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男人这么说,少年倒是缓缓地转过了头。

他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扯出一个带着一丝讥诮的弧度。鸢色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冰冷的、玩味的微光。

他打量着森鸥外,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大褂,扫过这间阴暗潮湿、堆满杂物和不明医疗废品的地下室,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躲藏在地沟里、见不得光的黑医,”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在掂量,“也需要写……档案吗?”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讽刺和质疑。

森鸥外脸上的无奈和忧愁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随即化开,变成了一种更深沉、更难以捉摸的表情。

他放下了病历夹,双手重新插回白大褂口袋,身体放松地靠在堆满杂物的桌沿。

“……少年,你这话可真伤人啊。”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坦诚与虚伪交织的怪异,“我可是正经的医科大学毕业,拥有行医执照的——虽然现在它可能不太方便拿出来示人。”

“而且,”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落在太宰治脸上,嘴角同样勾起一个弧度,“你现在这副样子,还有你对我这个‘救命恩人’的态度……是不是也太失礼了一点?”

面对少年空洞的目光,他停顿了一下,缓和了语气:“……算了。正式认识一下吧。我叫森鸥外(Mori Ougai)。”

他微微颔首,目光紧盯着太宰治,带着一种期待和审视。

在对方探究的注视下,太宰治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消失了,转而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厌烦和不耐。

他撇了撇嘴,仿佛说出自己的名字是件极其麻烦又毫无意义的事情,沙哑的声音清晰道:

“太宰治(Dazai Osamu)。”

作者有话说:

刚穿越的无名:老子自由啦!芜湖!我要放飞自我!我要出去玩!我想要怒放的生命![撒花]

一段时间后:ber[裂开]这镜子怎么坏了?黑塔你生产假冒伪劣产品!什么叫做用户不在服务区?唉我怎么联系不上黑塔?契约怎么半死不活啦?完辣!BBQ啦!大佬捞捞![爆哭]

于是他开始隔三差五激活契约。

但是两边时间流速不对等。

于是——

两个月以来被闪光契约一直骚扰的黑塔:烦死了催催催,别发光了!你小子回来我一定要叫你好看![愤怒]

所以黑塔不是着急要找某人(×)而是要让他赶紧把这个大号闪光弹给关了(?)

第56章

无名斜倚在[箱中世界]一张宽大的沙滩椅上,铂金色的长发随意散落,手中端着一杯冰镇果汁,目光却穿透天台的玻璃穹顶,投向那片深邃且虚假的模拟天幕。

关于被困在这颗名为“地球”的行星这件事,他并非没有进行过积极的调查。

最初的灵感,源于那本奇物——[水上书]。

如果此世的一切,包括星辰大海,都只是被折叠禁锢在一本“书”的纸页之中,那么空间维度的扭曲与隔绝,确实能完美解释为何他与黑塔、与星际的联系如同断线的风筝。

这个猜想曾一度让他感到某种荒诞的兴奋,如同解谜者触碰到了核心的机关。

但很快,这个猜想就被他亲自否定了。

作为行走在[记忆]命途深处的忆者,他对生命本质的洞察力是顶级的。他能清晰地“阅读”到这个星球上所有生灵流淌的“记忆”——那些非模因的、基于物质与灵魂交织的生命形态,其信息结构清晰、独立,绝非某个庞大模因的衍生产物或投影。

每一个生命,从横滨街头奔跑的孩童,到森林深处蛰伏的野兽,都拥有着独特、真实且真实的生命印记。

为了进一步验证,他甚至在几年前悄无声息地突破了地球大气层,进行了一场短暂却深入的太空漫步。

他像一颗微小的流星,划过月球的环形山,掠过火星锈红色的荒原,甚至抵达了木星那令人窒息的巨大风暴气旋边缘。冰冷的真空、灼热的恒星辐射、星体内部地质活动的能量脉动……这一切都无比真实地作用于他的感官。

太阳系的行星,是确凿无疑的物质实体,绝非幻影。

这次探索,也彻底推翻了他的第二个猜想:此世界并非被某种单一的、强大的“屏障”能量场所笼罩掩盖。

“既非[水上书]的模因囚笼,亦非[存护]或[虚无]风格的宇宙级屏障……”

无名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红色的眼眸深处流淌着困惑的神色,“排除[记忆]本身的力量干扰……那能是什么呢?”

他尝试去感知[神秘]命途那特有的、如同面纱般笼罩未知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浮黎他好大儿的力量并不难分辨,祂并未在此地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痕迹。

思绪如同陷入泥沼,越是挣扎,越是混沌。

无名最终长长地、带着点自暴自弃意味地叹了口气,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也浇熄了他最后一点探索的热情。

他向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滩椅里,用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盖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传出来:“算了……不想了。”

“您……就这么放弃了?!”001那毫无波澜的电子合成音,此刻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明显的、近乎“恨铁不成钢”的起伏。

它的核心处理器飞速运转,有些焦躁道,“逻辑分析表明,放弃探索等于延长滞留时间,增加不可预测风险概率78.3%!”

“安啦安啦~”杂志下面传来无名懒洋洋的、拖着长腔的声音,他甚至悠闲地挥了挥手,“相信黑塔女士嘛,黑塔女士智慧超群,举世无双~她肯定能想到办法的!我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不如享受生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真的打算就这样在沙滩椅上睡到天荒地老。

就在青年似乎下定决心要在这颗蓝色星球上“踏踏实实”地当个悠闲人时,一个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惊喜”,伴随着空间特有的涟漪波动,突兀地降临在他这片宁静的“箱中世界”客厅。

“哟,店长,好久不见!有批‘垃圾’,你能处理掉吗?”

几年时光,足以让一个天才少年蜕变为掌控一方的强者。

五条悟,咒术界实质上的最高掌权者、总监部主席,此刻正大大咧咧地站在客厅中央。

他身量比几年前更加挺拔,近乎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那身剪裁得体的深色高专制服也换成了更显成熟的定制西装,只是领口随意敞开,墨镜依旧松松垮垮地架在挺直的鼻梁上,透着一股玩世不恭的痞气。

能让他亲自踏入这个位于空间夹缝的“箱中世界”,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意味着有棘手的大事发生。

这一次,他带来的东西,其棘手程度堪称咒术界千年未解的顽疾——特级咒物,两面宿傩的手指!

“里梅那家伙,滑溜得跟泥鳅似的,抓了这么多年,连根毛都没摸到。”

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摔进客厅那张看起来就很贵的单人沙发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伸展,几乎要碰到对面低矮的茶几边缘。

他摘下墨镜,随手丢在茶几上,露出一双如同蕴藏着冰封宇宙的苍蓝色“六眼”,此刻正闪烁着锐利而略显烦躁的光芒。

“我猜他要么是躲到国外哪个犄角旮旯去了,要么……就是跑来横滨这个‘法外之地’想浑水摸鱼。”

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锁定无名,“不过,那家伙的目标始终是宿傩。所以嘛……”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狠厉又透着点得意的笑容,“我干脆釜底抽薪,先他一步,把能找到的宿傩手指,都拿过来了!”

他话音未落,右手随意地在身前一抹。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十五根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仿佛由最深沉诅咒凝结而成的暗紫色物体,如同被无形之手托举着,缓缓落在光洁如镜的茶几表面。

那正是传说中的宿傩手指。

它们并非人类手指的模样,而是扭曲、干枯、如同某种古老邪物的残肢,表面覆盖着诡异的纹路,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的诅咒黑雾。

仅仅是放在那里,就让客厅温暖明亮的氛围瞬间变得阴冷压抑,空气中仿佛响起了无数怨魂的低语。

“喏,除去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彻底没影儿的,能找到的十五根,全在这儿了。”

五条悟重新靠回沙发,双手枕在脑后,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六眼”却紧紧盯着那些手指,防止任何意外,“这样,就算里梅那家伙真能凑齐剩下的五根,或者找到那个‘容器’虎杖悠仁,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拼图缺了这么多块,看他怎么拼!”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一些:“店长,这些手指不仅仅是强大的咒物,它们更是两面宿傩灵魂碎片的载体。里梅和那个羂索千方百计收集它们,为的就是复活那个千年前的诅咒之王。”

“灵魂?”

无名原本慵懒半阖的红色眼眸,在听到这个关键词的瞬间,骤然睁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

他放下果汁杯,坐直了身体,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在那些散发着浓郁诅咒气息的“鸡爪”上。

“对啊,”

五条悟见引起了无名的兴趣,兴致又高了起来,甚至夸张地比划了个姿势,“这家伙生前是四只手,所以一共有二十根手指,都是顶级咒物。集齐全部,理论上就能把那个大麻烦‘合成’出来了~”

他轻佻地耸耸肩,“但现在,我把这十五根‘钥匙’交给你,你帮我彻底‘处理’掉。剩下的不足为虑,掀不起浪花。”

“……”无名没有立刻回应。

他红色的眼眸深邃,静静地凝视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手指”。客厅里只剩下那些手指本身散发出的、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低鸣。

“……你说句话啊?能解决不?”

