吗?”贾政最好奇的就是这件事, 以太太的挑剔和对小儿子的宠爱, 怎么会找了个无才无德的女人当小儿媳妇。
贾母尴尬的差点找条地缝钻进去,琢磨半天也想不出王氏到底哪里好, 当初怎么就把她娶进门了?
见太太两眼发直,贾赦先心疼了,安慰道, “太太不用伤心,把麻烦事上报给皇上,就没我们的事了, 那些大人会很快将之解决的。”
贾母叹气,“外头的事可以交给皇上,可二丫头又该怎么办呢,我们家总不能有两个和离的姑奶奶吧?”
贾政并不以为然,“怎么不行了,两个妹妹有嫁妆有产业,又不指望男人什么,和离怎么了,谁规定女人就一定要死守个混账过日子了。”
贾母苦笑,“行吧,不就是丢脸么,习惯就好了。去给你们老爷写信吧,把家里发生的事都交待清楚,尤其让他别再挑女婿了,三丫头只剩下半条命,再经不起折腾了。”
贾赦惊了下,“三妹妹病得很严重吗?”
贾母白了他一眼,“难产过后又流了近两个月的血,你说严不严重,太医还在行针呢,说没有半月之功根本止不住。”
贾政和贾赦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惊惧,人的身体里才有多少血啊,再流半个月还不得把人流死了?
兄弟俩没有妙手回春的本事,只能找来管事让他明天给三姑娘的西后院加个小厨房,食材药材都紧着那边供应,再派几个厨娘随时听命。
再去后罩楼给老爷写信,把家里发生的事和太太交待的话都写清楚,派人连夜赶往直隶,明天一早就乘海船前往扬州。
打发贾赦去休息,贾政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他大半夜的叫水洗澡,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折腾到近丑时才睡下。
只睡了两个半小时他就起来了,命守夜的松青掌灯,再把镜子拿过来。
贾政打量水银镜里的自己,面色惨白,眼圈微红,还变成了三眼皮,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白兔,顶着这张脸去当职,不用他找机会告状,皇上肯定会主动询问的。
这轮是早二班,在卯时小朝会前换班,当职到乙巳时末结束,今天主要商议京畿地区秋收的事,参加小朝会的只有户部和内务府的官员,贾政就站在保和殿门口,憔悴的样子引得林侯几位长辈频频侧目。
小朝会结束,官员都离开了保和殿,皇上也不说接下来要去哪里办工,端着茶盏走到贾政面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呵,不过是楼上掉下个人,又没砸到你,就吓成这个样了?”
贾政一扁嘴,没等开口眼泪先掉了下来,“外人顶多算计我的钱,亲人却想要我的命,我被吓得一宿不曾好睡,皇上还打趣我。”
皇上还是头一次见贾政哭,被王子腾打伤脸他都没哭过,再想他说的话,皇上眉尖跳了下,难道有人趁贾代善不在家,要对荣国府意图不轨么?
“别哭,有什么事就说出来,这天下还有朕不能解决的么。”
贾政假装为难的沉默片刻,才小声说了昨天发生的事,贾家二女婿受王子腾鼓动,挟持了回娘家的三姑娘,打算用姐夫小姨子私通的丑事威胁荣国府。
他哽咽道,“我三妹自难产就落红不止,还要被他胁迫去城外庄子见他,要不是太太不放心,让我派人把她接回来,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呢。”
皇上面沉似水,贾政虽未提及太子,但王子腾是谁的人,谁又有那么大的胆子敢收服荣国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深吸口气,“韩丹在你们府上呢?”
贾政抽了下鼻子,“他被关在了宁国府,但王子腾跑了,还打伤了对大爷爷有恩的世仆。”
皇上冷笑,“王子腾,被革职的罪臣不返乡思过,还敢继续留在京中搅弄风云,看来是个不怕死的。”
贾政叹道,“我二妹妹才可怜,丈夫联合外人算计她的娘家和妹妹,她以后可怎么过日子啊。昨儿我已经写信让老爷别给三妹妹找夫婿了,他和太太定的亲事就没一个靠谱的。”
皇上本来一肚子气,被贾政这么一说又笑起来,别人家是孩子坑爹,荣国府是父母一起坑孩子,小儿媳妇和两个女婿都是混账玩意儿,明明有那么多选择,贾代善和史璐是怎么把最差的三个都扒拉到自家的?
