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政这个心疼,可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对奶娘道,“哥儿哭了就去大哥那里把鹦鹉拿过来,有个伴儿就好了。”
哪知奶娘猛摇头,一副后怕的样子,“二爷不知道,那鹦鹉最近喜欢叨人指头玩儿,还不愿意被关在笼子里,它那嘴连核桃都能咬碎,哪敢让他靠近大哥儿啊。”
贾政看着儿子粉嫩嫩的小手指,也吓得打了个激灵。
贾母摇头道,“鸟雀就罢了,叨到眼睛上也不是玩儿的,不如给珠儿弄几只小狗吧,养大了还能保护他。”
贾政笑道,“还有小猫,松烟家的大狸猫是后街的捕鼠高手,正巧今年下的猫崽长大了,这就让他抱两只过来。”
第46章 到访
松烟娘听说二少爷要挑猫崽, 把整个猫窝都端到了翠香堂,让贾政亲自挑选。
贾政一眼就看中了唯一一只小白猫, 好奇道,“狸花猫也会生出纯白色的吗?毛也比同窝的长些,猫爹是长毛猫吗?”
松烟娘也觉得奇怪,摇头道,“公母都是狸花的,我们也不知道这只白的是打哪里来的,那天晚上明明只生了五只,天亮时又多了这只白的, 母猫也不是很喜欢,每次都是我按着它,才肯给小白猫喂一阵儿。”
贾敏听说贾政要养猫, 也跑过来凑热闹, 她哎呀一声, “这只小白猫说不定是有些来历的, 二哥,就要这只怎么样?”
贾政自然无有不允的, 又指了体型最小的一只狸花, “就留下这两只吧,壮的你们留着灭鼠。”
松烟娘答应一声, 抱出一花一白两只小猫交给松画,笑道,“这窝都快两个月了, 可以直接喂杂鱼拌饭,只注意别放盐就行,洗澡要赶在日头最足的时候, 小猫儿最怕着凉了。”
松画笑着答应下来,拿温热的帕子给小猫擦干净了,才放到贾珠的竹床上。
贾珠一直盯着小猫看呢,之前它们在猫窝里,还有生人在跟前守着,他就只看着不出声。
这会儿两只小猫放到了他的竹床上,他就明白是自己的了,啊啊叫着伸手要去抓。
一个多月大的小猫正是好奇的时候,对贾珠这个小号人类也很感兴趣,喵喵叫着慢慢往他跟前凑。
贾珠还当它俩在跟自己说话,他小嘴张张合合,尝试几次也发出了喵一声。
大家都愣了下,接着大笑起来,贾母抱起贾珠直叫心肝,学猫叫的小宝贝太可爱了。
他们正说笑,就有嬷嬷捧着两个大食盒进来,说是甄家送来的虾饺和桃心酥油卷,连带食谱一并送了过来。
贾母忙命人用上等封打赏了甄家人,贾敏不解道,“甄家不是正忙着收拾行李么,怎么又打发人送吃食来了?”
贾政便把前晚随皇上出宫的事简略说了,苦笑道,“甄伯父看着挺精明一人,在最要紧的事上却犯起了糊涂,再如何待他们亲近那也是天子,竟然真敢当成普通亲戚招待,皇上和七皇子要是有个好歹,这会儿我已经在大理寺的天牢里等死了。”
母女俩吓得脸都白了,她们之前还羡慕甄家比自家更得圣心,此时从另一个角度再看,甄家根本就是在作死,还要连累无辜之人陪葬。
贾母叹道,“唉,这话是怎么说的,我还遗憾甄老爷被派去江南,没法在皇上跟前照顾你呢,现在反倒庆幸他们能离京都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贾敏也点头,愁道,“甄家在皇上面前没分寸便罢了,他们家还牵连着三皇子呢,要是真跟太子斗起来,我们家又当如何自处呢。”
贾母冷哼,“怎么就没法自处了,我们只忠于皇上就完了,我们也不奢求那高官厚禄,全家人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之前她就被儿子和丈夫说的朝堂局势吓过一次,再经甄家这么一吓,那份振兴家族争荣夸耀的心可算涓滴不剩了,为了儿女的未来,什么老亲旧友都可以抛到一边,他们能顾好自家就不错了。
“太太说得是。”贾政在心里给老爷点赞,太太能有这么大的进步全靠他的引导。
“如今没什么是比安稳两个字更要紧的,珠儿这一代想有出息,就看他们有多大本事了。”
贾敏看着跟小猫碰爪爪的贾珠,笑道,“珠儿这么快就学会猫叫了,可见是个极聪明的,太太就等着做状元郎的祖母吧。”
贾珠也不知听懂了没,见大人都看着自己,他又喵了声,两只小猫也跟着喵喵叫,把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贾母心花怒放,抱着贾珠叫心肝肉,陪他一起逗小猫玩儿。
贾政继续练箭,又拜托贾敏画几个动物图案,挂在绿桂树上当移动靶子。
用过午膳,贾政刚把儿子哄睡,就有小厮来报说林姑爷和他几个同窗都来了。
贾政让小厮把他们领到水阁上,又命厨房送冰酪凉茶,果盘和冰盆过去,这么热的天大中午跑过来,那几个家伙肯定热坏了。
让奶娘看着贾珠,他到水阁时林如海几人已经把外衣脱了,正围着冰盆吃冰酪呢。
贾政好笑道,“如海,你这是不打算科举了么,自从认识柳节几个,你都逃过几次学了?”
柳节立马跳起来,抗议道,“别说的好像认识我们就要学坏似的,你小子在宫里家里都有地方凉快,不知道我们这几天过得有多惨。”
林如海苦笑,“从前儿起国子监就只开一节课了,这些天东西两堂跟蒸笼似的,每天都能热晕几个,今天平原侯府的蒋子宁昏倒时还撞到了头,孔祭酒都快吓死了。”
“这么严重?蒋大他没事吧?”贾政惊了下,能把人热到昏倒,中暑都算好的,热射病可是会死人的。
谢鲲叹道,“人倒是没事,多长时间能缓过来就说不准了,我们送他回家,等人清醒时都近晌午了,留我们用过午膳才过来的。”
吴天佑嘿嘿笑道,“那啥,我们就是想来问问,贾政,贾伯父真能把我们插进出征的队伍里吗?”