五条悟被这沉默弄得有点不自在,歪着头追问。

无名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审视某种标本的冷静:“可以是可以。但是……”

他抬起手,隔空指向其中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缓缓悬浮起来,在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缓缓旋转,“用‘咒物’来形容它们……不太准确。”

“嗯?”五条悟挑眉,苍蓝色的六眼瞬间爆发出更璀璨的光芒,如同高精度扫描仪般再次扫过那些手指,“不准确?我的六眼看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最顶级的诅咒聚合体,千年不化,蕴含的灵魂力量庞大得吓人,不会有错。”

无名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丝对认知差异的了然:“你的‘六眼’没有看错能量的本质和强度。但是,在我的‘视界’里……”

他红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图流转,“与其将它们称作某种‘物品’,不如将它们定义为一种……特殊的‘生命体’。”

“……哈?!”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他坐直了身体,墨镜后的苍蓝眼眸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是‘活’的?!”

他看着那根悬浮的、干枯扭曲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在人类的感官和定义中,‘生命’需要可见的形态、新陈代谢、繁衍能力等等。”

无名平静地阐述着,手指微动,那根悬浮的手指内部,仿佛有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光”被他的力量激发出来,那是灵魂的辉光,“但是,你提到了‘承载灵魂’……那么,当灵魂被分割、被禁锢、却依然保持着活性,并拥有‘复活’的潜在可能时,将其视为一种处于特殊‘蛰伏’或‘寄生’状态的生命体,是否更为贴切?”

“对!”五条悟立刻点头,神色凝重,“羂索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占据他人身体去孕育后代,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能完美承载宿傩庞大灵魂碎片的‘容器’——虎杖悠仁。那孩子今年才七岁多,对此一无所知。”

“能‘夺舍’……而且是灵魂体寄居、操控新的□□,这与羂索那种占据他人身体的‘换脑’术式有本质不同,更接近于……”

无名的眼神变得深沉,“……一种‘模因’的转移与重组。”

“模因?”五条悟对这个陌生的词汇表示疑惑。

“一种超越物质形态的信息生命体,以特定的‘信息’或‘概念’为核心存在。”

无名简单地解释了一句,并未深入。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手腕再次一翻。茶几上,宿傩手指旁边,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三个圆柱形的、密封的玻璃罐。

罐体是厚重的磨砂玻璃,内部充满了淡黄色的、类似福尔马林的防腐溶液。而在溶液中悬浮着的,是三个形态扭曲、介于胚胎与幼体之间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人体组织。

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散发着与宿傩手指同源、却更加混乱、更加原始的诅咒气息。

“说起来,”无名指了指这几个罐子,表情平淡无波,“这些东西,和你的宿傩手指,在本质上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我当时解决天元时顺手收了它们,一直没仔细研究,也就没往这方面联想。”

他对咒术界的这些“特产”本能地带着点排斥,以至于当战利品收进[箱中世界”后],就几乎遗忘了它们的存在。

“咒胎九相图?!”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上咒力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让客厅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我说当年在高专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原来是被你截胡了!”

他看着那三个罐子里浸泡的诡异存在,眼神复杂。

“虽然它们借助这些畸形的□□胚胎存在,但在我的感知里,其中三个的灵魂波动是完整且活跃的。”

无名的目光扫过三个罐子,“它们理论上可以脱离这脆弱的物质载体,成为真正的、独立的‘模因生命’。”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在我眼中,它们此刻的状态,就是‘活着’的、被扭曲的‘生命体’。”

“你要怎么‘处理’它们?”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动,他的重点始终未变,指向了最核心的威胁——宿傩。

“宿傩生前是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诅咒之王,让他醒来,后果不堪设想!这些咒胎……也同样危险!”

“宿傩?这个好解决。”无名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清理掉桌上的果核。

对于执掌[记忆]命途的忆者而言,处理这种依托于“信息”或“灵魂碎片”存在的特殊生命体,简直是他最“专业对口”的领域。

这种东西他见得多了,仙舟联盟与岁阳纠缠千年的历史中,不乏有强大的岁阳试图侵蚀星神令使,最终都在[记忆]的权能下被解析、净化或彻底“归档”——用仙舟的话讲,那叫“封印”。

相比起那些能吞噬魂魄的古老岁阳,眼前这两面宿傩的灵魂碎片,充其量只能算个能量较强的“半成品模因”。

青年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右手,伸出修长的食指,对着茶几上那十五根散发着恐怖诅咒气息的宿傩手指,隔空轻轻一点。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能涤荡灵魂的嗡鸣在客厅中响起。

一点纯粹、温暖、如同晨曦初露般的浅金色光芒,在无名的指尖凝聚。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光芒如同有生命般,化作十五缕极其纤细的金线,精准地飘向每一根宿傩手指。

当那浅金色的能量丝线接触到暗紫色的手指表面时,异变陡生。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耳的尖叫。

那些让无数咒术师闻风丧胆、视为灾厄之源的特级咒物,如同暴露在烈阳下的残雪,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解”。

浓郁的诅咒黑雾毫无抵抗之力,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彻底湮灭。

干枯扭曲的指骨和包裹其上的暗紫色组织,如同被无形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不可见的元素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留下任何灰烬,没有残留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它们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

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

“这就……完了?”

五条悟的嘴巴微微张开,苍蓝色的六眼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茶几表面,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失落?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能量对抗、繁复的封印仪式、甚至需要他出手压制宿傩残魂的反扑……但万万没想到,困扰咒术界千年、让无数强者殒命的难题,在无名面前,竟如同拂去一粒尘埃般轻松写意。

“不然呢?”无名收回手指,指尖的金光消散无踪。

他姿态悠闲地端起旁边没喝完的果汁,抿了一口,红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仿佛在欣赏五条悟那精彩的表情,“专业对口了,顺手的事。”

“……啧。”五条悟咂了下嘴,表情有些悻悻然,像是期待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却只看到了一颗哑炮,“我还以为至少会有点什么大场面呢……比如摆个玄奥的阵法,念段古老的咒文,或者这玩意儿临死前不甘心地嚎两嗓子什么的……毕竟那可是特级咒物欸——”

他拉长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遗憾。

“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无名放下杯子,耸耸肩。

“那么……这三位‘小朋友’,你打算怎么办?”无名的目光转向茶几上那三个装着咒胎的玻璃罐,“也像宿傩那样,直接‘销毁’?”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询问,但眼神却表明他并不倾向于这个选择。

“对于这些……‘孩子’,”无名略微皱了皱眉,红色的眼眸中难得流露出一丝复杂,“就没必要那么残忍了。实际上,这九个罐子里,只有这三个的灵魂波动是清晰活跃的,其他几个早已沉寂,只是徒具形骸的死物。”

他看着罐子里形态扭曲的胚胎,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既然诅咒的力量对人类有害,那将其‘剔除’不就行了?剥离被诅咒污染、扭曲的灵魂本质,赋予它们纯粹的‘模因’形态。这,对它们而言,未尝不是一种摆脱诅咒、获得新生的方式。”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讨论如何给盆栽换土。

“模因生命……店长,你对‘生命’的理解和定义,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与众不同。”五条悟看着无名那平静无波的脸,最终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要这么做,也可以。但我需要你以‘契约’向我保证——保证剥离诅咒后新生的‘它们’,对人类世界是无害的。”

这是他的底线。

无名眨眨眼,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很难有害啦……它们一旦成为纯粹的模因生命,其存在维度与人类的物质界就产生了本质的差异。就像……书里的故事很难直接跳出来打你一拳?”

