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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剑舞

贾政没料到皇上会询问自己与朝政相关的问题, 不过涉及到的人是他的朋友,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

他思索片刻, 回道,“臣会选柳节。”

所谓常驻江南卫所,就是打算派个眼线盯着江南驻军的意思,人选不仅要可信,还得适合长期扎根在那边,柳节是朋友中最合适的人选。

“哦。”皇上挑起一边眉梢,笑道,“我以为你会选谢鲲。”

贾政点头, “谢鲲的确比柳节心细有计谋,可他的身份太显眼了,身为定城侯府唯一的嫡子, 放在哪里都是引人瞩目的存在。柳节虽出身公爵府, 但他是庶出, 更容易被中下层接受, 又胆大开朗擅于交朋友,还是个容易知足的乐天派, 更适合长期扎根在某地, 与所有人打成一片的工作。”

皇上含笑听着,点头称赞道, “想得很周全,不愧是贾代善的崽。”

贾政躬身谢过皇上夸奖,殿内又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到西宁郡王前来禀报公务,他才吐了口气,慢慢平息失速的心跳。

之所以向皇上举荐柳节, 除了他确实适合这项工作,贾政也不是没有私心。

原著中柳节夫妻早丧,遗孤柳湘莲却没得到理国公府半分照拂,会出现如此不合常理的情况,明显是有问题,说不定柳节就是被那府里的某人害死的。

去江南上任就可以远离理国公府了,那人再大胆,也不敢谋害朝廷命官吧。

那边的生活条件也比西北更适合安家,明年再把小媳妇娶过去,就能实现他一家几口,幸福圆满的愿望了。

在殿里旁听了一下午朝政,半句也未提江南发生了什么,贾政心知这件事急不得,与其指望皇上,不如回家请老爷帮忙更靠谱些。

晚上照例举办宴会,今日的东喀喇来使格外热情,不仅有乐师舞姬轮番助兴,王姬还亲自献舞,曼妙的舞姿引来全场赞叹。

王姬献舞过后,躬身向皇上致敬,朗声道,“我太喜欢京都的繁华了,希望能永远居住在这里,我想向刘文瑞少爷表示我的爱慕之情,肯请尊敬的皇帝陛下为我们主持婚事。”

在场所有人都看向刘尚书,老头脸都绿了,捂着胸口眼巴巴盯着皇上,那架势像是皇上只要答应,他立马就能嘎过去。

皇上当然不能当着外人的面坑自家人,他笑道,“那也要刘文瑞答应娶你,朕才能主持婚事啊,这样吧,我钦点刘文瑞入鸿胪寺,等你们回家时让他带队出使东喀喇,这一路上能否得到他的欢心,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王姬虽不满意皇上的回答,但勉强还算能接受,她眼珠一转,又笑道,“感谢陛下给我和心上人相处的机会,接下来就让我们东喀喇的勇士为陛下献上我们的胜利战舞吧。”

说完,她抚胸一礼退到旁边,号角声随之响起,二十名东喀喇士兵赤裸上身,手持短矛,伴随着呼喊声走到台上,顿足展臂跳起了原始又野性的舞蹈。

贾政无心欣赏他们跳了什么,短矛出场的瞬间就和同班职守的队友快速退到皇帝身侧,时刻准备在短矛飞到近前时以身体隔挡。

好在东喀喇人不是疯子,做不出当场刺杀圣驾的蠢事,一舞结束平安退场,没出现任何作死的行为。

王姬却不打算就这样结束,她又走到台上,笑道,“我们东喀喇的男儿都喜欢在战斗前跳胜利战舞,以展示勇敢无畏的男子气概,我见陛下身边的守卫也非常英勇,不如就请他们展示一下风采吧。”

说完,她用手指向贾政,眼中满是不怀好意的坏笑。

贾政眨眨眼,啥意思,他要是不接下此局,就代表我大虞男儿没有男子气概么,这是什么奇葩设定?

不管王姬打的什么主意,这时候是绝对不能怂的,他对沉下脸的皇上点点头,表示这个挑衅他接下了。

转身时看到司徒衡已经站了起来,又递过去一个安心的眼神,他会的才艺虽不多,应付今天的场面足够用了。

把绣春刀交给江离,贾政只佩了官剑,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走到台上。

对乐师比了个击鼓的手势,在肃穆激昂的鼓点声中,他抽剑出鞘,当场表演了一段剑舞。

上辈子大二那年,部里来学校视察工作,为了欢迎领导,校方挑选了一百名学生表演剑舞。

因表演难度过大,练习过程十分惨烈,毕业多年贾政依旧记忆犹新,没想到穿越以后还能用上,该高兴没白受罪么。

贾政的身体极为柔韧,身随剑动,剑随身行,旋转跳跃间剑花绽放,时而如白蛇吐信,迅捷凌厉,时而似游龙穿梭,灵动婉转,剑风裹挟着破空之声,每一次劈、刺、点、撩都精准有力,又不失韵律之美,看得众人目眩神迷。

一舞结束,贾政手挽剑花铮然入鞘,眼中凌厉星芒也随之转为平和,向皇上和左右看台拱手致意。

看到司徒衡依旧站着,双目如电紧紧盯着自己,贾政脸上飞起一丝红霞,回望他的目光赧然中又带着些许得意。

无论日后陪伴在司徒衡身边的有多少人,他的剑舞都会是他最难以忘怀的一部分,这就足够了。

此时沉浸在剑舞中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全场欢声雷动,掌声经久不绝。

皇上扫了眼东喀喇人吃憋的表情,心中得意万分,击掌称赞道,“好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刚劲处如松涛裂石,柔美处似弱柳扶风,一张一弛,尽显我大虞文武之道,不知东喀喇的各位可满意否?”

东喀喇众人尴尬的只能猛点头,狩猎比不过大虞男儿,连跳舞都被狠狠压了一头,他们的傲气完全被击散,心虚的连头都不敢抬。

连自负舞技天山第一的王姬也不敢再说什么了,贾政的舞剑动作别说模仿,她连想都不敢想,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人还能像豹子那样凌空翻转几周,这个小侍卫,真的是凡人吗?

