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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沉默着走在宫道上,经过鸽子房和藏经库,在西花房前向北走,又经过司礼监的经厂,再绕过清馥殿,就到侍卫营的地盘了。

侍卫营的主楼是前朝大名鼎鼎的豹房,后来被改成养马的御马间,走进大门右手边就是羽林卫的马棚。

御前三卫中只有羽林卫配了战马,也才不到一百匹,被全卫当成眼珠子宝贝着,早到的人都在这里看马仆洗涮马匹。

贾代善当先走进侍卫营,立即被眼尖的人发现了,其他人听到向荣国公问安的声音也都围了过来,好奇这位大神跑到侍卫营做什么?

贾政发现江离也在人群里,便指着他对贾代善笑道,“老爷,那位是我的队长,江离江大人。”

贾代善拱手笑道,“小儿顽皮,以后要麻烦江队长多加教导了。”

贾敬和贾赦也向江离拱手问好,客气道,“有劳江队长了。”

江离哪敢受国公爷的礼,拱手连道不敢,又向贾敬两人还礼,全场数他最忙。

贾代善明白自己再待下去就是为难人家了,对贾政道,“好生听江队长的话。”

又向众人告辞,便带着贾敬和贾赦离开了。

众人送到侍卫营门口,看着贾代善走远,又把目光落到贾政身上。

有人打趣道,“国公府的少爷果然矜贵,上差都要国公大人亲自送到大门口。”

贾政心说这人是谁啊,当别人听不出他明着打趣,暗中抹黑嘲讽么,想让他认下娇贵大少爷的头衔是没可能的,他拉住要反唇相讥的江离,抬手就把黑锅扣到王子腾头上。

“老爷是担心我得罪了王子腾,进宫门时会受到为难,才亲自送我来的。在西安门那里果然看到了陪王子腾找我麻烦的几个人,要不是老爷送我进来,弄不好就要迟到了。”

贾政拍着胸口,一副后怕又庆幸的样子,其他羽林卫却不淡定了,侍卫营是三卫共用的,这里就站了不少监门卫的人,他们直刺刺的瞪着旁边的监门卫,问贾政,“你说的是真的?”

贾政肯定的点头,“真的啊,就是不知他们现在还在不在了。”

江离嘿了声,“贾政已经是我们羽林卫的人了,王子腾那些人还敢明目张胆的找他麻烦,他们是吃熊心豹子胆了不成。”

有人起哄,“走,去看看,当职时间,量他们也不敢跑了。”

羽林卫群情激昂,乱哄哄往西安门走,贾政傻眼的跟在后面,不明白这些人这么激动做什么,都是二三十岁的成年人了,还这么热血的么?

江离拉着他,解释道,“御前三卫除了打旗撑幡的龙禁卫,羽林卫和监门卫之间竞争激烈,遇到能踩对方一脚的机会是绝不会放过的,你以后也要小心了,绝对不能输给监门卫的人,输了也要尽快找回场子,否则是会受到排挤的。”

贾政点头表示受教,众人来到西安门,发现王子腾的几个朋友果然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怒了。

江离喝问道,“你们想干嘛?贾政是我的队员,欺负他之前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那几个监门卫也不淡定了,他们正担心会遭到宁国府小霸王的报复,结果贾政又招来这么多羽林卫,这是想让他们在京都混不下去吗?

一人指着贾政,怒道,“你个卑鄙小人,竟然敢告黑状。”

明明是自己理亏,还要倒打一钯的话把所有人都气乐了,开始七嘴八舌的讨伐几人。

都是一个营混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就王子腾那个人嫌狗厌的脾气,要不是有个当地方大员的县伯老爹,谁愿意搭理他啊,他们几个才是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敢骂别人卑鄙。

这边正闹着,远处突然传来了拍手声,听到的人俱是一静,转头向宫道东边看去。

江离小声对贾政道,“宫里禁止高声喧哗,贵人路过时都会有内侍在前面拍手开路,听到拍手声只管躲开就是了。”

贾政应了声,看着快速接近的宫车,心说今天这位贵人肯定是躲不掉了,不知车上的谁,又为何会走得这样急。

堵在宫门前的众人分开两边,站在路边垂手侍立,东边路上只有一辆宫车,前后的内侍和羽林卫不到二十人,都小跑着跟随在左右。

宫车在接近西安门时慢慢减速,车尾停在贾政身边,车门打开后司徒衡的俊脸出现在面前。

他挥手免了众人的礼,对贾政笑道,“今天就来当差了?”

贾政抬头看着司徒衡,突然生出他是专为自己而来的想法,是担心他会被挡在宫门外面吗?

司徒衡见贾政愣愣点头,一瞬不瞬盯着自己,像只发呆的小兔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我的王府就在西安门附近,等开府了请你来家里玩儿,训练要注意安全,不要伤到自己。”

贾政肯定了这人就是专程来给自己撑腰的,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又不能多说什么,只能用眼神表示感谢,拱手道,“臣明白的。”

明白二字包含了太多内容,司徒衡心中欣喜,又勉励几句便回车出宫去了。

经他这么一打岔,众人也没了斗气的兴致,同时把贾政的不好招惹等级调到最高,人家可是能被皇子请去家里玩儿的人啊,他们还是客气些吧。

江离招呼大家回侍卫营训练去,进了院子又给贾政介绍侍卫营各处的用途。

御前三营以羽林卫的品级最高,同样是正六品,贾政只是最低等的队员,王子腾却是监门卫的小队长。

在营区的居住条件也有很大区别,羽林卫的营盘在大门右边,前面是马棚,后面是纵横交错的六个连体式建筑,紧临着太液池,风景十分优美,每人都有用于休息的独立单间,还有十个公共浴池供训练后清洁使用。

大门左边的监门卫营盘就要差上很多,只有三趟上房,勉强能住下当天轮职的人。

龙禁卫的营盘在最西边,宫墙下边是存放仪仗的库房,外面是两排厢房,没几个正经休息的地方,有些人只能在空着的库房里暂时歇脚。

贾政没想到龙禁卫的待遇会这么差,好奇道,“龙禁卫不是有很多恩荫进来的人么?那些大少爷肯在库房里休息吗?”