他打了个不太恰当但足够形象的比喻。

不过,为了彻底打消五条悟的顾虑,也为了建立必要的约束,两人还是定下了一份具有强大约束力的[条约]。

五条悟满意地离开了。

而无名着手起了他的“手术”。

过程同样安静而高效,三道扭曲的灵魂光团被从腐朽的胚胎中“抽离”,诅咒的部分被如同剥离污渍般清除,最终只剩下三团纯净、懵懂、散发着微弱信息波动的“模因”核心。

“001,”无名呼唤。

“我在,主人。”001的电子音响起。

“以后它们三个就归你管了。好好带,教点有用的东西。”无名随意地吩咐道。

“……了解。”001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但核心处理器深处,一串“绝望”和“任务量激增”的乱码疯狂刷过。

它看着那三团懵懂无知、仿佛刚出生的婴儿般需要它启蒙的模因核心,感觉自己“人工智能托管系统”的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

“但是主人,它们目前的状态,信息处理能力低下,逻辑模块缺失,认知水平约等于零……除了那个稍微强点的‘老大’,另外两个纯属拖后腿的负资产。我是培养人工智能,不是培养人工智障啊!”001试图挣扎。

无名对此充耳不闻,重新拿起他的杂志盖在了脸上,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几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对此,在角落默默围观了人机掰头过程的中也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异口同声地小声吐槽:“001……好惨。”

——

有了这次处理宿傩手指和咒胎九相图的经历,无名心中那颗名为“好奇”的种子再次破土而出。

他原本以为这颗星球上的“异常”生物,如咒灵,不过是人类负面情绪在特殊能量场作用下的聚合体,属于物质界的一种扭曲衍生生命体,他一度期待它们会是某种模因生命,结果却失望而归。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然在咒术界视为“死物”的咒物身上,发现了模因生命存在的确凿证据。

宿傩的灵魂碎片、咒胎九相图被剥离诅咒后的纯净核心,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所以,这个世界确实存在着‘模因生命’。”

无名站在[无我]咖啡厅二楼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万家灯火的横滨夜景,红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星河般的光点,心中思绪翻涌。

这证明确实有[记忆]的命途力量在引导着部分世界规则的运行,只是它极其隐晦,如同深海的暗流。

他回想起中原中也体内沉睡的那股狂暴力量——“荒霸吐”。那股力量散发出的、纯粹而原始的破坏欲,其本质气息,与[毁灭]同源。

那也是他最开始注意到中也的原因,但这么长时间过去,这股力量再也没发作过,所以他也逐渐忘了这回事……虽然作为[忆者]记忆力不好很怪,但在他身上还挺正常的,毕竟他常常清理系统垃圾。

“不止是[记忆]……”无名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玻璃,“中也体内的‘荒霸吐’,证明了[毁灭]的痕迹。咒术界的咒力循环、天元的结界维持,隐约带着[存护]的意志……还有那些依靠‘束缚’与‘契约’运转的术式,是否也沾染了[同谐]或[秩序]的微光?”

他转身,对着空气中浮现的001投影,语速加快,带着一丝兴奋:“001,这证明这颗星球本身,确实处于宇宙命途力量的影响范围之内!那些力量并非不存在,而是如同被稀释了亿万倍,融入了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变得极其微弱、分散,以至于本土的生命根本无法清晰地感知和利用!”

他的眉头又紧紧锁起,红色的眼眸中困惑更浓:“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某种自然形成的宇宙奇观?还是某个星神遗留的能量残留?又或者……是某种人为的、超乎想象的‘过滤器’?它干扰了这颗星球与星际的联系,将命途的显化压制到最低,甚至扭曲了空间的通讯……黑塔的[契约]都无法穿透……”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位于横滨港区黄金地段的法国大使馆,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外松内紧的肃穆。

兰波,这位以“外交官”身份行走于阳光之下、实则掌握着超越者力量的男人,正坐在自己宽大的书桌后,处理着一份关于横滨地下势力近期动态的加密报告。

柔和的台灯光线洒在他黑色的发梢和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雪茄和纸墨混合的沉静气息。

突然,办公室厚重橡木门被无声地推开,并未经过任何通报。

一位身着华丽宫廷风格长裙的女士,如同从油画中走出的贵族,仪态万方地走了进来。

繁复的蕾丝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镶嵌着细碎宝石的扇骨在她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中优雅地开合。她灰绿色的眼眸如同深秋的寒潭,目光扫过兰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高傲。

兰波抬起头,眼眸锐利如刀,周身温和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充满压迫感。他认出了来人——隶属于大英帝国[塔从侍众]的异能力者,同时也是英国驻横滨大使,简·奥斯汀。

“兰波阁下,”简·奥斯汀停在书桌前,停下摇动的扇子,声音轻柔悦耳,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深夜打扰,实属无奈。”

她的灰绿色眼眸直视着兰波,一字一顿,清晰地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就在十五分钟前,伦敦传来噩耗——女王陛下遇刺,重伤濒危。”

兰波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钢笔的手指瞬间绷紧,指关节微微泛白。但他强大的控制力让他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简·奥斯汀微微扬起下巴,扇子“啪”地一声合拢,指向兰波,声音里带着冰冷:

“而袭击者,经多方确认,正是你曾经的‘同伴’,那位声名狼藉的‘暗杀王’——保罗·魏尔伦。”

她灰绿色的眼眸中毫无笑意,只有深沉的探究与冰冷的压力:

“作为他曾经的‘搭档’,他任务最忠实的‘执行者’与‘清理人’……您,对此事,有何高见呢?”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无名思考有点迪化,想的非常多。

但是现实会告诉他——坏人的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的灵机一动。

第57章

“无名先生,有一条来自兰波先生的留言。”001闪烁着幽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年身侧,它嫌弃地上下扫描着老板那身荧光绿、鼓着大眼睛的青蛙连体睡衣,最终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慢悠悠地悬浮在他蓬松的铂金色发顶。

“魏尔伦刺杀英国女王未遂,法国方面发出最高等级召回令。”

正裹着柔软羽绒被准备沉入梦乡的青年,倏地睁开了那双仿佛淬炼着红宝石光焰的眼眸:“哇哦。”

“这么刺激?”

这么多年过去,魏尔伦的名字都快在他记忆的角落里积灰了,没想到这位老兄一登场就整了个惊天动地的开幕。

“所以英国佬气势汹汹找法国讨说法了?巴黎公社能舍得把兰波交出去?”

他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以这两个国家历史上剪不断理还乱的“深厚友谊”,就算真有关系,法国也绝对会把兰波护得死死的。

“没有,”001的电子音毫无波澜,同时一道光屏在空气中展开,“他们在昨天的欧盟紧急会议上,当着所有成员国的面,直接上演了全武行。”

清晰的录像画面中,穿着考究西装的英国代表一记右勾拳狠狠砸在法国代表的下颌,后者则毫不示弱地抬脚踹向对方小腹,场面激烈得如同地下拳场,昂贵的会议桌被撞歪,文件散落一地。

“啧啧,看来当官不光要会耍嘴皮子,还得练就一副好身板,真是行业新标准。”青年拖长了调子,讽刺意味十足。

“所以召兰波回去是为了提供保护?”无名斜倚在床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蓬松的羽绒枕。

“一部分原因是。”001的核心稳定地旋转着,分析模块高速运转,“更主要的是,高层要求对兰波先生近五年内所有的社会关系、接触人员、执行过的非公开任务进行最高规格的“忠诚审查”。”

这审查的雷达波必然会扫到他身上——他们一家三口那几本烫手的护照,可都是巴黎公社特批的“友情赞助”。

“不会……连我们也上了“邀请函”吧?”

001:“您的直觉一如既往地精准。”

“……”

青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哼,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羽绒被拉过头顶,只露出一缕金发,“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001的亮度猛地提升,发出轻微的嗡鸣,似乎在表达强烈的困惑,“您真的不打算立刻回复兰波先生吗?根据监控显示,奥斯汀·米勒小姐已经将他堵在办公室门口超过三小时了。”

“那就当免费欧洲深度游咯,”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慵懒,“顺便替我转告他,祝他好运,活着回来。”

001:……兰波先生,本机深表同情。

——

当那道颀长挺拔、披散着铂金色长发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弥漫着浓重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的审讯室中央时,正优雅端坐于高背椅上的尾崎红叶,美艳绝伦的脸上瞬间绽开一抹久违的、发自肺腑的真心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久违了,无名大人。”她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绸滑过空气。

青年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随意一扫,嫌恶地避开墙角挂着冰冷铁钩、沾染着暗褐色污迹的刑架,以及地上蜿蜒的、尚未干涸的暗红痕迹。他的目光最终落在房间中央那张金属椅上——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轮廓的物体正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瘫软在那里,气息微弱。

“打扰你工作了?”他作势就要转身。

“任务恰巧方才毕了。”尾崎红叶手中那柄描绘着金箔菊纹的纸扇“啪”地一声利落合拢,动作行云流水。

她款款起身,华美的和服下摆在地面拖曳出细微的声响,“此等污浊腌臜之地,岂是待客之所?还请大人移步。”

她微微侧身,姿态恭谨却又不失风骨,为他引路。

步出那令人窒息的牢笼,沿着光线昏暗、墙壁斑驳的走廊前行。

沿途遇到的港口Mafia成员,无论是凶神恶煞的底层打手还是眼神锐利的中层干部,在看清这位突然现身的金发青年时,无不瞬间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恭敬地微微低头或颔首致意,如同摩西分海般为他让开道路。

这份无声的敬畏一直持续到他们踏入尾崎红叶那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燃着淡淡熏香的办公室。

