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消息
小官的话让众人都笑了, 领头的小官嗔道,“你这破嘴早晚得闯出祸来。”
那小官切了声, “闯祸就闯祸,大不了不活了。”
冯有给他倒了杯酒,劝道,“干嘛不活啊,好死不如赖活着,保住命才有希望从这烂泥塘里逃出去。”
领头的小官叹道,“冯大人说的是,其实我们怀南馆还算好的, 至少攒足了银子就能赎……”
他话音未落,门外就传来熟悉的叫嚷声,“玲官你要赎身吗, 倒是早跟你珍大爷说啊, 别在这里陪一群夯货了, 过来跟着你珍大爷, 保管你,你……”
贾珍大咧咧闯进来, 一眼就看到泡在池子里的贾政, 被他似笑非笑的目光吓得干嘎巴嘴,一声也发不出来。
贾政指着墙角, 笑道,“去那里站着,跟我说说, 你保管人家什么。”
贾珍想起小叔揍人的狠劲,吓得直哆嗦,乖乖蹭到墙角, 苦着脸用眼神哀求屋里的人救救自己。
这屋里就没有不认识贾珍的,头一次看到京都有名的小霸王这么听话,惊得他们也不知如何开口了。
这时门外又窜进来一人,嚷嚷道,“贾珍你行不行啊,不是请玲小官吗,怎么还没把人带出,出……”
来人盯着贾政,嘴巴张得老大,手指抖啊抖的指着他,不敢相信向来端方有礼的贾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贾政都无奈了,“石兄,你怎么会跟珍儿玩在一处?”
来人正是大嫂石氏的亲弟弟石光珠,现在太常寺当七品主簿,应该庆幸他消遣的地方是南风馆,不是青楼么。
石光珠跟贾政同岁,是个再乖滑不过的人,眼珠一转就想出个尚好的理由,“我不是听说你在打听回部的事么,刚巧今儿有了信,就把贾珍叫出来吃个酒,让他回去告诉你。”
回部?
贾政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现在他虽不需要去军中谋职了,但谢鲲几个兄弟还指望用回部的战事晋升呢。
他笑道,“既这么着,石兄不如留下来当面与我说,你们不是想听玲官唱曲么,把你们的朋友一并叫过来就是。”
贾珍和石光珠默契的摇头,开玩笑,要是让贾政知道他们跟谁混在一起,回家就得挨一顿好打。
“没没,就我们两个,那我们就叨扰了。”
江离几人笑着欢迎两人的到来,对新队友也有了全新的认知。
贾政今天表现得尽责守礼,他们还当他是个再温和端方不过的贵公子,原来面对亲人时竟如此有威严,宁国公府和缮国公府的少爷,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怀南馆众人也是讶异的眼神乱飞,这才知道这位文雅俊秀的如玉公子居然是荣国公府的二少爷。
半个多月前就因为找不见他,五城兵马司差点把京都翻过去,他们还当是个多凶残的人物呢,原来本人竟如此温文知礼。
石光珠和贾珍换了衣服,也泡到了池子里,贾珍让玲官等人奏乐唱曲,石光珠这才说起今天在太常寺发生的事。
“几位也知道,我们太常寺只负责祭祀时的礼乐,一般宫宴很少能找到我们头上。今早鸿胪寺的少卿突然找过来,商量接待回部使节礼乐的事,我们才知道回部的人最晚下月初就要到了,皇上并不打算把人安排在会同馆,而是想在京郊猎场接待他们。”
江离抽了口气,“皇上要去猎场?我们羽林卫都不知道的事,鸿胪寺竟然就做准了?”
石光珠一摊手,“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太常寺已经动起来了,今儿就召集了所有乐师整理乐器,只等上头的命令就要往猎场搬了。”
贾政问道,“鸿胪寺少卿还说过什么没有?回部是因为内乱才来搬救兵的吗?”
冯有坐直身,兴奋道,“不知朝廷会派出哪路兵马,平定了回部叛乱,领头的大将军一个伯爵是少不了的。”
贾政摇头,“回部合为一体,与我们可没多少好处。”
江离也冷笑,“贾政说得对,那些蛮子内部还是乱点的好,合成一体就不好管了。”
“那,那人家都求上门了,我们不出兵,也太没面子了吧。”
贾珍对国家大事没兴趣,也知道朝廷的脸面就是所有大虞人的脸面,天朝上邦哪能做丢脸的事。
江离几人都笑起来,贾政摸着大侄子的狗头教导他,“帮当然是要帮的,但打仗的主力却不能是我们,让他们顶在前头相互消耗,全都打残了也就老实了。”
贾珍甩开他的手,“小叔你越来越阴险了,还是以前一棍子打不出两个屁的样子更可爱。”
贾政冷哼,“我要是早知道你不着调,回京那天就打断你的腿了。”
贾珍吓得直缩脖子,“你别乱来啊,再过几天我就要去江南了,我爹允许我在外头玩个一年半载呢,再回来我就是大人了。”
贾政好想叹气,贾珍长大以后是什么样子,原著已经写得很明白了好么。
江离几人赶忙转移话题,怕再说下去贾政真要揍人了,他们在浴池里泡了一会儿,又包了个小院吃酒听曲,直玩到接近子时方散。
贾政把贾珍送回府,他回到翠香堂,先去看了睡得正香的贾珠,两个大丫头松琴松棋接手了小厮的工作,帮他更衣铺被,还不忘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讲一遍。
今天中午贾敏做出了鸡肉松,合府都爱吃极了,太太让人把御田胭脂米熬出米油,拌上鸡肉松,给贾珠吃了两小勺。
下午王氏二嫂来家里请安,先陪太太坐了一会儿,又去东跨院看王氏,姑嫂不知说了什么,不大会儿工夫就吵起来了,王奶奶走时还气鼓鼓的。
贾政心说还能说什么,肯定是埋怨王氏做事不谨慎,连累王家也跟着没脸,王子腾一向心高气傲,这会儿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了。
拒绝了丫头守夜的提议,贾政一觉睡到次日辰时,被柳节几个堵在被窝里才醒过来。
他抱着被子,看着横眉立目瞪着自己的几人,最后把目光落到林如海身上,“如海,你居然逃学了?”
