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入职
羽林卫共有一千五百人, 分为三十个大队,每队五十人, 正副队长是一等御前侍卫,正三品,同时兼任皇帝的近身保镖。
每个大队分为两个分队,正副队长是二等御前侍卫,正四品,下面又分成四个小队,队长是三等侍卫,正五品。
贾政是刚入职的萌新, 四等御前侍卫,正六品官职看着不低,却是羽林卫的最底层, 只能在小队里当个队员, 比他官职低的都是文职, 在羽林卫待一辈子也未必能见到皇帝一面。
即便如此贾政也很开心了, 换上飞鱼箭袖,对着水银镜照来照去, 皇家的审美相当在线, 制服是红底黑鱼纹,铜扣皮腰带, 腰配绣春刀,身板挺拔,英姿飒爽, 与之前的娇弱少爷判若两人。
贾政暗自得意,谋划了许久的官职,谁想到只是打了一架, 就这样到手了,还是武职里最顶级的羽林卫,刚才他还在为牛大人不搭理自己心急,没想到这么快就鸟枪换炮了,运气好到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臭美够了,走出换衣间,拱手向后备室的几位官员道谢,对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还礼不迭,他们这些低品文职哪敢受四等侍卫的礼。
几人的态度也提醒了贾政,羽林卫并不是上辈子一团和气的同事,品级是彼此间逾越不过的鸿沟,千万要注意自己的等级和身份,要是做了出格的事,皇帝近臣可不会管他爹是谁。
走出后备室,又迎来一位眼熟的人,也是拦疯马时出现的羽林卫之一。
他上下打量贾政,又伸手捏了下他肌肉坚实的肩膀,笑道,“不错嘛,这身材和脸蛋,可以跟十二大队那家伙一较高下了。”
贾政窘着脸感谢他的赞美,又不是来参加选美比赛的,他一点也不介意被人比下去。
盯着这人胸前的五品补子,贾政试探道,“队长?”
来人挑高眉梢,笑道,“行啊,小子,够机灵。我叫江离,是十六大队,左分队一小队的队长,你以后的顶头上司,跟我去队里报道吧。啧,以后头顶有三层公婆,够你受的。”
贾政憨笑着向江队长问好,心说三层公婆算什么,上辈子他还当过公仆呢,村头大爷都能指着他们鼻子骂,还要天天月月应付上头各种突击检查,现在只需要应付几个上级而已,不要太轻松哦。
他们所在的十六大队刚执行完护卫任务,大部分人都撤了,只剩左右队长带着手下小队长在做当差总结。
卫胜青是个不喜欢废话的人,左队每次都是最快总结完的,屋里只剩下他和副队长刘井生。
见江离带着贾政走进来,刘井生先笑道,“不错,是个武官的样子,队长果然会挑人,我是你的副队刘井生,以后叫我刘副就好。”
贾政拱手向两位分队长见礼,心说这位副队斯斯文文的,他才不像武官好不好。
卫胜青笑道,“当初在街上看到他,就觉得这孩子胆识身手都不差,刚巧赶上他入职时我们下差,既然有这个缘分,那就收进来好了。小子,入职整装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你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正色道,“羽林卫品级分明,军纪严整,须得加倍小心,才不会犯错受罚。”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门外也有人大笑道,“不错不错,眼力见识都不错,还是老卫眼光好。”
打帘子走进来的大汉虎背熊腰,支棱着落腮胡子,一股江湖草莽之气扑面而来。
刘井生笑道,“你小声些,别把孩子吓到了。贾政,这是右分队队长洪亮,以后遇见他时小心些,熊掌落到背上会吐血的。”
贾政赶忙拱手见礼,心说这人的名字也不知是谁起的,人如其名,嗓门确实好生洪亮。
洪亮嘿嘿笑了两声,指着身后的太医,对贾政道,“给大夫看看吧,王子腾的身手在我们羽林卫也能达到小队长级别,啧,你这副小身板,跟他打一架居然还能行动自如,你真打赢了啊?”
贾政坐在椅子上给太医把脉,点头道,“赢了啊,他的力量和速度并不适合步战,京营府的骑兵更适合他。”
卫胜青嗤了声,“那小子野心大着呢,京营府的起点怎么能与御前相提并论。”
其他人也是一副不屑的表情,贾政眨眨眼,压下嘴角的坏笑,看来王子腾的人缘一般般啊,今天又把口碑和脸面一同丢到沟里了,不知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经他这么一搅和,王子腾的人生轨迹又会有哪些变化,还会像原著那样当上京营节度使吗,有些期待啊。
洪亮也呵了声,“勋贵出身的那些人不都这样么,他……”
刘井生咳了下,提醒他别把自己人也骂进去了。
洪亮这才想起贾政也是勋贵人家的孩子,而且还是四王之下最顶级的荣国府少爷。
他不好意思的抹了把脸,“哥哥是个粗人,贾政你别多心。”
贾政笑着摆手,眼神明亮清澈,完全看不出贵族子弟的傲气和睥睨,他变成大少爷也才一个月出头,听人骂勋贵有钱人时完全联想不到自己身上。
洪亮哈哈大笑,“贾兄弟够敞亮,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啥,别嫌哥哥多嘴啊,被抢田的那户人家如今还好吗?”
贾政便把自己的处理办法说了一遍,“欠条我早就烧了,他家有族侄在国子监读书,跟我妹夫是同班,如海会帮我留心的。”
卫胜青点头,“首尾处理干净了就行,赌场那边的事顺天府也审着呢,唉,败家娘们谁家还没几个了,龙子凤孙都不能避免,何况是我们。”
贾政知道他说的是谁,五皇子要另立郡王妃的奏请被前朝官员挡了回去,以后还不知内宅会如何缠磨呢。
王氏心思再多,在太太手下也翻不出大浪来,还有老爷支撑门户守护全家,王氏想祸害荣国府还早着呢。
五皇子司徒衡就不同了,皇上心思难测,不坑他就算不错了,又没有母亲护持,后宅还有个居心叵测的老婆,他明明是皇子,天潢贵胄怎么会惨成这样?