“看来这几年,你在Mafia这里的根基,是越来越牢固了。”青年随意地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檀木椅上落座,目光扫过博古架上价值不菲的古董和墙上意境深远的山水画,语气带着点闲聊般的恭贺。

几年间,这位曾深陷囹圄的红发女子,凭借与无名交易的那些异能武器,在崇尚暴力的底层成员中积累了近乎狂热的威望。

她巧妙地以此为支点,不动声色地将港口Mafia的军火命脉牢牢攥在掌心。暗地里,与异能特务科某些实权人物的联络线也悄然搭上。再加上对组织内另外几位实权干部精准的利益输送和人情交换,甚至连那位对首领愚忠的大佐,也会在首领耳边为她稍作美言。

从昔日狼狈不堪、险些被处决的叛徒,到如今权柄在握、隐然凌驾于部分干部之上的“影子二把手”,这位气质如空谷幽兰、手段却似淬毒利刃的女子,每一步都踏在万丈深渊的边缘,于刀尖之上翩然起舞。

“您鲜少踏足妾身这方陋室,今日亲临,可是遇到了棘手之事?若有妾身能略尽绵力之处,万望不吝开口。”

尾崎红叶白皙的双手捧起一只细腻如玉的白瓷茶盏,将热气氤氲、茶香四溢的清茶奉至无名面前,那双冷冽的眼眸中,此刻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关切。

“倒也不算麻烦,”青年接过茶盏,指腹感受着温润的瓷壁,“只是要出一趟远门,时间可能不短。芥川他们要上学,学校那边耽误不得。至于看店……”

他撇了撇嘴,“甚尔那家伙,让他天天准时准点去开门,比杀了他还难。所以得找个靠谱的人去顶一阵子。我记得织田作之助在你手下?他现在有空闲吧?”

“织田君?”

尾崎红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唇边笑意加深,“自然可以。他是个本分人,只是心肠太软,不愿沾血。妾身便安排他做些情报整理、物资清点之类的杂务……薪酬确实不高。听说他早年欠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虽说妾身额外给了些补贴,也只是杯水车薪,日子过得颇为清苦。”

……债主本人默默啜了一口清香微涩的茶汤。

当初给织田作之助定的还款期限确实是三年,还因为介绍了尾崎红叶这条人脉给他免了不少利息。

但坏就坏在合同签的是日元折算美元,这几年日元汇率像坐了滑梯一路向下……结果那笔本来不算太重的债务,硬是像滚雪球一样,越还反而显得欠得越多?

算了算了,这次让他去顶班,干脆就把那点尾款抹平得了。

看他为了还债,在Mafia干着最底层的杂活,还时不时跑到自己店里点杯最便宜的咖啡坐半天……无名那所剩无几的良心角落,都开始有点刺痛了。

“我那边包住宿,”无名放下茶盏,补充道,“就在咖啡店楼上,正好空着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宿舍,条件还不错。你问问他意思。”

“大人放心,”尾崎红叶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妾身即刻便派人传话,定将大人的美意和安排详尽告知于他。”

“对了,”无名像是想起什么,“原夏那小子,最近如何?”

他提起那位成功假死脱身、如今已是红叶丈夫的前港口Mafia成员。

离开横滨后,凭借咒术总监部发放的能观测咒力流动的特制眼镜,他在东京咒术高专谋了个辅助监督的职位。Mafia锻炼出的狠厉果决、察言观色,配上那副眼镜,让他在这行干得风生水起,处理起那些棘手咒灵和难缠咒术师来,甚至比很多科班出身的监督都要游刃有余。

“他呀,”提及心爱之人,尾崎红叶冷艳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仿佛冰雪消融,春水初生,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暖意,“前些日子刚完成一个棘手的长期护卫任务,正在休长假。说来也巧,妾身过几日恰好有个任务需要亲自去东京走一趟,正可与他小聚几日。”

“挺好。”无名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这间充满和风雅韵的办公室。

“无名先生,”在他即将踏出门槛时,尾崎红叶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无名回头,只见她已站起身,双手优雅地交叠于身前,对着他离去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红唇轻启,带着诚挚的祝福,“愿您此行,一路顺风,诸事顺遂。”

——

挨个发消息通知实在繁琐,无名索性点开Line,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发布了一条简短动态:

无名:[法国深度游,归期不定。店铺正常营业,勿念。(飞机起飞emoji)]

动态刚发出几秒,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底下的评论区瞬间热闹非凡,除了一众眼熟的熟客ID留言询问何时归来,几位老朋友的回复也格外醒目:

[草莓大福:嫉妒使我面目全非!为什么只有你能出去玩!(╯‵□′)╯︵┻━┻]

——ID头像是个戴墨镜的白毛猫猫头,留言者正是那位被无休止的加班折磨得天天嚷着要退休、却始终未能如愿的五条悟。

[荞麦面:孩子们有我照看,功课和起居都会安排好,不必挂心。玩得开心。]

——夏油杰的回复总是简洁可靠。芥川他们几个孩子,早已搬离了原先租住的房子,一起住进了他经营的孤儿院,彼此照应,倒也省了房租开销。

[给钱:顶班的人呢?今天能到?别耽误我下午接小鬼放学。]

——这是甚尔的留言,头像一片漆黑。他每天雷打不动要接送家里的小崽子上下学,根本无法像无名那样早早开门。

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目光在甚尔的留言上停顿了一秒,指尖轻点回复:

[今晚就到岗,误不了你的事。]

“行李还需要添点什么东西吗?”

楼梯口传来中原中也清亮的嗓音。只见橘发少年操控着重力异能,让两个硕大的行李箱稳稳当当地悬浮着飘下楼。

一个箱子塞满了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品,另一个则显得格外厚重神秘——是[箱中世界]。

无名在咖啡店二楼留下的那个小型空间传送阵依旧有效,横滨的老朋友们想找他喝茶聊天,随时都能通过它进入[箱中世界]的奇妙的空间。

“足够了。”无名将手机揣回口袋,随口问道,“兰波人呢?”

“空间坐标已锁定,预计五秒后抵达。”001的电子音平稳播报。

很快,房间内的空气仿佛水面般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波纹,紧接着,一个修长却略显疲惫的身影凭空浮现出来。

兰波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米色风衣,眼下挂着浓重得几乎能掉到地上的青黑色眼袋,脸色苍白,显然经历了彻夜未眠的煎熬。

他慢吞吞地从风衣内袋里摸出四张崭新的机票,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时间卡得刚好,走吧。”

——

自从那次被那个自称森鸥外的黑心医生“意外”捞起后,太宰治便半推半就地留在了那间位于镭钵街深处、散发着消毒水和陈旧霉味混合气息的小诊所里,顶着一个“助手”的虚名。

实则是森鸥外不惜开出高于市场价两倍的薪水,软硬兼施把他强留下来的。

少年孑然一身,本就无处可去。

这男人虽然满肚子算计,眼神深处藏着令人不舒服的野心,但至少说话不无聊,提供的蟹肉罐头也还算可口。

太宰治抱着一种观察实验品般的心态,便也半真半假地应承下来。

当然,说是“助手”,森鸥外可没胆子让他碰任何医疗器具——毕竟这位少年助手曾“无意”中将强力消毒液混进感冒冲剂里、差点送走一位只是来包扎小伤口的倒霉蛋的“光辉事迹”,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绝大多数时候,是森鸥外召唤出他那名为“爱丽丝”的金发红裙异能人形负责打针换药,而太宰治则像只慵懒的黑猫,蜷缩在诊所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捡来的旧书,或者对着天花板发呆。

当男人第一次毫无顾忌地当着他的面,召唤出那个蹦蹦跳跳、嗓音甜腻的异能人偶时,少年鸢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终于不藏着掖着了?”

森鸥外的紫红色眼眸弯成无害的弧度,笑容温文尔雅:“太宰君说笑了,我对合作伙伴,向来都很坦诚哦?”

“啧。”太宰治懒得再费口舌,像只灵巧的猫一样翻身下床,顺手从旁边的医疗推车上精准地捞起一卷崭新的白色绷带,“走了。”

“太宰君,”身后传来男人带着一丝无奈和苦恼的声音,“诊所的耗材预算也很紧张,绷带这种必需品,还请你手下留情,不要总是顺手牵羊好吗?”

