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公社提供的酒店,与其说是酒店,不如说是一套顶级配置的高级公寓套房。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奢华空间,与总部那“省电不开空调”的作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宽敞的客厅铺设着光洁如镜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巴黎夜景。昂贵的丝绒沙发、线条流畅的现代家具、墙上挂着的巨幅油画……处处彰显着不菲的格调。
更令人侧目的是,房间内竟已应用了相当超前的智能系统——感应灯光在踏入玄关的瞬间便柔和亮起,恒温空调悄无声息地送来舒适的气流,窗帘电机发出细微的嗡鸣。
“……看来总部省下来的电费,都花在这儿了。”
无名环视四周,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奢华的公寓,无声地印证了他的猜想:那些异能力者齐聚总部,绝非仅仅为了围观他们。
他反手关上厚重的实木房门,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记忆]的权能——如同最精密的防护罩,瞬间蔓延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整个套房,隔绝了外界一切物理或非物理的窥探可能。
一旁的中原中也解除了覆盖在行李箱上的重力红光,将沉重的箱子稳稳放下。中原幸则熟练地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箱中世界]金属箱体的特制锁扣。
三人依次踏入箱中那处绝对隐秘、与现实隔绝的空间。有些对话,必须在这里才能放心进行。
中原幸率先在箱中世界那熟悉的舒适沙发上坐下,指尖轻点,001的幽蓝虚拟光屏立刻在空气中展开。
少年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让我们来法国,真的只是像他们说的那样简单吗?”
他眉头微蹙,“总感觉……哪里透着不对劲。”
中原中也抱臂站在一旁,钴蓝色的眼眸中也闪烁着疑虑。
他更依赖直觉,但分析能力同样不弱:“那个主席,欧仁·鲍狄埃,态度确实诚恳,看不出说谎的痕迹。但他们调离兰波先生的理由,太牵强了。”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如果仅仅因为魏尔伦惹出的麻烦,兰波先生作为能克制他的空间系超越者,留在横滨应对才是最合理的。为什么非要把他紧急召回巴黎?这不合逻辑。”
中原幸点头补充,逻辑清晰:“而且,担心英国派异能者报复兰波先生这个说法,也站不住脚。魏尔伦刺杀的是英国女王,承受最大报复风险的应该是法国总理和高层政要。英国政客再疯狂,也不会专门派人去刺杀一个警惕性极高的空间系超越者,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比起魏尔伦惹出的麻烦,”无名走到窗边,指尖轻叩窗沿,若有所思,“他们更像是……要把所有强大的异能力者,像收拢拳头一样,全部调回巴黎核心。”
他回想起主席办公室里那场匆忙的“彩虹大撤离”,“那么多顶尖异能力者齐聚一堂,如果只是为了看场‘乐子’,那这乐子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
中原幸的脸色微微一变:“无名哥,你的意思是……巴黎即将面临一场巨大的危机?需要集结所有顶尖力量来守护?”
他声音里透着一丝紧张,“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灾难……天灾?还是……人为?”
001的电子音平稳地响起,分析着数据:“异能力战争已结束多年,各国均签署了和平条约。根据全球军事调动、物资储备、舆论导向等综合数据分析,近期爆发大规模国家间战争的可能性低于0.01%,可基本排除战争因素。”
无名想起欧仁·鲍狄埃最后那句隐晦的“遇到困难时希望援手”,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如果事态真的紧急到无法控制,他们沉不住气的时候,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他转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驱散了空气中凝重的气氛:“至于现在嘛……”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养精蓄锐,先睡觉!天大的事,明天再说。”
——
酒过三巡,杯盏间流淌着微醺的气息。
兰波放下手中的酒杯,黄绿色的眼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醒,他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问题:“所以,让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目光扫过两位好友,“别再用魏尔伦搪塞我。对付他,我自己就足够。”
当年,正是因为他独一无二的空间能力能有效克制魏尔伦的重力操控,少年兰波才被选中成为对方的搭档。
“……”亚历山大·小仲马和居斯塔夫·福楼拜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里说?”小仲马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询问看向福楼拜。
福楼拜优雅地晃动着杯中残存的红酒,玻璃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微微颔首:“这里是公社的产业,一切都在雨果先生的掌控之下。阿蒂尔,你迟早要知道的。”
“好吧。”小仲马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魏尔伦的事是个引子,但真正的麻烦……你还记得吗?很多年前,欧联体异能力联合办公署搞出来的那个‘东西’?我们所有人,包括你,都在雨果先生监督下,签过最高级别保密协议的那个。”
兰波黑发下的眉头紧紧蹙起,尘封的记忆被艰难地翻动。
片刻后,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那个?后来欧盟成立,它不是被联合决议……强制永久封印了吗?”
那个代表着巨大力量与同等危险的禁忌之物。
“……问题就出在这里。”小仲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它……失踪了。”
兰波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什么时候的事?!”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保密局那些人是摆设吗?!”
“不知道确切时间。”一直沉默的福楼拜接话,语气凝重,“因为它一直被严密封印,十几年来封印状态稳定,附加其上的345道不同属性的异能封印都未曾被触发过任何警报。所以……没人知道它是怎么不翼而飞的。”
“而且,”小仲马补充道,脸色难看,“早在被封印前,异能力战争末期它曾被启用过一次,导致其本体……缺失了一部分。那些碎片后来通过各种渠道——交易、抢夺、赔偿——流散出去,大多被定位掌握,成为政治博弈的筹码。所以当局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碎片上,对处于绝对封印中的本体……反而有些松懈了。”
兰波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什么时候发现本体失踪的?总不会是例行检查时心血来潮发现的吧?”