贾政惊奇的看着他,“老爷既然开口了,就肯定能做到,柳节几个倒罢了,吴老弟你不是举人吗?怎么会想到要去军中谋出身的?”
吴天佑苦笑,“别提了,我那举人都是走大运考上的,以我的本事,想凭科举入仕至少得二三十年呢,我们吴家根基浅薄,可等不了那么久。”
戚建辉赞同道,“这代不行,那就扎稳根基托举下一代,没有几代人的经营,想在朝廷站稳脚是没可能的。”
贾政也点头道,“戚兄说得对,老爷负责兵部后勤,在出征队伍里安插几个人不是难事,就看朝廷能不能出兵了。”
几人同时垮下脸,没错,朝廷的意向才是重点,他们安排得再周祥,朝廷不愿派兵也没辙。
林如海摇头,“户部那边也在等呢,究竟什么情况,还要看过回部来人再说。朝廷已经近十年没有大动过兵戈了,能否征得一帮老臣同意,也未可知呢。”
谢鲲冷哼一声,“那群南党对内贪酷盘剥,打压异己,对外却阿谀谄媚,毫无气节,当年能对先帝望风而降,说不定金狗打进来了,他们也是第一个投降的。”
贾政心说兄弟你猜得太对了,在他上辈子的时空,那些人可不是降了么,后来给小鬼子当翻译官的,大概也是这群人。
林如海摆手,“不说这些了,等见过回部的人,上头自有论断,难得这里凉快,我可得歇一歇。”
说完他就倒在矮榻上了,谢鲲他们也各自找张躺椅瘫着,吴天佑最夸张,直接趴在了水阁的外廊上。
贾政傻眼的看着这群公子哥儿,“不是,你们是怎么热成这样的?”
他觉得还好啦,古代没有高层建筑,城里的空气也能流通,只要不是桑拿天,再热也是有限的。
吴天佑哼叽道,“白天热倒罢了,主要晚上和白天的温度差不多,我家连池塘都没有,冰还得紧着老人妇孺用,我都好几天没睡好了。”
谢鲲他们都是侯府出身,居住条件要好一些,“我们家里倒是有水,但水阁也轮不到我们住啊,冰盆放到后半夜就化了,每晚都会被热醒。”
贾政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干巴巴安慰道,“挺过三伏就好了,你们坚持住吧。如海,林伯父还好吗?”
林如海可怜巴巴点头,“放心,老爷早就搬到花园住了,夜里还有丫头轮流打扇子,安逸得很,这两天油炸的东西吃了不少,都有点胖了。”
贾政笑道,“那就好,今儿甄家送来一本食谱,虾饺做的好吃极了,还有酥油卷,酥油香滑绵柔,一点腥味都没有,等厨子学会了就给林伯父送去。”
柳节哼哼道,“还有我们呢,有好吃的千万不要忘了我们,我未婚妻也苦夏呢,连鸡米花都吃不下,多亏前儿你送的肉松,她才能多吃几口粥。”
贾政这才想起柳节还没成亲呢,好奇道,“你比我大两岁呢,既有了未婚妻,为何还不成亲?”
谢鲲呵呵笑道,“他媳妇年纪小呗,相姑娘是他三婶的内侄女,这小子早早就惦记上了,相家觉得两人年纪相差太多,一开始并不同意,是这小子求了多年才松口的。”
贾政没想到柳节咋咋呼呼的,原来还是个痴情的人,他笑道,“哥哥啥时候大婚,小弟一定送份大礼。”
柳节笑道,“订在明年五月份,我连我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我姓柳,她姓相,还喜欢莲花,以后我们的孩子不论男女,都叫柳湘莲。”
噗!
贾政喷出嘴里的西瓜,咳到抬不起头来。
他并不是惊讶好兄弟是柳少侠的爹,而是柳湘莲出场时柳节和他媳妇都死了,柳湘莲没得到理国公府半分照拂,世家少爷轮落成了串戏的帮闲,最后还因为尤三姐之死出家了。
红楼原著的孤儿下场一个比一个惨,亲爹还全成了他的好兄弟,这是某种诡异的收集癖在作祟吗?
第47章 约定
林如海几人被贾政吓到了, 柳节跳过来给他拍背,莫名道, “我就是把孩子名字起的早点而已,你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贾政把呛进气管里的西瓜汁咳出来,才道,“不是名字起得早,而是起得太巧了,我在江南认识个和尚,他俗家名就叫柳湘莲,因为父母双亡, 未婚妻早逝才出的家,你快给孩子换个名字吧,太不吉利了。”
柳节打了个激灵, “还有这么巧的事?那是得把名字改了。”
林如海笑道, “莲花的别称那么多, 你们两人的姓氏又雅致, 想要好名字好不容易么,叫柳芙湘就挺好听的。”
吴天佑也跟着出主意, “柳蓉湘也不错啊, 你们不能只一个孩子吧,多准备几个么。”
贾政也笑道, “柳湘菡和柳湘萏也好听,男孩子还是别用太娇柔的名字了。”
柳节嘿嘿傻笑,“都是好名字, 正好两男两女,儿子像我,女儿像娘, 我再混个五六品的小官,城里有屋,城外有地,一家六口的小日子美得紧呢。”
贾政眼泪差点掉下来,柳节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他揉着眼睛,重重点头,“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等七十岁致仕了,我们就带着重孙重孙女一起游历天下去。”
林如海抚掌笑道,“好主意啊。”
谢鲲也笑着伸出手,“就这么说定了。”
贾政几人都把手搭上去,异口同声道,“说定了。”
晚上贾代善贾赦下衙回家,贾政和父兄说了跟朋友们的约定,贾赦先叫道,“还有我还有我,我只去过扬州和金陵,这辈子怎么也要见识一下何为大漠孤烟才不算亏。”
贾代善好笑道,“你们有正经差事还不到一个月,这就开始畅想致仕以后的事了,你老爷我离致仕还远着呢。”
贾敏哼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只想着带儿孙出去玩儿,却把我们女眷丢在家里,怎么着,嫌弃我们那时候人老珠黄,入不得你们眼了不成,回头就找林海算账去。”
贾母冷笑,“他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那我们就更要保重自己了,娘儿们想出去玩都不用等到七老八十,明儿就找个凉快地方消暑去,让他们在城里熬着去吧。”
父子三个赶忙告饶,贾珠也跟着凑热闹,喵喵两声,伸出小手要祖父抱。
贾代善眼珠子差点蹦出来,贾赦也惊道,“珠儿这是怎么了?”
