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民要十年寒窗苦读,才有机会踏入仕途,想做到四品以上必须在春闱时考上一甲或二甲,三品以上还要进翰林院混个庶吉士的名头才成。
而有爵位的贵族只要能让皇上记住自己,就不愁没官做,要是能得到皇上赏识,官做到多大都成,比如林侯和自家老爷,只要不犯太大的过错,妥妥是未来的六部尚书之一。
连贵族后代都会受到特别优待,平民当街打架只会被抓进五城兵马司关押,而他和王子腾却被宣到御前评理,把皇上哄高兴了还能当官,贵族和平民从来没有公平可言。
等到天快黑时,侯府内外灯明火彩,客送官迎,六部尚书和很多官员都到了,唯独不见自家老爷,贾政心知是等不到他了,便主动走到台上,以剑舞向外祖父贺寿。
内宅下午就听说贾政要舞剑,女眷们都好奇得很,传话让外院到时候给她们腾个地方,因此贾政舞剑时男女宾客各占一边,中间站着侍女隔开两拨人。
柳节几人击起战鼓,贾政换了身武士长衫,手持外祖父的文士剑,又表演了一次剑舞。
一舞过后男宾一方欢声雷动,大叫精彩,女宾一方都捂着心口,都快吓昏了。
贾政看到太太和小妹惨白的脸色,就知道回去要遭,结果还没等到家呢,刚出保龄侯府就被太太叫到车上,拧着他的胳臂一通好骂。
贾母又怕又心疼,拧儿子手臂也舍不得太用力,哭着骂道,“你是猴子吗?猴子也不敢拿着剑上蹿下跳啊,万一摔倒了被剑刺到身上,我和你老爷还活不活了?”
贾敏也喃喃道,“我还担心来着,什么舞才能换到个爵位,原来剑舞竟是这么危险的,二哥以后千万不要跳了,太吓人了。”
贾政连声保证,“我又不是戏子,哪能随便跳舞呢,等休假结束就把剑舞教给教坊司,让他们跳去吧。”
贾母这才收了眼泪,“这才对么,大家公子,为皇上进忠,给长辈献寿便罢了,哪有上台上让别人取乐的道理,横竖爵位已经到手了,我也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能平平安安的就行。”
贾政嗯嗯答应着,把头靠在太太肩膀撒娇,贾母抱着大宝贝笑得眉眼弯弯,如今她是有爵位万事足,对小儿子再没别的要求,只要他能平安喜乐就足够了。
次日,贾政在醉仙楼宴请此次共同执行守卫任务的一百近卫,大部分人都是拿着剑来的,请贾政教他们舞剑,贾政也不藏私,拿着剑陪他们比划,说说笑笑的闹了一天。
最后一天还是在醉仙楼宴请十六大队的队友,连续两天宴会,贾政整个人都快被掏空了,队友们都理解他不容易,让他一边养神去,他们吃酒听戏聊八卦,自己就能玩得很开心。
没跟去猎场的队友还带给贾政一个不幸的消息,自皇上离宫,他们就恢复了训练,回宫后皇上也不住琼华岛了,明天又轮到午二班,晨训加当职,还得在宫里关三天。
贾政只能苦笑,他没精神不止是累,还因为三四天没见到司徒衡,心里想得慌。
自从想明白对司徒衡的感情,他就总想见到他,哪怕不说话,远远看一眼就满足了。
在猎场每天还能见一面,回到城里,大明宫高高的宫墙横亘在他和司徒衡之间,别说见面了,连他的消息都没处打听去。
贾政苦笑,之前还说要跟人家合伙开作坊呢,如今连面都见不着,还是别想美事了。
次日来到侍卫营,贾政发现情况或许没那么糟,他接到了一个外派任务,每日闲暇时协助忠敬郡王府整顿府务。
贾政接过任命文书和出入东六宫的腰牌,有些傻眼的看向冯廖两位队长,“这是啥意思?王府不是有长史官和承奉司的内监么,我能协助什么?”
廖副队叹道,“贾爵爷啊,你也多少打听下宫里的事么,忠敬郡王虽然正式开府了,但王妃之前犯下的事尚未处理,女眷还在东五所待着,连同过去的家私也没搬呢。”
贾政压下因女眷两个字升起的不适,问道,“是因为王府属官无法入宫,才让我送女眷和家私出宫么?”
两人一起点头,冯队长道,“就是这个意思,具体的事由内监司完成,你就负责带个路,送他们出宫就完了,大概是看你和忠敬郡王能说得上话,才把这件事交给你的。”
廖队长摇头道,“忠敬郡王看人的眼里都带着冰渣子,也就对你能和气些,反正晨训过后也无事可做,你就每天辛苦一两趟吧。”
贾政应了声,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任务文书都下来了,想不接都不行。
晨训过后,他挂上腰牌前往东五所,这边的车马已经准备好了,六辆行李车,每辆车上十个大木箱子,坐人的车却一辆不见,这是还不打算把女眷搬过去么?
贾政不明白司徒衡是怎么想的,只知道自己心里舒服多了。
暗自唾弃自己几句,贾政护着车队出了西安门,与王府护卫交接过车辆后又跟车前往郡王府,把东西送到目的地才算完成工作。
王府的左右长史官都在后东角门等着呢,看到贾政就打千问安,殷勤的扶他下马,亲热得像看到亲爹似的。
贾政已经习惯王府属官的热情了,只当是司徒衡把他当作朋友,手下才跟着高看自己一眼。
长史官之一,方止笑道,“下官前儿被提为左长史了,这位是徐立户,新来的右长史,还请二爷多加照顾。”
贾政打量徐长史,问道,“你兄长可是我们左四小队的队长徐顶门吗?”