林如海笑嘻嘻的一摊手,“我是被他们强行拉来的,谁让二哥太惊人了,前天上午听说你被钦点到御前,很多人还不相信,下午接到松烟报信,整个国子监都炸开了。”
谢鲲哼了声,“听说你第二天就要当差,我们怕打扰到你,前儿才没过来,结果昨晚也没等到你,二爷以后要变成大忙人了,懒得搭理我们这些小兄弟了。”
柳节也哼道,“二爷昨儿下了差就跟队友玩儿去了,这是要新人换旧人么?”
贾政好笑道,“怎么就旧人了,谁头一天当差是不用请客的,我昨儿还打听到一则消息,回部的人最迟下个月就要来了。”
“真的!”谢鲲几个立时把不满抛到一边,好兄弟都进御前了,他们还在家里吃闲饭呢,都快急死了好吧。
贾政便把从石光珠那里听到的消息说了一遍,又叹道,“我虽说是到了御前,其实连大殿都进不去,昨天像木头桩子似的在外头杵了三个时辰,别说探听消息了,不晒晕过去就算好的。”
吴天佑呵呵笑道,“刚到御前都这样,至少你一进去就是正六品,科举入仕的很多人一辈子也就到六品了。”
戚建辉站起来,“我这就找人打听去,这把怎么也要加进出征的队伍里,再不想办法谋个一官半职,家里的爵位就要没了。”
柳节几个一阵风似的跑了,吴天佑也颠颠跟了过去,只留下林如海跟贾政大眼瞪小眼。
贾政莫名道,“你不回国子监读书吗?”他这学霸当得不太称职啊。
林如海白了他一眼,又咳了声,“还有鸡柳和鸡米花吗?前儿我才吃到几块,思之如狂啊。”
贾政才不相信他是为吃食留下的,想吃还不容易么,只要打发人来说一声,侯府当天就得被鸡米花填上。
他好笑道,“小妹昨天还做了鸡肉松,让人拿一罐来拌粥,你陪我吃早饭吧,要是喜欢就多带些回去,林伯父也消瘦得紧,用这个添个味,好歹能多吃几口。”
林如海垂下头嗯了声,又笑着抬起头,正看到奶娘抱着贾珠走到院子里,立即窜出屋子逗孩子去了。
贾政在心里叹息,要说原著中谁最让人觉得可惜,除了林如海一家三口再没别人了。
林如海聪明文雅,才学出众,又喜欢孩子,多好的一个人,怎么就落到家破人亡,被人吃绝户的下场了呢。
等他洗漱完毕,贾敏亲自带人送早膳来了,虞朝的男女大防并不严苛,至少未婚夫妇偶尔见上一面还是能的。
两人坐在一起,用小勺给贾珠喂饭,林如海尝了用鸡肉松拌的米粥,果然喜欢上了,笑道,“我也吃过军队的肉松,干涩腥臭,难以下咽,出自姑娘之手却香浓美味,拌在粥里堪称绝品。”
贾敏笑道,“都是二哥想出来的法子,我从前都不知道二哥这么会吃的。”
贾政也笑了,“从前我都不出门,也没有朋友来往,哪能想到这些。回头再弄些牛肉回来,用卤汤煮了,再切成条烘干,无聊时用来磨牙也满好的。”
贾敏想了下,“厨房上的人说卤汤会越煮越香,也可以卤些莲藕干菜,放凉了再配粥吃,就不会热到吃不下饭了。”
贾政也道,“炸鸡米花时也可以炸些平菇和芋头片,还有柔鱼和乌鱼,多试几样,夏天可以入口的吃食还是很多的。”
第42章 惊心
经贾政提醒, 贾敏和林如海思路大开,喂饱贾珠, 两人就跑到厨房研究美食去了。
贾政用完早膳,贾母就来催他换衣服,去史家探望外祖父,外孙入仕当官,总要去知会一声,当面聆听外祖父的教诲。
听说女儿和未来女婿到厨房折腾去了,贾母先是好笑,挥退屋里的下人, 才叹了声,“要论人品学识,林小子是你们这些孩子中的尖子, 任谁也挑不出不好来, 可我就是不甘心, 国公府的千金小姐, 怎么也得入宫封妃,或是嫁进四王八公这等高门才不算辱没了我的女儿, 可老爷偏不肯, 执意要把敏儿嫁给好兄弟的儿子,林家到他这代就要落到仕族里头去了, 低嫁到连个爵夫人都当不上,以后还指不定被人笑话成什么样呢。”
贾政亲手倒了盏茶给贾母,笑道, “明面上看,是老爷执意要把小妹嫁到林侯家,但太太又怎知这不是上头的意思呢。我们这一辈倒罢了, 最差也能混个三品将军,到了珠儿这一代,太太觉得能保住爵位的还有几家?”
贾母顿了下,轻斥道,“别胡说,我们家可是开国功勋,四王八公同气连枝,岂是上头说夺爵就能夺爵的。”
贾政苦笑,“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四王八公再如何功勋卓著也是臣子,太太这种想法可要不得啊。”
贾母也觉得刚才说的有些过了,叹道,“依你的想法,四王八公早晚也会像林侯家一样,沦落成没有爵位的仕族么?”