全屋子人都笑倒了,贾敏捂着肚子直哎哟,贾政便说了今早抱猫崽,给珠儿找玩伴的事。
贾代善抱着大孙子嘴角直抽,“先跟小猫和顺风玩儿吧,狗崽等他能说话了再养。”
珠儿学猫叫他还算能接受,要是看到人就汪汪叫,简直不敢想象。
次日一早,贾政去宁国府请来外院管事焦大,和护院首领老杜共同指导他六合枪法。
六合枪法讲究内三合和外三合,内三合为‘精气神’,外三合为‘腰手眼’,既适用于步战,也能在马上杀敌,在军中极为盛行。
此次随皇帝去猎场,羽林卫都会骑马配枪,他总不能连花架子都不会吧。
焦大曾随大太老爷上过站场,一手枪法颇有几分真传,老杜也跟随老爷纵横江南十几年,枪法不说出神入化,指导他足够用了。
听说贾政要学六合枪法,焦大兴奋得一蹦三尺高,哈哈笑道,“苍天有眼啊,太爷的武功终于有后人传承了。小子,你想学老奴绝不藏私,但我们也要先说清楚,既然教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贾政向二人拱手,郑重道,“习武自然要持之以恒,但羽林卫轮职时间并不固定,还请二位老师通容一二。”
两人也拱手还礼,“自然是要以公事为重,二爷有空就去叫我们,我们随叫随到。”
接着他们就用一上午时间,先帮贾政熟悉枪法套路。
军中盛行的六合枪法是十八路,适合在马上战斗,刚猛迅捷,攻守只在瞬息之间。
两人也会适用于步战的六合三十六路,招式简洁明快,变化更加丰富。
练习一上午,午膳过后贾政睡了一觉,赶在下午三点之前来到侍卫营参加午训。
这次十六大队排在了早一班,当职时间从晚上十一点到第二天早五点,午训过后还要在营里待八个小时才轮到他们当职,唯一比午二班强的是下职后可以回家睡觉。
贾政进了营,发现大院子里只有几个人,连马棚都安安静静的,与平日的喧嚣大相径庭。
那几人见他来了,立即迎上来,小声道,“皇上正带妃嫔们在太液池游幸,今日的午训取消了,回你们队的院子里待着吧。”
贾政差点气笑了,取消午训倒是派人递个话啊,皇上带大老婆小老婆在湖里凉快,不想女眷被外人看到,就把手下全关在一个小院子里,还不得热疯了。
来到十六大队的小院,大部分队员已经到了,都脱了飞鱼箭袖,仅穿着中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射箭。
看到贾政来了,大家都有气无力的跟他打招呼,蔫哒哒的好不可怜见的。
贾政差点被院子里的热气冲个跟头,也顾不得可怜别人了,飞快跑到屋里脱了外衣和朝靴,趿拉着便鞋出来,坐在廊下背阴的地方,只有这里能凉快些。
看到冯队长坐在不远处热得直喘,他问道,“队长,能带硝石进来么?”
听到的人都苦着脸冲他摇头,硝石制冰古已有之,他们自然是知道的,问题是硝石无法带入皇宫啊。
副队长廖望叹道,“连换洗的衣服都是一次两三件才能带进来,硝石你就别想了。”
右分队长洪亮苦笑道,“六部堂官每天也才有两盆冰,我们就只能挺着了,唉,我记得往年没这么热啊,今年这是怎么了?”
那谁知道呢,大家一起叹气,直挺到太阳落山,晚风才带来些许凉意。
冯队长招呼大家先去食堂吃晚膳,再泡个澡,躺在床上眯一会儿就到当职时间了。
这次不用进内朝再打听皇帝动向了,他老人家就住在太液池的琼华岛上,岛上的广寒殿专为夏日避暑所建,舒适又凉快,不等他们换防皇上就歇下了。
今天十六大队是守职,站在广寒殿的后殿外面,有湖风吹拂,也挺凉快的。
江离偷偷打了个哈欠,小声嘟囔,“好舒服啊,能睡一觉就好了。”
贾政也压低声音,“下差时太阳还没升起来,把窗户打开让湖风吹进屋里,温度就降下来了。”
江离叹口气,“但愿吧。”
平静度过一夜,换过班后回到营房,院里果然凉快得很,也没人张罗要回家了,把所有窗户门都打开,在晨风中很快就睡着了。
贾政是被热气和手上的瘙痒弄醒的,抬手发现上面有三个红色大包,他吓得睡意全无,拿起床边的铜镜照脸,左脸果然也有一个包,比青春豆还要大一圈。
贾政哭笑不得,怎么忘记窗门大开会进蚊虫了,家里有熏香时时点着,他都快忘记蚊子这个物种了。
宫里可没有这种待遇,为了杜绝伤害皇上的一切可能,只有东西六宫可以使用内务府提供的香料,御前侍卫连香囊都不能佩戴。
走出房门,睡醒的队友都跟他差不多,脸上手上全是蚊子包,还有人叮在了眼皮上,那样子别提多搞笑了。
廖副队从外面走进来,看到队员的倒霉样子,咯咯笑个不住,“回家涂药去吧,幸好今儿是巡职,否则这副模样站在皇上跟前,还不得被御史参一本啊。”
洪亮快哭了,“都过午时了,还回啥家啊,来回不够折腾的。”
廖副队笑道,“我让你们回家,自然有我的道理,这些天皇上和众妃嫔都要住在琼华岛,晨训和午训全部取消,在当职时间到岗就行了。”
“真的?”这可是大喜事,夜里当职白天回家,就不用在宫里苦熬着了。
得到肯定答案,大家争先恐后往外跑,宁愿顶着大日头回家,也不愿留在蒸笼似的营房一秒。
贾政到家都快未时了,他一路忍着痒意不去挠,见到贾母时脸上和手上的蚊子包已经不明显了,至少盛怒中的贾母没看出来。
“太太这是怎么了?”贾政思索一圈,也想不出家里有什么事能把太太气成这样。
贾母不想说话,只摆手道,“去看看珠儿吧,被他那丧良心的娘吓到了,这会子正发热呢。”
啥?!贾政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就往后东厢跑,这里是太太给贾珠在荣禧堂收拾的屋子。
他到时太医刚诊脉出来,贾政直接问道,“太医别掉书袋,只说哥儿是为何发热的,可要紧不要?”