皇上对东喀喇众人的反应只是一笑而过,并未穷追猛打,当众为难他们,心底却浮现出了缕缕杀意。

蛮邦藩王家的小孽障,仗着长辈曾助先帝收服回部的几分薄面,竟敢要挟天朝贵公子当众舞剑,这群人张狂太久,是应该大力敲打一番了。

再看立于台上的贾政,皇上又笑了,这孩子总有惊人之举,比他想的还要优秀识大体,虽说一场剑舞技惊四座,压服了东喀喇来使,但也着实委屈了他。

再看还杵在那里,眼睛黏在贾政身上拔不下来的老五,皇上略一沉吟,等众人都安静下来,才缓声道,“贾政,雍和粹纯,性行温良,敕封为五等静修将军,以示嘉奖。”

贾政站在台上,应付各方的欢呼叫好,正琢磨怎么下台呢,冷不防就从天上掉下个爵位,他丝毫没感到高兴,跪下谢恩时恨不得钻到台下去。

别人的爵位都是在战场上拼死拼活获得的,他只是舞个剑,榜一大哥就砸了个将军爵位下来,他又不是登台邀赏的小白脸,这也太尴尬了,好想钻进地缝里不再出来。

好在谢恩过后他终于可以下台了,从江离手上拿回绣春刀,又站到原来的位置上,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再被人盯着他就要自爆了。

他的平静无波在众位长辈眼中成了持重自律,可堪大用,其他人虽然羡慕嫉妒,但也不意外皇上会着重嘉奖贾政。

他本就是荣国府的贵公子,又为朝廷在外人面前争回脸面,皇上一时高兴,赏赐个末等爵位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没有今天的事,爵位也少不了他的。

揭过这段插曲,教坊司继续献上歌舞,今晚还特地请了两班民间小戏给大家换口味,一番热闹的武戏打斗过后气氛再次热烈起来,还有官员频频向东喀喇来使敬酒,享受痛打落水狗的乐趣。

贾政等到再没人关注他了,这才轻轻舒了口气,转目发现司徒衡还在盯着自己,赶忙移开视线,一时竟不知如何面对他了。

司徒衡盯着贾政泛红的耳尖,眼中逐渐带上了玩味,贾政看人从来都直剌剌的,眼神清澈无畏,从不知心虚为何物。

现在面对其他人时也同样如此,唯独在他面前却多了几分防备和闪躲,是终于看出他的心意了?还是发现自己的心思也不单纯?

司徒衡起了促狭之心,接下来就一直盯着贾政,他不断闪躲的眼神更证实了他的猜想,看到贾政的耳朵红透,马上就要恼羞成怒了,这才收回视线。

贾政不明白司徒衡盯着自己做什么,总不会也羡慕他得了个末等爵位吧。

这股视线过于灼热,想无视都不行,耳朵不受控制的变红,鼻尖上全是汗珠,恨不得跳过去一拳砸在他眼眶上。

宴会结束时正赶上贾政下差,回到配殿他一头扎进房间,倒在床上对空气挥了两拳。

想象司徒衡被打青眼眶的傻样,贾政轻笑出声,决定回头就画个熊猫图,下次再敢拿他开涮,就照样打给他看。

笑过之后他又轻叹一声,用剑舞换到个爵位,听着虽有些荒唐,但也算完成原身夙愿了吧。

原著中他为爵位折腾了几十年,先后搭上了儿女的性命,把荣国府折腾到抄家了都摸不到边的荣耀,却被他如此轻易就得到了,那位假正经要是泉下有知,大概还得再气死一回吧——

作者有话说:晚上第三章

第62章 回宫

江离在外面敲门, “静修将军,待在房间里做什么, 出来吃晚膳啦。”

贾政打开房门,同一班的队友都在外面等着,他刚一露头就洒了把花瓣过来,大叫道,“大吉大利,明年再升一等。”

贾政苦笑,“不会有下次了,你们别笑话我就行。”

江离伸手把他拉出房门, 一起向用膳的抱厦走去,“笑话什么,我们羡慕还来不及, 你在外人面前给我们长脸, 得个爵位怎么了。”

管义友指着自己的眼睛, “瞧见没, 羡慕得眼睛都绿了,那可是爵位啊, 我们武官扑腾一辈子, 为的不就是得个爵位跃身成为贵族么。”

有队员呵呵笑道,“我敢打赌, 现在肯定有好多人正琢磨着学剑舞呢。”

旁边人摇头,“凑什么热闹啊,贾政是荣国公府的少爷, 没有今天的事早晚也能得个爵位,他们挨得上么。”

贾政对这种说法只能苦笑着带过,爵位哪是那么容易得的, 老爷虽是荣国公,但原著中传到贾赦那里却只袭了个一品神威将军,等阶可谓一落千丈。

老爷临终上本,也只为原身求到个六品主事,可见皇上有多不待见荣国府两兄弟。

江离也笑道,“就是凑热闹啊,我敢保证,以后我们这些武官和世家公子哥儿,谁不会舞几下剑都不好意思出门了,可不得加紧时间学习么。贾政,你是跟哪位名师学的,也帮我们引荐一下呗。”

贾政总不能说是上辈子跟舞蹈学院的教授学的,只好又推到江南某位高人身上。

“我小时候曾在江边见过一位青衣人醉酒舞剑,因他舞得太好看,我便记下了大半招式,后来又结合其他剑术改编出一套完整的剑舞,与原版相比差远了。”

众人惊叹,“比你舞得还好看,那得是什么样啊。难怪常有人说江南钟灵毓秀,能人辈出,有机会我们也想去看看。”

贾政突然想到甄家还有第四次接驾,皇上巡幸江南肯定会带上所有羽林卫,这个愿望不难实现嗳。

他们有说有笑的走进抱厦准备用晚膳,三皇子的贴身内监却突然造访,众人赶忙见礼让坐,那内监却笑道,

“不忙不忙,主子命咱家来给二爷添两道小菜,主子说了,如今不得闲,等回去再为二爷庆祝,如今得了爵位,更要勤谨奉公,万不可大意。”