他还想着实在不行就给贾珍捐个龙禁卫呢,如果待遇是这样的还是算了吧,能捐的官那么多,没必要非得在御前吃苦。

有人在背后嗤了声,“大少爷又能怎样,御前可不是谁都能来撒野的地方,小子,听说你功夫不错,怎么样,敢不敢跟我比划比划?”

第37章 晨训

贾政回头看去, 说话之人高个长方脸,吊梢眉, 眼神中除了对战斗的狂热再没别的了,有点傻兮兮的。

不待贾政开口,已经有人扑上来抓住他往远处扯了,嘴上还不忘念叨,“吕大壮,马上要训练了,你别见个人就挑衅,想被吕大人抽藤条吗?”

目送姓吕名大壮的傻大个被人拖走, 贾政小声询问江离,“队长,这人是内卿吕大人家的亲戚?”

江离苦笑, 一旁有人小声插话, “什么亲戚啊, 吕大壮就是吕大人的独子, 四十岁上才有的他,据说刚出生时才猫崽子大, 吕大人怕他难养活, 就起名大壮了。”

又有人接话道,“吕兄不负老爷所望, 长得确实又高又壮,功夫也不差,就是这脑子……总之你别搭理他就完了, 他那小队的人会盯着他的。”

贾政扯了扯嘴角,除了对吕大人的无限同情,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侍卫处内卿是从三品, 必须由科举入仕才能担任,学霸生了个武力值爆表的傻儿子,槽点多到他都不知从何处下嘴了。

江离呵呵笑道,“你们别讲究别人了,向贾政自我介绍一下吧,以后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

与贾政同属十六大队,左分队,一小队的只有四人,队长江离,性格爽朗,英挺帅气。

队员丁全思,气质儒雅,喜欢说笑。

包武长得其貌不扬,却是个打听小道消息的高手。

冯有身形魁梧,沉默寡言,是队友中力气最大的。

加上贾政,十六左一小队总共才五个人。

贾政一一见过队友们,同样作了番自我介绍,“我叫贾政,家中次子,擅长拳法和腿法,刀法一般般,体力更没眼看,还请几位哥哥多加关照,下差后我请客,地方随便挑。”

包武叫了声好,一把勾住贾政肩膀,笑道,“嘿嘿,小子,哥哥们可有个好去处,今儿就带你见识见识。”

贾政见另外三人都憋着笑,就知道不是啥好地方,但他也不带怕的,“好啊,我自小在江南长大,还没见识过京都繁华呢,就请哥哥们带我开开眼界吧。”

冯有啧了声,瓮声瓮气道,“我就说吓不到他吧,国公府的少爷,什么没见识过。”

江离摇头,笑道,“未必,他是不知道要去何处才会这么淡定,以贾公爷护犊子的脾气,是不会允许贾政去那些地方的。”

贾政有点明白队友们想带他去哪种地方了,上辈子都是他带队查抄带颜色的营业场所,在红楼世界书寓清馆反倒成了高雅的娱乐场,他还要亲身去体验一番,就挺神奇的。

他们边说话边往北面的内教场走,辰时一到教场上就有哨声响起,江离拉着贾政走到十六大队的队列,站在左一小队的位置。

一同晨训的御前侍卫有上千人,只占了内教场不到五分之一,先由各大队正副队长训话,而后就开始了今天的队列练习。

贾政此时才知道原来古代也会练队列,而且是全民最熟悉的站军姿,待会儿该不会让他们踢正步吧?

十六大队的正副队长一直盯着贾政,眼见两刻钟快过去了,他依旧站得笔直,队长冯欣先是松了口气,又小声嘀咕,“不是说荣国府溺爱子嗣吗?这贾政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我都舍不得让我家小子站这么久,哪里溺爱了。”

副队长廖望叹道,“京里的闲话哪有做准的,长辈溺爱也拦不住人家孩子天生就乖巧懂事,你看户部左侍郎家的独子,十六岁就考上举人了,我们怎么就养不出这样的呢。”

两人齐齐叹气,军姿过后又指挥队员练习行进队列。

护卫在皇帝身边的羽林卫不仅要警惕周围情况,还要保持昂扬气度和整齐队列,御前侍卫的军容军姿关系着皇家脸面,是每日训练的重中之重。

对贾政而言队列练习也很轻松,每个小队站成一排,绕着教场走两圈,在行进中昂头挺胸,与队友保持平齐就算合格,比在队列方阵里踢正步容易多了。

队列训练只有这两项,贾政全部顺利过关,结束后还有一刻钟的休息换装时间。

江离拉着他快速向小队的营房走去,丁全思跟在后面呵呵笑个不住,“贾政你太厉害了,第一天参加训练就能走得这样好,其他小队还等着看我们笑话呢,这下可让他们失望了,哈哈。”

江离也笑道,“站姿走姿倒罢了,国公府养出来的仪态再不会差的,没想到贾政你行进时也能走得这样齐整,我们可是挨过不少骂才能与身边人保持平齐的。”

包武好奇道,“贾政,你在家里练过吗?”