贾政并不回答,而是反问道,“比如我们家,要是那几家在建府时出过大力的下人,觉得对荣国府的贡献大,私底下沆瀣一气把持中馈,连太太都不放在眼里,太太会如何对待他们呢。”
贾母想也不想道,“这等眼空心大的奴才自然是打出去……”
她说到一半就用帕子掩住嘴,吓得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死心的挣扎道,“我们,我们荣国府,岂是一群奴才能与之相比的。”
贾政苦笑,“皇上与臣子,主子与奴才,又能有多少差别呢,太太容不得奴才越权,天子也同样不能允许臣子勾连一气,掣肘皇权。要说臣子和奴才的区别也是有的,不听话的恶仆只需打出去,而臣子要是胆敢触犯天威,全家都要活不成了。”
贾母吓得全身发软,冷汗涔涔,对贾政摆手道,“快别胡吣了,我让人准备了敏儿做的新鲜吃食,去陪你外祖父喝几杯吧。”
贾政见吓着太太了,心里也有些后悔,他说的这些老爷不会不懂,是担心吓到妻儿才一直没说出来,如今被他道破,也不知老爷会做何反应。
坐车出了府门,走出宁荣街向东南而去,保龄侯府就在正阳大街对面的后两条街上,后面斜对着的就是林如海家了。
青油车还没到保龄侯府,就有管事的迎了上来,笑道,“侯爷一早就让小的们在这儿候着,可算把二爷盼来了。”
贾政笑道,“有劳,外祖父身体还好么。”
管事哈腰回道,“这几日天太热了,太老爷有些懒怠吃饭,其他倒看不出不妥来。”
松烟笑道,“那正好,我们爷和姑娘弄了几样吃食,正好请太爷尝个新鲜。”
管事也笑道,“那敢情好,有二爷和姑娘的孝心,我们太老爷一准儿喜欢。”
他引着车进了侯府角门,直到垂花门前才停下,贾政下车后又顺着西墙走到后花园,保龄侯正在水阁里等着他呢。
贾政要跪下请安,保龄侯摆手道,“罢了,你也是有官职的大人了,不用再像小孩子那样行大礼了。”
贾政还是长揖到地施了一礼,这才抬头打量面前的老人家,白发白须,面白无血色,削瘦成一把骨头了,跟上辈子父亲过世前一样一样的。
他吸了下鼻子,哽咽道,“几日没见,外祖父怎么瘦成这样了?”
保龄侯笑道,“才说你长大了,转眼又哭上鼻子了,我这叫难得老来瘦,放心,还能护你们几年呢。”
贾政揉着眼睛,“只护几年怎么够,珠儿才五个月大,以后挑媳妇当官,还得请外祖父掌眼呢。”
保龄侯哈哈大笑,点手让提着食盒的松烟松绿上前,“昨儿就听说你们弄出了新吃食,正好我得了几坛青梅酒,我们爷俩喝两杯。”
贾政笑道,“太太把方子也放到食盒里了,外祖父喜欢就让厨房照着做去。”
保龄侯对油炸食品的接受度非常高,两人边吃边聊,帮贾政把朝堂上的几个势力梳理了一遍,还着重讲了东宫的情况。
“我本不想你舅舅参合进储位之争里面去,奈何圣命难为,本想着他也无甚本事,能在詹事府混个太平官也不错。怎知他才短志却大,加上你舅母一力撺掇,我一直担心他会被人当枪使,连累全家都没了好下场。
如今你进了御前,他那个小官也要当到头了,那两个混账要是在你面前唉声哀气的,你只不理会他们便罢了。”
贾政笑道,“外祖父放心,舅舅只有疼我的,哪会埋怨我呢。依外祖父的想法,舅舅从詹事府出来,会被安排到何处去呢?”
保龄侯想了下,“鸿胪寺吧,我本就有意让他去鸿胪寺,他长得不错又会说话,正适合糊弄来朝供的蛮子。”
蛮子么,贾政回家的路上还在想这两个字。
虞朝可不像满清那样,把天朝积累数千年的智慧结晶交给外国人翻阅,没有华夏文明的托举,他很好奇西方蛮夷会发展成什么样。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林如海已经回家去了,全家都在听雨轩品尝新研究出来的炸货。
贾政换了衣服也赶过去,看到桌子上的炸乌鱼圈,他还愣了下。
贾敏见二哥愣住了,得意道,“好玩儿吧,切乌鱼时林大哥就说不如一刀下去切成个圈,炸出来好吃又好玩儿。”
贾政笑道,“确实好玩儿,外祖父爱吃炸鸡柳,明儿再送些炸乌鱼圈过去,他肯定也喜欢。”
贾母招呼贾政过去坐了,命人上茶给他解酒,又问父亲的情况,全家人闲聊到太阳落下,才各自回房休息去。
回到荣禧堂,洗漱过后挥退丫头们,贾母的脸色才暗淡下来,问道,“老爷,你说实话,我们家的国公爵位是怎么来的?”
她琢磨了一天儿子的话,越想越心惊,老爷年轻时确实在战场上立过功,但八个公爵府的二代当家人哪个是没有功勋的,为何世袭国公爵位的只有自家?
贾代善怔了下,莫名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你可是遇到难题了,还是孩子们出什么事了?”
贾母摇头,把早上和贾政的谈话重复了一遍,垂泪道,“是我糊涂了,从没想过你们在外头的艰难,老爷,我们家的处境真是如此凶险吗?”
贾代善对儿子的清醒通透十分欣喜,却见不得发妻垂泪的可怜样子,一时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他揽着妻子,沉默良久才叹了声,“我是担心吓到你,才很少提外面的事,政儿那小子看着是长大了,内里还是没轻没重的。”
贾母轻锤了他一下,嗔道,“不准说我儿子,他要是不说明白了,我还做梦呢,万一做出连累你们的事,我就不要活了。”
贾代善把她扯进怀里,轻斥道,“什么死啊活的,我们全家都要好好活着,只要我们忠君体国,不做那等贪赃枉法之事,祖宗基业总是能保住的。”
贾母委屈的抿起嘴唇,“那爵位呢?政儿说,到珠儿这代我们家的爵位就不剩什么了,真会如此吗?”