贾政肃手听训,拱手应下三皇子的嘱咐,又向内监道辛苦,相互客气几句他就留下两道御用的菜品离开了。

贾政揭开碗盖,一道冬瓜元贝老鸭汤,一道燕窝银耳莲子羹,都是名贵又清热下火的菜品,看来他上火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贾政招呼队友们,“来来,都尝尝,这道老鸭汤我只在圣寿宴上尝过一次,家里做不出御厨房的味道,我想念很久了。”

众人不用他让,筷子和汤匙早就举起来了,元贝燕窝和银耳在古代都是稀罕物,寻常人家吃一次能心疼半年那种,有品尝美味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

贾政早习惯了跟队友抢菜吃,他眼急手快的夹起一块元贝,又夹了两块鸭肉,再盛几勺老鸭汤慢慢品尝,燕窝银耳莲子羹偏甜,他不大喜欢,还是让给队友们好了。

用过晚膳,江离他们就去睡了,明天卯时还要当职,睡眠不足可不行。

贾政再次走回自家院子,刚进院就看到贾珍猴子似的蹲在一把太师椅上,不由笑斥道,“快下来,仔细摔到地上磕了牙。”

贾珍斜着眼看他,“你还知道回来啊,我等你等得快无聊死了,怎么着,当上爵爷就不搭理兄弟了?”

“谁跟你是兄弟,没大没小的,快点下来。”贾政伸手就要把他拎下来,还没染上放纵奢靡恶习的贾珍就是只泼猴,说教完全无效,只有把他拍服了才能老实。

贾珍扭股糖似的抱着椅背,“我不,小叔你是怎么做到凌空翻身的?我站在椅子上都不敢往下翻,教教我好不好?”

贾政答应得十分爽快,“行啊,知道鲤鱼打挺吧,只要你能一口气做二十个,翻身跳就很容易做到了。”

贾珍好歹是功勋世家的少爷,当然知道什么是鲤鱼打挺,他哼唧着撒娇,“小叔你又欺负我,就没有不费力又快速的办法么?”

贾政好想打人,冷笑道,“有啊,老杜叔拿绳子来,把这小子吊在屋檐下,随他翻腾去。”

贾珍尖叫着跳下椅子就跑,“小叔你是坏人,就知道欺负我。”

贾政深呼吸,告诫自己不要冲动,十四五岁正是中二病的高发期,跟他计较会气死的。

老杜叔笑呵呵的递了杯凉茶过来,看向贾政的目光中满是欣慰,“二爷有出息了啊,我已经叫人回去告诉老爷太太了,这会子家里指不定多高兴呢,老太爷泉下有知,也会为二爷骄傲的。”

贾政笑着点头,心说那可未必,原身在地下指不定怎么向祖父诉委屈呢,贾源还不得恨死他这个外来户啊。

他留在自家院里享受大少爷的生活,沐浴过后趴在软榻上,让人擦头发捶腿按肩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声巨响惊醒,刚要问守夜的小厮发生了什么事,老杜叔就举着灯笼走进来,轻声道,“二爷末怕,该起床了,外头正在打雷,热了一个多月,终于能下场雨了。”

他话音未落,又是一声巨响,那雷像是贴着耳朵打的,声音大到脑袋嗡嗡的。

简单吃了早餐,贾政赶回去时队友们正在猜测秋猎还能持续多久,雨要是下大了,进林子会很危险的。

在御前换了班,皇上也在跟四位郡王讨论是否结束秋猎,东平郡王提议现在就回城,避免大雨阻路时会遇到危险。

其他三位郡王也很赞同,北静郡王道,“把回部来使送入会同馆,交给鸿胪寺磨牙去,中秋过后西北一日冷似一日,他们要是不想被大雪阻在路上,是待不了多久的。”

皇上略想了下就接受了这个提议,传旨让五城兵马司通知各处,人先回城,行李等雨停了再说。

御前和随行官员全部行动起来,只一个时辰就集结完毕,队伍绵延出去四五里,顺着呼号的大风,顶着时不时落下的雷光飞快往城里赶,回到大明宫才辰时过半,大雨还没落下来呢。

太子带着留守官员在大明门前迎接圣驾,皇上也不啰嗦,把太子叫上龙辇,又命官员快回衙门去,此时温度已经降低了很多,再被大雨一淋,都病倒了朝廷就不用运转了。

御前守卫工作被其他羽林卫接手,一百名近卫原地解散,给他们放假三天,贾政所在的十六大队三天后正赶上休沐,他有整整四天可以休息。

走出大明门,贾政正琢磨怎么回家,就看到老爷的小厮在车上向他招手,不等他走到车前就催促道,“二爷快点上车,眼看大雨就要落下来了。”

贾政上了车,好奇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名叫刘涛的小厮笑道,“老爷接到圣驾回宫的消息,就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了,二爷要是冷了就披上薄斗篷,我们快些回家去,太太肯定等急了。”

贾政拿起椅背上的斗篷,像是老爷天凉常披的那件,他担心道,“老爷的斗篷在这里,他冷了可怎么办?”

刘涛笑道,“二爷不用担心,老爷这两天住在衙门里,衣裳细软都带足啦,今早太太和林侯又都送了薄斗篷来,不会冷着老爷的。”

贾政这才放下心,笑道,“林伯父真是个可交之人,对朋友上心得很啊。”

刘涛应道,“可不是么,林家下人我们也常接触,都是敦厚的妥当人,我们姑娘嫁过去再不会差的。”

他的话却让贾政蹙起眉头,林侯,林如海和贾敏都是聪慧正派之人,刘涛又说林家下人也不差,林夫人离世两年多了,根本不存在婆媳矛盾,那么导致两个健康有活力的年轻夫妻多年不孕的原因又是什么呢?