太医诊过脉,留下两瓶活血袪淤的药膏便告辞了。
卫胜青几人这下是真的惊到了,跟御前侍卫的高手正面过招,只两瓶药膏就打发了,贾政的武力值高得过分了吧。
卫胜青凑上前,捏了贾政肩膀几下,又要往腰上捏,贾政赶忙出手格挡,腰是男人的要害,上司的上司也不能随便碰啊。
卫胜青咦了声,加快速度又伸手去探,贾政只能再次出手格挡,两人快速对了几招,又同时收手,难以置信的看着彼此,惊诧对方的手速之快。
刘井生三人张大嘴巴,不可思议道,“卫队的手速是我们十六队最快的,贾政你是跟谁学的?怎么练出来的?”
贾政心说我是卧底小偷团伙时练的,可我能说出来么。
他笑道,“我小时候曾救过一个游方道士,他教了我一套腿法,手速也是按照他教的方法练出来的,用手指夹黄豆,先夹稳,再增加速度,最后设置障碍,我只练到速度,遇到障碍就不行了。”
几人看着贾政,眨眼再眨眼,半晌后洪亮才有些艰难的开口,“那啥,贾政啊,你有没有想过,那位道长或许不,不简单。”
贾政心中暗笑,看来他们已经听出训练方法不对劲了,表面却维持着好孩子的笑容,不在意道,“混江湖的哪有简单人,我说要把他举荐给老爷当幕僚,然后他就不见了。”
刘井生抚掌大笑,“妙啊,太妙了。”
卫胜青笑着摇头,“荣国公在江南抗击倭寇,屡立奇功,那些个小鬼听说要见真神,能不跑嘛。贾政,你回家歇着去吧,明早辰时去城西侍卫营报道,没有护卫差事时我们每天都是这个时辰晨练,不要迟到了。”
贾政向几人告辞,走出侍卫处大门就看到老爷和蒋璁站在檐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不知在说些什么。
“蒋大人,老爷。”贾政唤了声,在两人同时看过来时下意识挺直身板,差点敬个礼。
两人都笑了起来,蒋璁点头道,“不错不错,有老国公和你父亲的风采,在御前磨练几年,荣国府又要出个大将军了。”
贾代善也笑道,“我可不敢奢望,他能照顾好自己,在三品上致仕我就知足了。”
蒋璁拿手点着贾代善,笑骂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小子还是小时候那样,有什么好的都喜欢藏着,我们还当你溺爱孩子,说起来就替你愁得慌,你可倒好,把儿子教好了才放出来,看着我们傻眼你再偷着乐是吧。”
两人打趣几句,蒋璁又提醒贾政晨练不要迟到,贾代善就带贾政告辞出宫了。
父子俩沉默着走出内朝,荣国府的大马车已经在承天门外等着了,贾敏掀起车帘一角对两人招手,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
贾政扶老爷上了车,才问道,“小妹,你怎么出来了?”
贾敏双眼闪亮亮的,盯着贾政身上的飞鱼箭袖打量个没完,笑道,“这身衣服二哥穿得好威风,我们接到老爷报信,说你被皇上钦点进羽林卫了,太太乐得坐都坐不住,我要是不来,太太就亲自来了。”
第32章 回家
听说太太这样高兴, 贾政心中温暖,也笑了起来。
抛开原著看贾母, 她对小儿子的呵护宠爱可称得上慈母典范了,就算明知他不堪大用,还是殷殷期望儿子能成才,见不得他受半点委屈。
贾代善只是含笑点头,并未说什么,等马车出了大明门,他才绷不住了,一巴掌拍在贾政肩上, 大笑道,“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 哈哈。”
贾政正复盘在皇上面前说的话, 冷不防被拍得一栽歪, 见老爷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了, 心里这才放松些许。
“老爷,我在殿上没说错话吧?”
贾代善愣了下, 没好气道, “我还当你不知道害怕,先驳了南安郡王, 又跟三皇子讲究个没完,一句赶一句,都不带停的, 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能说。”
贾政无奈道,“我又不是长舌男,家里没人给我委屈受, 有什么好说的。老爷快跟我说说,我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
贾代善瞪了倒霉儿子一眼,没受委屈就不说话了,跟父母也没话可说么,你个不孝子。
他哼了声,又绷不住笑道,“皇上能钦点你进羽林卫,就是欣赏的意思,否则这会子我们父子俩就得一起受罚了。政儿你要记住,想让帝王信任你,就不能有太多私心,只要心中坦坦荡荡,再言辞谨慎些,就不用担心御前奏对会出差错。”
贾政点头,就是别人的事要敞开了说,涉及到自身就保留着说呗,这样看来皇上臣子和老板员工也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打工人做错事顶多丢饭碗,臣子说错话则会丢掉小命。
贾敏见父兄表情严肃,她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淡了下来,慌张道,“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吗?我只知道二哥被召到宫中,得了皇上青眼点入羽林卫,二哥你为什么会被召进宫啊?”
贾政被问得一愣,此时才反应过来,从跟王子腾打架到召进皇宫,总共不到半个时辰,这么短的时间,皇上是怎么知道的?
见儿子面色凝重,贾代善好笑的摇头,“别紧张,就是赶巧了,皇上打发通政司的左参议去国子监调阅往年的荫生名册,他出来时正赶上你们打架,那家伙素来跟我不睦,回来可不得说一嘴你们扰乱治安么,皇上这几天正闲着,就当成乐子把你们宣进宫了。”
贾敏小脸吓得雪白,“二哥你跟谁打架了?你这脸上是被人打伤的?”