贾代善苦笑,“差不多吧,能得个三品将军就算开恩了。我们随父亲在江南镇守十几年,由我亲自训练出来的水师近五万之数,国公爵位就是用军权换的,夫人放心,看皇上对政儿的态度就知道了,他对这笔交易是很满意的。”
贾母再愚钝也听明白了,她差点痛哭出声,“没了军权,爵位再高我们不也跟那砧板上的肉一样么。”
贾代善叹道,“能怎么办呢,皇上是不会允许勋贵人家再掌军权的,之所以纵容我们暗中合纵连横,是因为前朝南党未除,需要我们压制他们的势力,一旦南党失势,勋贵世族早晚也是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贾母捂着胸口,咬牙道,“凭什么啊,我们家可是为朝廷出过大力的,皇上要是靠不住,不如现在就投靠太子,还来得及么?”
贾代善好笑道,“太子就不忌惮我们这些功勋世族了吗,投靠他只会死得更快吧,况且朝廷也没亏待我们家啊,老家那几座山的祖田,南北二三十个庄子,要不是伯父和父亲为朝廷出过力,凭我们家的佃户出身,上哪儿弄这么大的产业去。”
贾母这回是真哭了,她还指望政儿能取代老大继承爵位,让荣国府一直风光下去呢。
听老爷这样说,那个破爵位反倒成了催命符,以后贾家可怎么办哦。
贾代善劳心又劳力,安慰了妻子一晚上,次日一早用死鱼眼猛瞪贾政,都是这臭小子闹出来的。
贾政才不管老爹发什么癫,往后三天轮职到午二班,要全天泡在宫墙里,只能把珠儿交给太太照顾,需要交待的事一大堆,他忙得很呢。
第43章 升职
今天出来的有些晚, 贾政就不去小院了,直接在西安门下车, 让松烟他们自去小院安置。
松烟还不忘提醒他,“爷,明儿甄老爷家办告别宴,可别忘了。”
贾政点头,“明儿巳时在这里等我,我晨训过后就出来。”
宫门虽不好频繁进出,也不是完全不能通容,毕竟谁也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还不许人家在不当职时处理家务事么。
到了侍卫营,羽林卫这边换上了许多新面孔,见到贾政来了都笑着打招呼, 友善可爱的好似大学同学, 贾政也笑着一一回礼, 恍惚间真像回到了大学校园一样。
丁全思和包武迎面走过来, 笑嘻嘻搭着贾政往内教场走,“贾政, 你听说了没, 昨晚上头拟定了官员调动名册,荣国公要升到兵部右侍郎了, 以后我们侍卫处的后勤就归令尊管着了。”
贾政心说难怪这些人都笑得好可爱模样,原来是担心他跟老爹告叼状么。
“我没听说过啊,之前虽然有消息说老爷有可能升迁, 但从正五品直接升到正三品,会不会太夸张了?”
丁全思摇头,“夸张啥啊, 以荣国公的尊荣和简在帝心的程度,本就不应该在中低层待着,之前是你们刚除孝回京,先拿兵部郎中过度一下,让国公爷有时间熟悉京中情况,高升是早晚的事。”
“哦,是这样吗。”贾政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他是懒得多说话,才用装傻混过去。
但以丁全思世袭百户的出身,也能看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就很难得了。
包武笑道,“我们早就猜到右侍郎肯定是荣国公的,昨晚午二班透露出来,今早宫墙内就传遍了。”
贾政窘着脸,很想知道昨天的午二班是哪几个大队,擅自透露皇上拟定的官员名单,就不怕掉脑袋吗?
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就问起晨训过后要如何打发时间,两人的回答却出乎他预料,冯队长会利用这段时间给队员讲武经,晨训过后讲一个时辰,再让他们自己消化讨论去。
贾政不解道,“有机会学武经不是挺好的么,那你们为啥不喜欢上午二班?”
丁全思苦着脸道,“问题是冯队长对武经也是一知半解啊,武经七册,他只读过《尉缭子》和《李卫公问对》,还讲得乱七八糟的。”
江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凭冯队长的身手,要是武经学得好,早就考武举去了。”
贾政三人都点头表示赞同,冯队长那体格子当侍卫确实屈才了,策马扬刀上阵杀敌才适合他。
辰时一到,侍卫营所有人在内教场集合,开始今天的晨训,仪态训练过后贾政继续跟冯队长学习绣春刀法。
中途休息时,冯队长向四大队的方向努嘴,“看到没,四大队的右分队队长就是史缶,每次跟四大队一起训练,他都得弄点动静出来,像今天这么老实还是头一次。”
贾政昨天已经问过外祖父史缶的事了,他是外祖父庶长子的独子,所有庶出子嗣早几年就被打发回了金陵,只有史缶因为考上羽林卫留了下来。
外祖父对庶出的子孙从不上心,贾母更不可能关注庶出兄长的子嗣了,因此贾政才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贾政当时并未多说什么,可以外祖父的精明,肯定猜到并敲打过他了,史缶才会这么安静,但愿他能一直这么老实,否则就不要怪他告状了。
晨训结束,用餐过后冯队长又换了新花样,请贾政为全队讲武经,在他们的观点里,大家公子肯定比他们书读的多,贾政还上过国子监,讲书肯定没问题的。
贾政哭笑不得,“武经七册,我只大略读过《孙子》,还没冯队长会的多,你们要是想听我就讲一讲,但不敢保证能讲好。”
队友们全都鼓掌捧场,其实队里读过武经七册的人并不少,主要是想找件事打发时间。
贾政是上辈子读大学时学的孙子兵法,拿到书后发现内容大差不差,便按照自己学的讲了,还列举了淝水之战,请队友们讨论。
把上午糊弄过去,下午就接到了贾代善晋升成正三品兵部右侍郎的通报,羽林卫的人都向贾政道喜,他只能尬笑着回礼,又出钱请食堂弄来几条牛腿,请今天当职的所有队员吃炙烤牛肉。
午二班的当职时间是从酉时到亥时,就是下午五点到晚上十一点,上辈子职场人最痛恨的加班时间段。
不过只在这个时辰上班就不一样了,晚上不用晒大太阳,还不像白天那样闷热,要不是得在大明宫里关三天,是最轻闲舒服的班次。
接班时皇上已经回到了乾清宫,十六大队今天是巡职,就是守在乾清宫外围来回溜达,禁止一切不经通报的外来物品和人类靠近皇帝居所。
刚跟上一班交接完,甄贵妃的鸾驾便到了,包武小声啧了下,“又是这位,盛宠二十多年了,真够长情的。”
贾政不尴不尬的嗯了声,甄贵妃算是他的远房表姑,亲眼看到她以妾室身份被皇帝召幸,现代人的三观有点崩啊。
不多时三皇子也过来了,看来是想一家三口用晚膳,贾政拉着包武避到宫墙拐角,直到一行人进了后殿才敢冒头。
跟他搭档巡逻的包武不明白有什么好躲的,在御前当差,他们巴不得能跟哪个大人物扯上关系,让别人不敢欺压自己呢。
贾政能说啥,怎么说都不合适,只好摆手让包武不要多问。
平安无事的度过第二次当职,回到营房已是子时过半了,胡乱睡了一晚,次日直到晨训时间快到了才醒。
江离和包武来房里叫他,发现贾政披散着头发,坐在桌前发愣,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不会梳头?”