林家要是没有问题,那问题很有可能就出自贾家,老爷太太不会害亲闺女,贾赦没那个心眼,石氏跟贾敏感情好得很,且她也不是那样的人,这样算下来,就只剩下二房夫妻俩了。

原身和王氏,都是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有王子腾在外面支援,难道他们不止要搬空荣国府,还打算把手伸向林家,连侯府数代积累也不肯放过么。

贾政叹了口气,要不怎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呢,虽然无法证实他的猜测是否属实,但原著中他们确实成功了,不仅掏空了荣国府,还吃了林家绝户,连唯一的遗孤也没放过。

虽然最后没逃过新帝的制裁,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有心机有本事,在偷鸡摸狗这方面,无人能出其左右。

贾政心中发寒,王氏被关在东跨院,暂时是折腾不起来了,贾敏的陪嫁也是经过老爷太太精心筛选过的,不会有太大问题,唯一的变数就剩下王子腾了。

王家因顺亲王一案夺爵罢官,王子腾也丢了御前官职变成白身,听说他要回金陵时太太还打发人送了盘缠,连同中秋节礼交给他一并带回去,王家就算失势了也是姻亲,看在贾珠的面子上,也不能跟他外家断了联系。

当时贾政没有多想,如今再看,王子腾那样野心勃勃的人,真能甘心从此归乡隐居吗?

说不定他根本没离开京都,正躲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呢——

作者有话说:三章全部奉上

第63章 回家

贾政打了个激灵, 冷汗差点吓出来,王子腾就像条毒蛇, 藏在草丛中随时准备咬人一口,虽说王家败落的主要责任在顺亲王和他们自己,也难保不会迁怒自家,单是没帮他保住官职,就够王子腾记恨一辈子了。

他正愁得不可开交,又被驴叫声吓了一跳,掀开车帘才发现已经进自家东角门了,顺风正在马棚前冲着皇上赏赐的战马叫嚣, 左边耳朵耷拉着,上面还有一排牙印,这是, 被战马咬了?

贾政呵呵笑道, “该, 让你见了生面孔就撩闲, 这下吃到苦头了吧。”

顺风更恼了,两边耳朵都耷拉下来, 啊昂啊昂叫个不停, 新来的欺负它,连主人都不向着它, 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政被它叫得头疼,赶忙求饶道,“让人给你做雪花糖拌米粥行不行, 顺风大爷行行好,别再叫了。”

顺风立时止住叫声,得意的看了战马一眼, 颠颠跟马夫吃粥去了。

贾政好笑的摇头,这头老驴自打来了家里就像大爷似的供着,养熟以后越来越通人性,也更调皮了,偏它还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对老爷太太和几个小主子谄媚得很,下人再受欺负也拿它没辙。

他对马夫的头头嘱咐几句,让他千万要照顾好御赐的战马,这位才是真祖宗诶,下次再出城还要骑给皇上看的。

坐车来到仪门前,贾母和贾敏都在荣恩堂的廊下等着,看贾政走进仪门,贾母立时落下泪来。

贾家当前虽是富贵已极,在外人看来除了天家和四位郡王府,最尊贵的就是荣国府了,可花哪有百日红的道理,等她和老爷一去,儿孙以后会怎样还未可知。

老大好歹还有爵位继承,女儿嫁去的林家虽不显贵,女婿人品却是数一数二的,不怕会亏待了她。

唯独政儿最让她发愁,胆小懦弱无甚本事,又娶了个混账老婆,没了她和老爷护持,他的身份就要从天上掉到地上了,以后日子可怎么过哦。

她原打算想办法把爵位从老大手上抢过来,虽然两个儿子都是亲生的,但别人养大的和自己亲手养大的哪能一样呢,为了政儿她坑老大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如今却不同了,政儿不仅凭自己的本事进了御前,还受皇上赏识封了爵位,昨晚接到消息时她还以为听错了,反复确认几遍才敢相信,她的宝贝终于长大了,再不用她牵肠挂肚忧心他的未来了。

贾政快步走到廊下,张手把太太拥入怀中,此时天上打了一串响雷,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贾政笑道,“久旱逢甘霖,封爵升官时,我们家双喜临门,太太应该高兴才是,怎的还哭上了。”

贾母又哭又笑,“政儿封爵是大喜事,我这是高兴的。”

贾敏推着太太和哥哥,“快进屋去,雨点子砸在土上呛得慌。”

石氏正在屋里等着,见贾政进来便福身一礼,贾政赶忙拱手还礼,手忙脚乱的傻样让贾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小儿子终身有了着落,她心中再无一丝阴霾,看长媳也格外顺眼起来。

石氏也笑道,“小叔快坐吧,忙了这几日可累坏了吧,厨房上有细粥虾饺和酥油卷,前儿南边送了甘焦过来,压成泥做馅比桃心的还好吃。”

贾母命人把早膳送去翠香堂,又拉着贾政问他怎么封的爵,家里只知道他是当众表演了一段剑舞,那得跳成什么样啊,才能换到个爵位。

贾政便把昨天宴会的经过讲了一遍,“东喀喇王姬当众挑衅,还用手指着我,当然要狠狠反击回去,皇上大概也被气着了,才会重赏我的。”

贾敏松了口气,“原来是因为二哥在外人面前守住了朝廷颜面才被封赏的,那我就放心了。还有,不是说回部几大部族都要来么,怎么只来了东喀喇部?”

贾政摇头,“皇上和大臣们都不提这件事,我也是猜测,之前只当那几个部族比东喀喇离得远,因此才会晚到几日,这几天看那些人的张狂表现,我怀疑那几部是故意推迟进京的,他们是想让东喀喇人得罪朝廷,再和朝廷联手瓜分东喀喇。”

三位女眷都抽了口气,贾敏捂着心口,“那些人整日打打杀杀,动辄就要人性命,真是心黑手狠,我看张狂的东喀喇倒更可爱一些,这样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心眼儿。”

贾母甩了下帕子,不在意道,“管他们呢,横竖好处我们家先占了,让他们打去好了。快跟我说说你的封号是怎么回事,静修将军,刚听到时把我吓一跳,还以为皇上要你出家静修去呢。”

石氏笑道,“将军爵分为五品,封号首字依次为神、振、威、抚、静,而修有从容端正,修持自身之意,皇上封小叔为静修将军,足可见欣赏期许之深。”

贾母展颜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

又对贾政道,“你封爵是大事,总不能无声无息的过去,明儿是你外祖父大寿,后天你还有时间吗?”