贾政一时竟有些回答不上来,上辈子从小学就开始军训,他都记不清第一次练队列是什么时候了,又是怎么学会与同排人保持在一条水平线上的,练习多年都快变成本能了。

他随口答道,“小时候看过老爷训练新兵,我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

几人先是感叹荣国公治军严格,又向贾政解释羽林卫的各项制度,羽林卫定额是一千五百人,分为三十个大队,每队定额五十人。

轮值时又分为六组,每组五队,三个时辰轮换一次,子时到巳时为早班,午时到亥时为午班,当职三天休息一天。

每次轮休过后,大队在排班表上的位置都会后移一位,分组和当值的班次也会做出相应调整。

贾政听到轮值和班次两个词就脑袋疼,上辈子就轮班轮到不成人样,都穿越成国公府的少爷了,还是摆脱不掉这件事,唯一的进步是做得不好皇帝会直接砍他脑袋,不会再有人用撒泼打滚和答非所问折磨他了。

苦笑着来到自家地盘上,从外面看羽林卫营盘乱糟糟的,走进去才看出是一个连一个的院子,每队一个小院,院内正房和东西厢房俱全。

十六大队很幸运的分到了第二趟的最东边,左分队所在的东厢窗外就是太液湖,是侍卫营风景最好的院子之一。

东厢前面又用木栅栏分成四个小区域,每个小队一个整间,里面再分成六间筒子房,贾政的房间在东厢第五间,里面不到十平,门对面是窗户,一张单人木床,一桌一椅一个衣柜,就是全部家当了。

见贾政站在门前,迟迟不进去,住在隔壁的包武拍了他肩膀一下,安慰道,“虽然条件简陋了些,但每天有人打扫,还是很干净的。”

栅栏外有人嗤笑一声,“大少爷哪见过这么破烂的地方,国公府下人住的都比我们这里强吧。”

贾政最讨厌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当即不客气的怼回去,“是啊,我家下人住的确实比这里好,兄台要是想卖身为奴,我回头就打发人牙子送卖身契来。”

他的话引来一片哄笑,那人立马就上头了,吼道,“你等着,我们在教场上见真章。”

江离冷笑,“你小子在御前十来年了,居然有脸挑衅一个才入职的,我看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贾政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完全无动于衷,他看着站在栅栏外的男人,从眼角的纹路判断至少三十四五了,还戴着六品补子,难怪怨气这么大。

“那就教场上见啊,想挑战就直说呗,大男人这么嘴碎做什么。”

“你……”那人暴怒,恨不得活撕了贾政。

“行了。”威严的声音在院门口响起,冯队长大步走了进来,训斥道,“同队的人吵成这样,也不怕外人看笑话,快点换衣服,迟到的人就绕教场跑十圈。”

十六院瞬间变得静悄悄,冯队长比洪亮还要高壮,魁梧得像扇门板似的,目送他消失在正房门内,大家立即窜回屋里换作训服去了,教场大到战马跑十圈都得喘好一阵子,他们可不想受那活罪。

贾政的作训服已经摆在床上了,纯黑色的短打加短筒靴,专为方便打架准备的。

快速换好装,众人又急急忙忙的赶去教场,贾政莫名道,“为什么不在训练一开始就换上作训服?不觉得麻烦么?”

冯有苦笑,“为了能在中途休息一下啊,上任内大臣是行伍出身,喜欢亲自主持训练,一个时辰训下来都累成狗了。参加晨训的都是要上午班的大队,头午班就在一个时辰之后,累得蔫头耷脑的还怎么当职啊。”

丁思全笑道,“吕大人就提出练队列时要穿飞鱼箭袖,才好看出训练效果,这才为我们争取到一刻钟的换装休息时间。”

原来如此,贾政又看向冯有,问道,“冯大哥是冯队长的本家吗?你们长得有点像呢。”

冯有惊诧道,“你从哪里看出我们像的?除了身材高大,我们找不出像的地方吧?”

贾政摇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们一举一动有些相似。”

这下全队都惊讶了,江离笑道,“小子你的眼光挺毒啊,冯有跟冯队长虽然长得不像,但确实是叔侄关系,除了你之外从没被人看出来过。”

贾政笑道,“我家里人口多,眼力还是有一些的,既然队长是冯大哥的叔父,对我们小队肯定有特殊照顾吧。”

冯有脸颊抽搐,“这回你猜错了,我是他叔叔。”

啊?!

第38章 刀法

冯家老爷是直隶的正五品千户, 冯有是老来子,十六队的队长冯欣则是他大哥的嫡长子, 两人虽是叔侄关系,他这个小叔却比大侄子小了近十岁。

冯老爷不放心小儿子,等冯有考到御前,就让大侄子把他要到手下当队员,因此才形成了侄子关照小叔的奇特关系。

“挺好的啊。”贾政并不觉得有问题,“出门在外最重要是有人关照,管他是打哪儿来的呢,至少我们小队不用担心被推出去顶包了。”

队员们都点头认同贾政的观点, 有队长罩着,他们确实能轻松很多。

冯有松了口气,笑道, “你不觉得别扭就行, 因为这层关系, 我们左一小队没少被其他小队嘲笑。”

贾政哼了声, “他们那是嫉妒,谁不想头上有人罩着啊。”