他同情的拍拍贾政,“不用担心,这件事我会派通政司处理的,把你二妹妹也接回来,正好姐俩一处作伴。”
贾政单膝跪地,郑重向皇上表示感谢,这件事自家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交给皇上就不一样了,参与之人一个也跑不掉。
皇上扶起贾政,叹道,“你老爷才去江南几天啊,牛鬼蛇神就都蹦出来了,昨儿还有人往你车上跳,可真是……”
贾政对此只能苦笑,荣国府树大招风,储位之争白热化之后只会越来越危险,天知道原著中一家人是怎么挺过去的。
皇上宣召通政使,两人在内殿说了什么贾政就不知道了,反正宁荣两府也不怕外人查,只要能除掉王子腾这颗毒瘤,让他怎么配合都成。
下午结束午训,贾政回家时韩丹已经被通政司带走了,还留下话让两府安心等待,二姑娘不出半月就会被送回来。
贾母正指派嬷嬷们去城里各处庙宇道观添香油银子,为全家人祈福,还打算把两府上下都修缮粉刷一遍,再请和尚道士办法事祛晦气。
看到贾政回来,就拉着他叹道,“我跟三丫头说过了,她既不想再嫁就算了,在家庙后头给她起个院子,对外就说她入空门为全家祈福,一个姑娘我们贾家还养得起。”
贾政伸出两跟手指,“两个,通政司也会把二姑娘送回来,我看还是在京郊再买块祭田,重新盖个道观吧,女观的约束少一些,在金陵也盖一个,姐俩可以两边住着,还能结伴出去游玩。”
贾母嗔道,“说什么胡话呢,万一二丫头还想再嫁呢,当了道士还怎么嫁人。”
“还俗啊,她觉得合适就嫁呗,或是我和大哥看到合适的人选帮她引荐,二姑娘个性刚强,她自己会过好日子的。”
贾母叹了声,“行吧,你们自己拿主意吧,反正我是不敢插手了,老爷看到信还不知怎么样呢。”
贾代善是在重阳节的前一天接到信的,虞朝海运河运都很发达,从直隶登船,小半月即可抵达扬州。
听说家里这么快又送信来,他还慌了下,看到信上的内容,他先是气愤,看到最后又无语了。
自以为精挑细选的一个媳妇两个女婿,把三个儿女坑惨了,他看人的眼光真有这么差吗?
贾代善看向幕僚首领黄山,“你觉得我看人的眼光如何?”
黄山莫名道,“挺好的啊,我们这些幕僚哪个不是公爷亲自挑选的,可有哪个人做得不好么?”
贾代善也没发现他推荐任用的人有问题,“那我怎么专找混账当亲家?”
黄山以为他在说小儿媳,想了下才道,“可能是公爷在结亲时只考虑利益,从不曾仔细查验过本人吧。而官员都是经过多日接触,确认无误了才会任用,自然很少出错。”
“利益啊。”贾代善苦笑,“为了利益,我把儿女害惨了,快没脸回去见孩子们了。”
贾政打了个喷嚏,在司徒衡看过来时白了他一眼,他们正陪皇上在城墙上送别回鹘几部来使,几场秋雨过后天气转凉,健康如贾政被凉风吹到时也免不了打喷嚏。
他看着从城门通过的庞大队伍,回鹘几部来时带了一千匹战马,皇上的回礼也很丰厚,刚打的新粮,回部稀缺的各项物资,相比悄无声息离开的东喀喇,皇上的选择已经很明显了,下次东喀喇人只能以俘虏的身份再来都城。
七皇子凑到司徒衡身边,小声道,“最近心上人很不待见你啊,五哥你是怎么得罪他的?”
司徒衡也很想知道,好不容易解决了皇上指派的差事,跟回鹘几部谈妥了瓜分东喀喇的条件,原以为休息几天就能去找政儿了,结果他却开始排斥自己,看到他接近就翻白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贾政已经单方面失恋半个多月了,看到司徒衡就想起他府上的小妖精和一群小老婆,家里都有那么多人了,还想跟他勾勾搭搭,信不信老子打你个狠的——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