这兄弟俩的名字太好辨认了,一个顶门,一个立户,起名字的徐老太爷是人才啊。
徐长史点头笑道,“我哥哥就说二爷一准能认出来,我家祖父是前朝军户,先帝打到都城时第一批投的降,好歹混了个世袭的千户,我父亲是独苗,又自幼体弱,就指着我们兄弟顶门立户呢,因此才起的这个名字。”
贾政笑道,“徐老太爷目光如炬,起的名字正正好般配你们兄弟。”
五品武官之家培养出一个羽林卫小队长,一个王府长史官,徐家的祖坟风水好到逆天了啊。
方长史呵呵笑道,“我们也是这么说的,我儿子要是能像徐家兄弟这么出息,我愿意天天向祖宗牌位磕头,磕傻了都不怕。”
徐长史红着脸笑道,“你们没事尽打趣我,二爷里面请,王爷已经交待下来了,二爷需要的材料工具都已准备妥当,东边三个院子业已打通,人手也安排好了,只嘱咐二爷想做什么就指挥他们动手,万不能伤到自己。”
见贾政愣住,方长史笑道,“王爷已经跟皇上打好了招呼,这几天二爷尽管在东院尝试,弄不出来也不要紧,内务府有专制调料的老师傅,把流程说给他们,让他们弄去便是。”
贾政心中思绪翻涌,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滋味,原来自己说的话司徒衡都记得,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哪怕是胡闹也找了其他人来托底,就这么信任他么?
贾政拍了两下脸颊,司徒衡愿意相信自己,那就更不能让他失望了。
不就是用海带提取味精么,虽然从未实际操作过,但短视频里的步骤他都看烂了,哪怕做不出真正的味精,只要能找到思路,相信以老师傅们的聪明才智,也能将之改进完善出来——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第67章 试做
贾政开味精作坊是为了给家里还债, 原想着此计不成再想别的办法,经司徒衡这么一弄, 竟带上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豪情,这味精是非做不可了。
随两位长史官经过后花园来到东大院,亲王府的内院标配有东西三所,相当于后宫妃嫔居住的东西宫,因此之前司徒衡说把东三所打通随他布置,贾政才会生出他想金屋藏自己的念头。
没想到郡王殿下真把东三所都打通了,走进东大院,发现这里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院内亭台楼阁,草木扶疏,一眼看不到头, 不比荣国府内宅加花园小多少。
后院门的左边是一大片青砖地, 挨着墙根有一溜厢房, 厢房南边是花圃和池塘, 北边还有一口水井,倒是个开作坊的好地方。
厢房前面摆着三口大缸, 里面是用冰镇着的海带, 旁边摆着五簸箕草木灰和十壶稀盐酸,四口大锅和炉子, 以及几大筐木炭和黑煤。
一位身穿八品文官服的年轻人带着五位老者迎上前,躬身道,“贾大人安, 下官是王府工正所的工正杜广中,领王爷命,带手下工匠师傅听从贾大人吩咐。”
贾政拱手回礼, 工正所相当于王府的工部,王府类似小朝廷,里面什么衙门和工种都有,就是规模要小上很多,官员品级也是最低的。
他看着眼前这堆东西,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几个工匠师傅互看一眼,推出最年长的躬身道,“大人,这些海带是今早从直隶送过来的,一直用冰镇着,是否要清洗一下?”
“哦,对对。”贾政感激的对老者一拱手,终于找到切入点了,“一次不用洗太多,尽量把盐分洗掉,然后切成细丝,放入锅中加水熬煮,煮烂了就放入干净的木炭吸附掉杂质,再用纱布过滤一遍。”
听见第一步操作并不困难,几人立即动起手来,方长史命人搬来软榻和遮阳伞,请贾政坐了,徐长史也亲手奉茶,又摆上了茶品和果盘。
贾政向两人道谢,“有劳了,忙你们的去吧,海带还要好久才能煮好呢。”
方长史指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内监,笑道,“那下官们就去忙了,左右二爷也不是外人,有事吩咐卢福一声就行。”
贾政笑着点头,等他俩带人走出东大院,这里就只剩卢福和匠作司的几人了,可见古人也是有保密意识的。
点手把小卢福叫到身边,塞了个果子让他坐在榻边慢慢吃。
卢福能被选出来招待贾政,聪慧机敏自是远超常人,不用贾政开口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啃着果子笑道,“东三所自打通后还没怎么修缮呢,只把各处打扫粉刷一下就完了,前面是两个完整的套院,中间隔着个花园子和从太液池引水的水闸,后面左边是夯实的黄土地,右边是青砖地,向爷爷说这里是练武场和跑马的地方,给二爷用正合适。”
贾政心说他又没病,没事跑到王府练武骑马做什么。
见贾政只盯着几人洗海带,对刚才的话不置可否,卢福眼珠一转,又道,“东大院除了我和二十个扫洒的内监,并未安排其他人,听向爷爷说以后也不会进太多人,二爷觉得进多少人合适呢?”
贾政好笑的瞪了他一眼,“你们自己的事问我做什么,闲着没事就帮忙搅拌海带去。”
卢福一扁嘴,不再说话了,锅边那么热,他才不愿意过去呢。
贾政却走过去盯着两口锅,送入王府的海带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肉质新鲜又厚实,切成细丝也煮了近半个时辰才软烂,加入干净的木炭静置到完全放凉,再用几层纱布过滤出了干净的海带提取液。
用过午膳,再次起锅加热海带液,边搅拌边缓缓加入稀盐酸,理想情况是随着海带液不断酸化,会慢慢析出结晶,最终得到谷氨酸晶体。
第一锅的结果就很不理想,因稀盐酸浓度过稠,散发出了极难闻又辣眼睛的灰烟,加了很多水和草木灰才把烟压下去,也没人再敢碰那锅里的东西了。
第二次老师傅把海带液分成三份,分别倒入依次降低浓度的稀盐酸,又等到完全凉透,才在第二个锅里得到了一小块结晶。
贾政看着托盘上的小小结晶体,长松了口气,做到这步就算成功一大半了,他刚才还以为被短视频骗了呢,没想到盐酸浓度合适后真能析出晶体,化学真是个神奇的学科。
杜工正的脸色却有些难看,踌躇道,“盐酸硫酸是打造金属,去除锈蚀用的东西,此物以盐酸制成,恐不能入口吧?”