队友们都笑了起来, 丁全思笑道, “贾政,我发现你这人还挺好的, 一点也看不出大少爷的骄娇之气。”

贾政也笑了,“挣下这份家业的是我祖父和父亲,我连一个铜钱都没赚到过, 有什么可骄傲的。”

他们说笑着回到内教场,休息过后就要开始体能训练了,先是慢跑, 后是蛙跳,等筋骨完全舒展开,又开始绣春刀法的演练。

因贾政是第一天入职,冯队长便把他叫到一边,亲自教导刀法。

冯队长抽出自己的配刀,布满花纹的刀身寒光逼人,“绣春刀,是从腰刀衍化而来的特种刀具,刀身狭窄略弯,灵活轻巧,便于携带和近距离攻击,既可以单手突刺,也可以双手劈砍,在前朝就是御前专用的配刀。

经过本朝能工巧匠的数次改良,每一柄绣春刀都是千锤百炼之作,刀锋犀利,双手持刀可把整只马头砍断,在市面上极为罕见,贾政,你以前练过绣春刀吗?”

贾政站得笔直,回答简练,“没有。”

冯队长含笑点头,“嗯,是军人的样子。听出我问题的陷阱在哪里了吗?”

贾政点头,“绣春刀乃御前之物,外人别说练过,摸一下都是死罪。”

所以他才不肯让贾珍看刀,万一让那小子说出去,宁荣两府就有乐子瞧了。

冯队长啧了声,“诶,最讨厌你这种不用教就啥都懂的部下了,这让我怎么立威啊。”

贾政好笑道,“队长不用立威我也会服从指挥的,费那个事做什么,快点教我刀法吧。”

冯队长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急什么,摸鱼你懂不懂?”

贾政差点翻白眼,“整个羽林卫只我一个不会用绣春刀的,怎么能不着急,我的体能大概也是最差的,队长有快速长力气的办法么?”

冯队长一拍肚子,发出砰的一声,“吃啊,听听这声音,实心的将军肚,砍不透扎不漏,练刀一天都不带累的。”

贾政叹气,“那就没办法了,我家祖上八辈贫农,至今也没一个能吃胖的。”

脂包肌确实力大无穷,但贾家的美貌基因却更胜一筹,富贵了四十多年,愣是没养出一个胖子,包括府外那几房族人也是挺拔清秀,想吃成冯队长这样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冯队长哈哈大笑,“不愧是卫胜青那小子看中的人,贾政你太有意思啦。”

贾政愣了下,这才想起左右四个分队长一直没出现过,他也不敢多问,开始在冯队长的亲自示范下认真学习绣春刀法。

天下刀法都是由基础刀法衍化而来的,刺、劈、斩、剁、挑、扫、撩、砍、削、截、挂、点、崩,十三式刀法因运用场合不同,每种刀法都有独特的运用方法。

贾家的伏魔刀法是在战场上通过实战完善出来的,以攻代守,刚猛无敌。这类大开大合的刀法很容易伤人伤己,并不适合在狭窄建筑内部近身战斗。

绣春刀法则更加灵活精准,以守为攻,侧重格挡和突刺,以保护安全为主,并不要求一定要斩杀敌人。

贾政有刀法基础,上手十分迅速,晨训结束时已经把套路全部记熟了,接下来就是不断练习直到融会贯通,这个就不用人教了。

晨训刚一结束,江离就招呼贾政跟上来,而后他就带头向营区跑去,其他人也是同样的动作,跑得像后头有人追杀似的。

贾政不明所以,只得也跟着跑起来,回到营盘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跑这么快,原来晨训过后还有早膳供应,跑慢就抢不到好菜了。

食堂在营区中心,贾政赶到时队友已经帮他拿好饭了,羊肉包子堆了满满一托盘,还有水煮蛋,炖的猪肉豆角粉条,以及满满一大盆鲜虾豆腐汤。

贾政自穿越以来就被各色精致美食养着,时间长了反倒觉得嘴里没味道,甚至开始怀念学校食堂的大锅菜。

看到羽林卫的食堂饭菜这么接地气,他开心道,“好丰盛啊,我馋包子和炖菜好久了。”

不等别人说话,卫胜青就笑道,“我也觉得我们食堂比王府的饭菜好吃,不论什么东西,经那些厨子的手就吃不出原味了。”

大家都被突然出现的分队长吓了一跳,江离用汤把包子送下去,才报怨道,“分队你能不能别总是神出鬼没的,差点噎死我。”

卫胜青哼了声,坐到贾政身边,拿起包子咬了两口,才道,“这就吓着了,看到下次轮职表你还不得气死。”

听到的人俱是脸色一黑,只有贾政举着包子呆呆的,不明白轮职表能出什么问题。

早午四个班次而已,就算排到早一班,要从晚上十一点工作到次日早上五点,也不至于气死吧?

丁全思苦笑着跟他解释,“今天是这个班的最后一天,明天休息,后天再来就会变更分组和班次了。排在哪个班次无所谓,主要是不能和讨厌的大队一起轮值,有些家伙能把人烦死。”

卫胜青叹气,“我们这次就遇到难缠的了,四大队那家伙仗着祖父是保龄侯,向来嚣张跋扈招人烦,想到要跟他共事三天我就头疼。”

“怎么遇到他了?”坐在附近的都是十六大队的人,听说下次会遇到四大队,全都哀嚎起来。

贾政比他们还不淡定,“不是,我怎么不知道我外祖家还有表哥在羽林卫?”