贾政沉下脸时自带审问犯人的压迫感,再有飞鱼箭袖的气势加成,老太医不敢多话,“贵公子是惊吓过度以致发热,能大哭出来就不要紧了。”
贾政松了口气,命人好生款待太医,他走进里间,见儿子烧得眼神迷离,小脸红通通的,恨不得去东跨院生撕了王氏。
他抱起贾珠,轻声逗弄,“哎呀,怎么办呢,我们珠儿生病了,要把两只咪咪和顺风,还有大鹦鹉都送给别人,爹爹也要搬去别处住,见不到珠儿了。”
贾珠连惊带吓,一股邪火憋在心里,烧得他有气无力,听说喜欢的小伙伴要被送人,最爱的爹爹也见不到了,他委屈的扁起小嘴,哇一声哭了出来。
第48章 计划
太医从外屋跑进来, 连声夸贾政做得好,只要能哭出来, 小少爷的病就好大半了。
他接过贾珠放到床上,给他推拿活血,贾珠被人从爹爹怀里抱开,更委屈了,嗷嗷哭的停不下来。
贾政心疼又着急,满头大汗两腿发软,坐在丫头搬来的椅子上拉着贾珠小手,让他不至太害怕。
贾珠哭出一身汗, 渐渐睡了过去,太医才笑道,“没事了, 把心中郁气疏散开, 再开一副药膳方子让乳母吃了, 两三日便可痊愈, 只记得别再让哥儿惊到了。”
贾政长出口气,扶着丫头起身谢过太医, 又命人伺候太医写方子去, 他才看向两个奶娘,沉声道, “哥儿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两个奶娘对视一眼,苦笑道,“我们每天都抱哥儿去东跨院给二奶奶请安, 往常二奶奶也就看几眼,问几句饮食起居便罢了,今儿也不知怎么的, 非要抱哥儿,我们,我们……”
另一个奶娘接着道,“娘要抱儿,我们哪能阻止,哪知哥儿不愿意,二奶奶却死命抱着不松手,还是李平家的帮我们拉开她,才把哥儿抢回来的。”
贾政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以前他只当王氏年轻,不会养孩子,才把贾珠养得瘦瘦小小的。
自从他把贾珠抱到身边,王氏对儿子越发冷淡,他才看出不对劲来。
正常母亲哪有跟亲儿子呕气的,想缓和关系也得慢慢来,哪有强行抱孩子的,就不担心吓出病来么。
贾珠身体素质明明不差的,在原著中却不到二十岁就病死了,连死因都没交待,除了李纨也没人怀念他,好好的孩子却落得死因不明,王氏和原身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起身往东跨院去,这次一定要跟王氏把话说开了,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若是不肯说明白,以后就彻底隔开他们母子,珠儿年幼娇弱,不能再让他接触危险人物了。
来到东跨院,王氏正在花厅里坐着,见贾政走进来,她冷笑一声,“二爷如今成了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我这儿来啊。”
贾政打量王氏,过去她温顺沉默,眉目柔和,是个美丽又温婉的大家闺秀。
才几天不见,王氏就变了个样子,神情阴郁,眼睛也不再无辜的睁圆,眼皮耷拉下来变成了三角眼,与王子腾至少有五成相似,该说不愧是亲兄妹么。
“王子清,贾珠是你的亲生儿子没错吧,他都被吓哭了,你为何还不放手?”贾政压下心中的厌恶,一定要问清楚王氏在想什么,她做的这些事又是为了什么。
王氏满不在乎的扯了下嘴角,“吓着了又如何,小孩子不都这么教养大的,他不懂得尊重亲近我这个母亲,就应该让他知道厉害。”
贾政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他深吸口气压下怒火,冷声道,“你就不怕珠儿吓出个好歹来么。”
王氏冷笑,“谁家还没几个养不大的孩子了,我再生便是。”
贾政直犯恶心,嗤笑道,“再生,跟谁生?我话就撂在这儿,王子清,你只会有珠儿这一个孩子,我是绝不会再跟你养育子嗣的。”
王氏立时大怒,“你敢,贾政,别以为你进了御前就能得到家里的爵位了,朝廷律法早有规定,爵位只有嫡长子才能继承,就算长房死绝了,朝廷也会收回爵位,而不是便宜你这个次子,两个老的一死,你就会被赶出荣国府,家产祖业统统没你的份。”
贾政没想到会从王氏口中听到如此清醒的话,既然她明知爵位不可能落到宝玉身上,原著中为何还要奉承老太太,霸占荣禧堂,就不怕贾赦以后报复他们吗?
他垂下眼,“你明知道我爵位无望,为何还要嫁给我?”
王氏撇嘴,要不是贾家老太太一定要与缮国公府结亲,她才不会嫁给贾政呢,嫁给贾赦顺理成章的继承爵位和荣国府的一切多好。
她哼了声,“没有爵位也不打紧,荣国府的权势和产业也并非不能为我们所用。贾政,你要知道,我们夫妻才是一家人,你那么疼爱珠儿,难道就忍心看他被赶出荣国府,从此沦落成低品小官和小地主吗?”