还有一个作用他没说,有些道士喜欢用硫酸炼丹,炼出来了他们还敢吃,简直丧心病狂,荣国公府的二少爷看着干干净净的,不会也有那种爱好吧?
贾政看了下天色,笑道,“还没完成呢,只做到这一步当然不能吃,拜托几位师傅按照刚才的步骤多尝试几次,总结出最合适的盐酸浓度和海带用量,我要回宫去了,明天我们再继续。”
几人不敢多言,接下继续尝试的任务,恭送贾政出府,徐长史也过来送他,把他送入西安门才回去。
他来到东大院,捧着费了大半天劲才弄出来的一小搓晶体,喃喃道,“看着挺透亮的,二爷明确说过不能吃吗?”
杜工正猛点头,“不仅这个不能吃,二爷还特意强调加了盐酸的海带液也不能随意倾倒,要加入草木灰中和了,才能均匀撒在花圃里。”
“哦,原来草木灰是干这个的。”徐长史轻轻放下晶体,对杜工正道:“既是二爷吩咐的,你们照做便是,还是那句话,这件事已经报到御前了,要是走漏了风声,我们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杜工正抽着嘴角道,“徐长史放心,外人知道步骤也做不出来。”看头一锅弄出的灰烟就知道了,即便把所有材料都配齐,不走大运也弄不出晶体来。
贾政回到侍卫营,更赶上去食堂吃晚膳,之后再冲个凉,打理好自己就要去御前换班了。
进了内朝被告知皇上在御花园,他们又加快脚步往后宫赶去。
御前所说的后宫是指永巷之后,除东西六宫以外的所有地方,包括皇帝皇后居住的乾清宫和坤宁宫,太后居住的慈宁宫,都在后宫的范围内。
御花园在坤宁宫后方,围绕中央钦安殿修建了一小片苏式园林,从后面的顺贞门和玄武门出去,就是大明宫北苑,万岁山琼华岛都在北苑之内。
而侍卫营位于西苑的东北角,相当于他们在大明宫跑了大半圈才赶到御前。
贾政跑得呼呼直喘,暗骂进入内朝才能得知皇上位置的规定太扯蛋了,明明过了玉河桥就能进玄武门,非要他们绕了好大一圈。
上一班的同僚都投来同情的目光,午二班是最苦逼的一个班次,不仅三天回不了家,换班时也是皇上行踪最飘忽不定的时候,接到皇上要来御花园用晚膳的指令,他们就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
今天交换班推迟了一刻钟,等下一班的人把气喘匀,跑出来的汗也散尽了,才接手护卫工作。
皇上正跟两个妃子在亭子里饮酒取乐,亭下还有十几个乐师弹小曲助兴,抬头看见贾政站到了亭下的台阶上,板着小脸像是在发呆,不由笑了起来。
抬下巴示意苏诚把贾政叫到身边,皇上问道,“怎么样了,做出你想要的东西没有?”
贾政并不意外皇上会知道这件事,御前所有动向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随口问一句司徒衡找他去偏殿做什么,司徒衡敢不完整叙述就是欺君,越是亲近之人越不能隐瞒半分。
他摇头道,“今天只完成了一半,明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皇上哦了声,“还挺顺利的。”
贾政笑道,“看准备的那几样原材料就知道了,只要掌握正确步骤和配比,就没什么难的。”
皇上笑道,“你们动作快点,朕也等着呢,要是制出来的东西没你说的那样好,就让你爹一总锤你。”
贾政应了声,眼中满是轻松和得意,皇上说别的还能吓唬住他,要说老爷会打孩子,他是绝不会信的。
皇上轻笑出声,看贾政的表情就知道吓不住他,受父母宠爱的孩子都有种不一样的明快和自信,像个温暖的小太阳,会毫不掩饰的把阳光分享给身边人,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这也是老五喜欢这孩子的原因,身为皇子,亲情是最奢侈的东西,父母兄弟乃至夫妻,一切情感在皇权之下都显得微不足道。
老五重病时曾自嘲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他当时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未做出任何反映。
其实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先帝在他记事时就已经是皇帝了,母亲是身份低微的前朝宫女,生下皇子也只被封为贵人。
先皇后跟随先帝打天下,手段冷酷又霸道,他们母子小心翼翼的隐藏自己,胆颤心惊的看着后宫生孩子死孩子,直到所有皇嗣,太子和先皇后都死了,他才算活了过来。
可惜母妃得意太过,在继后生下嫡子那年也死了,顺亲王总疑心是他害死了太后,其实他猜的没错,他怎么可能放任先帝的继后和嫡子觊觎自己后代的皇位,就算太后没害死他的母妃,也不会让她活太久的。
还有顺亲王,皇位未稳时不得不养着他彰显仁德,如今还敢使手段收买妃嫔,企图让他放他一马,想什么美事呢。
皇上推开怀里的妃子,笑道,“汪曹二妃妄议朝政,拉下去,打入尚服局净衣房。”