贾政也无奈了,“你才注意到我脸上有伤吗?是王子腾因为你二嫂的事找我麻烦,然后就打起来了。放心,你哥哥我打赢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他只会伤得更重。”
贾敏怒道,“王子腾好生无礼,王家人做恶心事败坏我们家名声,不休了她就算不错了,他竟然还敢来找哥哥麻烦,真当我贾家好欺负么。”
她不了解王子腾的实力,最近又常见贾政练拳,只当他是练出成效,才打赢了王子腾。
贾政笑道,“管他呢,不靠家里我也能打败他,又借机得了个大好处,以后看谁还敢说我是纨绔。”
贾敏咯咯笑道,“原来二哥也知道自己是纨绔啊,我看进御前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再应付季考了吧。”
贾政拍手,“对啊,我都忘记还有季考了,哈哈,老子终于摆脱国子监了,让柳节他们继续熬着去吧。”
贾代善好想打人,怒道,“你个不孝子,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都进不去的地方,你小子不说好好念书,还整天逃学生事,要是在羽林卫还敢这么惫懒,就一总锤你。”
贾政和贾敏都笑嘻嘻对老爹做鬼脸,才不相信老爷舍得打他们呢。
贾代善哭笑不得,等到了家,刚在仪门前下了马车,又被炮仗声吓了一跳。
贾母见爷仨回来了,立即命人点燃了六挂大炮仗,噼里啪啦一通响,火药味直冲鼻子,红皮都崩到贾政头上了。
等炮仗放完,贾母又端了个笸箩上来,用里面的大红鲜花撒向贾政,笑道,“大吉大利,老天保佑我儿高升一品。”
两旁的家丁幕僚也齐声恭贺贾政,俱是喜气盈腮,贾家兄弟长子有爵位,次子进了御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荣国府福泽绵长,他们的生活才会越过越好,因此都笑得十分开心。
贾政也笑着抓起一把红花,在家人身上都洒了几朵,笑道,“也请老天爷保佑老爷太太福寿安康,大嫂小妹儿女双全,幸福一生。”
全家都笑了起来,贾代善笑道,“嗯嗯,我们都有福,全家上下再加两个月月钱,明天准备大宴,向二爷贺喜。”
众人谢过老爷太太,再次向贾政道喜,上下欢欣鼓舞,言笑鼎沸不绝。
欢笑着进了荣禧堂,打发石氏和贾敏去歇着,贾母才沉下脸来,拉过贾政细看他脸上的伤,哽咽道,“可还疼么?身上伤了几处?”
贾政吃惊的看着太太,他还以为她是兴奋过头了,原来在外人面前的开心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一直悬着心呢,大家主母果然不一般啊。
他笑着安慰,“只是擦了一下,本也不疼的,涂了太医给的药膏就没事了。”
贾母咬牙道,“那王子腾就是个打不死的野杂种,他妹妹给我们家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不说教训妹妹,反倒打上门来了。”
贾代善冷笑,“王家人要是明理,也不会把女孩儿教成那个样,太太放心,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贾母又恨又气,眼泪不由掉了下来,哽咽道,“松烟押赖大回来,说政儿跟王子腾当街打架,被五城兵马司的牛大人带走了。我吓得不行,又担心政儿受了伤不肯让人看出来,正打发人去接,老爷又派人回来说政儿被钦点进了御前,如今可没事了吧?”
贾代善笑道,“你就是关心则乱,看他这身飞鱼箭袖,也知道没事了,我年轻那会儿都没穿上这一身,可见皇上有多欣赏我们政儿。”
贾母嗔了丈夫一眼,又对贾政道,“回翠香堂歇着吧,我命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去了,以后东跨院就给王氏住着,只不亏待她就是了,你忙的时候就把珠儿送过来,正好给我做伴。”
贾政笑道,“那就麻烦太太了,以后每天要去侍卫营报道,还要轮班进宫职守,确实没空照顾他。”
贾母又心疼起来,这时石氏身边的大丫头进来了,把手上的匣子交给鸳鸯,笑道,“这是我们奶奶送给二爷的贺礼,奶奶陪嫁的这个小院子刚好在侍卫营的后街,给二爷停车歇午觉也方便些。”
贾母立时笑了起来,对贾代善道,“我就说那孩子是个细心周到的,老太太看人再不会错的。”
贾代善也笑道,“回去跟你奶奶说,回头让二爷寻摸几样好东西向大嫂道谢。”
贾政也起身向大丫头拱手道谢,她笑着福身回礼,这便出去了。
贾母接过鸳鸯手上的匣子,拿出小院地契,笑道,“我还发愁你在侍卫营没个歇脚的地方,老大家的这就把院子送来了,要论挑媳妇的眼光,我确实不如老太太。”
贾代善叹道,“同王家结亲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主意,我原是想着金陵四家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总不会差了,哪想到会害了政儿,以后可离王家人远着些吧。”
贾母提起王家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冷哼道,“要不是为了珠儿,我岂能容下那毒妇,她不是喜欢念佛么,以后就让她在院子里清修吧,可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贾政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又提醒道,“在家里便罢了,主要是防止她把手伸到外面去,第一次可以用识人不明来解释,要是再发生她倚强霸弱的事,我们可就要担上纵容内眷的罪名了。”
贾代善点头,“我儿放心,不会让她连累到你的。”
贾母也怜惜的揽着贾政,柔声道,“回去歇着吧,让松烟把身上的伤也涂了药,我这就打发人整理那院子去,管保明儿你就能住了。”
贾政告退出了荣禧堂,贾代善等儿子离开了,才冷下脸来,“赖家人都处置妥当了?”