贾政想了下才道,“虽是大事,但我身为晚辈,也不好招摇太过,那些人家也不是谁都替我们高兴的。我们家里还是像上次那样,办场家宴便罢了,各府长辈我亲自写贴子备上谢礼,明儿在外祖父寿宴上再当面感谢一番就够了。太太再打发人包下两日醉仙楼,后儿宴请这次的百名近卫队友,大后天我所在的十六大队休沐,再宴请他们一天,这样分开办,既周全了礼数,又不至太过张扬。”

贾母是个极爱热闹的人,儿子得的爵位虽是最低的,连专属府邸都没有,但从此也是名正言顺的贵族之身了,依她的意思,怎么也要轰轰烈烈的庆贺几天才过瘾。

不过儿子说的也有道理,老爷经常提醒她御前人家必须低调,家里张扬太过恐会影响政儿仕途,虽然遗憾,也只能作罢了。

贾敏抿嘴笑道,“还有你的好友们呢,不请他们吗?”

贾政打趣她,“怎么着,怕我亏待了林如海啊,放心,今天只要雨不大到出不得门,他下午肯定就到了,你想怎么款待都成。”

贾敏恼了,哼了贾政一鼻子,起身跑了出去。

贾母和石氏大笑,打发贾政回院子用早膳去,珠儿还等着见父亲呢。

贾政向太太和大嫂告辞,出荣恩堂时雨势更大了,初时扬起的尘土已被压了下去,空气清新凉爽,土地冒着泡泡,贪婪吸吮着久违的甘露。

荣国府各处都有游廊相连,大雨天走便全府衣角都不带湿的,回到翠香堂,守门的婆子已经打开院门等着了。

贾政走进院门,松烟和松琴他们站在左右游廊,打千福身向主人道喜,贾政成为贵族,他们也跟着鸡犬升天,日后无论去哪里都会被人高看一眼的。

贾政笑道,“同喜同喜,每人赏五两银子,两身新衣裳,日后我有了好处,也少不了你们的。”

众人笑盈盈谢了赏,贾政又去东厢看贾珠,小家伙正跟两只小猫推皮球玩儿,大鹦鹉站在墙角的架子上打瞌睡。

奶娘引他看向门口,贾珠扭过头,看到爹爹正含笑看着自己,他瞪大眼睛,愣了片刻,小嘴一扁就哇哇大哭起来。

贾政笑着抱起宝贝儿子,哄道,“珠儿想爹爹了是不是,爹爹这次猎到不少好皮子,给我们珠儿做漂亮衣服好不好?”

贾珠摇头,小手紧紧抱着贾政脖子,哭得委屈极了。

贾政也没别的办法,只好继续哄他,如果可以,谁不想在家里享受生活陪孩子呢,可他现在是享受了,珠儿的未来可就不妙了,怎么也要更进一步,给儿子留个爵位才能安心闭眼吧。

贾珠哭了一会儿就昏昏欲睡,小手还是紧抓着爹爹衣领不放,贾政就单手抱着他吃早饭,等他睡熟了才让奶娘抱下去。

洗漱过后,他又去幕僚院,召集幕僚和文书相公商议敬谢贴子要怎么写,各家备什么谢礼才合适。

依照传统,晚辈在取得成绩时都要向长辈表达敬意,感谢他们的教导之恩,尤其荣国府不打算请酒,敬谢贴子和谢礼更要隆重体面,才不会失了礼数。

他们正商量着,林如海就来了,他进了正堂,先向贾政道喜,才笑道,“我知你肯定在为写贴子的事头疼,大哥又不得闲,就先一步过来了。”

贾政拱手向他道谢,什么是及时雨,林如海就是了,有他这位自小混迹京都,未来的官场大佬帮忙参详,就不用担心遗落了哪家会遭抱怨了。

两人忙到中午,贾珍跑过来通知他们东府已经快准备好了,还像上次那样全族聚餐,贾政只要把自己带过去就行,还不忘让林如海也不要走了,晚上吃了酒席再回去。

林如海还没来得及客气几句,贾珍就跑出去了,看着小少年蹦蹦跳跳的背影,他笑得一脸慈爱,“珍儿真是活力十足,珠儿也养得壮实,日后我儿子能像两位兄长这样就好了。”

贾政羞愧的好想撞墙,以林如海的性格,原著开篇之前肯定也没少帮助贾政。

可原身都对他做了什么?夺家产吃绝户,还害死了林家唯一的子嗣,亏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章

第64章 钦差

有林如海帮忙, 赶在酉时之前终于把敬谢帖子和礼品搞定了,礼部也把贾政的五品将军朝服送了来。

贾政和林如海去荣禧堂看衣服, 黑色乌纱帽,白底黑朝靴,绯色的文官冕服佩玉带,前后纹样却是五品武官的熊罴。

“好奇怪啊。”贾政拎着朝服打量,在心里吐槽礼部也不上点心,虽说是最末等的爵位,朝服也不能弄成缝合怪吧。

“奇怪什么,多英武啊, 赶紧去换上,让全族老少都看看。”贾母开心得笑弯了眼。

今儿她接了一天礼单,很多还是素日从不来往的文官, 政儿的贴子送去各功勋府邸没多久, 他们的贺礼后脚就到了, 满朝官员都给足了荣国府面子, 可见皇上对政儿有多看重。

贾政换上将军朝服,因是文官服的样式, 比穿羽林卫的飞鱼箭袖多了几分斯文俊秀, 威严气度却一点也没看出来。

坐一旁的贾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出来, “二哥穿这身朝服,像小孩子调皮,偷穿长辈衣服似的。”

贾母也笑道, “哎,我就说差了点什么,政儿都二十了, 这小脸还跟十七八岁时一样嫩呢。”

贾政窘着脸任太太小妹调侃,只能不停向林如海发出求救讯号。

林如海苦笑着向他摊手,摇头表示爱莫能助,对未来的岳母和妻子他也只有认输的份。

这时就显现出贾珠的作用了,他啊啊两声就把贾母吸引过去,把儿女丢到一边,抱着宝贝孙子亲香去了。

母女二人队失去战斗主力,贾政立马就支棱起来了,对贾敏坏笑道,“前些天你不是给如海做了好几身衣服么,待会儿就要开家宴了,倒是拿一身出来给他换上啊。”

贾敏被调侃成了大红脸,跺着脚跑了。

林如海追了几步,又觉得有些失礼,回过头问贾政,“真给我做衣服了?”