第68章 升职
贾政目送被内监拖下去的两个妃子, 再美的人也驾不住蛮力的生拉硬拽,没等走下凉亭就披头散发了。
为了不让她们的求饶声吵到皇上, 嘴里还被塞了果子,狼狈到没眼看。
他又拿余光去看皇上,老登眼中不见半分怜惜,笑得像个围观宰年猪的糟老头子。
刚才还抱在怀里,有说有笑的美人,转脸就送去当粗使奴婢洗衣服,从前虽听说帝王无情,也没想到会这么无情啊, 变脸的速度比高铁都快。
皇上似乎还没尽兴,又命苏诚再去宣两个妃嫔继续陪他吃酒,贾政目视前方, 从心里不断往外冒凉气, 这哪儿是皇宫啊, 分明是吃人的魔窟, 不生出贾元春是对的,以后有了孙女也绝对不要送到宫里来。
后来的两个妃嫔大概是得到了提醒, 说话谨慎多了, 止口不提顺亲王和前朝的事,聊衣裳聊首饰, 还说起去年中秋在城外灵囿园看老虎跳高,撒娇让皇上下次出城一定要带上她们。
贾政这才想起今天是中秋佳节,因皇上为江南案件大动肝火, 满京都无一人敢提过节的事,他敢肯定太太早就把中秋家宴和各家礼品安排妥当了,就因为皇上生气, 全都砸在了手里,还一声都不敢抱怨。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全京都吓得噤若寒蝉,老登却抱着漂亮小妾吃酒听曲,他就说怎么又叫了两个,原来是等着赏月呢。
皇上先后宣了七八个妃嫔陪自己取乐,在御花园待到接近亥时才摆驾坤宁宫。
在年节或初一十五这样的正日子,皇上都是独属于皇后的,可也不妨碍人家在睡觉前吃点零嘴,这老登跟玻璃纤维似的,又渣又致命。
把銮驾送进坤宁宫,除非有紧急公务需要出宫办理,基本就没羽林卫的事了,在宫外站到时间,交班过后普通队员就能回去睡觉了。
今天却有所不同,冯队长点了贾政和右分队的邱文俊,同他们一起去外朝的侍卫处,学习做当职总结。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明白这项工作怎么会落到自己头上,当职总结是小队长以上才有资格做的,从未让普通队员参与过,除非……
沉默的来到前朝,这里到处都黑洞洞静悄悄的,天上的圆月散发着惨白的光,重重殿宇间阴影交叠在一起,更显阴森恐怖,只有各衙门值班房的灯火,以及监门卫巡视的脚步声能增加些许人气。
进了侍卫处,立即有值班的文职迎上来,引领共同当职的五个大队各进一个班房,茶水和笔墨已经准备好了,写完总结后再交给他们就成。
班房就是二进院的两列六排正房,五个大队各自占一个,避免血气方刚又武力值爆表的一群人话不对头打起来。
十六大队进的是贾政入职时的那个屋子,他抚着桌角上的印迹,还挺怀念的。
冯队长让贾政和邱文俊跟在各自小队长身边,看他们如何写当职总结,就是把皇上去过的地方,行走的路线,以及见过的人都记录下来,建立档案方便日后查阅。
等所有人都写好了,冯队长才沉声道,“今天把贾政和邱文俊叫过来,相信你们心里都有谱了吧?”
大家点头又摇头,卫胜青道,“十六大队一次有两个小队长以上的人要离队,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廖副队笑道,“因为离队的是我和队长,我们不说,你们怎么会知道。”
“啊!”大家同时惊呼,而后七嘴八舌的询问是怎么个事,好好的为啥要离队。
冯队长被吵得心烦,吼道,“都给老子闭嘴。”
下面立马没声音了,全队除了贾政就没有没挨过队长巴掌的,悲惨记忆太过深刻,哪怕队长要离队了,威慑力依旧不减半分。
冯队长这才满意了,笑道,“我也是昨天才接到圣命的,皇上命我接任扬州卫所的指挥使,依旧是正三品,从京都下放到地方,啧,说不上是赚了还是赔了。”
众人都惊喜道,“当然是赚了啊,那可是地方大员,再进一步就是都指挥使了,说不定队长还能当上节度使呢,那可是我们武官最向往的封疆大吏啊。”
冯队长呵呵笑道,“我就借兄弟们吉言了,十九大队的队长被调去金陵,老廖以后就是十九队的队长。我们走后,大队长由卫胜青接任,洪亮当副队,左右分队的副队提为队长,左分队副队是江离,贾政提为一小队队长,右副队长是程有谦,邱文俊当三小队队长。”
众人躬身领命,看向冯队长的眼中满是不舍,扬州距京都千里之遥,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冯队长也很舍不得兄弟们,强笑道,“好啦,又不是见不到了,别婆婆妈妈的。今天是我最后一天带队当职,明天一早你们的任命文书就能下来了,早点过来办手续,晨训不能迟到。”
说完他就挥挥手,走出了班房。
大家不知道他要去哪儿,都傻傻在后头跟着,直到他走出侍卫处,再次笑着挥手后就往承天门走去,他们才反应过来。
“队长这就走了?!”
“可不走了么,明儿收拾一天,后天就要出发了。”贾政叹了声,老爷后天一早就要离京,偏这几天父子三个都忙得不能着家,临走前怎么也得见上一面吧。
“这么快?”众人惊呼,“那告别宴怎么办?”