贾政有点明白她想干什么了,沉默片刻才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王氏得意一笑,就知道这家伙也是不甘心的,她压低声音道,“你尽快跟我二哥搞好关系,再请老爷提携他,只要扶持我二哥站上高位,等老爷去了,太太就只能倚仗我们二房了,再借着太太的手压服大房把持荣国府,我们就能暗中腾挪,想办法把府上的产业都归到我们二房所有了。”
贾政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王氏,原来过去是小瞧她了,太太的宅斗手段在她这里根本不够看。
原著的剧情人家早就计划好了,夫妻两蛇鼠一窝,不仅掏空了荣国府,还算计亲侄女拿嫁妆填窟窿,等老太太一去,二房就能金蝉脱壳了。
贾政轻笑,“计划做得不错,却有一个致命的漏洞,你怎么能肯定老爷一定会走在太太前头,万一太太先走,老爷过世后立即分家,你的计划不就要落空了么。”
王氏得意的表情僵了一瞬,在贾政冰冷目光的逼视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贾政心中一哂,收回刚才的评价,王氏就是个蠢货,做出这个计划的肯定是王子腾,先请老爷提携自己,再回头害死他谋算荣国府产业,只有那家伙才能做出这种事。
还有林如海,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没两年他就死在任上了,很难说里面没有他的手笔,所以王子腾才会被毒死在回京路上,应该是七皇子调查出好友死因,直接出手除掉仇人。
贾政站起身,眼前一黑,晃了两下才站稳。
挥开要扶他的周氏,走出花厅对李平家的吩咐道,“封闭东跨院,以后禁止东跨院任何人进出,所需之物放在门口即可,你要是敢徇私,我就连松茗一并打发了。”
李平家的和松烟松茗在窗外听了全程,吓得颜色都变了,指天划地的保证一定守口如瓶,看守好东跨院。
贾政没心思听他们说什么,他心中怒火蒸腾,眼前一阵阵发花,扶着松烟往荣禧堂走,刚进后门就一头栽了下去。
松茗抱住贾政,发出尖锐爆鸣,马上要出府的老太医又被请了回来。
听说贾家二爷是被二奶奶气晕的,他在心里咋舌,难怪老话说善妇旺三代,恶妻毁全家,贾二爷父子可不都栽在恶妻手上了。
贾母又气又心疼,把松烟叫到跟前问他王氏做了什么,政儿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从东跨院出来就晕了,那王氏竟是个索命的恶鬼不成?
松烟不敢隐瞒,又不好避开其他人跟太太回话,只得苦笑道,“二奶奶说的话不堪入耳,二爷命封了东跨院,太太还是叫李平家的来说吧。”
贾母秒懂,点头道,“你去守着二爷吧,张嬷嬷你也跟去,太医写完方子你亲自看人配药去。”
两人领命退了出去,贾母想到王氏就恨得不行,儿孙的情况更让人担忧,她心焦得坐不住,又命小丫头去守着,太医诊过脉后立即来回她。
不多时,小丫头就回来了,“太医说二爷没用早膳,加上气着了,才晕倒的,不用吃药,只注意别再动气就行。”
贾母松了口气,李平家的也到了,屏退众人,听她一五一十复述过王氏的话,贾母也傻眼了,喃喃道,“我们家,究竟娶进来个什么东西啊。”
李平家的扶住贾母,轻声道,“太太不必害怕,二爷的人品太太还信不过么,如今王家还留在我们府里的,只有东跨院那几个人了,把那院子一封,她们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贾母点头,“李平家的,你是个好的,听你二爷吩咐看好那院子,以后少不了你们母子的好处。”
李平家的福身应下,又有人在外头报说二爷醒了,贾母赶忙去看他。
贾政从昨晚到现在只喝了几口水,低血糖加气得不轻,才会晕倒的。
太医诊过脉后推拿几下他就醒了,正端着碗喝玫瑰露,贾母就进来了。
见她走得额头全是汗,贾政赶忙让人搬椅打扇子,“我是忘记吃早膳了,才会晕一下,太太别着急,大热天的可别急出病来。”
贾母心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我儿受苦了,都是爹娘害了你。”
贾政笑着安抚,“这与老爷太太有什么相干,人心隔肚皮,不深入了解谁能看出王氏是那样的人,索性我们提防得早,没让她害了老爷,否则我也不要活了。”
贾母啐了口,“凭什么不活了,难道我儿还要给王氏那毒妇陪葬不成,等老爷回来就一总收拾他们,王子腾和王家,全都留不得了。”
贾政轻笑,对自家老爷的办事能力信心十足,他能扶持王子腾当上京营节度使,同样也能搞掉王家,让他们再也蹦哒不起来。
之前他还羡慕别的穿越者有金手指,如今再看,能征善战又疼孩子的老爷才是最保靠的金手指呀。
至于王氏,他叹道,“就是可怜了珠儿,摊上那样的母亲和外家,以后少不了被人嘲笑。”
贾母哼道,“谁敢嘲笑我们荣国府的长孙,我儿放心,等珠儿长到能出门,王家早就让人忘干净了。”
第49章 重罚
贾政用了午膳, 又去看贾珠,小家伙听到声音就醒了, 眨巴大眼睛看着爹爹,扁起小嘴,泪花在眼里打转,委屈巴巴的。
贾政这个心疼哦,抱起他软软的小身体,哄道,“珠儿乖,爹爹陪你, 还有两只咪咪,我们给它们起个名字好不好,狸花的叫松墨, 白色的叫松白, 怎么样?”