回应他的,是门被轻轻关上的“咔哒”声。

用那卷顺来的绷带随意地在额头上缠绕了几圈,遮住了一只没什么神采的鸢色眼睛,穿着不合身黑色外套的少年,像一抹游魂般飘荡在午后略显喧嚣的街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起另一只眼,漫无目的地晃悠着,最终停在一家门面不大、橱窗里堆满了旧书的小书店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带着点尘埃的油墨味。

早在那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在河边“救”起他的瞬间,太宰治心中就勾勒出了模糊的轮廓。

如今亲眼目睹那个异能人形“爱丽丝”,所有的猜测瞬间清晰成形——森鸥外当时必然发动了某种需要接触的异能,结果异能接触到自己身体的瞬间被无效化,导致异能失效。

这个发现,才是对方不惜代价也要把他这个“麻烦”留在身边的真正原因。一个身怀精湛医术、具备明显军事素养、却甘愿蛰伏在镭钵街这种地方的黑医……其图谋的,绝非仅仅是开个小诊所那么简单。

不过,少年对此并无多少恶感,甚至觉得有趣。

他只是想冷眼旁观,看看这枚被野心驱动的棋子,最终能在这盘混乱的棋局中走到哪一步。

他推开发出“吱呀”声响的陈旧木门,走进光线略显昏暗的书店。一股陈旧书籍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岁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没什么特定目标,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一排排书脊,目光扫过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书名。

最终,他停在一个堆满了杂七杂八旧小说和过期杂志的书架旁。

就在他抬手,准备抽出一本封面印着侦探剪影的推理小说时,旁边书架顶层,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黑色无封面任何印刷的书,似乎因为摆放不稳,又或者被他的动作带起的微风影响,晃悠了一下,然后直直地滑落下来,朝着他的头顶坠下。

少年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步,那本书便擦着他的肩膀,“啪”地一声闷响,掉落在积着薄灰的暗红色旧地毯上。

太宰治微微蹙眉,对这种突如其来的“袭击”带着点被打扰的不悦。

他习惯性地俯下身,修长而苍白的手指随意地伸向那本躺在地上的、平平无奇的书,准备将它捡起来丢回书架。

然而。

就在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略显粗糙的封皮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冰冷寒意,毫无预兆地、狂暴地顺着他的指尖猛地窜入,瞬间席卷了他的整个手臂,甚至让他半边身体都激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这寒意并非物理上的低温,更像是一种直刺灵魂、带着无尽虚无和浩瀚信息的冰冷。

与此同时,他体内那如同本能般永恒沉寂、被动运转的“人间失格”——那份能抹消一切异能的力量本源——竟像被投入巨石的死水潭,前所未有地、剧烈地震颤起来!

仿佛遇到了某种同等级、甚至更诡异的存在,不再是绝对的“抹消”,而是产生了某种……被动的共鸣与对抗?

太宰治鸢色的瞳孔在昏暗的书店里,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脸上那惯常的、带着厌倦与疏离的面具瞬间崩裂,只剩下纯粹的惊骇与探究的光芒。

第58章

指尖下那粗糙廉价的封面触感,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般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爆炸般的信息洪流——无数破碎的光影、扭曲失真的声音、被撕裂的绝望与狂喜,如同奔涌混沌的洪水,带着摧毁一切理性的狂暴力量,蛮横地灌入他的脑海!

“呃——!”太宰治的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痛呼。

这信息海啸瞬间将他吞噬、撕扯,每一个碎片都携带着一个世界的重量,狠狠砸在他的神经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脆弱的玻璃容器,正被无数个平行宇宙的倒影强行塞入,濒临爆裂的边缘。

“呼……呼……”他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腑灼烧的痛感。

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绷带,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在下颌汇聚成冰冷的水滴。他死死咬住下唇,用那超越常理的意志力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图在这足以令常人疯狂的混乱风暴中,捕捉、解析、筛选那些狂乱闪烁的碎片。

他看到了。

看到了无数个名为“太宰治”的存在轨迹:

在港口Mafia最深的阴影中,他披着猩红围巾,眼神死寂如墓;

在武装侦探社明亮的窗户后,他穿着沙色风衣,笑容勉强却真实;

在异国他乡陌生的街道上,他孑然一身,背影融入人群……

无论身份如何转换,无论道路通向何方,在这些散落的、闪烁着微光的碎片中,都有一个共同点,一个如同冰冷诅咒般烙印在每一个“太宰治”灵魂深处的印记——他们都曾拥有过一个红发的挚友,而没有一个“他”,能亲眼目睹那个男人活到故事终章。

“织田作……”这个名字如同梦呓般,不受控制地从他颤抖的唇间溢出。

它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锚点,在这足以撕裂灵魂的宇宙风暴中,为他指引出一个方向。

他在那些汹涌而来的碎片洪流中,搜寻着关于那个红发男人的信息。

更多的碎片涌入他的意识:

阴暗潮湿的小巷深处,织田作之助面无表情地举枪,扣下扳机,硝烟模糊了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

冰冷坚硬的地板上,他躺在自己蔓延开来的血泊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剥落的天花板,生命无声流逝。

废墟之中,他抱着孩子们冰冷僵硬的躯体,喉咙里发出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无声的悲鸣。

孤儿院洒满阳光的庭院里,他笨拙地捧着故事书,给围坐的孩子们讲述着,笑容温和却短暂如泡影……

无数个织田作之助的身影闪过,无数种死亡的方式呈现——枪击、爆炸、疾病、背叛、为守护他人而燃尽……结局或壮烈,或平庸,或猝不及防,或缓慢沉沦。

但无一例外,那抹温和的红色,最终都在不同的时间点,以不同的方式,归于永恒的沉寂。

这些结局,如同最锋利的冰棱,一遍又一遍地刺穿太宰治的意识。每一个“织田作之助”的消逝,都带来一股尖锐到令人窒息的痛苦,其真实感远超他对自己无数次自杀尝试的想象。

生与死的重量,希望燃起又瞬间熄灭的绝望,平凡日常与悲剧终局的强烈对比……每一个可能性都带着其独有的残酷分量,狠狠地碾压着他的神经。

一种冰冷彻骨的荒谬感和愤怒,伴随着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在他心底疯狂滋生、膨胀。

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无法接受!为什么在几乎无尽可能之中,在无数条世界线的分岔路口,唯有织田作之助的命运,被死死地钉在了“死亡”的终点上?这究竟是某种不可违逆的规律,还是一个针对他太宰治的、最恶毒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带着浓重困惑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头顶上方响起:

“客人?你……你还好吗?怎么突然跪在这里?是……身体不舒服吗?”

太宰治猛地抬起头!

书店的老店主,一个戴着磨损老花镜、头发稀疏花白的老者,正佝偻着腰,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不解,低头看着跪在积灰地毯上、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脸色惨白得如同幽灵、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少年。

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如同重锤再次袭来,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书架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太宰治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硬生生将仿佛被磁石吸附的指尖,从那本散发着冰冷诱惑的书脊上撕离!

轰——

信息洪流瞬间中断。

如同从万米高压的深海被猛地抛回水面,那足以碾碎灵魂的压力和窒息感骤然消失,留下的是浑身虚脱般的瘫软和尖锐刺耳的耳鸣。

他撑着地面的手臂剧烈地颤抖着,青筋暴起,几乎无法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随时可能再次倒下。

“没……没事。”太宰治的声音沙哑,他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狰狞扭曲的笑容,试图掩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那深入骨髓的冰冷,“……只是不小心……滑了一跤。”

他缓慢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撑住旁边的书架,借力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拖拽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摇晃,双腿虚软。

而他的另一只手,却如同铁钳般,死死地、不容置疑地抓住了地上那本看似普通的黑色书籍。

书本入手,那狂暴的信息洪流已然平息,只余下一种沉甸甸的、带着奇异冰冷质感的普通重量。

但他无比清楚,这平静的、甚至有些廉价的表象之下,隐藏着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撕裂他整个世界的深渊真相。

他近乎痉挛地将这本书紧紧抱在怀里,冰凉的封面紧贴着他剧烈起伏、汗湿的胸膛,仿佛要将那刺骨的寒意烙印进灵魂深处。

“这本书,”太宰治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冰冷力度,“我要了。”

老者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什么,但在接触到少年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瞳孔后,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只是干巴巴地咕哝了一句:“哦……哦,好……那,二十日元……”

太宰治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对方手里:“不用找了。”

他像一道刚从地狱挣脱的影子,紧紧抱着这本书,踉跄着脚步,坚定地走出了这家弥漫着陈旧纸张与尘埃气息的、平凡的小书店。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刺眼而灼热,但落在太宰治身上,他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只有怀中那本冰冷的书,如同一个活着的、通往无数绝望终局的潘多拉魔盒,散发着永恒的寒意。

——

“嗯?”无名脚步微顿,在即将踏入登机通道前,若有所思地回头望了一眼横滨的方向。

“怎么了?”身旁的中原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监护人那一闪而过的异样,钴蓝色的眼眸中带着询问。

“嗯……”无名揉了揉中也橘色的发顶,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温和,但那抹温和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一点小波澜,等我们回来再处理也不迟。”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水滴落入大海般的[记忆]力量的涟漪……但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

法国方面的接机人员早已严阵以待。他们刚通过海关,踏上接机大厅光洁的地面,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挥舞着醒目的接机牌,兴奋地朝他们奔来。

六年前那个还有些青涩懵懂的少年安托万·德·圣-埃克苏佩里,如今已长成了一米八几的阳光大男孩。他笑容灿烂,如同巴黎初夏的阳光,身上那件荧光绿的T恤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先生们!这边这边!”他用力挥动着写有他们名字的牌子,金发依旧像没睡醒的稻草堆,却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他朝无名点头致意,笑容真诚。

“埃克斯?怎么会是你来接机?”兰波显然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会是更年长持重的老师出面。

“因为我和无名先生是老熟人啦!”埃克斯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大仲马先生觉得年轻人之间更有共同话题,波德莱尔先生嘛……”

他做了个夸张的严肃表情,“他老人家太威严了,怕吓着孩子们。”他友善地朝中也和幸笑了笑。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兰波想起那位以风流和天马行空著称的同僚,眉头微皱,“他不会又在构思什么惊世骇俗的‘旷世绝恋’新剧本了吧?”