廖队长一摊手,“还能怎么办,要么我们自己办,要么就算了。”
大家一起呵呵哒,他们休沐时冯队长都到河南了,廖队长又没离开羽林卫,办个锤子哦。
次日一早,升职的几个人又来到侍卫处,接了敕命文书,重新登记身份品级,又换了飞鱼箭袖上的补子,升职手续才算完成了。
全部弄好后他们又急急忙忙往西苑侍卫营赶,兄弟几个同时升职,非但没感到半点喜意,还搞得兵慌马乱的。
等看到队友们惊讶的表情,贾政才有了升职的真实感,从七月初进羽林卫,才一个多月就从正六品升到正五品,还顺手捞了个五品爵位,可算是大丰收了。
普通人要是短短时间就有这么多收获,接下来等着他的肯定是无止境的排挤和打压,可落到国公府二公子身上,大家却觉得很正常,贾政生来就是大贵族,连皇上都把他当自家子侄看待,多给点好处怎么了。
队友们接受的太过平静和理所当然,倒把贾政整不会了,他是最后进左一小队的,放着四个资历长的不提拔,却让他当小队长,冯有包武和丁全思真没别的想法吗?
或许是贾政的目光太过愧疚,晨训中途换衣服,三个队友反倒安慰起他来了。
包武拍着他的肩膀,“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们,我们进羽林卫也才两三年,哪方面都够不上小队长的标准,与其从外面调进来一个,还不如贾政你当队长呢。”
冯有点头,“贾政你人品没得说,跟你混比外人强多了。”
丁全思也道,“现在你应该考虑的是再想办法进个队员,我们左一小队就剩下四个人了。”
包武叹了声,“进人哪有那么容易,卫头当分队长时就挑剔,那时还有冯队压着他,现在他就是十六大队的头一份,指不定怎么作呢。”
贾政……
他还想把谢鲲弄进来呢,那小子脑子够用,武力值却一般般,龟毛上司能同意他入队才有鬼呢。
晨训过后,贾政再次前往东五所,今天又是六辆大车和一堆放行李的箱子,看样子在王妃那件事没结果之前,司徒衡是不打算把女眷挪进王府了。
送行李车来到王府,方徐两位长史官,杜工正和老师傅们都在东大院等着他,经过一晚上的尝试,他们已经大致掌握了合适的稀盐酸浓度,制出的谷氨酸晶体有毛桃大小。
这次大家都学乖了,找来十几口小锅,将晶体分成小份,失败了损失也是有限的。
贾政指挥师傅们将晶体分成五份,放入锅中加水煮到溶解,再依次倒入不同浓度的草木灰水,用以中和谷氨酸液的酸性,使其转化为谷氨酸钠溶液。
贾政看着颜色有深有浅的五锅溶液,对几位师傅道,“接下来要静置冷却,再把上层的清液倒入锅中,小火慢熬,直至浓稠后再放凉,看哪一锅能再次凝结出晶体,就算彻底成功了。”
徐长史还是不放心,“盐酸弄出来的晶体不能吃,再放进草木灰就能吃了?”
贾政不知道如何向古人解释化学反应,只好以他能理解的方式说道,“这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草木灰的碱性就能克制盐酸的腐蚀性,不信你可以自己实验,用稀盐酸浇花一定会死,但你在稀盐酸里加上大量草木灰,直至冒出白气,然后再去浇花就死不了了。”
盐酸与草木灰会反应生成□□、水和二氧化碳,都是花草喜欢的东西,浇花等于施肥,别浇太多就肯定死不了。
这样一说徐长史就懂了,笑道,“昨儿剩下的海带液都加了草木灰,倒在花圃里确实没事。”
卢福兴奋的踮着脚看锅里的溶液,“不止没事,今早花儿还开得更艳了,二爷,我们真能做出好吃的调味料吗?是什么味道的?”
“应该可以吧,这次不行就多尝试几次,味道是类似海货或蘑菇汤的鲜味,等做好你就知道了。”
他们等了小半个时辰,溶液冷却后倒出上层清液,在锅中小火熬煮到浓稠,然后再次离火冷却。
这是最后一步了,大家都很紧张,午膳都是端着碗在锅边吃的,最终有两口小锅凝结出了无色的晶体状粉末。
将粉末刮到瓷盘上,数量多时又从无色变成了白色晶体,看得众人大叫神奇。
贾政以指尖沾了两粒送入口中,在唇齿间绽开的鲜味让他笑眯了眼,“就是这个味,我们成功啦。”——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哦
第69章 进献
方长史等人没有成功的喜悦, 全都紧紧盯着贾政,生怕他下一瞬就要七窍流血了。
贾政发现小卢福眼里泛着泪花, 看他的表情像是他马上就要挂了,好笑道,“都说了酸碱中和以后就没毒了,你们也尝尝,沾一两粒就行,只这么点用量,吃鹤顶红也毒不死。”
众人……好有道理。
见贾政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众人才伸出手指各沾了一点点送入口中, 然后每个人头上都冒出了幸福的小花花,完全沉浸在鲜美的味道之中。
等嘴里的味精融化没了,他们才睁开眼, 盯着桌子上的瓷盘眼冒亮光, 好想再回味几次哦, 只这么点根本不够吃啊。
贾政护住瓷盘, “这种鲜味的东西吃多了会腻的,找个瓷瓶来, 我装一半回宫交差, 剩下的交给你们王爷,跟他说要是觉得可行, 我们再商量开作坊的事。”
方长史笑道,“二爷放心,作坊的事我们王爷一直惦记着呢, 地方都选了两个,只等皇上点头就能动工了。”
贾政也笑了,最喜欢这种执行力强, 做事雷厉风行的人了,有目标就去达成,一分钟都不带耽搁的。
请杜工正和老师傅们继续完善生产工序,贾政带着一只小瓷瓶离开王府,进西安门时发现马尚德小队正守在这里。
马尚德是治国公府的长子嫡孙,父亲世袭三等子,他在监门卫当小队长,因监门卫比羽林卫低一级,目前还是正六品。
看到贾政胸前的五品补子,马尚德假装抽噎两下,走到他身边举着兰花指道,“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贾政差点被他笑死,以前怎么不知道马大少还是个活宝来的。
马尚德在他肩上随便拍了两下,就算搜身结束了,趁靠近时压低声音道,“王子腾在甄家城外的庄子里。”
贾政剑眉微扬,拱手无声道谢,王子腾没离开京都不算意外,他更好奇马尚德是如何得知他行踪的,又为何要特意告诉自己。
是因为两府交情深厚才好意提醒,还是他原就跟王子腾不睦,想借自己的手除掉他?