贾母冷笑,“老爷放心,我请老杜把他们全家都送去庄子上了,敢背着我儿另投外人,他们也算活到头了,背地里还做过什么,相信老杜会审出来的。”
贾代善点头,“臣不密失其身,背主的奴才必须狠狠处置,才能让上下人等有所警醒。如今赦儿在内务府,政儿进了御前,家里更要加倍小心才是。”
贾母叹了声,“谁能想到赖家人能做出这种事呢,赖嬷嬷打小就跟着我,嫁的也是荣国府老仆,我只当她再忠心不过,谁想到会养出个背主的儿子来,住在贾家又牵着王家,他倒是会两头讨好处。”
贾代善冷笑,“另投新主也不找个好的,可见忠心只是表面功夫,自古脚踏两条船的人都是一个下场。”
贾政回到翠香堂,看到小床上香香软软的儿子,这才重重吐了口气,虽然过程乱七八糟,结果是好的就行。
想在武官中出头只有两条路可走,一个是通过武举入仕,一个是进入侍卫处,御前效力几年再外放领兵。
他对在马上战斗一窍不通,太太也不会允许他做危险的事,本想着能在京营府混个中级军官就知足了,进入御前可算得上意外之喜,说起来还得感谢王家兄妹,要不是他们能折腾,这等好事未必会落到自己身上。
第33章 改变
想到王氏, 贾政又开始犯膈应,本来他对王氏的偏见就像一座山, 偏她还往上堆土,生怕他把山推倒了似的,也不知图的是什么。
“啊,呀!”贾珠听到爹爹叹气的声音,揉着眼睛醒过来,看到贾政站在床边,立即笑出两个小酒窝,伸出小胖手让他抱抱。
傻爹乐开了花, 抱起小宝贝怜惜的亲了好几下,王氏品行不端,受伤害最大的就是珠儿了, 以后上学时要是被人拿她做的事嘲笑, 珠儿得多可怜啊。
贾政磨牙, 更坚定了不能把王氏放出家门的想法, 有太太在,内眷外交轮不到她, 等到二房分家另过的时候贾珠也得有三十好几了, 把内宅交给儿媳妇,对外就说她体弱需要在家修养, 相信时间会让人淡忘那些事的。
哄了会儿贾珠,把他交给奶娘,贾政换下飞鱼箭袖, 又叫来松烟,“今后赖大的差事就由你接了,你跑趟国子监, 把我入职御前的事告诉如海谢鲲几个,别让他们惦记着。”
刚才他没在太太身边看到赖嬷嬷,又有个二等丫头换上了琥珀的装束,看样子赖家是彻底失势了。
对太太而言小儿子和小女儿是她的底线,谁敢触碰必将引来雷霆之怒,哪怕多年心腹也不能例外。
想到荣国府未来最大的蠹虫就这样完了,贾政就止不住的开心。
松烟比贾政还高兴,呵呵笑着磕头感谢主子提拔,又道,“林少爷他们要是知道二爷成了羽林卫,只会更惦记吧,尤其是柳少爷和谢少爷,肯定想知道二爷是怎么得皇上青眼的,他们也好如法炮制啊。”
贾政想了下把两个朋友也拉进羽林卫的好处,柳节出身理国公府,谢鲲出身定城侯府,他们同是勋贵出身,利益一致又性情相投,能在羽林卫中互为膀臂也不错啊。
“你背着人跟柳节和谢鲲说,容我先探探路子,等摸清御前虚实,我们再做计较。”
松烟答应着出去了,贾政坐在窗前矮榻上吃茶,复又想起在文华殿的经过。
皇上将四个儿子和四位郡王,以及六部大佬都叫到跟前,总不能只为了吃瓜笑话他吧,肯定是有大事商议,才会招集这么多人。
朝堂上的事问老爷也没用,尤其他马上就要去御前当差了,更不会说出高层秘密商议的事,万一他说漏了嘴可不是玩儿的。
贾政叹气,这就是人脉太少的坏处,就像刚入职的打工人,对工作和部门一无所知,凡事都要靠自己摸索,上司同事关系和谐还能照顾一二,遇到那喜欢内卷内斗的,新人就是专职背锅的。
他想了遍文华殿里的人,四位郡王除了南安郡王与自家关系冷淡,其余三位都会照顾他。
老爷很快就要成为兵部三把手了,林如海老爹是户部二把手,敬大哥哥在礼部,吏部工部刑部也有自家故交,包括侍卫处的老大都与老爹交好,有这么多长辈护持,敢在御前找他麻烦的人不会有,能互通有无的人脉也没有一个。
贾政倒在靠枕上,刚要长叹一声,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司徒衡闪亮的双眼。
打从走进文华殿,他就一瞬不瞬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好似有千言万语,却没办法说出来。
“是在担心我吗?”贾政喃喃,随即又叹了口气,他们都曾帮助过彼此,要不是司徒衡身份特殊,没准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可现实就是现实,他可不敢提着全家人的性命去结交皇子,哪怕没有别的想法,只单纯欣赏他那个人也不行。
说到欣赏,贾政又笑起来,原著说贾宝玉是不因俊俏难为友,正为风流始读书,其实他也一样,只接触过两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人,就因为司徒衡长相俊美,就觉得人家是可结交的好人,这也太主观了吧。
其实皇上的四个儿子长得都不错,先帝起家前是乡绅小地主,先皇后也是村花级别的美女。
当今的皇后宠妃都是大美人,后代又能丑到哪里去,最平凡的七皇子也是眉目清秀,气质和林如海还有几分相似。
贾政顿了下,越想越觉得两个人很像,都是一副昭昭朗朗,霁月光风的样子,所以他们是朋友吗?又是在什么时候有过接触的?
他正琢磨着,贾赦像只大猴子似的窜了进来,也不看贾政,只围着挂起来的飞鱼箭袖又叫又跳。
贾政傻眼的看着他,这人是要现出原型了吗,原著中贾大老爷蠢成那样,是因为他是猴子变的?
贾赦兴奋够了,才发现弟弟端着茶盏,一动不动盯着自己,他嘿嘿傻笑,“那啥,我是太高兴了,小时候在宫里看到羽林卫这身官服,我就羡慕得不行,为此还认真练过几天武,因为坚持不下去只能放弃了。政儿你能穿上这身衣服也是一样的,哈哈,以后我们家在御前也有人了。”
贾政给他倒茶,笑道,“内务府也是御前啊,衙门比侍卫处还要靠近内朝呢。”
贾赦摆手,苦着脸道,“快别说内务府了,甄伯父和水大人正交接工作呢,下头的人就分成好几派了,过去不得志的人都投了水大人,想一举把甄伯父的心腹压服,那些人哪能服气,两拨人斗得那叫一个热闹,还有敲边鼓的,站干岸的,内务府快乱成一锅粥了。”
贾政轻笑,“权力交接时都这样,大哥你也只管在岸上看着,有人想拉拢你就装傻充愣搪塞过去。”
贾赦叹气,“你放心,不会有人拉拢我的,跟那些久在官场上混的老油条比,我是真的又傻又愣,拉拢过去也没用。”
贾政喷笑,差点伸手摸他头毛,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赦大老爷年轻时这么可爱呢。
“那通政司呢,甄伯父也兼着通政使,那边不用交接工作吗?”