“好像是的!”埃克斯用力点头,模仿着大仲马那戏剧化的腔调,“他说要写一部‘超越时空、震撼灵魂的浪漫史诗’!嗯……至少他自己是这么宣布的。”

“……”兰波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感觉太阳穴在突突直跳,“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他们紧急召我回来,纯粹是为了看我的热闹。”

埃克斯只是挠着他那蓬乱的金发,露出一个阳光开朗但显然没理解其中深意的傻笑。

算了,跟这单纯的孩子抱怨也没用。

兰波无奈地转向正事:“我们现在去哪?直接回总部?”

“对!”埃克斯的表情稍微正经了一点,“因为魏尔伦那件事,英国佬现在快疯了。他们的大使现在还赖在小仲马先生的办公室门口不肯走呢!要不是碍于最后那点外交礼仪,估计早就打起来了。”

他试图安抚,目光扫过无名身后的两个少年,“不过别担心,公社一定会保护好大家的!大家都很想见见无名先生呢。”

“保护?”中原幸歪了歪头,清澈的蓝眼睛里带着好奇,“我们也要一起去总部吗?”

埃克斯用力点头:“是啊!虽然听起来有点强制邀请的意思……但是,”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公社的大家,对传说中的无名先生实在是太好奇了。”

兰波心中警铃大作:“好奇?怎么个好奇法?”

“嗯……”埃克斯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分享小秘密的语气,“本来今天这个点都该下班了……但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见到无名先生,一大半成员都主动留下来加班了!连平时几乎不出门的马塞尔都破例来了!”

“……马塞尔的身体状况,雨果怎么会同意他来?”兰波觉得这简直荒谬,“就为了……看八卦?”

无名轻轻地拍了拍兰波的肩膀,脸上绽放出一个让后者瞬间寒毛倒竖、冷汗直冒的“温和”笑容:“看来兰波你在同事们中间,人缘‘相当不错’啊?”

兰波瞬间噤若寒蝉,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埃克斯倒是毫无所觉,继续大大咧咧地说:“组织里的大家都像一家人嘛!难得有机会见到兰波先生的心……咳咳咳!”

他的话被兰波一个迅猛而精准的肘击狠狠打断,后半截全变成了痛苦的呛咳。

兰波:闭嘴!我还想活着回横滨!

他赶紧转移话题,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们怎么去总部?坐车吗?”

埃克斯揉着被撞疼的肋骨,委屈巴巴但还是老实地回答:“用我的能力带你们回去,更快也更安全,防止英国佬在路上搞小动作堵人。”

他一边说,一边领着他们快步走向一个监控死角。

话音落下,几人恰好抵达隐蔽处。埃克斯不再多言,神情微凝,抬起双手。

嗡——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颤。一扇造型古朴华丽、由不知名金属铸造、表面缠绕着繁复而栩栩如生玫瑰花藤浮雕的传送门扉,骤然在虚空中展开。

“请进!”埃克斯侧身让开。无名率先踏入光晕之中,中也和幸紧随其后,兰波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机场大厅,深吸一口气,也迈步进入。

随着最后一人身影的消失,那扇缠绕着玫瑰的金属门扉如同幻影般迅速变淡、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作者有话说:

有时间操作注意

我好像说过好几次来着,但是还得再说一下,有时间操作,和原著不一样嗷

第59章

太宰治如同梦游般踉跄地走在午后喧嚣的街道上,脑海中仍被无数平行世界的冰冷碎片疯狂撕扯。

他视线模糊,感官迟钝,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刚[无我]咖啡店里走出来的身影。

“砰!”

一声闷响。

太宰治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对方宽阔的背脊上,冲击力让他本就虚浮的脚步彻底失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抱歉!”被撞的红发男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从背后撞上来,略带惊讶地低呼一声。他原本一手拿着一个朴素的黑色立牌——上面用彩色马克笔工整地写着“今日特供:苹果咖啡”,另一只手则本能地迅速松开立牌,反手一把抓住了太宰治细瘦的手腕,稳稳地将即将摔倒的少年拽了回来。

织田作之助扶稳少年,这才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陌生人。

少年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外套,显得身形更加单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缠绕的白色绷带,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一只眼睛,露出的另一只鸢色眼眸此刻显得空洞而失焦,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

是眼睛受伤了?还是……别的什么?织田作心中掠过一丝疑问。

他见对方依旧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不由得再次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你还好吗?需要帮助吗?”

【织田作】这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被太宰治死死压在喉咙里。

他刚从那席卷灵魂的“书”的信息风暴中挣脱,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就猝不及防地撞上了这个在无数世界线里注定消逝、此刻却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男人!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向灵巧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深蓝色的、平静无波的眼眸。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低沉嗓音从织田作之助身后响起:“喂喂,织田,上班第一天就惹上麻烦?不太吉利啊。”

伏黑甚尔抱着结实的手臂斜倚在咖啡店的门框上,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衬衣也包裹不住他一身充满爆发力的腱子肉。

他挑起一边眉毛,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略显诡异的组合,目光最终落在失魂落魄的太宰治身上:“这小子怎么回事?你撞他了?”

“好像……不是。”

织田作之助重新捡起地上的立牌,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撞上了我。”

这过于平静的陈述让甚尔无趣地“嘁”了一声,目光重新聚焦在状态明显不对的太宰治身上。

少年身上那种近乎虚无的混乱气息,让他本能地觉得不太寻常。

“不如来店里喝一杯吧,”织田作之助却像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直接对太宰治发出了邀请,“也算有缘。”

“哈?”甚尔简直要被气笑了,“织田,你这招揽生意的方式可真够别致的!”

“毕竟是我上班的第一天,”织田作之助理所当然地回答,深蓝色的眼睛看向甚尔,带着点不解,“这样的相遇,难道不算一种缘分带来的吉利吗?”

甚尔:“……”

他再次被这种噎死人不偿命的逻辑打败了,关键是对方还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店员?”太宰治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

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检索着那些海量的世界线碎片——港口Mafia的底层打手、杀手、孤儿院员工……甚至无业游民都见过,但唯独没有“咖啡店店员”这个身份!

这个“异样”像一根细小的刺,瞬间扎入了他混乱的思绪中。

“嗯。”织田作之助应了一声,向他示意了一下手中的立牌,“‘无我’咖啡店。”那彩笔写出的字迹方方正正,透着一股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严肃感。

“啧,”甚尔凑过来,摸着下巴挑剔地看了一眼立牌,“这招牌写的……隔壁柏青哥店的霓虹灯都比你有吸引力。”

“……您还打柏青哥?”织田作抬眼,语气平铺直叙,却精准地戳中了甚尔的某个痛点。

“咳!”甚尔的表情瞬间有些不自然,带着点被揭短的尴尬,“早、早就不打了!别跟千里提这事儿!也别跟惠说!”

他立刻转移话题,指着太宰治对织田作说,“你不是讲究吉利吗?这小鬼的咖啡我请了,算给他压压惊!”

“行。”织田作之助干脆地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太宰治身上。少年正一瞬不瞬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死死盯着他。

“要喝点什么?”织田作问道,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太宰治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近乎恶作剧般的试探光芒:“可以……加清洁剂吗?”

“哈?!”甚尔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他瞪大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太宰治,“你小子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刚从哪个精神病院翻墙出来的?”