不管怎么样,贾政都得承这份情,现在的王子腾无异于定时炸弹,不想办法将之控制起来,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想到这里贾政又有些迟疑,凭他自己去甄家拿人肯定是不行的,老爷又要带幕僚和护院前往江南出公差,手上根本无人可用。
宁国府更指望不上,贾敬也就读书还成,为人处事连他媳妇都比不上,在礼部当个太平官就是对贾家最大的贡献了。
贾政把家人朋友都扒拉一遍,发现能用的一个也没有,柳节这会儿八成已经接到敕命,正忙着收拾行李呢。
林如海明年二月就要春闱了,不能打扰他,谢鲲几个倒是没事做,可一群二世主一没权二没人,哪能斗得过王子腾啊。
贾政在御前当职时还在发愁,成为小队长后就不必在一处杵木桩了,他要在左一小队的守卫范围内不断巡视,随时准备执行分队长下达的指令。
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贾政接到的第一个命令是被召到御前,询问试验进展。
贾政奉上小瓷瓶,笑道,“已经弄出来了,皇上叫人尝尝,一次只能吃一两粒,多了会鲜得人犯恶心。”
三皇子和七皇子都在皇上身边,两人伸脖子看瓷瓶,好奇道,“贾政你在弄什么东西?鲜得恶心是什么意思?”
贾政解释道,“是我小时候在江南吃过的一种调味料,试作出来打算跟忠敬郡王合伙开个作坊。”
三皇子立马不干了,怒道,“贾政,你要开作坊,不是应该跟我合伙么?”
贾政笑道,“上次是谁因为偷溜出宫被贵妃罚跪的,我可不想跟你一起受罪。”
三皇子瞬间就蔫了,他也想出宫开府啊,提了几次母妃和皇上都不同意,他都多大个人了,一直关在宫里会被人笑死的。
皇上像没看到三儿子的哀怨似的,倒出瓷瓶里的晶体,指了个小内监让他来尝。
被指到的小内监正是贾政的熟人戴权,他对贾政很有好感,连带对他做出的东西也有种莫名的信任,毫不犹豫的用手指沾了两粒送入口中,接着他也冒出了小花花,受用得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苏诚快好奇死了,催促道,“你别只顾着自己陶醉,味道怎么样,倒是说啊。”
戴权伸出大拇指,“鲜,太鲜了,喝一大碗鸡汤都没这个鲜。”
“没有舌头发麻,或哪里疼的感觉吗?”七皇子听说内务府这几天一直往王府送稀盐酸,他盯着白色的一小搓晶体有点发怵,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戴权摇头,笑道,“没事,或许是吃的太少了,奴再尝尝。”
“一边儿去。”苏诚这个气,他是看这孩子长得讨喜,才调到身边教养,敢情是找了个馋嘴猫回来。
说完他自己伸手沾了三粒,送入口后也变成戴权一样的表情,鲜,能鲜掉人的眉毛,用海带和两样不能入口之物,怎么会做出这么美味的东西?
见两人品尝后都是一脸享受,皇上也招呼两个儿子过来尝尝,然后父子仨就开始斗嘴,都想独占剩下的。
贾政赶忙打圆场,“这东西不能多放,一锅汤里放二十几粒就够了,味道太重了容易腻,王府那边还在继续制做,以后想要多少尽有的。”
七皇子兴奋道,“我明儿就去五哥家,看他们是怎么做出来的,这款调味料要是推广开,不会比豆酱油的收益差,再难吃的东西加上几粒,也不至难以下咽了。”
贾政佯装惊讶道,“豆酱油可是家家必备之物,这个调味料真能有如此影响力的话,那还是把方子交给内务府吧。”
皇上哼道,“惦记了那么久才弄出来的东西,你就舍得交出来?”