贾赦嘿了声,刚想说话又闭上嘴,左右见屋里没有旁人,才伸过头,压低声音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甄伯父在通证司不过挂个名,其实权柄都在当今手上呢,随便指个人提上来,下头的人连牙都不敢呲一下。况且最近那边查出一件大事,上下都缩着脑袋,生怕牵扯到自己呢。”
“大事?”贾政也学着他的样子探过头,兄弟俩像特务对暗号似的。
“对,大事。”贾赦双眼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薛叔你知道吧,他和右通政在江南查出个大案,一路被人下毒追杀,丢掉半条命才逃回来,在城里惊了马,还是你救下来的。”
贾政想起救人时,羽林卫和东宫车驾的当街对峙,抽了口气道,“难道查出来的事与太子有关么?”
贾赦摇头,“刘大人说应该不会,太子有皇上盯着,很难把手伸到江南去,顶多跟他身边的人有关,只要牵扯不到太子身上就没旁人的事。薛叔立下大功,皇上问他想要什么奖励,薛叔就提出想为长子求娶一位宗室女,皇上已经允了。”
“嗳?”贾政惊了下,薛伍的长子薛圳娶的不是王家二小姐么,怎么变成宗室女了,那薛宝钗又要由谁生出来?
贾赦呵呵笑道,“有什么好惊讶的,薛王两家先前不过是有结亲的意向,王家那些人你还不了解么,别看跟我们家结亲时答应得痛快,对薛家摆的谱可大着呢。现在出了王氏那个事,谁还敢娶王家姑娘啊,况且薛家求娶的可是宗室女,王家就算生气也不敢说什么。”
贾政点头,薛家在前朝就是富商,现今长房在京里当官,二房领内务府帑银做皇商,其余几房也各有生意经营,可说是富甲一方,如今再攀上宗室,薛家这是要摆脱败落的命运了吗?
呃,也不一定吧,他们要是卷进夺嫡之争里面去,该败还是得败,宗室都是皇家远亲,也就名号听着唬人,皇上处置他们连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还有,大哥你知道林如海和几位皇子的关系吗?”贾政发现贾赦是个八卦小能手来的,他自小在京都长大,应该比自己更了解林家吧。
“林家小子?哦,他做过七皇子的伴读,当年林叔诗才冠绝京都,皇上就让他担任七皇子的启蒙老师,林小子也跟着在弘文馆读过几年书,两人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原来如此,贾政恍然,“没什么,今天见到七皇子,就觉得他的气质和如海有点像,才随口问了句。”
贾赦笑道,“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当然像啊,林叔也总是一副清冷又文雅的样子,我见到他都不敢说话,生怕他突然蹦出一句诗词,然后考问我出处,我要是个会读书的,还用二十好几了才七品,在内务府当个跑腿么。”
贾政也笑了,“跑腿怎么了,那可是内务府,谁刚工作不是跑腿呢,我别看上来就六品,在羽林卫的品级也是最低的,站岗都是站边角那种。”
贾赦哈哈大笑,“没事,我们还年轻呢,慢慢来呗,听老太太说,老爷进京营府时也是打从七品小校做起的,我们比他强多了。”
贾政还真不知道这件事,国公府唯一的嫡子刚进军营时才从七品,老爷可真够惨的。
第34章 生辰
“哦, 对了。”贾赦又想起一件事,“下个月是大姐生辰, 你准备好生辰礼就跟你大嫂说一声,我们一总打发人送过去。”
说完他小心翼翼看着贾政,生怕他会反对。
贾政差点被他小狗一样的表情逗笑,“知道啦,太太把李平家的提成了二房内管事,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她说就行。”
原身自成亲以来,人情往来都是贾母帮忙打理的,看贾赦的样子, 她应该是没打算让爱子跟三个庶女来往,连最基本的生辰礼都不准备,可见厌恶之深。
贾赦松了口气, 笑道, “我还以为你会反对呢,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庶出的几个妹妹。”
贾政哼了声, “她们的姨娘总给太太添堵,我为什么要喜欢她们。”
原身对庶出姐妹的态度淡漠, 贾政不想替他背锅, 只能推到争风吃醋上头。
贾赦没想到他会给出这个理由,脸色不由讪讪的, 内宅妇人哪有不吃醋争男人的,太太虽受了些委屈,也不能怪在姐妹身上啊。
“那啥,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三个妹妹的姨娘年纪都大了,二妹妹的姨娘还不在了, 我们是同胞手足,哪有跟自家姐妹怄气的道理。”
贾政叹了声,“行吧,听大哥的,我回头就让李平家的去问大嫂,把几个姐妹的生辰礼都备上。”
见弟弟这么给面子,贾赦笑开了花,“对嘛,这才是手足间的相处之道,你歇着吧,我这就安排大妹妹的生辰礼去,三妹妹生日在九月,也得预备上了。”
贾政忙命松绮去找李平家的,让她跟大哥商量生辰礼的事,等人都出去了才松一口气。
他才穿越到红楼世界一个多月,自认从没主动做过什么,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过日子而已,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变化。