贾珠拱在爹爹怀里, 咿咿呀呀说婴语, 贾政哄了又哄,终于把小宝贝又哄睡着了。
贾政亲亲儿子的小胖脸, 小孩儿忘性大, 再醒过来八成就忘干净了,以后只当珠儿没有王氏那个母亲, 可不敢再让孩子接近她了,万一教坏了他哭都没处哭去。
命奶娘看着珠儿,贾政又让人去请焦大和老杜, 到后花园教场继续练习六合枪法。
两种枪法的套路他都记住了,开始刷熟练度,因贾政才晕倒过, 老杜拒绝了上马练习的提议,只陪他对练步战用的三十六路枪法。
傍晚时贾代善回来,见贾政和老杜你来我往练得热闹,他也来了兴致,提枪与贾政战到一处。
贾政才学两天,哪里是战场老油条的对手,被杀的左支右绌片甲不留,老杜和焦大还在一旁不住为老爷叫好,气得他丢掉枪大叫投降。
贾代善哈哈大笑,“你小子花架子耍得挺漂亮,动真格的就露怯了,还差得远呢。”
贾政好想翻白眼,明知道他才练习两天,打赢了有必要开心成这样吗?
贾代善又命人把贾赦叫过来,大少爷更不济事,被打得抱头鼠窜嗷嗷直叫。
把两个儿子修理一顿,贾代善心旷神怡,晚膳比平时多刨了半碗饭。
贾母带着石氏贾敏坐在另一桌,看着兴高采烈的老爷和垂头丧气的两个小可怜,三人紧紧绷着表情,生怕稍一放松就要爆笑出来。
在家待到亥时,贾政才往宫里来,刚进侍卫营就发现早来的人都盯着自己看,眼里的惊讶藏都藏不住。
贾政莫名其妙,又不好随便找个不熟悉的人询问,进了十六院,队友们也是同样的反应,全都愣了下才问道,“你怎么来了?”
贾政疑惑道,“我来上差啊,不然呢?”
“不是。”左二队的队长许家成轻咳了声,委婉道,“太医院的人说你病倒了,我们就以为你今天会请假的。”
贾政这个气,医生不是应该为病人隐瞒病情么,那老头有没有医德啊。
他无奈道,“不用这么小心翼翼,我家那点子烂事满京都还有不知道的么,我是因为忘记吃饭,暑热加上气着了才晕一下,休息半天就没事了。”
冯队长从院外走进来,拍着贾政肩膀宽慰道,“谁家还没点子糟心事了,想开点吧。”
又对众人道,“忠敬郡王正在广寒殿外罚跪呢,当职时小心些,尽量避开那个地方。”
贾政倒抽口气,皇上鲜少会在外人面前落皇子面子,司徒衡这是犯下多大的事,才让皇上不顾脸面的让他在大庭广众下罚跪,他还好吗?
队友们也很惊讶,又无处打听琼华岛上发生的事,直到侍卫处长官蒋大人亲自前来,把马上要当职的五个大队召集起来,他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通政司因甄应嘉要去江南赴任,长官通政使之位一直虚悬着,前几天有三个低品官员持着忠敬郡王府的印信去通政司上任,因上头没有主事之人,下头又不敢得罪贵为皇子的忠敬郡王,便糊里糊涂同意他们入职了。
人是四天前上任的,事儿是今天中午闹出来的,皇上昨天刚任命了通政使,今天就把走非正规流程上任的三个人揪了出来。
皇上雷霆大怒,把忠敬郡王叫到琼华岛大骂,哪知忠敬郡王也是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皇上便命大理寺联合通政司和郡王府调查此事,查到临近傍晚才发现问题出在了郡王妃身上,是她伙同新上任的郡王府长史官,窃取郡王印信做下的。
这就很尴尬了,王妃是皇上给忠敬郡王娶的,郡王府长史也是他亲自任命的,这两人联起手来,把忠敬郡王坑惨了。
但想让皇上认错是没可能的,他老人家一口咬定犯错的王妃和长史官都是忠敬郡王的人,是他驭下不严才生出此事,罚他在广寒殿前跪两个时辰。
贾政心里直抽抽,跪在石头地上四个小时,膝盖还不得跪废了,皇帝老儿忒不讲道理了,明明是别人犯的错,司徒衡却成了受罪的那个人。
同时他也把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皇上明着罚过了,就代表任何人都不能再追究司徒衡的罪过,他罚的虽狠,也为儿子免去了来自外界的羞辱。
皇上连亲儿子都重重责罚,更不会放过擅自任命官员的人了,能摆脱掉糟心的媳妇,司徒衡也算因祸得福了。
队友们也猛搓牙花子,这就是娶妻不慎的下场,忠敬亲王要不是皇子,卖官鬻爵的下场不是砍头就是流放。
再看同样家有恶妻的贾政,看他再不顺眼的人也不免生出几分同情。
大家公子也不是诸事皆顺的,普通人家还可以休妻和离,荣国公府要是敢休弃养育了长子的嫡妻,弹劾的折子得把御书房淹了。
贾政窘着脸接受众人的同情,心里却很平静,原本他也没打算跟王氏像正常夫妻那样过日子,得知她还怀着祸害自家的鬼胎,就能更加理直气壮的无视她了。
蒋大人看到贾政快皱成包子的小脸,忍着笑道,“忠敬郡王要罚跪到子时过半,太医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就去接人,你们守在身侧,不要阻拦,更不能放松警惕。咳,那边接到消息时某位老大人无意间说漏了嘴,贾政你不要介意。”
贾政能说啥,只能摇头表示不介意,贡献一则笑料而已,京里权贵遍地,高门大户闹出的笑话还少么,也没见谁家怎么样了。
蒋大人训过话,他们便赶往琼华岛轮职,今天十六大队是巡职,被安排在后殿与堤坝之间的区域,完全看不到前殿司徒衡罚跪的地方。
左一小队在堤坝上来回巡视,防止有人涉水接近琼华岛,包武跟在贾政身后,小声嘟囔,“贾政你离坝边远点,小心掉到水里去。啧,我们轮职的时间也太不凑巧了,昨儿下午那场面肯定很精彩,一点热闹也没看到。”
贾政好笑道,“看到了又能如何,皇家的事你还敢拿出去说嘴吗?”