贾政笑道,“皇上还能亏待了我不成,况且我也可以经营啊,让内务府负责推广占大头,我跟在后头赚点零花钱就够了。”
三皇子嗤笑,“你怕树大招风,想把朝廷顶在前头就直说。”
贾政瞪他一眼,又笑嘻嘻道,“哪有,我有了赚银子的法子,当然要先孝敬长辈啊。才不像某人,打到榛鸡都不记得分我一碗。”
三皇子气笑了,“你小子出个门就上火流鼻血,再吃那大补的东西不怕血流不止么。”
皇上笑呵呵看着孩子们斗嘴,等两人都住嘴了,才道,“行吧,朕明白你的想法,这东西既是你弄出来的,就想个名字吧。”
贾政笑着摇头,“还是皇上为其命名吧,天下人肯定更喜欢。”
皇上拿手点着小滑头,为了赚银子,连他都算计进去了。
他沾了一粒仔细端详,“单看是透明的,放在一起又成了白色,其味之鲜世间少有,可称之为味之精华,那就叫味精好了。”
贾政躬身应诺,并不意外皇上会想出同样的名字,上辈子给味精命名的人肯定也是同样的起名思路。
把味精交上去,接下来就没贾政的事了,内务府和王府长史司自会派人选址办作坊,让门下商人经营推广,贾政等着收银子就成。
嗯,回头再跟司徒衡说一声,经营贩卖都被王府接手了,他属于技术入股,占三成利就足够了。
第二天照样还是晨训送行李去王府,今天他就不监工了,跟方长史打声招呼就跑去外朝,老爷明天就要走了,总要见上一面吧。
羽林卫的腰牌可以在外朝内朝畅通无阻,到了兵部,被告知兵部和户部正在社稷坛后殿开联合会议,他又往那边去。
绕过社稷坛,贾政就看到后殿外站着上百人,冯队长站在队前,来回巡视众人,发现谁站得不直溜,上去就是一巴掌。
蒲扇大的巴掌落到身上拍得山响,打疼了还不准叫出声,贾政在第三排找到了柳节,一向神采飞扬的大少爷吓得脸都白了,好不可怜见儿的。
贾政忍着笑从这群人后面绕过去,冯队长接任扬州指挥使,柳节这些去扬州卫所任职的人都是他的手下,看习惯了英姿飒爽纪律严明的羽林卫,各家送来的少爷能入他的眼才奇怪呢,不训练出几分羽林卫的样子是不会罢手的,这一路上还有他们受的呢。
在殿外旁听的官员认出贾政,知道他是来看荣国公的,有人让出窗口的位置,还拿了个长凳给他坐。
贾政撑着窗台打量殿内开会的众人,老爷带两千兵马去扬州,军械服装马匹车辆由兵部提供,路上的粮草补给则交由户部负责。
这样安排是为了战争期间能扼住各路大军的命门,和平时期调遣军队就过于繁琐了,需要协调的项目得一条条核对,才能确保不会出差错。
此时就显出司徒衡的作用了,他被皇上派到户部学习,实则就是让他坐镇,协调两部关系,压服所有刺头,让扬州事件带来的影响能尽快平息下去。
贾政找到坐在最前面的自家老爷,面色红润,看着挺精神的,繁重的工作非但没让他显出疲色,反倒比平时开心多了。
贾政放下提着的心,又去看司徒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面对外人时的样子,面若寒冰,目光犀利,偶尔勾起的嘴角满是讥嘲,压迫感十足,和他印象里的人差太多了,这人真是司徒衡吗?
第70章 羡慕
贾政怔忡半晌, 随即又自嘲的笑了,谁还不是人前人后几副面孔了, 不端着架子如何能唬住一群官场老油条。
况且,司徒衡用什么样子面对别人那是他自己的事,他想那么多做什么。
会议又持续了近三刻钟才结束,贾政没去打扰老爷,跟随兵部官员回到兵部,在外面等着老爷向兵部胡尚书汇报会议结果,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指挥手下,分配工作, 直至他无意间抬头,才看到站在门边的贾政。
见他终于发现儿子了,众人都笑了起来, 贾代善也笑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
贾政走到他身边, “老爷开会时我就到了, 见你一直在忙,就没打扰。”
贾代善无奈道, “你这孩子, 说几句话的工夫,哪里就能误了工作了。”
众人笑道, “二公子是体贴贾大人,我们去忙了,贾大人也趁机歇一歇吧。”
贾政拱手送几位长辈出门, 刚一回身就被抱个满怀,贾代善有些哽咽道,“你这孩子, 心里存着事也不跟我说,就知道自己瞎折腾。”
听出他语气中的疼惜,贾政也大力回抱老爹,“老爷一个人支撑宁荣两府,压力已经很大了,我哪舍得再给老爷添堵,既然知道了家里的难处,想办法解决就是,老爷也要相信我的本事么。”
贾代善好笑的拍了儿子屁股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皇上昨儿提起时我都懵了,你只看到我们家欠了户部几十万两,岂不知不主动递个把柄给上头,皇上哪会放心我在东南执掌近十万大军。”
贾政对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们家早就没兵权了,可把柄还在上头手里攥着呢,老爷在时当然没事,日后我们兄弟可拿什么还啊。”
贾代善气道,“我还能虑不到这些,每年都攒着银子呢,再有十多年也就攒够了,你小子也不问家里一声,蒙着脑袋就往前冲,幸好没出大岔子,否则皇上怪罪下来,我就只能抽你一顿了。”
贾政尴尬的嘿嘿傻笑,原来老爷早有准备,他就说以老爷的精细,怎么可能留个大雷给两个儿子。
至于原著中攒下来的银子去哪儿了,还用问么,肯定是被二房两口子吞掉了,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锅。
贾代善又拍了儿子一下,“你还笑,我还没跟你算偷跑出府,乱吃东西的账呢,要不是拿出制味精的方子,我都不知道你小子还敢偷跑出去玩儿,在江南时你才多大啊,就不怕被拐子抓走吗。”
贾政心说原身肯定是不敢的,他要是那时候就穿过来,肯定天天跑出去当街溜子。
他得意道,“看到拐子就抓起来呗,还能去官府换点银子,我还怕了他们不成。”
贾代善更想揍他了,可又下不去手,只能坐在椅子上摇头苦笑。
贾政跟老爷挤在一张椅子上,拿出个瓷瓶交给他,“这是今儿新制出来的味精,老爷带着,路上没胃口时放几粒到汤里,拌面条再加几滴香油也好吃。”
贾代善收下瓷瓶,揽着儿子叹道,“我已经在皇上那儿尝过了,确实鲜美无比,难为那两个道士是怎么想出来的。皇上和内务府都很看好味精生意,已命户部把我们家的欠银全部勾去了,日后你可安生点吧,把生意交给郡王府,你就老实在御前当差,知不知道。”
贾政嗯嗯答应着,自家又不缺银子花,如今又免去了欠债这块心病,他才懒得折腾呢,在家陪儿子撸猫多好啊,小妹眼瞅就要出嫁了,还没多陪陪她呢。
贾代善也知道小儿子不是喜欢惹祸的孩子,告诫几句便揭过此事,又嘱咐贾政他不在京的这段时间多回家陪伴母亲,有人求到家里就推去宁国府,实在推不掉就等他回来再解决,千万不能应承下任何事。
贾政也叮嘱老爷注意身体,快点回家,他会和大哥守好家门,等老爷回来的。
父子俩依依不舍,直至贾代善公务增多,才不得不分开。
贾政出了老爷的办公室,又去向胡尚书和左侍郎,以及众位长辈告辞,走出兵部,他看着天空叹气,此一别,下次再见就要两个月以后了。
他明早回去只能赶上送老爷出门,上辈子就被倒班折腾惨了,这辈子还得继续,什么命哦。
“小孩子家家的,叹什么气。”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贾政回过身,向侍卫处的当家内大臣一拱手,“蒋大人安,办事回来了啊?”