这就是顶级大贵族的待遇么,满朝都是亲戚,随便一个被人吐槽头疼的对象都能跟自家扯上关系,贾政有点消化不良。

诶?众人都看向贾政,卫胜青啊了声,“对啊,你外祖父就是保龄侯啊,你不知道史缶是谁吗?”

贾政茫然摇头,“我没听说过,我只有一个嫡出的舅舅,他三个儿子最大才九岁,那个史缶多大了?”

“史缶他,有二十八九岁了吧。”卫胜青也不能确定。

贾政窘着脸计算,“我外祖父马上就要过七十大寿了,有个年近三十的孙子,也算合理吧。”

江离好笑道,“年纪不是问题,你怎么连外祖家有多少表哥都不知道啊?”

贾政无奈道,“我外祖家人太多了,加上我在江南长大,去年才回京都,有多少个舅舅我都不清楚,更别说表哥了。”

众人都笑起来,“没事,你不认识史缶,他肯定认识你,当职时吓吓他,保证我们平安度过下次轮职就行。”

贾政应了声,并不觉得这是多困难的事,史家外祖父就一渣男,家里有多少妾室他自己都没数,对庶出子女就更无视到底了,量那个史缶也不敢在他面前炸翅。

用早膳,贾政又被队友们拉去浴堂洗澡,七月的天随便动一动就是一身汗,满身汗臭味万一熏到皇上,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贾政在家里洗澡都是用浴桶,还挺怀念这种公共大浴池的,他学着队友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先用香汤洗了头发,再把身上的汗渍冲洗干净,然后才泡到浴池里,和队友相互按摩,舒展筋骨。

没了衣物遮挡,所有人都道貌岸然不起来了,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青红色的印迹,冯有肩上还有齿痕,贾政不见瑕疵的皮肤反倒成了另类。

江离一把揽住贾政肩膀,坏笑道,“二公子最近素得很啊。”

贾政能说啥,总不能说因为见过太多人性黑暗面,对男人女人都失去兴趣了吧。

他推开没正形的队员,“我斋戒不行么,别说你们不知道我家那些糟心事。”

包武啧了声,“何以解忧,唯有娇娘,还是太年轻啊。没事,晚上哥哥们带你见识新鲜的,说不定就有兴致了。”

众人都呲呲的笑,冯队长在远处的池子里哼了声,“小猴崽子们要是在当职时出了状况,爷也打你们个新鲜的。”

整个浴堂立即鸦雀无声,队长的巴掌跟蒲扇似的,挨一下就得到阎王殿前晃一圈,谁敢出状况啊。

洗完澡,已是巳时过半,再过半个时辰就轮到十六队轮职了。

快速回到院子,贾政换上飞鱼箭袖,打理好自己就到院子里集合。

冯廖两位队长逐一检验过队员着装,确定所有人都没问题了,才挥手道,“出发。”

“是!”众人大声应喝,而后迅速整队,左分队在前,右分队在后,小队成员两人一排,跟随队长向大明宫的内朝走去。

第39章 当职

羽林卫是以五个大队为一组, 三个时辰为一班,轮值守卫皇帝安全, 一班中有三个大队担任守职,负责近身护卫,两个大队担任巡职,负责巡视周边环境。

两种任职每次还会做出调整,确保没人能长时间接触皇帝,减少被外人蛊惑收买的风险。

十六大队今天就是担任守职,六名正副大队长负责近身护卫,十二名分队长带领手下小队守在外围, 既要安排队员的警戒位置,还得随时执行大队长的派遣。

担任巡职的两个大队则守在更外围,负责周边的安全警戒, 在皇帝要前往某地时还要提前布防检查, 确保道路上没有任何安全威胁。

江离边走边给贾政讲解羽林卫的职责, 推翻了之前很多固有印象, 他低声问道,“我们不用在宫里巡逻吗?”

影视剧里面的御前侍卫都能在内宫随意走动, 他还以为能常在宫中遇到五皇子呢, 怎么跟江离说的不大一样啊。

江离要是知道贾政在想什么,肯定会一脚把他踹进太液池里。

他摇头, “巡逻是监门卫的事,他们不仅要看守宫门,也要负责宫门周边区域的安全。东西六宫和慈宁宫的守卫工作则是由内监负责, 外男进入妃嫔的地盘可是要杀头的。”

贾政……

难怪小时候妈妈总说影视剧看多了会降低智商,幸好没乱问,差点被脑残电视剧害死。

跟随队伍沿着太液池岸边向北走, 经过玉河桥后继续向北,从西华门进入内朝。

进去了才被前一班巡职告知,皇上正在前往弘文馆的路上,几个大队长打出安静的手势,带队贴着宫墙小跑向弘文馆,在仁智殿前赶上了皇帝的肩舆。

皇上正坐在肩舆上发呆,并未察觉羽林卫已经在行进途中悄无声息的完成了交班,走下肩舆时才发现换人了,便随口问了句,“已经午时了?”

内相苏诚笑道,“刚到午时,皇上这一上午尽批折子了,忙起来时间可不过得快么。”

皇上也笑了,忽而又想起一事,问壮得熊似的冯欣,“贾政那孩子是在你手下吧?表现得怎么样?”