贾政可怜巴巴的点头,穿越一个多月,一直有小厮随身侍候,此时才发现自己梳的丸子头根本不合格,连忠靖冠都套不进去。
包武帮他梳了头发,晨训之前全队都知道贾二少不会梳头了,贾政全程死鱼眼瞪着这个大嘴巴,晨训结束后掉头就跑了。
包武被他吓了一跳,追在后头喊道,“唉,不是,你要去哪里啊,不会梳头又不是大事,开个玩笑而已。”
贾政这个气,经他这么一喊,整个侍卫营的人都知道贾二少是个连头发都不会梳的废材了。
他怒道,“你闭嘴,我去甄家参加宴会,当职前再回来。”
哦,包武笑着向他挥手道别。
贾政哼了声扭头继续跑,里衣穿了两天,刚才又出了不少汗,都快别扭死了,得赶紧回小院换去。
出了宫门,松烟已经驾车等在对面了,回到小院贾政就张罗换衣服洗澡,简单吃了早膳,又往甄家赶去。
甄应嘉作为宠臣,府邸就在东华门对面,隔壁就是顺亲王府,皇上摆明了是让心腹监视这个小兄弟。
如今甄应嘉带全家去江南上任,不知监视任务又会交给谁,还是,皇上已经觉得顺亲王不需要监视了?
贾政心中猛跳两下,赶忙压下悸动不敢再想,无论皇帝有什么打算,都不是臣子能随意猜测的,他一个六品小官,连自己尚且护不周全,还是别多事的好。
因为今天不是休沐日,甄家就开了全天宴,内外都有流水席和戏班,什么时候来都不用担心被冷落。
外面是甄应嘉父子待客,里面也有甄家老太太和甄夫人带媳妇姑娘们等着客人上门。
贾政是第一批到的客人,拜见过甄应嘉,被他勉励夸奖几句,又被甄大少爷送到内宅甄老太太跟前。
甄老太太是皇帝乳母,别看只是内务府奴婢出身,连皇后在她面前都要持晚辈礼。
贾政对这位远房叔祖母更不敢怠慢,行的是叩头大礼。
甄老太太喜得眉开眼笑,叫起后把他拉到怀里,笑道,“我头一次见你时还是跟随皇上南巡,那时你才丁点大,被生人抱一会儿就委屈巴巴的,这才过去多久啊,都能给皇上当差了。”
贾政笑道,“叔祖母可一点没变,还跟当年一样精神。”
甄老太太嗔笑道,“我都老天拔地了,还精神呢,你可吃早膳了不曾,让你大哥哥带你吃去。”
贾政摇头,“没呢,我就知道叔祖母这里肯定有好吃的,晨训完就过来了。”
“哎,你这孩子,仔细饿到胃疼。”甄老太太连声让人准备好克化的吃食,让甄大少带贾政到外院吃饭去。
两人从西院正房里出来,甄大少就叹道,“你们刚回来不到两年,我们又要去南边了,亲戚总也凑不齐整,留下我姑姑母子在京里,我们也担心得很。”
贾政心说甄贵妃和三皇子只要不造反,谁还能拿他们怎么样不成,表面上却笑道,“甄大哥不用担心,皇上对甄贵妃有情有义,昨晚一家三口还一起用晚膳来着,会照顾好他们母子的。”
甄大少双眼一亮,“真的?”
贾政点头,“我昨天是午二班当职,亲眼看到的,这还能有假了。”
甄大少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以后就要有劳政弟弟多关照一二了,昨儿姑母说会抱珠儿侄子过来,我那小子也才一岁多,原想着小兄弟一起长大,以后也有个照应,结果又要分开那么远。”
贾政也假装感叹几句,此时才发现忽略了一件事,甄贾两家都有个宝玉,且年纪相仿,甄应嘉比自家老爹都大,总不会十多年后,六十多岁再得一子吧?
第44章 宴席
贾政琢磨半晌, 然后发现自己在发神经,他连贾宝玉都不想要, 管甄宝玉是谁生的干嘛。
抛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埋头享用美食,水晶虾饺皮弹肉嫩,虾肉紧实鲜甜,馅里不知放了什么,每咬一口都有香浓的汤汁爆出来,好吃到停不住嘴。
贾政在心中赞叹,甄家虽没有爵位, 可要论权势和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宁荣两府掐在一起都难以企及。
就看这用来待客的外宅客院,雕梁画栋, 金窗玉槛, 琉璃灯古玩架, 和荣禧堂也不差什么了, 甄家才当得上金门玉户神仙府,桂殿兰宫妃子家的称号, 连屁股下的象牙簟都有宠妃的派头。
相比之下, 荣国府的吃穿用度可称得上简朴了,贾赦偶尔弄几样古董玩器, 还会被老爷训斥,带两个儿子忆苦思甜一下,也就他这个平民才觉得奢侈吧。
贾政又夹起一个虾饺, 刚要送入口中,一声嗤笑从隔壁传来,接着又有接驾, 亏空几个字飘入耳中。
他心中悚然一惊,突然想起甄老太太刚才的话,自家在江南也是接过驾的。
原著中贾家修建大观园花了近百万两,把林家积累了上百年的财富都搭了进去,这还是盖妃子省亲用的园子,自家在江南接一回圣驾那得花多少钱呀,银子又是打哪里来的?