贾政笑道,“那还有假,张嬷嬷你跟姑娘过去,拿一件回来给如海换上。”

宁荣两府热热闹闹的举办家宴,宫中的气氛却紧张肃杀,上午再次接到急报,皇上气炸了,把太子皇子和各部堂官骂得抬不起头来,江南大案也随之浮出水面。

扬州卫所上下沆瀣一气,向南洋海盗和倭国私卖军械和军粮,广东海军卫所被二者联手劫持了一条巡逻船,经逃回来的几位官兵上报,在倭船上看到了几门朝廷制式火炮,这件事才暴露出来。

皇上气得拍御案骂人,万分后悔把贾代善调回京都,他坐镇江南时东南沿海风平浪静,这才离开几年啊,那群混账连军械军粮都敢倒卖了。

他怒道,“兵部右侍郎贾代善,朕任命你为钦差大臣,提两千兵马前往江南调查此案,凡参与者只杀不押。吏部和兵部也拟个接任的官员名单出来,五日后随钦差前往江南上任。老五你去户部,随管理这次出差后勤的官员学习,你也老大不小了,应该担些事了。”

司徒衡和众位大臣躬身应是,生怕多说一个字皇上连自己也砍了。

太子和三皇子虽然不满皇上的安排,也是一声不敢言语,皇上骂人的样子太吓人了,亲儿子也遭不住啊。

皇上骂到口干,扫视御案下的人,见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这才满意了,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劫后余生的众人只能苦笑,躬身向太子和三位皇子告退,走出大殿看着天上渐收的雨势,才有了脑袋还在脖子上的踏实感。

东平郡王和贾代善并肩走在连廊上,叹道,“凡参与的人都要砍头,怕不是得有几百人掉脑袋,先帝那会儿也不是没发生过同样的事,皇上何至于气成这样。”

走在两人身后的林侯轻声道,“单发生倒卖军械的事是不至于这样,但王爷不要忘了,前头还有顺亲王插手广东海外贸易和贩私盐的事呢,江南的外贸盐政和商业占了朝廷税收近七成,近几年却频频出现问题,皇上不生气才怪呢。”

吏部和兵部尚书一起叹气,“虽说打蠹虫要紧,可一时之间让我们上哪儿找那么多官员填窟窿去,五天后就要走了,总得提前两天下任命书吧,几位帮帮忙,有合适的人选就不要藏着了,赶紧向我们推荐啊。”

众人都答应下来,谁家还没几个等待进身的子侄了,舍不得孩子远离京都过两年再调回来就是,朝廷的官员定额就那么多,一个萝卜一个坑,有机会肯定不能错过。

贾代善回府时家宴已经开始了,下了一整天的大雨在开宴前放晴,明净的天空上霞光灿灿,全家都说是好兆头。

贾政身穿朝服,先在祠堂拜过祖宗牌位,告知列祖列宗贾家又添了个有爵位的族人。

开宴后,贾政向族中长辈们敬过一轮酒,又受了晚辈的礼,这才坐下听戏享用美食。

林如海穿着贾敏亲手做的新衣服,美得直冒泡泡,夹菜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脏了。

贾政被这货暗戳戳的喂狗粮,正琢磨要不要往他衣服上泼点油出气,就听报说老爷回来了。

贾政和林如海随众人迎到仪门,贾代善紧走几步,拉住要下拜的儿子,哈哈笑道,“好小子,这份体面是你自己挣来的,不用谢我了。”

贾政摇头,“老爷不必夸我,天下比我有本事的人多着呢,要不是祖父和大爷爷打下的这份基业,凭我自己怎么可能得到爵位。”

贾敬笑道,“三弟不用自谦,家里再有体面也要你自己有能为才成,我们别在这儿站着了,请叔父入席吧。”

贾代善一手拉着贾政,一手拉着林如海,走回正堂在主位上坐了,等族人敬过酒,都坐下吃席听戏,他才压低声音对贾政三人说了朝堂上的事。

听说老爷要去江南出差,贾政担心道,“江南安全吗?敢倒卖军械的都是亡命徒,知道自己要被杀头,岂有束手就擒之理。”

贾代善好笑道,“才说你有出息,又开始不着调了,你老爷在江南经营十多年,这次回去又带了两千兵马,要是还能出意外,我也不用在朝堂上混了。”

林如海也笑着安抚他,“你放心,那些人不敢乱来的,束手就擒死的只有他们自己,胆敢反抗朝廷派去的钦差,三族都不够砍的。”

贾政还是不放心,原著中在林如海四十一岁那年冷子兴演说荣国府,说是代善早已去世,贾政先被赐了六品主事,后又升了员外郎,从父丧守孝到升官,前后至少也得七八年时间。

而林如海今年十九岁,也就是说,老爷最多只有十五六年好活了,过世时顶多六十岁,让他如何能不担心。

见儿子满眼不舍的看着自己,眼圈都红了,贾代善暖心又好笑,“都怪我太宠你了,才说要分开两三个月就这副样子,你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就长不大呢。”

贾政抹了下眼睛,赌气道,“我八十了也是你儿子,就长不大了,怎么着吧。”

贾敬好笑的摇头,“叔父去江南出差,正好带上珍儿,家里有叔母和侄儿媳妇照应着,我和两个弟弟都忙着当差,各处都妥当得很,叔父出门在外只管照顾好自己,不用为家里担心。”

贾代善含笑点头,如果是从前,离家两三个月他确实会担心,如今下一代都成长起来了,还各有差事要忙,不用他再替他们操心了。

贾政却皱眉道,“你们知道王子腾在哪里吗?”

三人皆是一怔,林如海道,“他不是回乡了吗?”