冯队长躬身答道,“回皇上,贾政的军姿军容都挑不出毛病,刀法也学得极快,是个可造之才。”

皇上不再说什么,只点了下头就向弘文馆内走去,这里是大明宫的藏书阁,也是宿学大儒讲经之所,目前还在弘文馆读书的只剩下七皇子,以及陪伴他的十几个宗亲和王府的孩子。

没人敢询问皇上为何会在大中午跑到弘文馆来,四位大队长随他进入馆内,剩下两人指挥各分队迅速布防,将地点分派清楚后他们也回到皇帝身边,把警戒工作交给各分队长负责。

十六左分队被安排在弘文馆大门以南的区域,因贾政头一天当职,卫胜青就把江离安排在他对面,随时注意他的情况。

贾政站在滴水檐下,这里遮光又通风,感觉不到丝毫暑气,卫胜青也要守卫在皇帝左近,临走前还不忘嘱咐他想更衣就和同队的人轮流去,内监会在职守地点附近为他们准备恭桶,不用憋着。

贾政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宫女实录,里面说宫里的人都要控制饮食,避免在当差时上厕所,原来羽林卫是没有这方面要求的。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安排才合理,羽林卫需要用武力保护皇帝,饿得手脚发软关键时哪来的力气,相比之下轮流上厕所根本构不成困扰。

贾政在滴水檐下站岗,周围除了同大队的队友就没别人了,刚开始还能保持警惕,靠研究宫墙后面的殿角打发时间,时间一长思维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直到听见有很多脚步声接近,他才回过神,转头就看到太子身着大红色太子常服,急步向这边走来。

跟在太子身边的是负责巡职的一位大队长和两位分队长,以及三个小队,东宫的侍卫只能在外朝和东宫保护太子,进入内朝就要由皇帝的亲兵羽林卫跟在身边,既是保护太子安全,也要防止太子暴起弑君。

太子走得很急,来到弘文馆前反倒不着急进去了,而是走到贾政身前,上下打量他片刻,而后脸色一沉,哼了声拂袖而去。

贾政莫名其妙的跟对面的江离对视,不明白太子爷这是在发什么疯。

这时又有一队人从南边走过来,三皇子走得像踩了风火轮似的,突然停在贾政身前时,后面跟着的人差点没刹住车。

三皇子也是先打量贾政,才笑道,“不错嘛,穿上这身比平时英武多了,我还担心你娇娇弱弱的,晨训时就会受不了呢。”

贾政心说娇娇弱弱那是形容女孩子的,你不会说话就请闭上嘴,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能随意开口,只能瞪着他用眼神表达不满。

三皇子大概也是脑子有坑那一款的,贾政越瞪他越开心,抬手接过内监送上的荷包,亲手挂在贾政腰间。

“这里面是薄荷糖,受不住了就含一块,实在不行就打发内监找我去,可别硬撑着弄出病来。”

贾政心里发酸,皇家教育出来的孩子其实都不差的,看三皇子的表情就知道,除了想通过他拉拢荣国府,对他的关心也是有几分真心在的。

可他们身处的地位就注定了此生会父子相疑,手足相残,好惨的一群人。

三皇子接收到贾政感激的小眼神,笑着走进弘文馆,接下来又有六部的几位大佬到来,无一例外都是先对贾政评头论足,打趣一番,才进入弘文馆。

贾政在心里叹气,不知是该欣喜于老爹的好人缘,还是可怜自己的处境,当个保镖站个岗而已,这群大佬戏要不要这么多啊。

他却不知道大佬的举动带给队友们多么大的震撼,三皇子关照贾政还能用想拉拢荣国府解释,一群重臣也把贾政当成自家子侄调笑,就很不同寻常了,看来荣国公在朝堂上的分量远超他们想象啊。

大佬们进去没多久,外膳房和御膳房就开始传午膳。

两个膳房都归内务府管辖,职能却有所不同,外膳房是负责内朝后宫所有官员,以及内监宫女饮食的部门。

而御膳房则专门负责皇帝皇子和后宫妃嫔的饮食,由内相苏诚和内务府共同监管,采办等事交由宗亲负责,在吃食上不敢有丝毫大意。

贾政也是吃过宫宴的,相比之下他更喜欢羽林卫食堂的大锅菜,对抬进弘文馆的御膳没任何兴趣,只注意来往人中没有可疑的就行。

等送膳的人都进了弘文馆,卫胜青才走到贾政身边,低声问道,“可看出什么没有?”

贾政也小声答道,“没有,送膳的都是当差的老手了,连一个手忙脚乱的都没发现。”

卫胜青轻笑,“不错嘛,能看出这些已经很了不起了。累不累?要不要给你换个岗位?”

贾政摇头,“不累,这才多长时间。”他又不是泥捏的,哪能站一会儿就累了。

卫胜青笑道,“那成,就看你小子能站多久吧。”

贾政懒得回答,直站到未时过半,皇上和几位大臣移驾到文华殿,他才觉得有点累了。

安排布防的十大队队长注意到他的疲惫,就把他们小队安排在文华殿后面的位置,无人时可以靠在墙上歇一歇。

快下差时司徒衡终于回宫了,被内监带着从后面走向文华殿,他并没有接近贾政,只是驻足远远打量,见他神色如常便离开了。

包武一直记着今天都有谁跟贾政说话呢,见五皇子只看了一眼就走了,他的好奇心开始汩汩往外冒。

趁人不注意时蹭到贾政身边,问道,“你跟五皇子不熟?”

贾政白了眼这家伙,压低声音道,“你别叫包武了,叫包打听多好啊。”

包武一脸嘚瑟,“被二爷说着了,小的浑号就叫包打听,以后二爷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我便是。快说快说,他为啥不过来跟你说话?”