贾政吓出一身冷汗,也没心情享用美食了,让小厮带他到距离大门最近的阁楼里坐了,打算等老爷来了问个清楚,欠了户部银子就想办法尽快还上,拖到内囊将近时再想还也晚了。
一直等到临近午时,宁荣两府的当家人和贾赦才相携而来,贾政看着被簇拥在中间,与众人相谈甚欢的贾代善,突然又问不出口了。
老爷昨儿刚升了官,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不说恭喜几句,还上杆子添堵,哪有这样当儿子的。
不等贾代善被请入席中,太子和三位皇子都到了,还带来了皇上皇后和甄贵妃的赏赐。
众人接赏谢恩忙了好一阵子,直到请四位天潢贵胄在主位上坐了,这才全部入席,正式开宴开戏。
贾家三兄弟和甄家几位少爷都被叫去陪坐,三皇子看到贾政就笑道,“昨儿一天都没看到你,才当职一天就偷懒了?”
贾政也笑了,“哪能呢,昨天是午二班巡职,三皇子和贵妃娘娘的车驾前后进殿的时候我正在远处巡逻呢。”
三皇子白了他一眼,“看到了也不知道上来打声招呼。”
贾政无奈道,“三皇子的意思是我应该一路飞奔跑到你车前,等你进殿了再被队长追着打么。”
众人想象那个画面,连看贾政不顺眼的太子都忍不住笑起来。
甄大爷笑得肩膀直抖,“宫里规矩大,三皇子可饶了这小子吧,就冯欣那大巴掌,挨一下得把政弟弟扇出二里地去。”
“冯欣是政儿你的队长?”贾敬惊了下。
贾政也很惊讶,“敬大哥,你认识我们队长?”
见贾政兄弟俩瞪圆眼睛看着自己,席上其他人也等着他回答,贾敬无奈道,“直隶冯家,几百年的大族了,先祖在开国时授封三等子,羽林卫大队长冯欣,你的好兄弟冯唐,还有内子的母亲都出自冯家,冯欣年少时还在我们的家学里附过学,我们同窗一年有余呢,也就你们两个整天傻吃憨睡,什么都不知道吧。”
贾政贾赦都窘着脸,别人倒罢了,敬大嫂子是真把他们当亲兄弟疼的,连她的母族都不知道是哪家,也太混账了吧。
甄二少呵呵笑道,“我们老爷还说贾政你会挑地方,在姻亲手下当差省得受委屈,我们也能少操点心,原来你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就进羽林卫了。”
太子哼了声,“果然是傻人有傻福。”
先前是因为贾政受伤又失踪,给他带来不少非议,太子一直看贾政不顺眼,如今再看,这家伙就是个表面光鲜的小傻子,跟他置气自己也成傻子了。
司徒衡却在心里苦笑,之前还当贾政是在装傻,其实心里精明得紧,否则也不会在圣寿宴上帮自己摆脱一场危机。
前天担心他会被监门卫为难,特意提前出宫,哪知人家已经带着新队友找场子去了,根本不用自己帮忙。
如今他也弄不清贾政究竟是聪明还是呆了,忍了又忍还是轻声提醒道,“晚上还要当职,仔细别碰酒水。”
三皇子素来看老五不顺眼,尤其皇上为了防备他的母族势力,把舅舅一家派往江南,他就更烦他了。
听到司徒衡的提醒,三皇子也不得不承认他想得周到,对甄大少道,“找个人盯着他吧,可别再闹笑话了。”
贾政讪笑着拱手道谢,不知是该为傻子人设不倒开心,还是懊悔装傻太成功,连司徒衡都把他当傻子看了。
太子和三位皇子坐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宫去了,贾政见时间差不多了,连同贾赦向甄家人告辞,一起出了甄家回宫去。
甄家的宴席有一半是内务府帮忙准备的,结束以后负责与皇庄对接的部门还需要盘账,这两天且有得忙呢。
兄弟俩坐在一辆车上,贾政打量贾赦,感觉他跟刚穿来时不大一样了,眼睛明亮了很多,连气质也沉静下来了。
他问道,“大哥你们内务府最近很忙吗?”