他现在严重怀疑那些绷带下面绑的是不是个正常大脑。

“不可以,”织田作之助的反应却平静得惊人,他一边推开咖啡店的门,一边用毫无波澜的语气回答,“如果不习惯咖啡的苦涩,我推荐奶咖。果咖也不错,口感会更清爽。”

他侧身让太宰治进去,仿佛对方只是提了一个普通的问题。

太宰治踏进店内,目光迅速扫过四周。

他早就知道这家位于港口区边缘的[无我]咖啡店,在他过去几年所探查到的对横滨各个势力的情报里,这家店的人实力深不可测却异常低调,从不与任何势力过多牵扯。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其中。

店内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装潢以深色的实木为主,吧台、桌椅都透着温润的光泽,显然店主偏爱这种自然厚重的质感。灯光设计尤为讲究,柔和的暖光从精心布置的壁灯和吊灯中洒落,营造出一种沉静而舒适的氛围,与外面街道的喧嚣隔绝开来。

“请坐,咖啡机预热需要一点时间。”织田作之助动作略显生疏地系上吧台后的深色围裙,上面似乎还沾着一点新鲜的咖啡渍。

他启动机器,水流和蒸汽发出轻微的声响。

“如果老板在就好了,”他像是随口一提,“他做的饮品……口味比较特别,或许你会喜欢。”

“真的?”太宰治将怀中那本改变了他世界的黑色书册更深地塞进外套口袋,脸上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效果不一定,”织田作之助认真地想了想无名那些堪称“生化武器”的创意饮品,补充道,“但清洁剂的味道……还是有可能模拟出来的。”

“那能让我毫无痛苦地死去吗?”太宰治歪着头,用天真的语气问出惊悚的话语。

“喂喂喂!”甚尔忍不住凑近织田作,压低了声音,手指隐蔽地指了指太阳穴,“这小子这里绝对有问题!你摊上事儿了!现在联系老板还来得及撇清关系!”

“他在开玩笑。”织田作之助语气笃定,开始研磨咖啡豆。

“那可真是……太遗憾了。”太宰治像是没听到甚尔的嘀咕,单手撑着脸颊,视线依旧黏在织田作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他明知故问。

“织田作之助。”红发男人报上名字。

“织田作——”太宰治拉长了尾音,带着点撒娇般的无理取闹,“我要一杯‘不加咖啡’的咖啡。”

“好,”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没停,“奶咖?还是果咖?”

“有螃蟹味的吗?”少年眨眨眼。

“没有。”

“真遗憾……”太宰治撇了撇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那就随便哪种水果好了。”

一旁全程围观的伏黑甚尔嘴角抽搐,看着织田作之助面不改色地应对着这些离谱要求,内心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

面对这种级别的“找茬”都能如此淡定,他忽然觉得织田作平时那些噎死人的大实话简直可爱多了。

——

远在法国的巴黎公社总部。

通过埃克斯那缠绕着华丽玫瑰藤蔓的金属传送门,无名一行人瞬间跨越空间,抵达了巴黎公社总部宏伟的主厅。

作为法国异能力者的中枢,这座建筑完美诠释了浪漫主义的精髓。高耸的穹顶绘着繁复瑰丽的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雕花的廊柱支撑起开阔的空间,处处可见繁复精美的浮雕和充满艺术感的装饰细节。

大厅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安静,连预想中用于接待的沙发区域也空无一人,只有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穹顶的华彩。

“大家都在四楼的主席办公室等候,”引路的埃克斯解释道,金发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毛躁,“那边……比较凉爽,不用开空调,省电。”

他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点不够体面,语气带着点犹豫。

“省电?”无名饶有兴致地挑眉,“有人的能力可以调节温度?”

“呃……可以这么说吧……”埃克斯挠了挠脸颊,思考着这算不算泄密,但上面似乎也没特别叮嘱过要保密。

“等您上去就知道了。”他按亮了通往四楼的复古黄铜电梯按钮,“公社核心区域禁止空间传送类异能,所以只能乘电梯上去。”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对这套严密安保体系的敬畏。

无名微微颔首,对这种谨慎的防御措施表示理解。

造型典雅、饰有蔓草花纹的电梯门无声滑开,又平稳上升。

很快,“叮”的一声轻响,四楼到了。走廊尽头,一扇厚重、雕刻着复杂花纹的深色实木大门紧闭着,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息。

埃克斯上前,敲了敲门:“主席先生!客人到了!”

沉重的大门应声从内部缓缓打开,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饶是见多识广的无名,第一反应也是:好多人啊!

偌大的主席办公室里,或坐或站,聚集了不下二十位气质各异的人物。

紧接着映入脑海的念头便是:法国人的发色……真是五彩缤纷,不愧是以浪漫著称的国度。从耀眼的铂金、璀璨的金黄、温柔的浅紫、深邃的墨黑,到罕见的银白、甚至带着微卷的赤红……简直像打翻了调色盘。

都能凑个彩虹队出来了。

长条办公桌的主位后,一位看不出具体年纪、留着浅红色中长发的男人缓缓站起身。

他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单片眼镜的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睿智而温和的光芒。

“欢迎回来,阿蒂尔。”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无名,男人英俊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欢迎笑容,他从容地绕过桌子,向无名伸出手。

他的笑容加深,显得真诚而富有魅力:“我是巴黎公社的主席——欧仁·鲍狄埃。非常荣幸能在此与您会面,无名先生,还有两位中原先生。”

作者有话说:

人物:欧仁·鲍狄埃

所属:巴黎公社

职务:主席

异能力:[团结起来到明天]——太阳将永远照耀,这是最后的斗争!(《国际歌》)

异能力类型:超大范围精神共鸣,意志力场型辅助异能

第60章

“幸会。”

无名与他礼节性地握了握手,指尖传来的温度恰到好处,但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仿佛看戏般饶有兴致的微光,心底顿时升起一丝被当乐子看的不爽。

“您这办公室……可真够宽敞的。”无名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明显是匆忙留下的空椅子和杯盏,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阴阳怪气,“容纳一个加强排都绰绰有余吧?”

“咳。”主席欧仁·鲍狄埃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单片眼镜后的蓝眼睛透着一丝无奈,“这个……近日巴黎气温异常,为了节省总部能源开支……”

“哦?原来是身体力行,践行环保主义新风尚?”铂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位主席和他身后那群明显在“避风头”的同事们。

他姿态放松,完全没有被一屋子顶尖异能力者包围应有的紧张感,倒像是在自家后院闲逛。

就在这时,人群里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询问,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微妙的尴尬:“马拉美先生,您那份关于象征主义在异能具象化中应用的报告……交了吗?”

“哦!天哪!”

一个蓄着精致小胡子、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如梦初醒般拍了拍额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还没!还没!您看我这记性!走走走,这就去我办公室详谈!”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门口,对主席和无名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

这一下如同打开了泄洪闸门。

“哎呀,您上次提的那份诗歌分析……”

“雨果先生,关于您剧本里那个场景……”

“说到社区异能防御体系的优化……”

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鼎沸,方才还或坐或站、看似气定神闲的“彩虹团”们,纷纷找到了无比合理的借口,带着匆忙而不失优雅的姿态,鱼贯而出。

甚至连兰波都被三个热情的同事不由分说地揽住肩膀,半拖半拽地带离了现场。

“兰波!这么多年不见,必须好好喝一杯!”“就是!别想溜!”“叙叙旧嘛!”

随着厚重的雕花实木大门“咔哒”一声再次合拢,偌大的办公室里瞬间恢复了空旷与寂静,只剩下无名、两位中也,以及端坐于办公桌后的主席欧仁·鲍狄埃。

“真是精彩纷呈,”无名轻笑出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没想到巴黎公社内部氛围如此……自由活泼。”

“让您见笑了,无名先生。”欧仁无奈地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通常情况下,总部确实没这么多人。顶尖的异能力者,大多更向往不受拘束的生活。”

“这倒出乎我的意料,”无名在办公桌对面的高背扶手椅上随意落座,一手支着线条优美的下颌,红眸直视对方,“我还以为法国会像海峡对岸的邻居一样,对麾下的‘特殊人才’严加管控呢。看来这次急召兰波回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他的目光带着洞悉的锐利,“目标是我,还是……中也?”

“‘目标’这个词太严重了。”

欧仁身体微微前倾,单片眼镜后的蓝色眼眸平静而坦诚,“我们不会仅凭一些无法证实的推测,就去贸然挑衅一位强大的异能力者。既然过去几年没有出现任何不可控的差错,我们也没有深究的意愿。只是,”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立场,“您和中原中也,终究是登记在册的法兰西异能力者。离家多年,总该回来看看,让祖国认识一下自己的公民,不是吗?”

“更何况,”主席先生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带着点促狭,“除了埃克斯那孩子绘声绘色的描述,我们都没亲眼见过您的样子,是否真如他所言那般……嗯,令人印象深刻。”

这话让无名忍不住撇了撇嘴:“主席先生,我看您和您的同事们,纯粹是组团来看乐子的吧?作为一国异能力者的最高长官,分辨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应该是基本素养才对。”

“如果非要找个‘罪魁祸首’,”欧仁轻松地将锅甩了出去,“您可以去问问维克多·雨果先生,他对‘浪漫的东方来客’总是充满了……嗯,创作热情。”

无名略显无趣地抱起手臂:“算了,我也没兴趣去追根溯源那些八卦。”

“说起来,”他话锋一转,红眸中闪烁着真正的好奇,“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的?兰波当年的‘为爱献身’,逻辑上不是挺完美的吗?”