贾敬却皱了眉头,凝重道,“我接触王子腾的时日比你们多些,他可不是个肯认命的人,三弟不提我还记不起他,如今再想,那人留在京城伺机而动的可能更大些。”

贾政冷笑,“老爷要去江南出差,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这下连贾代善都有些坐不住了,王子腾曾与东宫交好,又是三皇子的姻亲,凭他的本事,难保那两人不会暗中拉拢。

贾王两家虽说没明着闹翻,也跟结仇差不多了,他隐藏在那两人身后,随便挑拨几句都够自家几个孩子喝一壶的。

第65章 贺寿

王子腾的下落成了笼罩在贾家头上的阴霾, 随时有可能构成威胁,可谓防不胜防。

林如海回家后也向林侯说起此事, 林侯反倒笑起来,“王子腾打小就是个心中有计较的孩子,他是家中次子,自知爵位无望,年纪轻轻便入京历练,还是我和荣国公保举他进三千营的。我还当他是个能成大事的,实则不过是诡诈欺心之辈罢了,你那二舅兄才是真正深藏不露, 心机深细之人。”

林如海笑起来,“只要本性不坏就行,岳家两位哥哥有能为, 与我有益无害。”

林侯也点头道, “王子腾暂时不必多虑, 他之前做的那些事外人还没忘呢, 即便投到某人麾下,也要被打压提防个几年, 我们慢慢查访即可, 狐狸是藏不住尾巴的。”

宁荣两府也暂时按下王子腾的事,开始为贾代善五天后前往江南做准备。

贾珍计划出门游历已经很久了, 因家里担心不舍才一直没定下具体的出发时间。

如今跟在贾代善身边,无需再担心什么,连出发时间也是皇上指定的, 那就尽快准备起来吧。

荣国府这边贾代善召集幕僚,商议到达江南以后如何查案抓人,他们会作为师爷或笔吏跟去江南, 若此案办得好,说不定还能谋得一官半职,因此十分尽心。

贾母和贾敏也在商议准备行李的事,如今已然入秋,大雨过后天气就一日凉似一日了,江南却依旧是流金似火的酷暑天,至少要热到九月底呢。

贾母想到住在江南那十多年就想叹气,贾史两家祖籍虽在金陵,可她和老爷都是在京城出生长大的,更适应北方四季分明又干燥的气候,到江南头几年那个罪遭的哦。

她叹道,“入秋之后江南气候也说不准呢,这会子还好好的,一盏茶的工夫就能狂风大雨冷得透骨头,薄斗篷也得时刻在身边备着。”

“雨披和木屐子也不能少,还有治疗暑热受寒,止泄防虫的锭子药,江南也就梅雨季之前有几天好日子过吧。”

贾敏在江南出生长大,是到了京都才知道日子还能过得如此省心,春夏秋都是好时节,冬天冷些也不怕,火炕暖烘烘的,还有雪景可赏,最喜欢冬天窝在炕上喝茶吃柿饼了。

贾政正在贾赦的院子里陪他用晚膳,这次秋猎可把职场萌新忙惨了,要不是弟弟封爵,老爷要出差,明天还是外祖父的寿辰,他还回不来呢。

贾赦边吃边抱怨,“你们怕雨淋,一溜烟全跑了,留下的车马行李女人军械全交给我们内务府收拾,我算看出来了,内务府就是朝廷的管家加打杂的,什么破烂事都往我们这边丢。”

贾政给他拆卤猪蹄,笑道,“大哥不是喜欢美女么,东喀喇献上的那两百美人还在猎场呢,照顾她们可是美差啊。”

贾赦放下筷子,大摇其头,“快别提美人了,之前我也以为我喜欢美女,来多少都不会腻,回部那些美人随便拿出哪个都是艳丽无双,美得生平仅见。

但两百个站在一起,就,都一样,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都是高鼻深目小窄脸,美得看不出区别,穿的也差不多,两百个站在你面前,我的天啊,我全身汗毛都是炸的,太吓人了。”

贾政哈哈大笑,原来对高加索系长相脸盲的不止自己一个,人数多时还有几率触发密集恐惧症,要是能治好贾赦爱美色的毛病,也算意外之喜了。

他问道,“上头有说要如何安排那些人吗?”

贾赦摇头,“只把会歌舞乐器的收了二十来个进教坊司,其余的还没着落呢,皇上正为南边的大案生闷气,水大人哪敢在这时候触霉头。”

贾政愁道,“那边还有几个部族不知什么时候到呢,要是都献上美女,都送进皇家园林也住不下吧?”

贾赦一摊手,“那就不干我们的事了,反正我家是不要那些人,看到她们我会做恶梦的。”

次日一早,宁荣两府共同前往保龄侯府拜寿,保龄侯扶住欲下拜的女儿女婿,笑道,“不必虚礼了,过个生日而已,要不是赶上整岁数,谁耐烦办这个。”

接着贾敬贾赦和贾珍,贾政抱着贾珠,又上前磕头拜寿,而后是贾敏几个女眷,又拜见了舅舅舅母,与平辈的史缶夫妻以及史钟史鼎史鼐三个表弟相互见过,众人才坐下说话。

贾母嗔道,“我们做儿女的,连老父生辰都不给张罗,可成什么了,父亲看着富态了些,比之前精神多了。”

保龄侯笑道,“我是吃多油炸的东西长胖了,唉,谁能想到年纪一大把了,还贪上嘴了。”

贾代善笑道,“能吃是福气,岳父喜欢什么口味就跟孩子们说,让他们做出来孝敬您。”

保龄侯呵呵笑道,“孩子们也都出息了,敬儿是科举入仕,每次跟人说起我脸面上都光彩。赦儿在内务府也干得不错,之前在茶楼遇到你长官,还夸你勤恳爱学习,是个做内政的好苗子。政儿更了不得,竟自己挣了个爵位回来,日后宁荣两府再无可虑之处,我这心里也畅快得紧。”

贾政三兄弟起身谢过长辈夸奖,又说了一会儿话,保龄侯就催女婿去衙门,“知你正忙着,快去吧,皇上当朝大动肝火,连我这个致仕之人都知道了,你到江南千万要谨慎行事,宁可下重手也不能留下尾巴,更不能看在多年交情上循私,要知道赦儿和政儿可都在皇上眼前呢,外人再亲难道还能越过亲儿子不成。”