贾赦正发愁呢,被弟弟这么一问,满腔愁绪如大坝开闸,掰着手指细数接下来几个月要忙的事。
皇上指了两个皇庄,将其出产全部归到忠敬郡王府,内务府要单独分出几个人与王府对接。
月中准备太子生日,下月初皇上又要去猎场,回部的人马眼看就要到了,接待等诸多事宜也少不了内务府协助。
中途还夹着中秋节,忙完这些又赶上皇庄秋收,秋收过后是重阳节,然后是冬祭和新春,一通忙下来他都能入土了。
贾政边听边观察,见贾赦嘴上虽然报怨连连,但并没有退缩和厌烦的表情,他这才安下心,笑道,“赶着忙呗,有事可做官职才能升得快,我们算是幸运的,你没发现甄家几个少爷连闲职都没一个么,过几天又要跟甄伯父前往江南,以后进身的机会就更渺茫了。”
贾赦点头,“老爷昨晚还说起这件事,甄伯父是皇帝近臣,又是三皇子的舅舅,把儿子安排在哪个部门都不合适,如今又被派往江南,前程如何还未可知呢。”
贾政压低声音,“甄家的全部指望都在皇上和三皇子身上,他们只能赌。”
贾赦打了个激灵,摇头咂嘴道,“不可说啊不可说,老太太就说过,甄家送姑娘进宫是步臭棋,偏那姑娘还生了个受皇帝宠爱的儿子,就相当于把甄家人的半只脚送进阎王殿里去了。”
贾政没想到祖母还有这等见识,政治嗅觉比太太强多了,皇上四个儿子,太子是嫡出正统,五皇子背后是诗书世族,连七皇子都有本朝新贵拥护。
三皇子反倒是根基最浅的,母族是内务府出身,除了皇帝宠爱,可以说是丝毫优势靠山也没有。
见贾政神色暗淡,贾赦紧张道,“你别乱来啊,在宫里离三皇子远着些,我们虽是亲戚,也没有把身家性命交出去的道理。”
贾政没想到还有被贾赦警告的一天,笑道,“知道啦,为了珠儿和未来的侄子,我也不会干傻事的。”
贾赦面上一苦,叹道,“还侄子呢,我比你早成亲好几年,珠儿都快半岁大了,我房里连个有动静的都没有呢。”
贾政想到贾赦房里那些人就头疼,“你成亲头几年都在守孝,过后你又弄了一屋子小妖精,把精力都耗损到她们身上,大嫂能生出孩子才怪呢。”
贾赦眨眨眼,“还有这种说法?”
贾政肯定道,“当然啊,对比一下我们房里的人,问题不是很明显么。”
贾赦恍然大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还有这个原因呢,肯定是屋里有不利子嗣的人,回头就把那些小娘皮都打发了,等养出儿子来再进新人不迟。”
贾政差点给他一巴掌,这种渣男放到上辈子早被娘家人打死了,大嫂真是命苦,她会英年早逝,该不会就是被贾赦气死的吧?
把贾赦送进东华门,贾政在申时回到侍卫营,进了院子就去正房找冯队长,这家伙正边啃烧鸡边看孙子兵法呢。
他扫了眼贾政双手,泄气道,“你这家伙独自去甄家吃酒,就不知道带回点好东西给兄弟们尝尝么。”
贾政好笑道,“哪有去别人家赴宴还连吃带拿的,你也少吃点吧,都宽成什么样了。”
冯队长一拍肚子,满不在乎道,“哪天上了战场,这身膘就是保命利器,你小子都累趴下了,我还能再跑几个时辰呢。”
贾政赞同道,“确实,这身肉不仅能抗,还耐打,一刀砍过来我都两截了,你也就破个皮。”
冯队长哈哈大笑,“你这小子就是招人喜欢,你是在酒席上听说皇上要去猎场的事了,来找我求证的?”
贾政笑道,“队长英明,除了求证,还是来道歉的,我之前都不知道我们两家是姻亲,敬大嫂子待我那么好,我连她的母家都不知道。”
冯队长呵呵笑道,“这有什么,我们男人建功立业才是根本,要不是少年时在你们家附学一年多,我也不知道族姑母家的表姐嫁进了宁国府。”
第45章 出宫
贾政有点方, “等一下,队长你的同族姑母嫁进了史家, 生下了我静大嫂子,就是说我跟你是同辈的,那我应该叫冯有……”
冯队长咯咯笑道,“嗯,你得叫他一声世叔,是不是很好玩儿?”
贾政……
行吧,他比冯有小七八岁呢,贾珍只小他六岁, 还不是一口一个小叔叫得挺欢么。
“还有下个月去猎场的事,外面都传遍了,为何我在羽林卫从来没听说过?”
冯队长笑问, “你既知道了, 告诉了其他人没有?”
贾政摇头, “没接到上旨之前, 上面的事哪是能随便说的。”
冯队长哈哈笑道,“老卫把你招进十六大队时很多人都等着看笑话, 我却丝毫也不担心, 看贾敬就知道了,你们这些顶级权贵子弟再如何荒诞不羁, 行止见识也远超平民,尤其在对上进退这方面,我们百个也不及你们一个。”
接着他就讲了为何朝堂上早知道皇上要去猎场, 羽林卫这边却毫无动静的原因。
羽林卫是皇帝近臣,很多外头不能传的消息,与他们只是寻常事。
比如荣国公擢升之事, 在上谕没下达之前,外界只能猜测,在羽林卫的地盘上却可以随意说出来,皇上本也不打算瞒着他们。
但在涉及到皇帝出行和安全此类的事,近身保护皇帝的羽林卫又成了需要防范的人,就像每次当职时都是进入内朝,才能得知皇帝的位置。
去猎场之前,京营府会安排好驻防等一切事宜,直到皇上到达猎场,才会交给羽林卫接手。
把布防和执行分成两拨人,才能确保不会被人提前接到消息钻空子。
“所以啦,哪怕京都所有人都知道皇上下个月就要去猎场,我们也要假装不知道,提都不要提,懂吗?”