宁荣两府的下人放出去小半,多年痼疾有所缓解,家里也安静严整多了。
未来的硕鼠赖家也彻底被太太厌弃,再没有拿贾家钱财盖园子的可能,看到赖家那些人的下场,相信其他下人都会安守本分,不敢再做出格的事了。
薛家求娶宗室女,相当于给长子预定了官职,就算薛圳喜欢做生意,宗室也不会允许他当皇商,给所有人丢脸的。
薛宝钗有了出身宗室的母亲,就算他生出贾宝玉,人家也看不上了。
还有林如海,原来他和七皇子是师兄弟的交情,这样看来下任帝王有八成可能就是七皇子了,因此林如海才能成为巡盐御使,并且一干就是两任。
也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贾家可能真是因为养死了林黛玉,才被皇上干掉的。
人家为了护住好友遗孤,捏着鼻子封贾元春为妃,贾家却把孩子养到夭折,肯定气炸了好吧。
贾政笑了起来,如果宁荣两府败落的主因是林妹妹,反倒好办了。
首先,他会尽量保护妹妹妹夫,不会允许他们中年丧子又丧命,就算做不到,只要不生出贾宝玉,再盯紧王氏,没有这两个人干扰,黛玉夭折的可能性至少能减去七成。
往后他和大哥认真工作,别卷到储位之争里面去,相信皇上也不会拼着败坏名声一定要治他们的罪。
看着窗外正抓花玩儿的贾珠,贾政在心中感叹任重道远,贾家的爵位再传两代就到头了,想要永远保持士族地位,教育好子孙才是最关键的。
凭贾家的脸面,后辈只要考上秀才就能混个末等小官当,总不至于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境地去。
这时,一队人走进院子,打头的是太太身边三个嬷嬷,后面跟着十来个大小丫头,俱是笑盈盈的。
她们向贾珠福过身,才笑着打帘子走进屋里。
松茗正倚在门口的竹椅上打嗑睡,被帘子声惊醒,就看到一群女人瞪着自己,吓得他赶忙窜进贾政那屋。
“爷,张嬷嬷她们找上门了。”
张嬷嬷是贾母陪房中最后一个得用的人,嘴乖舌滑的赖嬷嬷一去,她就成了太太最倚重的管事嬷嬷。
带人随着松茗走进屋,她先对贾政福身行过礼,才点着松茗道,“让你侍候爷,你反倒打盹受用起来了,回头就让你娘锤你。”
松茗苦着脸蹭到贾政身边,拼命发送可爱光波,求主子救自己一命。
贾政笑道,“我又没事可做,不打盹做什么。张嬷嬷请坐,可是太太有事交待么?”
张嬷嬷笑着谢了坐,“太太说二爷身边无人可用,我还当是心疼二爷才多担心了几分,没想到翠香堂是真的没几个人,松烟他们哪里去了?”
“我打发他去国子监了,小幺儿们陪顺风玩儿呢,清清静静没什么不好的。”
“那怎么成,大家公子身边哪能没人照顾。”张嬷嬷笑着指着六个丫头,“这是太太亲自教导出来的丫头,命我送过来服侍二爷呢。”
贾政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王氏和周氏都被关在院子里,他身边不可能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虽说长辈赐不可辞,但收不收用就是他的自由了,太太再强势,也不能盯着他行房事吧。
贾政站起身,向张嬷嬷笑道,“代我谢谢太太,这会子天热,就不去扰她清静了。”
又对六个丫头拱手,“以后要有劳几位姐姐了,翠香堂的事等松烟他们和李平家的回来,你们商量着办即可。”
六人跪到地上,向贾政行叩拜礼,请新主子赐名,认主之后她们的终身都要由贾政说了算了。
贾政窘了下,连忙叫起,翠香堂连个跪垫也没有,简陋到都不像国公府了。
他不懂家里的事,松烟几个小子也马虎,要打量这么大的院子,贵族之家规矩又多,确实得有几个细心的丫头。
“我的小厮都以松字开头,你们也一样,就以琴棋书画礼乐为名吧。”
丫头们按地位自动认领了名字,两个大丫头是松琴和松棋,四个小丫头是松书,松画,松礼和松乐。
她们再次福身谢过贾政,张嬷嬷见主仆相处和谐,也便笑着告退了。
送走张嬷嬷,贾政让丫头们安排自己的事去,他这里不需要服侍,以后西屋布置成书房,他不叫人就不准进来。
丫头们都是在太太身边长大的,早知道二爷素来冷淡古板,加上今日刚来,正是卖乖讨好的时候,于是便福身告退,不敢违逆主子的话。
贾政等人都出去了,才以全新的眼光打量翠香堂,先前是为了带贾珠避暑,才临时搬到这里,现在却要变成长住了,他一个大男人住在花园子里,这是要代替贾宝玉体验大观园的生活么?
被自己的想去逗笑,贾政走出屋,打量整个院子。
翠香堂是花圃中心的独立小院,正房三间配耳,前院只有东厢房,西边种了一株绿桂树,亭亭如盖,树冠铺满了半个院子,因此才叫翠香堂。
后院东西厢房俱是全的,还从墙外引水种了一池香蒲,开得黄粉紫红,甚是热闹。
这么大的院子,住他们父子很是宽敞,再加上十多个下人就有些挤了,贾政盘算怎么把人分流一下,男女有别,总不能在一个院子里挤着吧。
他正思索松烟他们以后住在哪里,贾珍又窜了进来,直接冲进屋里扑到飞鱼箭袖跟前,嗷唔嗷唔直叫唤。
贾政心说这都什么毛病,贾演贾源两兄弟是造了多少孽,才养出这些东西。
他走进西屋,斥道,“叫唤什么,你不是正打点行李,过几日就要回老家了吗?”