欧仁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逻辑推断确实合理。但将‘为爱献身’这种充满戏剧性的情节,套用在冷静理智如阿蒂尔·兰波身上,就显得有些……突兀了。这不太符合我们对他的认知。”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更合理的推测是,有某种强大的外力介入,不仅抹除了兰波在横滨的任务痕迹,甚至……抹去了与之相关的现实记录和虚拟记忆。这种力量……”他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强大到令人惊叹,也令人敬畏。”

“然后呢?”无名追问,表情看不出喜怒。

“然后,”欧仁坦然道,“我们就想见见你。巴黎公社自诞生之日起,就秉持着‘自由’的理念,现在依然如此。我们无意,也没有必要用任何方式为难你。”

他直视着无名的眼睛,语气真诚,“如果在未来的某个时刻,公社遇到难以逾越的困境,而你恰好有能力且愿意伸出援手……那将是我们莫大的荣幸。”

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一个立足于合作与潜在援助的政治家思维,而非短视的掌控或敌对。

这倒是符合一个真正领导者的格局。

“至于两位中原先生,”欧仁的目光转向一直保持警惕的中原中也,以及安静站在他身旁的幸,语气温和,“请不必担忧。公社拥有一套成熟的培养体系。在你们停留法国期间,公社的训练基地将完全对你们开放,希望能对你们有所助益。”

他点到即止,对异能力只字未提。

谈话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和谐氛围中结束。

“至于三位在巴黎的住处,”欧仁最后说道,“公社有专门的酒店,我已提前安排妥当。让埃克斯带你们过去就好。”

有人负责后勤,无名自然乐得轻松,他愉悦地站起身:“那……公社成员那些有趣的异能力,能让我开开眼界吗?比如那个人形空调?当然,纯属好奇。”

欧仁也站了起来,无奈地笑着摇头:“不在最高保密序列的,或许可以。虽然我知道,这些所谓的‘秘密’在你眼中可能形同虚设。但看在阿蒂尔的面子上,还请你手下留情吧。”

他做了个略带夸张的苦恼表情,“否则光是后续的保密等级评估报告,就足够让我加班加到地老天荒了。您知道的,法国人最痛恨加班。”

“行吧,”无名耸耸肩,接受了这个带着法式幽默的婉拒。

他与欧仁再次握手,简单地告别后,带着两位中也离开了这间刚刚上演了一场“集体大逃亡”的主席办公室。

大门关上。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欧仁·鲍狄埃脸上那温和从容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思虑的神情。

“怎么?担心他们会在巴黎掀起什么风浪?”空气中传来一阵细微的涟漪波动,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幕中走出般逐渐清晰。

来人是一位个子不高、气质利落的女子。她留着清爽的黑色短发,一身耐磨的深蓝色牛仔长袖长裤,脚蹬短靴,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涂着的深红色口红,为她增添了几分张扬的个性。

她是奥普莱斯·德古日,可以溶于空气中的刺客型异能力者,也是欧仁·鲍狄埃的贴身保镖。

“并非担心他们主动惹事,奥普莱斯。”欧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巴黎的天空,“我担心的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会主动去挑衅他们。尤其是……如果来自海峡对岸的某些‘老朋友’。”

他揉了揉眉心:“如果真的发生冲突,恐怕又得麻烦让-雅克去善后了。希望他这次……不会太生气。”

想到那位脾气火爆、破坏力惊人的同僚可能的反应,欧仁就感到一阵头疼。

奥普莱斯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和力量感:“放宽心,主席。法国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异能力者,我相信卢梭先生会理解的。毕竟,力量本身就是一种震慑。”

“……但愿如此吧,”欧仁低声喃喃,目光忧虑地扫过自己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只希望我家的窗户……这次能保得住。”

——

距离公社总部不远的一条小巷深处,一间灯光昏黄、飘散着醇厚酒香和咖啡气息的老式酒馆里,一场为欢迎兰波回归的小型聚会正进行到酣处。

“所以!他真的不是你的小情人?!”深绿色头发、气质浪漫不羁的亚历山大·小仲马用力揽着兰波的肩膀,表情夸张地追问,酒杯里的红酒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公社里传得有鼻子有眼!连他喜欢穿什么颜色的睡衣都描述得绘声绘色!害我真以为你这家伙终于开窍,找到了新欢!”

“什么叫新欢……”兰波皱眉,试图挣脱好友过于热情的钳制,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累,“我可不认为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存在’,能成为他的伴侣。光是想象那种场景……”

他摇了摇头,感觉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那位美人儿看起来气质多温柔娴静啊,”一旁优雅品着白兰地的居斯塔夫·福楼拜,蓝发的年轻人有着一股沉浸的气质。他饶有兴致地插话,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洞察的笑意,“是性格……比较折磨人吗?”

“……”兰波深吸一口气,那股熟悉的胃疼感更强烈了,“首先,居斯塔夫,请别用‘美人儿’称呼他……会死得很惨的。其次,关于性格……”

他斩钉截铁,用词精准:“是恶魔。”似乎觉得不够具体,又严谨地补充了一个标签:“是资本家。”

“资本家?!”小仲马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夸张的热情荡然无存,他哭丧着脸转向福楼拜,“完了!居斯塔夫!我输了!”

福楼拜优雅地放下酒杯,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朝小仲马伸出手:“承让,小仲马先生。今晚的酒钱,就麻烦你了。”

“你们……又拿我赌了什么?”兰波看着两位好友,又好气又好笑。

小仲马一脸挫败:“赌无名先生的职业!我押他是位深藏不露的作家或者诗人!”他叹了口气,“我心想,能让你阿蒂尔·兰波都心甘情愿‘消失’几年的人,怎么也得有点超凡脱俗的文学素养和浪漫情怀吧?”

福楼拜笑着接话,语气带着点小得意:“而我,基于对某些‘资本家’特质的了解,以及对你这位搭档务实性格的判断,押了‘非文学相关职业’。你看,事实证明,我赢了。”他朝小仲马晃了晃空酒杯,示意他该去结账了。

兰波看着小仲马垂头丧气去付账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亚历山大,你这好赌的性子真该改改了。”

要不是身边有居斯塔夫这样冷静的朋友看着,以他的天真浪漫,怕是早被人骗得倾家荡产了。

——

横滨,[无我]咖啡店中。

吧台前,太宰治捧着那杯织田作之助精心调制的清爽果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他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刚刚从“书”中窥见的、浩瀚如烟海的平行世界碎片再次进行了检索、比对、排除。

结果清晰无误——他此刻身处的这个世界线,并不存在于“书”所展示的任何一个已知可能性之中!

这是一个异常。

一个变量。

一个……机会?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微弱却炽烈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因信息过载而残留的浑噩与冰冷绝望。

鸢色的眼眸深处,那几乎熄灭的空洞死寂,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执拗的期望点燃。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懒洋洋靠在吧台另一端、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一个咖啡杯的黑发男人——伏黑甚尔。

少年清朗的、带着点奇特质感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认真:

“请问,贵店……还招聘店员吗?”

“噗——咳咳!”甚尔正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闻言差点被呛到。

他猛地放下杯子,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瞪着眼前这个绷带缠头、语出惊人的小子:“哈?!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人物:奥普莱斯·德古日

异能力名:寂静宣言

异能力口号:我的声音终将刺破这强加的沉默。

异能力类型:身体物质转化,存在感操纵型,潜行刺杀异能。

异能力效果:空气溶解——物理存在抹消。

被动状态——隐形,并拥有“寂静”领域,在其身周一定范围内制造一个削弱信息传播的领域。

主动状态——可攻击强制显形并爆发“宣言”的精神冲击,会造成短暂的(0.5-2秒)精神恍惚、意识空白或剧烈头痛,极大地干扰防御和反击,甚至能打断正在施展的异能。

战斗风格与定位:潜行者+影子护卫;杀手;人形信号屏蔽仪。

弱点:面对克制她的感知型或环境操纵型敌人,她会更依赖纯粹的格斗技巧、战术智慧以及鲍狄埃的辅助,或者利用环境进行周旋,寻找一击必杀的机会。

灵感来源:奥普莱斯·德古日的历史背景很打动我。起草《女权宣言》到最终被送上断头台,作品被禁两百年,这种“被抹除”很适合转化成潜行异能。断头台转化成绞杀技,被抹除的《女权宣言》条款成为能力限制。

还有一点就是法国文豪女性真不多,除非性转……什么时候我尝试一下?

[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