包武唉了声,“你不懂,即便不能说,亲眼看一看也好啊。”
贾政算是服了这家伙了,连皇家的瓜他都敢吃,放在上辈子,这人还不得长在网上啊。
他无奈道,“这是概率问题,说不定下次就轮到我们赶上热闹瞧了。”
话音未落,远处就传来收缩防线的哨声,队友们向贾政竖起大拇指,说得太准了,热闹这就来了啊。
贾政也不知说什么好了,拉着包武往后殿跑去,全队集结完毕才被告知皇上要回乾清宫。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立即列队出发,离开之前刚好看到司徒衡被太医扶到后殿。
他进入后殿就来回扫视羽林卫,看到贾政在盯着自己,嘴角不由勾起,眼中也带上了笑意。
贾政见这人还能笑出来,便知他对王妃已经没有半分感情了,在某些方面两人也算同命相连,心里不免又亲近了几分。
两队羽林卫前往乾清宫,沿路巡视布防,通知宫院内外等待接驾。
这边刚布置好,龙辇便到了,皇上连正殿都没进,直接坐在殿外的廊檐下,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冯队长赶忙带领手下来到乾清宫的院门前,把守在甬道两侧,另一队则守在前殿外围,其余三队各据一方,把前廊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左一小队被安排在乾清宫的院门前,今日执守乾清门的监门卫首领正是治国公府的马尚德,他俏皮的对贾政眨眼,神态很是亲近。
贾政也笑着回眨,圣寿宴那天就发现马尚德与老爷很是亲密,那他就要把这层关系维护好了。
江离发现贾政认识马尚德,立即用眼神发出询问讯号,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子时都过了,皇上还要回乾清宫。
马尚德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们还是接到回防的羽林卫通知,才知道皇上要回来了。
包武紧盯着乾清门外,八卦的小火苗在眼中燃烧,最先等来的却是送冰的内务府官员。
冰车先交到监门卫手中,检查过后才由贾政几人推到御阶前,再有内监端着冰盆过来盛冰,摆在皇上的龙椅前后。
贾政借着月光抬眼偷看皇上,发现他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或急切,而是悠闲的用银筷拨弄手里的琉璃缸,把缸里的小鱼拨拉得团团转。
皇上也看到贾政了,笑道,“我恍惚听说你病了,怎么还来当职啊?”
贾政不敢隐瞒,躬身回道,“臣只是气着了,还没到一病不起的程度。”
皇上呵呵笑道,“年轻就是好啊,哎,贾代善跟朕一样糊涂,连给儿子找媳妇都能出岔子。”
贾政窘着脸回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是外人有意欺瞒,怎么能怪皇上和父亲呢。”
皇上叹道,“是啊,人心隔肚皮,连亲自养大的孩子都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何况是别人家的。”
贾政听得心惊肉跳,难道是太子或其他两个皇子出事了不成?这瓜虽大,可它烫嘴啊。
第50章 御弟
乾清宫外静的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心中祈祷,千万不要碰到父子相残的皇家秘事, 他们不想被灭口啊。
左一小队退回到乾清门前,这回连包武都不敢眼神乱飘了,不知过去多久,一阵轻甲相碰的铿锵声从远处传来,京营节度使牛大人带领五城兵马司的官兵停在乾清门外。
牛大人上前一步,高声道,“臣牛速觐见。”
马尚德走出班列,先向牛大人拱手见礼, 而后大步走入乾清门,来到御阶前向皇上禀报京营节度使求见。
不多时他就带回了准见口谕,又和两名手下上前搜身, 确定没问题了, 才带领牛大人走入乾清门。
贾政当职这些天都是在外围转悠, 还是头一次目睹官员面圣的场景, 其谨慎繁琐令人咋舌,相比之下御前侍卫接近皇帝却是日常, 说的话做的事也很容易留下印象, 难怪人人都羡慕他们。
这时耳边响起队友松口气的声音,贾政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乾清门外众多轻甲士卒当中站着一位青年,正是在圣寿宴上见过的顺亲王。
他身着华服,神色慌乱中透着绝望, 丝毫不见宴会上意气风发的骄狂样子,看来犯的事不小啊,才会在深夜被牛大人压到御前。
贾政也松了口气, 不是父子相残的戏码就好,顺亲王再尊贵也只是皇上的弟弟,自幼被养在王府,手上没权没人,比闲散宗室也强不到哪里去。
皇上用他犯下的罪行处置他,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更不会牵连到他们这些无辜的人。
牛大人进去不久,又折返回来亲自押顺亲王到御前,那边说了什么门口附近听不太清,只看到皇上丢下几本奏折,顺亲王先是抖如筛糠,再跪地磕头,哭嚎声震天响。
皇上大概是觉得震耳朵,不耐烦的挥手命人拖他下去,顺亲王像死猪一样被人架起,一路哭喊着拖出乾清门,他最后喊的话倒是听清楚了。
“我才是先帝嫡子,凭什么是你这个庶出登上皇位。”
贾政在心中嗤笑,就凭人家在先帝过世时已经二十多岁了,而你只是个才五岁的小屁孩。
若是虞朝到了中后期,肯定会有很多人愿意支持他登上帝位,这样才方便外戚专权,权臣当道。
可先帝过世时才开国二十多年,顶层权贵尚未完全腐蚀,又打仗打怕了,只有扶持成年皇子坐上皇位,才能保证所有人都有安稳日子可过。
处置完顺亲王,皇上又命摆驾琦年殿,还让人去教坊司宣乐师到御前伺候,思维跳跃到内相苏诚都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大半夜的听小曲儿,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想的。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再次开路布防,通知琦年殿准备接驾,苏诚派内监到教坊司传人,又去御膳房传宵夜,皇上总不能干听小曲吧,总得备上几壶御酒和十几样下酒的小菜才行。
皇帝一道命令,御前侍卫和内监都忙到飞起,等把皇帝送到琦年殿安置好,教坊司的乐师和酒菜也备齐了,他又不想听了,只命两个弹古琴的抚几段舒缓小曲,为他老人家助眠。
贾政站在殿外,听了一宿古琴曲,也不知皇上是睡不着,还是睡着了乐师也不敢停,漆黑的宫殿配上悠长的乐曲,听得他汗毛倒竖,和丁全思背靠背站着,生怕有东西突然从黑暗里跳出来。
天边泛起肚皮白时古琴声总算停了,也到了交班时间,贾政不想在营里待着了,解散后直奔西安门,还是回家睡觉更舒坦。
到家时老爷正要去上朝,贾政快速说了昨晚的事,贾代善却丝毫也不惊讶,冷笑着说知道了,便出门上朝去了。
贾政不明白老爷为何一点反应都没有,那可是皇上的亲弟弟顺亲王吔,他还说出了近乎谋逆的话,老爷未免淡定过头了吧?