贾珍激动得话都说不清了,“我我我,我的小叔,这是真的吗?你真当上羽林卫了?飞鱼箭袖和忠靖冠不是你抢来的对不对,绣春刀呢,给我看看。”
贾政好想踹他一脚,“说什么胡话呢,我要是敢抢到御前,这会儿五城兵马司就得来抄家了。绣春刀不能给你这猴儿看,你消停点吧,有什么事坐下再说。”
第35章 提醒
贾珍自从被贾政打了一顿, 在他面前就听话得很,乖乖坐到矮榻上, 开心的嘿嘿傻笑,“小叔你太厉害了,以后我就可以跟人说我小叔的本事冠绝天下,被皇上钦点在御前当差,我也是个有本事的,跟小叔交手时只是稍落下风。”
贾政好笑的摇头,难怪这小子这么兴奋,原来是找到吹牛皮的新素材了。
“你可以现在就到外面说去, 让越多人知道越好,等你离了京都,肯定会有很多游侠来找你切磋武学的, 回乡这一路就不会无聊了。”
贾珍想象自己被一群衣着破烂的大汉围殴, 差点吓麻了, “不, 不至于吧,我可是国公府的少主子, 那些游侠还敢来找我打架不成。”
贾政冷笑, “国公府又怎样,天高皇帝远, 打了你再往远处一躲,朝廷还能为这点小事发海捕公文么。”
贾珍小嘴一瘪,委屈道, “小叔你就知道欺负我,你说我从现在开始习武,有希望像你这么大时当上羽林卫吗?”
贾政没想到能听到这样的话, 小孩子愿意上进是好事,他却有些迟疑。
贾珍不是个安分的,若他长了本事,是会振兴宁国府,还是让宁荣两府衰弱得更快,还未可知呢。
“小叔。”见贾政面露难色,小少年有点受伤。
贾政笑道,“祖父和大老爷跟随先帝边打仗边习武,也能赚两个国公爵位回来,可见我们家都是有习武天赋的,你要是能勤学苦练,五六年时间肯定能练出成绩,至于能不能进入御前,就不是我能说的算了。”
他说不出打击孩子的话,却可以让他知道习武的艰难和受苦的时长,提醒贾珍想达到御前标准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
这下换成贾珍为难了,勤学苦练四个字可是纨绔的天敌,家里不缺资源不缺名师,他要是能下苦功,早就成一方高手了。
他叹了口气,恹恹道,“我爹让我来传话,今晚在宁国府摆家宴,庆祝小叔当上羽林卫。他说羽林卫是皇上亲卫,行事向来克己低调,我们家也不宜太过张扬,就把族人都叫到家里,全家庆祝一下。”
贾政这下是真开心了,他刚才还担心太太兴奋过头,广邀宾客闹腾得全京都无人不知,能被敬大哥接手再好没有了。
他笑道,“敬大哥不愧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他为我操劳一场,实是无以为报。”
贾珍切了声,用眼角乜斜着贾政,道,“我看小叔才是最聪明,或者应该说是最狡猾的,不声不响的这就活动到御前了。”
贾政敲了他额头一下,斥道,“你小子还学会不拿正眼看人了,给我坐好,这叫机遇只会给有准备的人,要不是你小叔我有本事,机遇来了也抓不住,你要是被王子腾打上门,这会子只能躺在床上看太医了。”
贾珍被噎得不轻,哼一声跑了出去,走前还不忘揉两把贾珠的小嫩脸给自己出气。
贾珠正坐在桂树下的竹席上摆弄花草呢,被揉了脸蛋也不哭,反倒笑呵呵抓起一朵花邀大哥哥一起玩儿。
贾珍刚被珠儿的爹教训过,才不想跟他玩儿呢,又哼了声一溜烟跑出院子。
贾珠举着小花花,看大哥绝尘而去,不跟他玩儿还跑过来撩闲,脾气再好的宝宝也绷不住了。
贾政一直盯着贾珍呢,见宝贝儿子被气着了,在他大哭之前坐到对面,笑道,“爹爹跟珠儿玩好不好?”
贾珠立时就把倒霉大哥抛到脑后了,抓起亲自扯下来的花瓣放到贾政手上,他自己也拿了几片,举高小手再放开,看花瓣旋转着飘落,开心得直拍小手。
贾政从没见他这么玩过,珠儿才五个月,感统能力过于优秀了吧?
再看他的坐姿,虽说要靠在特制的靠枕上,能坐得如此稳当也很难得了。
抓握东西也很精准,该说不愧是功勋人家养出的孩子么,生来就身体素质优越,说不定也是个习武天才。
命奶娘拿来针线,贾政把花瓣用线穿起来,穿成几串挂在桂树上随风飞舞,让贾珠抓着玩儿。
贾珠从没抓过这么灵活的物品,扎着两只小手乱抓,笑得咯咯的。
陪贾珠玩到太太派人来请,荣国府全家,包括王氏一同来到宁国府,与全族老少共同庆贺贾政进入官场,成为皇帝近臣。
宁国府几重仪门大开,内外两个的席面都摆好了,还请了一档子打十番的,并两班小戏,只小半天时间就准备得如此周全,难为贾敬夫妻是怎么做到的。
贾政先去祠堂敬香,告知先祖贾家又出了一个出息的子孙,然后逐一拜见族中长辈,接受同辈贺喜,又受了小辈们的礼,这才入席享受酒戏。
内宅席上就简单多了,全族都听说了王氏做的恶心事,知道这位二奶奶以后再威风不起来了,只当看不见她阴沉的脸色,自顾自吃酒说笑看戏。
贾政很喜欢自家酿的米酒,细腻清甜,还有淡淡的桂花香,好喝不上头。
贾敬却不能让他由着性子喝,只两杯就让人换上了甜酒酿,提醒道,“明日起就要去侍卫营当值了,以后在外面吃酒也要注意,顶着一张宿醉的脸去晨训,那可是要吃苦头的。”
贾政点头受教,又想起一件事,“圣寿节前我听说回部要来京都,敬大哥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么?”
贾敬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都到御前了,还惦记着回部呢,之前就因为这件事逃学,满京都里闹腾成什么样了,今儿听说你进了御前,礼部的大人们还拿这件事说笑呢。”
贾政一摊手,“我不也是想找个出路吗,都快及冠的人了,总不能一直靠家里养吧。”
贾敬哼了声,又扫了眼正跟同族兄弟划拳的贾赦,不禁笑了起来,“前两个月我还发愁你们兄弟的出路在哪里,这才多长时间啊,就都进益了,赦儿在内务府干得不错,你又进了御前,我贾家再无忧心之处了。”
贾政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这一切都是皇上给的,敬大哥知道我的意思吗?”