贾政叹气,“我跟哪位皇子都不熟,因为我家和甄家是老亲加姻亲,三皇子才多照顾些,之前我只在圣寿宴上跟五皇子说过话,他,呃,人挺热心的,才会关照一二。”

切!这是周围竖着耳朵听八卦的所有队友的回应。

五皇子那人长得像画出来的,性格也跟画上人差不多,常年就一个表情,从没见他主动开过口,这样的人会热心,贾政是站昏头了吧。

贾政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反正他跟司徒衡……

他眨巴眨巴眼,说不出两人没任何关系的话,人家早上还帮他撑过腰,怎么会没关系呢。

可要说有多深的交情,真算不上,总共没见过几次的人,为啥就这么的……暧昧?

贾政哆嗦了下,想把这个词抖远点,他和司徒衡清清白白的,话都没说过几句,哪里暧昧了?

在文华殿站到接近酉时,护送皇帝回到乾清宫,又跟午二班交过班,贾政才发现自己累惨了。

腰酸背疼,腿,腿还行,毕竟年轻,站六个小时不至于完全垮掉,还能神色如常的走回侍卫营。

贾政瘫在床上,江离几个帮他按摩腰背,还不忘夸奖几句,“不错不错,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就很了不起了,贾政你是好样的。”

常年习武之人站三个时辰不算什么,可贾政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能不拖后腿的坚持到最后已经很难得了。

第40章 南风

丁全思帮贾政推拿后背, 还不忘贱兮兮调笑,“我们的手法也就这样了, 待会儿带你去的地方那才叫高手如云呢,经他们推拿,保准你明儿就生龙活虎的。”

贾政更好奇他们要带自己去哪里了,有美食能推拿,可能还有人作陪,听起来像带颜色的洗浴中心,古代人挺会玩儿啊。

他有些跃跃欲试,“那还等什么, 我们这就去。”

江离叹气,“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学好不容易, 学坏一出溜。”

包武抗议, “怎么就学坏了, 我们又不在外头过夜, 去的地方正规着呢。贾政,我们先回家换衣服, 戌时在花枝大街的牌门楼下汇合。”

丁全思也笑道, “我都开始馋了,反正明天休息, 吃醉了也不怕。”

几人收拾一下,又去看了轮值的排班表,后天十六大队是午二班, 从酉时当职到亥时,下差时正赶上宵禁,只能在营房将就一晚了。

看过轮值表的人都咳声叹气的, 见贾政一脸懵懂,就七嘴八舌的跟他解释。

午二班是最磨人的班次,早上辰时就要来参加晨训,傍晚才轮到他们当职,下差时已经午时了,中途又不能随意出宫,相当于要在宫墙里关上三天,连家都回不去。

贾政没想到羽林卫会这么辛苦,他算了下四个班次的时间,问道,“排到早一早二班就不用训练了吗?”

“怎么可能。”大家一起叹气,让贾政不要天真了,“他们是午训,从申时到酉时。”

贾政明白了,“早两班是午训,午两班是晨训,这样算下来,除了休息的那一天,全天就没有多少私人时间了。”

大家齐齐向他点头,表情都苦得不要不要的,外人总羡慕他们在御前当差,不知多风光,他们的辛苦又有谁能知道呢。

贾政也配合的苦下脸,心里感觉还好啦,当警察时加起班来也是没日没夜,虽然上班不用站六个小时,但处理各种琐碎比站着不动辛苦多了。

和队友们一起出了宫,松烟已经驾车在西安门外等着了,江离他们都是骑大走骡过来的,宫墙外有专门停放车马的牲口棚,贾政跟他们招呼一声便上了车,各自回家去了。

放下车帘,贾政才长长呼出口气,吩咐道,“我们回家去,戌时还要去花枝大街呢。”

松烟把赶车的鞭子交给松绿,像小狗一样爬进车里,眼巴巴盯着贾政,“爷,你没事吧?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贾政好笑道,“你爷我已经是做官的大人了,以后少不得在外面应酬,放心,不会夜不归宿让你们为难的。”

松烟这才松下表情,笑道,“爷放心,花枝大街就在我们家南边第三条街,统共不到三里地远,时间尽够的。”

贾政又问道,“照顾小院的人你们都看了吗?”

松烟点头,“太太安排的都是妥当人,三房六口人,张头两口子是松绿的爹娘,刘兴家的是太太小厨房的人,还有专职养马的老木头两口子。”

贾政嗯了声,对太太现阶段的办事能力还是很认可的。

她才四十多岁,还不到犯糊涂的年纪,外有国公丈夫支撑门户,内里家资巨万,儿女孝顺贴心,正处于一生中最得意的阶段。

心中没有阴霾,眼睛才能透亮,做起事来自然也就爽利大气,荣国府都能管理得井井有条,何况一个小院子。

青油车进了荣国府,贾母和贾敏已经在仪门里面等着了,看到从车上下来的宝贝儿子,贾母骄傲又心疼,眼中不觉泛起水光,双唇开合几下,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贾敏扶着她,好笑道,“二哥你不知道,今儿太太带我去南安郡王府参加寿宴,太太在外人面前得意一天了,这会子二哥回来不说关心几句,怎么还哭上了。”

贾母嗔了女儿一眼,拉着贾政问道,“可累着没有,你回去歇着,想吃什么我叫厨房弄去。”

贾政笑道,“太太别忙了,待会儿我要在花枝大街请同队的朋友,大概得到宵禁时才能回来呢。”

贾敏呔了声,像沾上了脏东西似的挥了挥帕子,嗔道,“一听就不是好地方,刚说你出息了,怎么又要往那混账地方鬼混去了。”

贾政好笑道,“吃酒听戏而已,我又不在外头过夜,怎么就鬼混了。进了那地方的都是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我还能去祸害人家不成。”

贾母瞪了他一眼,“酒也不能多吃,你老爷年轻的时候就着了浪蹄子的道,闹出了好大的笑话,让你们祖父打个半死。”

诶,老爷还有被人骗的时候?