贾母才不管朝堂上的事,顺亲王与自家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是死是活有什么相干。
她戳着儿子快换衣服用早膳去,“可别再像昨儿那样晕倒了,我差点被你吓死。”
贾政赶忙认错,“昨儿是热得人头晕,我才会忘记吃饭的,今儿凉快多了,厨房学会虾饺了没,我正想吃那个。”
贾母笑道,“学会了,虾饺味道虽好,照着食谱做也没什么难的,甄家送来的食谱里有十几道菜呢,其中一道叫茄鲞的,那才叫琐碎精巧。我在甄家曾吃过,味道正合我胃口,只是抹不下脸问方子,谁想到人家竟主动送来了,要不说还得是老亲贴心会疼人,偏他家不知谨慎,我们也不敢太亲近,唉,总之你先去换衣服,我这就叫人把早膳送到你院子里去。”
贾政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荣国府招牌菜竟是从甄家学来的,茄鲞的做法何止琐碎精巧,分明是败家好吧,鼓捣到最后连茄子味都吃不出来了,那还放茄子干嘛?
他坏笑道,“换个角度想,甄家之所以把茄鲞写在食谱里,会不会是他们早就发现太太喜欢吃了?太太不如跟全家印证一下,那食谱里的十几道菜,应该都是我们在甄家赴宴时吃到过,并且爱吃的。
甄家老太太喜欢开宴请客是出了名的,京都但凡有头有脸的人家他们都请过,连客人喜欢吃什么都留心,那众人的穿着,习惯和说过的话,想必也是记得的,把每人每家的言行举止录成册,京都所有人在甄家面前都要无所遁形了。”
贾母通体冰寒,抖着嘴唇道,“怎,怎会如此?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三,三……”
贾政没想到太太会吓成这样,他被小曲吓了一晚上,就起了促狭之心唬太太玩儿,没想到真把人吓着了。
他拉着贾母的手,安慰道,“那是甄家的事,他们家除了依附皇上和三皇子,早就没退路了。我们家却不同,皇上信任老爷,哪个皇子坐上那位子也与我们不相干,太太尽管放宽心。”
贾母哪能看不出儿子是在安慰自己,垂泪道,“我跟老爷都这把年纪了,即刻死了也没什么好缺憾的,可你们还这么年轻,我的儿啊,你们千万要谨慎,不要出事啊。”
贾政心里发酸,连连保证他们会保护好自己的,才把太太安抚好。
回到翠香堂,贾政久久难以平静,不论原著和书友如何评价贾老太太,她的爱子之心都不是做假的,也正是这份母爱让他无法排斥新家人,融入速度之快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贾政轻笑,抓住贾珠伸向虾饺的小手,自从吃过肉松拌饭,这小子就盯上了大人的饮食,看到什么都要咬一口,也不想想他才长出两粒芝麻牙,哪里咬得动哦。
贾珠啊唔直叫,指着虾饺流口水,馋得小身子都快扑到桌子上了,贾政抱着他,命人拿擂钵来,把虾饺捣碎喂他吃。
贾珠抓着银匙吃得吧唧吧唧的,还嫌爹爹喂得慢,直接用小手从擂钵里抓,吃得满脸都是油花。
贾政看着贪吃的儿子发愁,小孩子不吃饭会让人揪心,可太能吃也不是好事吧?
晚上来到侍卫营,他还在想这个问题,抬头看到养了仨小子的洪亮,立即跑过去跟他讨论育儿经验。
洪亮别看长得五大三粗,当爹比贾政还尽职,听说贾珠才五个多月胃口就好得很,可把他羡慕坏了。
“我家小子像珠儿这么大时就只盯着奶娘,给他们啥都不肯吃,奶牙长得也慢,好容易到两三岁时才吃得多些。”
包武也凑过来,小声道,“小孩儿,尤其是男孩儿,小时候千万不能喂得太胖,否则就只长肉,不长那地方了。”
周围想起一片抽气声,可见有多少听闲话的,包武的话让人心惊,都问道,“你打哪儿听来的?可做得准么?”
包武摇头,“我哪知道做不做准,我家邻居前儿闹出媳妇偷汉子的丑事,那媳妇泼辣得很,被抓住了还振振有词,说她家男人跟个蚕豆似的,不偷汉子难道要绝后吗。看热闹的人里面有个游方道士,就问她汉子是不是打小就胖,众人问起缘故,他就说男孩太胖确实不长那东西。”
所有人都沉默了,悄悄把视线往大队长下身挪,冯队长立时就恼了,吼道,“看什么看,老子小时候不胖。”
众人又默默收回视线,那谁知道呢。
冯队长这个气,当职时还鼓着腮帮子,连皇上都看出来了,问他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气成这样。
冯队长不敢隐瞒,抽着嘴角把听到的闲话复述一遍,这下又换成皇上抽嘴角了。
“老三,打小就胖,现在也不瘦。”这就是他一直生不出孩子的原因么?皇上突然有了扒儿子裤子的冲动。
冯队长也窘窘的,在心里大骂手下不靠谱,没事说这些做什么。
君臣正相顾无言,就有人报说违规进入国子监的荫生俱已归案,牛大人请皇上示下,交与哪个部门审理。
皇上想了下,道,“贾政在哪里,叫他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