贾敬白了他一眼,“当我是傻子吗?你都在御前当差了,我再接触太子不是找死么。就算我愿意作死,太子也不敢这么干,看着好了,你舅舅那个詹事府的差事也当不久的。”
贾政窘了下,他都忘记自己还有外祖和舅舅了,外祖家有六个舅舅,跟太太一母同胞的嫡出舅舅却只有一个,太太出阁时他才七岁,之前又分隔两地十几年,太太平时也很少提起他。
舅甥关系本就一般,如今再受他的拖累,连官职都要保不住了,过几天去给外祖贺寿时不会被打出来吧?
贾政可怜巴巴看向贾敬,“我们能想办法再给舅舅谋个职位么?”
贾敬好笑的摇头,“你外祖可是保龄侯,致仕时又授封尚书令,詹事府那些人是不会把事做绝的,自然另有职位安排他,说不定官职还能提一提。他现在是正六品,再提就是从五品了,啧,那些三甲同进士混一辈子,都未必能越过六品去。”
贾政松了口气,能不被舅舅记恨他就放心了。
次日卯时,贾政体验了一把老爷太太的联合叫醒服务,太太捏耳朵,老爷掀被子,命松烟几个把他整个人从床上架了起来。
双腿落地时贾政还迷糊着,直到冷帕子呼在脸上,才打个激灵清醒过来。
拿下脸上的帕子,贾政无奈道,“侍卫处比国子监近多了,至于天还没亮就把我叫起来吗?”
贾代善一本正经的点头,“至于,第一天入职,怎么着也得提前两刻钟报道,才能显出诚心来。还得去看你大嫂送的院子呢,你坐青油车,再带过去一匹战马,都放在院子里,预备着有事的时候用。”
贾母也道,“我命人做了□□甜粳粥,炸了肉饼和几样小菜,在晨练前一个时辰吃了,才能既垫了肚子,又不会在训练时难受。”
父母的拳拳爱子之心让贾政心里暖暖的,各抱了下老爷和太太,在两人的笑骂声中快速解决早饭,然后整装戴冠,挂上绣春刀和腰牌,来到荣禧堂时贾赦和石氏都在这里等着了。
贾赦笑道,“我弟弟穿上这身飞鱼箭袖可真精神,今天是政儿你头一天当职,哥哥送你过去。”
贾政拱手,笑道,“那就有劳大哥了。”
告别太太和石氏,父子三辆青油车出了荣国府,贾敬父子的车已经在门前等着了。
掀开车帘相互打过招呼,五辆车就出发了,这次要往宁荣街的西边走,侍卫处在西安门以里,紧贴着大明宫的西宫墙。
贾政在车上盯着怀表,此时天色渐亮,卖早点的刚刚出摊,街上行人寥寥,以当前的车速也需要一刻钟才能到达西安门。
车队又拐到对面,来到第二趟街,停在一扇黑油大门前,已经是卯时过半了。
贾母派来整理院子的管事开门迎了出来,贾政一行人下车走进小院,大门对面是花开富贵的影壁,一进院没有屋子,最里面是马棚,空出来的地方足够停下五辆车的。
二进院的布局有些紧凑,五间正房配耳,东西厢和倒座一样不缺,三进则是个小花园,后罩房直通到东西院墙。
贾代善含笑点头,“不错,很规整的小院子,给政儿歇脚刚刚好,老大家的有心了。”
第36章 撑腰
贾政向贾赦拱手, 笑道,“请大哥代我谢谢大嫂, 回头请大嫂指几样喜欢的东西,弟弟一准弄回来。”
贾敬点头,“是得好好感谢,如今想在西安门附近找这样的院子可是难了。”
贾赦笑道,“我们兄弟不用这么客套,你送我几坛子好酒就齐活了。”
他不着调的回答立即引来父兄训斥,几人只在小院待了不到一刻钟便再次上车,来到西安门前。
四人再次下车, 臣子的车马是不能进入宫门的,哪怕西安门这边连外朝都算不上,只要在宫墙以内的地方, 就不能乘车骑马进入。
贾政下了车, 立即在守门的监门卫里发现几个眼熟的人, 正是陪王子腾找他麻烦的怂货, 被谢鲲几人盯着,他们眼睁睁看着王子腾挨揍, 连汪一声都不敢。
此时所有监门卫的视线都落在贾代善身上, 眼中的不知所措十分明显。
贾政办案多年,对人的情绪变化非常敏感, 略一思索就明白他们为何会无措,以及老爷亲自送他来上差的原因了。
王子腾是监门卫的人,他打败王子腾进入御前, 就相当于踩着监门卫平步青云,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肯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这些人甚至不用做什么,只要找理由把他拦在宫门这里,错过第一次晨训时间,他就会受到卫胜青等人的严厉责罚,留下这个坏印象,想在团队里立足可就难了。
贾政崇敬又感激的看着老爷,在两位老国公过世后他一力支撑宁荣两府,又要为儿孙的前程操劳,真是辛苦老爷了。
贾代善呵呵一笑,对儿子敏锐的感知能力相当满意,虽说在处事上还带着几分生嫩,很多事也想不周全,单凭这份眼力就差不了。
这队监门卫正如贾政所想那般,就是故意来找他麻烦,替好兄弟出气的。
可谁也没料到荣国公会亲自送儿子来上差,贾代善别看官职不高,却是开国八个公爵府的核心人物,又与四位郡王交好,得罪他就等同于得罪了四王八公,弄不好是要掉脑袋的。
这队监门卫只好捏着鼻子自认倒霉,连贾代善递到面前的腰牌都不敢接,恭恭敬敬迎他们进入宫门。
贾珍挥手向长辈们道别,等贾政他们走进宫门,他才沉下脸来,眯着眼逐一打量几个监门卫,直到把他们看得全身发毛,才冷哼一声上车离去。
步入宫门,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西安门虽是在大明宫最西边,与皇宫的主体建筑间隔着很多衙门和整个太液池,但走进宫门就进入了代表帝王威严的皇城,庄严肃穆的压迫感像巨石般横在心头,让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