贾母意识到说错话了,赶忙推贾政回去换衣服,头一次请队友,他这个东道主可不能迟到了。

贾政和贾敏哪能放过她,扯着袖子追问个不住,母子三人拉拉扯扯,问出了贾代善年轻时不少荒唐事。

乘车出府时贾政还愣愣的,不敢相信老爹年轻时那么会玩儿,比他们哥俩掐在一起还纨绔。

难怪原著里贾老太太安慰凤姐儿,说男人年轻时都跟馋嘴猫似的,原来她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是真的经历过那些事。

贾政叹气,但愿老爷的事不会对小妹造成阴影吧,古代的女子太不容易了。

被江离几个带到要请客的地方,贾政才知道在古代不止女人生活艰难,男人也不容易。

看着台上翩翩起舞的纤细少年们,他难以置信道,“你们都是在这种地方消遣的?同队那么多男人看不够么,下了班还要跑到南风馆来。”

江离哼了声,“你个小娃娃懂什么,男人之间也是有差别的,朝廷规定为官者不能去青楼,书寓青馆那些地方我们这些粗人又去不惯,不来南风馆还能去哪里。”

丁全思给贾政夹了一筷子桂鱼,笑道,“尝尝这个,花枝大街就属怀南馆的桂鱼做得最地道了,平时我们可消费不起天字一号间,今天借贾政你的光,我可要吃个过瘾。”

贾政打量所谓的天字一号间,其实就是舞台对面的二楼大包间,装饰得奢华些而已,要论精致富贵比家里差远了。

包武挤挤眼睛,“别只顾吃啊,好歹叫几个唱曲的,也让贾政见识一下男人的不同。”

贾政白了他一眼,“舞台上的舞乐声那么大,还叫唱曲的不觉得吵吗?难道就没有雅阁独院,清静些的地方吗?”

此话一出,江离几个同时摇头咂嘴,“快别败家了,包个院子至少要一百两呢,我们一年才几个子的俸禄啊。”

贾政感觉价格还好啦,出门时太太塞给他五百两呢,“那这里的头牌呢?点他要多少钱?我头一次请客,总不能头牌都不见上一面吧。”

大家都对他竖起大拇指,冯有叹道,“兄弟真敢想啊,怀南馆是全京都最好的南风馆,你说头牌会是谁的人?”

贾政想了下,京都最顶级的权贵自然是皇家人,接下来除了四个郡王府,就属自家了。

听太太说,老爹自打小妹出生后就不出去荒唐了,四位郡王比老爷年纪还大,也不像会在南风馆里包人玩的,那还能有谁?

见他越想越茫然,江离压低声音,“是顺亲王,怀南馆的三任头牌都是他的人,上个头牌就是现在的老板,下个预备头牌才十三岁,据说长得清秀无双,身段歌舞都是上上等的,还没正式露面呢就被顺亲王赎了出去,说是等五皇子开府时送过去。”

贾政都不知做什么表情才好了,他还当司徒衡是光风霁月的浊世贵公子,没想到还好这一口,已经有点嫌弃他了。

包武却有不同意见,“送去又有什么用,五皇子长成那样,好男色不会照镜子么,所谓头牌在他面前又能有几分颜色。”

贾政想起司徒衡那张祸国殃民的脸,差点笑出来,“既然如此,顺亲王为何还要送?总得有个目的吧,圣寿宴那天我也见过他,不像是个热衷权势的人啊。”

江离几个同时嗤了声,“他那是不敢热衷权势,先帝只有当今和他两个儿子,他是继后嫡子,偏偏先帝薨逝时才五岁大,满朝文武没一个支持他们母子的,你说他能甘心么。”

贾政抽了口气,“那他拉拢五皇子干嘛?该不会……”

他没敢说出篡位两个字,队友们却秒懂,全都摇头道,“不止五皇子,除了太子以外的三个皇子他都拉拢,就专职给太子添堵,谁知道他想干嘛啊。”

哦,不是只亲近五皇子一人就好,贾政抛开对皇家人复杂的想法,招呼兄弟们尽情享用美食,用过饭又包了个香汤池按摩,还点了最好的团队来唱曲。

听江离几个介绍,贾政才明白南风馆的规矩,出名的小官都有自己的团队,类似上辈子的歌舞组合,队里每个人都有专长,吹拉弹唱舞,各顶各实力派。

这类最上等的小官只负责卖艺,遇到情投意合的人也是先赎身出去,再说要不要在一起的事。

只有次一等的才会陪客人,为的也是尽早赚足银子,赎身离开这个鬼地方。

“你们都挺清醒的啊。”贾政被按得通体舒泰,泡在池子里全身筋骨都放松下来了。

跪在池边服侍的小官剥了个荔枝送到他口中,哼道,“不清醒的都在城外埋着呢,这年头谁还信那情情爱爱的,早离了这地方才是正经。”

领头的小官放下琵琶,嗔道,“哪有你这么跟客人说话的,吓跑了江爷和冯爷几位好客人,可有你哭的。”

“可不么,江爷几位都是尊重人,很少有客人不对我们动手动脚的,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