贾政拱手,郑重感谢冯队长的提点,之前他只知道在工作场合随便嚼舌根是大忌,从不明白内里还有这么多套路。
他又想起一件事,“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练一下箭法?万一需要我们代皇上打猎,总不能掉链子吧。”
冯队长一拍大腿,“嘿,我就说忘了点啥吧,去把刘副叫过来,我们库房里的弓箭不知道还有多少能用的了。”
接下来,全队听从队长命令,从耳房往外捣腾弓箭,队友们都默默做事,没一个多嘴乱问的。
羽林卫除了官服还配有猎装,猎装平时都是交上去保管的,配套的弓箭却会留在队里,供队员们日常练习使用。
虞朝军队的标准配备是一石弓,六钱箭,射程可达一百零五步,羽林卫以近身格斗为主,能在五十步□□中六环就算合格了。
贾政上辈子学过复合弓,也在后花园试用过古代弓箭,架势拉得挺标准,准头就很难保证了,能在二十步□□中三环都是超长发挥。
队友们也不嫌弃他,公子哥能做到贾政这个份上已经超出很多人预期了,弓箭又没什么难的,只管练去就是了。
全队练习到轮职时间才罢手,再次进入内朝,被告知皇上正在养心殿,便加快速度赶了过去。
皇上正在养心殿换衣服,身边只有七皇子一人,等他们换防结束,皇上一身富家翁的打扮走出正殿,对众人笑道,“走吧,陪朕到甄府吃酒去,哎,好久没吃过甄嬷嬷亲手做的桂花糕了。”
羽林卫躬身应诺,贾政跟在皇帝车辇后面,今天第二次来到甄府。
白天的客人都已散去,甄家却大门敞开,大戳灯从门口延伸到院里,灯下摆满了各色花卉,明亮生辉花彩缤纷,甄家父子在门前垂手侍立,好似早料到皇上会来了。
皇上哈哈笑着受了甄家众人的礼,拉着甄应嘉向里走,甄家老太太带着众女眷等在门内,皇上几步上前扶起欲行礼的甄老太太,娘俩手挽着手往正房去了。
贾政紧紧跟在七皇子身侧,努力控制表情才没皱起眉头,皇上白服出宫本就危险,甄家还如此大张旗鼓的迎接,生怕别人不知道皇上会来一样,未免张狂过头了吧。
再看身边的七皇子,得,小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看这样是已经给甄家记上一笔了,这么早就得罪了未来的万岁爷,且有他们倒霉的。
他轻咳一声,在七皇子微微侧头时指了下自己眉心,小少年立即心领神会的拉平眉头,嘴角也挂上了浅浅的笑容。
贾政心中微动,突然生出一个想法,其实皇上最喜欢的儿子是七皇子吧。
四个儿子,前三个都长得像母亲,各顶各大帅哥,尤其是五皇子司徒衡,长得那叫一美不胜收。
其实皇上长得相当一般,要不是气度不凡,丢到人堆里都不好找。
只有小儿子最像自己,还聪敏好学,沉稳安静,母族也从不生事,换成贾政也会最喜欢他。
进了正院,桌上早已摆好了酒席,都是皇上喜欢吃的,甄老太太和甄应嘉一个布菜,一个添酒,像招待自家亲戚一样招待皇上。
贾政站在墙角,心惊肉跳的盯着皇帝父子,生怕两人吃出个好歹来,他们这些跟着的人全都得殉葬。
皇上像是早已习惯了甄家人的行事风格,神色自若的边吃边聊,和甄老太太母子追忆往事,说些小时候的趣闻。
说起皇上从前喜欢吃的东西,甄老太太还扭头对贾政笑道,“听管事的说你今早只盯着虾饺吃,喜欢也不早说,我把方子交给你太太了,让她做给你吃吧。”
见皇上也笑盈盈看着自己,贾政自然不能扫兴,他吸了下鼻子,赧然道,“还有桃心酥油卷,那个也好吃。”
甄老太太哈哈大笑,“知道啦,真是个小馋猫,珠儿跟你一样,看到我们吃点心,馋得口水那个流哦。”
皇上这才想起甄家小辈还没见呢,又叫人把孩子们都抱出来,一场家宴直到戌时过半方散。
回到大明宫,把皇上送进东六宫,七皇子送回东五所,就没他们的事了。
贾政扶住有点打晃的丁全思,冯有也吐出口气,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江离冷哼,“那个甄家,真是不知死活。”
包武也苦笑道,“他们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要连带上我们,我做鬼也不会放过甄家人的。”
卫胜青叹气,“好啦,再守一个时辰就没我们的事了,管他们呢。”
贾政全程闭嘴,万分庆幸甄家人再过几天就要滚球了,凭他们得罪人的本事,再在京里待下去,他就要没脸留在羽林卫了。
结束今天轮职,次日晨训过后全队继续练习弓箭,同组的其他大队也加入进来,贾政有众多高手指导,准头突飞猛进。
完成三天轮职,休沐这天贾政赶在早膳前回家,正式向贾代善道喜,恭贺老爷晋升正三品。
贾代善得意非常,自己高升,两个儿子也争气,喜得整个人都年轻了。
他扶起贾政,抓着他的手笑道,“这是在侍卫营练箭了?”
贾政点头,“皇上要去猎场,我们提早练习,省得到时候丢人。”
贾代善笑道,“以后侍卫处的后勤都归我管着了,需要什么只管说。这次围猎是因为西疆回部的几大部族共同上京,皇上打算彰显武德让他们安静些,昨儿特意提了要给羽林卫换新装备,这几天就忙这件事呢。”
贾政惊诧道,“我怎么没听说过?羽林卫的装备也不旧啊,前儿找出的弓箭还是崭新的。”
贾代善呵呵笑道,“你们是皇上的脸面,在外人面前当然要华丽英武,左右才一千多人,一年换一套也不值什么。你们淘汰下来的都是宝贝,有的是人花大价钱求赏,不仅能回本,还大有盈余呢。”
呃,怎么有点像疯狂粉丝求购偶像同款的感觉,贾政窘着脸跳过这个话题,又问朝廷是否有意向出兵西疆,好兄弟还指望这场战事升官呢。
贾代善摇头,“很难说,要看过回部来人再做打算,你告诉谢鲲那几个小子,别上蹿下跳了,要是出兵一准少不了他们。”
“哎!”贾政代兄弟们向老爷道谢,要不怎么说朝廷有人好当官呢,有老爷关照,他们出征时怎么也能捞个从七品小校。
派松烟去国子监送信,早膳后送走贾代善和贾赦,贾政命人在院里竖上靶子,继续练习弓箭。
贾珠好几天没见到亲爹了,扒在窗台上盯盯看着他,贾政被看得心软,放下弓箭把儿子从窗里抱出来,疼爱的连亲好几下。
贾珠咯咯直笑,抱着贾政的脖子不松手,贾母进院就看到这一幕,笑道,“我们珠儿想爹爹了是不是,你轮职一回就三天不着家,珠儿找不见你,每天都得哭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