贾代善躬身领训,又客气几句便出府赶往衙门,临出发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太多,要不是忙到抽不开身,也不会一大早就来拜寿。

留下来的人就简单多了,男人不是休假就是请假,可以在侯府待上一天,贾母抱着贾珠和女眷去了内宅,贾政兄弟几个继续陪保龄侯聊天,他们也算半个主人,客人登门时还要帮舅舅待客呢。

贾政跟史缶这位大表哥无话可说,两人同在羽林卫,之前史缶是不愤贾政处处压自己一头,如今他有了爵位,又变成了畏惧,没说几句就找借口跑了。

贾政对三个小表弟更感兴趣,史家这一代庶出的几房以乐器命名,嫡出则是礼器,区别十分明显。

最大的史钟九岁,就是史湘云那个早死的爹,小家伙长得很漂亮,却瘦得像根麻杆,难怪早早就没了。

史鼎六岁,史鼐四岁,都长得肉嘟嘟的,两人未来都封了侯,原著没交代原因,盲猜应该与夺嫡有关。

三个表弟对贾敬贾赦都很熟悉,贾政他们没见过几次,他还总板着脸,因此都有些怕他,好奇他是如何得到爵位的也不敢问,缩在父亲和祖父身边,大眼睛盯盯看着贾政。

史家舅舅却丝毫也不客气,自从贾政到了御前,他在詹事府就举步维艰,连官职都快丢了,还有什么可怕的。

他张嘴就是抱怨,“我们这些认真当差的,还没你这个见天胡闹的升的快,再过阵子我是不是要称你大人了?”

贾政丝毫也不恼,轻笑道,“舅舅现在称呼也成的,依太子的脾气,累死在詹事府又能得到多少好处不成,等回部的事过去,舅舅不如调去鸿胪寺,那里才是舅舅能一展才干的去处。”

史舅舅哼了声,“少巧言令色,你这小子坏透了。”

贾政叫冤,“我哪儿坏了,我舅舅仪表堂堂,人品出众,很应该站在显眼的地方,让外人见识我大虞的华彩风流。”

史舅舅被吹捧得脸都红了,起身道,“我这就离了你眼前,让你小子没事打趣我。”

看着儿子落荒而逃的背影,保龄侯哈哈大笑,他说要把儿子调去鸿胪寺,这小子还死活不肯,被政儿调侃几句竟就成了,原来还是头顺毛驴么。

又陪保龄侯闲聊几句,贾政几人就被叫出去陪客了,今天不是休沐日,客人都是搓空过来的,因此从早到晚都会有人来,和甄家那次告别宴差不多。

临近中午,林如海他们也陆续到了,贾政把朋友们召集到一起,说了朝廷要往江南派官员的事,询问他们的想法,若是想去他就跟老爷提,一准成的。

谢鲲先叹道,“我也听说了,祖母和母亲都反对我长期离京,说我到江南一去不回,会要了她们的命,啧,以前怎么没发现我对家里这么重要。”

柳节举起手,“我我我,我一定去,家里正帮柳芹走关系呢,我就指望兄弟你了。”

贾政点头,皇上询问他派往江南卫所的人选时,他也推荐了柳节,再没人比他更适合这个工作了。

冯唐也是摇头,“我才十四,别说家里人不让,朝廷也看不上我。”

戚建辉和吴天佑都有些迟疑,吴天佑道,“我有举人功名,在卫所当个文职足够用了,可家里还在犹豫,认为还有更好的去处。”

戚建辉点头,“我家里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甘心我到地方上任职,总觉得京里还有更好的机会。”

贾政道,“反正还有一两天呢,我先把柳节报上去,你们再跟家里商量吧。”

众人一齐谢过贾政,又笑道,“还没恭喜你封爵呢,现在满京都都在讨论你的剑舞,还跑来向我们讨教,我们就说也是第一次见你舞剑,他们还说我们藏私,啧,犯得上么。”

林如海和吴天佑是唯二没见过贾政舞剑的,都可怜兮兮的盯着他,像受了委屈的小狗似的。

贾政投降,“晚上行不行,等人最多时再舞一遍给外祖父贺寿,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人舞剑,都差不多啦。”

第66章 信任

贾政和朋友们拿定主意, 即刻派小厮去兵部告诉老爷先把柳节的名字报上去,不拘什么官职, 只要有个官身就成,明年娶媳妇时岳家脸面上也光彩。

让林如海他们自己打发时间,贾政又跑到前头去帮舅舅招待客人,晌午过后,皇上派了身边的管事内监前来赏赐寿礼,接着太子和三位皇子的寿礼也到了,为保龄侯府做足了面子。

保龄侯接了赏,面对众人道喜时神色却有些暗淡, 陪坐一阵就以更衣为由躲了出去。

贾政看着外祖父有些佝偻的背影,有点心疼这小老头,为两任皇帝劳心劳力了一辈子, 致仕时连个大学士的荣誉加封都没捞到, 心里指不定多委屈呢。

皇上封赏给他的尚书令是隋唐时期才有的官职, 那时朝廷施行的是三省六部制, 在前朝开国之初便以废除三省,设立内阁大学士制度, 由六部直接对皇上负责。

尚书令是尚书省的主官, 统领六部所有官员,皇上在外祖父致仕时封个尚书令的荣誉头衔给他, 名头听着挺响,实则,呃, 真的不是在暗讽他管得太宽吗?

贾政窘了下,很多事都经不起细琢磨,就像那些红学家, 原著中一个眼神一句话都有几十种解析,好像红楼人均几百个心眼似的,其实谁不是遇事才想辙,赶着往前过日子呢。

外祖父觉得没封自己大学士太过委屈,皇上也有自己的难处,历朝能当上大学士的都是从科举入仕的宿学大儒,外祖父是功勋出身,连童生都没考过,封他大学士皇上还不得被全天下的读书人喷死。

贾政暗自摇头,这就是人人都渴望封爵的原因了,有了爵位就能迈入贵族阶层,世俗规矩再管不到他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