蒋大人没好气道,“办个鬼,老子是给你们擦屁股去了,明知皇上这几天正在气头上,还见天的给老子惹祸。”
贾政愣了下,这几天十六大队风平浪静,也没人对新上任的正副队长不服,没听说谁闯祸了啊。
蒋大人拉着他往侍卫处走,叹道,“其实也不能怪你们,昨儿晚上跟你们同一班的二十三大队有人的老母亲不行了,家人拜托监门卫带话进来,那小子下差后就偷跑出宫,被巡逻的五城兵马司抓住了。”
贾政还真没听说这件事,这也太惨了吧,“他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了么?”
蒋大人点头,“还好五城兵马司的人仗义,听说原由后不仅放他回家,还帮忙请了大夫过去,老人家已经救过来了。”
贾政松了口气,笑道,“结果是好的就行,那位兄弟怎么样了?不至于开除吧?”
蒋大人没好气道,“开除我倒省心了,为母尽孝犯下的过错,谁还能苛责他不成,我就惨了,去领人时被牛节度打趣了半个时辰。”
贾政轻笑,牛大人是镇国公府的,蒋大人出身平原侯府,两人和自家老爷年纪相仿,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找到笑话兄弟的机会能放过才怪呢。
蒋大人瞪了他一眼,“既然到了前头,就不要走了,把你们在猎场的总结再看一遍,没问题就要入档了。”
贾政答应一声,反正回侍卫营也没别的事做,还不如看公文打发时间呢。
下午又下了一阵小雨,傍晚时天有些凉,贾政在里面又加了件单衣才去当职。
今天皇上没闹幺蛾子,一直待在外书房办公,发现胡尚书时不时看向门外的贾政,不禁好奇道,“胡爱卿不认识荣国公家的老二么?”
胡尚书咂嘴道,“怎么能不认识呢,今儿我们在社稷坛后殿开会,他就跟只小猫似的,趴在窗台上看着贾侍郎,我们散会了他也不出声,就跟在后头,巴巴盯着他老爷,那乖的哦,可羡慕死我了。”
兵部左侍郎也叹道,“刚才贾侍郎回家,他家大小子也进来接了,见面就给老爷披斗篷,还问冷着没,就下阵小雨,能冷到哪里去,我怎么就没养个这么贴心的儿子呢。”
皇上也很羡慕,看了眼下面冷若冰霜的五儿子,只能在心里叹气。
贾代善贴心的儿子那是自小疼爱出来的,天家父子别说疼爱了,不互砍都是好的。
司徒衡面上虽冷,心中却一点也不平静,原来贾政在他们开会时就来了,却只盯着荣国公看,眼中根本没有自己。
还是,他面对外人时的样子吓到他了?
司徒衡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冷静下来,贾政又跑不掉,有的是时间慢慢跟他缠磨。
贾政打了个激灵,后退几步避开殿门外的上风口,一场秋雨一场凉,不是说说而已,才下了两次雨,气温眼瞅着就掉下来了,不知道老爷回家时冷着没有。
下差在营房休息一晚,次日贾政天不亮就醒了,宵禁刚结束就往家里赶,正好跟出门的老爷碰个对脸。
贾代善心疼的拉着他,“起这么早做什么,我顶多十月末就回来了,还得操办你的加冠礼呢。”
贾政这才想起他还没过二十岁生日呢,古代算的又是虚岁,也就是说他连十九周岁都没到,就当爹了?
成吧,把心里的别扭甩到一边,贾政和贾赦一起骑马送老爷,目送他进了大明门,又回到家里见太太。
荣禧堂内,贾敏和石氏正看着人摆早膳,贾母坐在椅子上默默无言,贾代善刚走,家里就跟塌了半边似的。
见俩儿子回来了,她用帕子按了下眼角,才道,“都回去换衣服吧,吃了饭还要再去大明门呢。”
两人应了声,填饱了肚子又走出仪门,随行的护院幕僚和行李车已经等着他们了。
带领车队再次来到大明门外,此时已经来了不少人,随行官员的仆从行李,送别的家人,还有上百名去扬州上任的低级官员,都在外面等着呢。
等到大朝会结束,贾代善接了钦差印信,请旨前往扬州,他们就要一同出发了。
贾政很快在官员队伍里找到了柳节,林如海和谢鲲几个都站在他身边。
看到他们来了,柳节上前给贾政一个熊抱,笑道,“大恩不言谢,等兄弟有本事了再来谢你。”
贾政给了他一拳,“谢什么,你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相家那边是怎么说的,什么时候把你媳妇送过去?”
柳节嘿嘿笑道,“成亲的日子不变,相家的祖籍就在扬州,等那边凉爽些了就送她回老宅备嫁。”——
作者有话说:老规矩,晚上还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