“导火索……还是英国那边。”
说到这个,小仲马忍不住露出讽刺的表情,“他们国内爆发了大规模‘疯牛病’恐慌——实际感染人数估计有两千左右。官方调查结果是养牛场将感染朊病毒死亡的病牛非法流入了市场。”
“就凭这个借口?”兰波眼神锐利,“这种程度的食品安全事故,根本不足以推动欧盟通过他们想要的议案。”
“当然不够!”小仲马叹气,“真正的砝码是女王遇刺!英国以此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我们在一项关键议案的表决中投赞同票。所有人都清楚英国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它的保管权!将如此重要的东西存放在巴黎,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议会方面觉得用一票换取英国不再追究刺杀事件也算合理,况且那议案通过希望渺茫……谁知道——”
福楼拜沉重地接口,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就是因为我们这一票……秘密投票通过了。就在昨晚,各国异能力者代表齐聚保密局,共同解开了那尘封十几年的封印层……”
兰波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层层叠叠的封印解除后,空空如也的保管核心。
他深吸一口气:“……先生们……还好吗?”
“几位年纪大的元老,当场就晕过去了。”小仲马苦笑着敲了敲酒杯边缘,“这直接触发了最高等级的特异点警报。现在,几乎所有相关国家都在第一时间紧急召回本国顶尖的异能力者,目的有两个:一是竭尽全力寻找并回收‘它’的本体,二是……严防死守,防止它落入任何一方手中并被再次使用!”
“流落在外的碎片能定位,本体难道不行?”兰波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原本是可以的!”
福楼拜饮尽杯中最后的红酒,眉头紧锁,“但不知为何,就在搜索的同时,所有针对它的定位手段全部失效了!就像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彻底屏蔽了一样。排除它被发射到外太空或者沉入马里亚纳海沟这种极端情况……那就只剩下一种最坏的可能——”
“有人得到了它。”兰波的声音冰冷地接上了后半句。
“没错。”小仲马站起身,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用力拍了拍兰波的肩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老朋友,准备好加班加点,甚至……拼命吧。寻找它的踪迹需要最顶尖的精神系能力者进行大范围扫描,而回收它……就是我们这些‘清道夫’的任务了。”
——
人类需要睡眠恢复精力,但作为人工智能AI的001则永不停歇。
因此,当新一天的晨光透过箱中世界的窗户洒入时,一份详尽的报告已经呈现在无名面前。
“不只是法国,”无名翻阅着001投射出的光屏报告,眉头微挑,“几乎所有的欧盟成员国,甚至包括部分非欧盟的欧洲国家,都在大规模、高优先级地召回其登记在册的异能力者?”
他指尖划过一串串名单和紧急调令,“排除战争因素?001,你确认吗?”
001的紫色云雀形态稳定地悬浮着:“综合卫星图像、军事部署、经济数据、公开及加密通讯流量分析,欧盟成员国及其主要盟国均未显示任何备战迹象。根据检索到的各国近期内部发布的最高级别[紧急状态条例]内容分析,此次召回事件应属预案之外的突发性危机应对模式。人为因素导致此次事件的可能性高达98.75%。”
“人祸啊……”
无名摸了摸下巴,眼神深邃,“只希望,这不是他们自己当年种下的苦果,最终反噬自身吧。”
不过,巴黎公社那边显然还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消息的势头。
看来,他们打算先用尽自己的资源和手段。
无名并不着急,他相信,当法国人真正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自然会想起他这位“贵客”。
到时候……价格就好商量了。
青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希望他们动作能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我横滨的咖啡店,可还等着老板回去打理呢。”
第62章
无名正漫步于卢浮宫恢弘的雕塑长廊中,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为那些冰冷的白色大理石杰作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他驻足于一座展现激烈搏斗的群像前,指尖几乎能感受到石雕肌肉迸发的力量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伏黑甚尔(横滨)。
“喂?”无名接起电话,目光仍流连在雕塑的线条上。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甚尔略显烦躁的声音,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和购物袋放在地上的闷响,“我觉得新冒出来那小子,叫太宰治的,很不对劲。”他似乎刚到家,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开门。
“他像是冲着织田作来的,”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猎人般的警觉,“但奇怪的是,织田作和他之前压根不认识。”
少年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些细微的眼神停留、下意识的肢体朝向,都逃不过甚尔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
“这小子现在想来店里当店员。我又不是老板,这事得你拍板。”
他干脆地把难题抛给无名,“他没留电话,倒是留了个住址——镭钵街那家黑诊所的地址。”
甚尔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我记得那医生,好像跟福泽的侦探社不太对付?”
无名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在夏目漱石的默许、同伴的鼓励以及自己一番推波助澜下,福泽谕吉终于成立了武装侦探社。
后来他带着江户川乱步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眼神倔强又带着伤痕的女孩——与谢野晶子。
女孩的精神创伤还是在无名的帮助下慢慢抚平的。
几年过去,当年怯懦的少女已变得坚毅果敢,并在无名某些“独特”兴趣的影响下,发展出了一些令人胆寒的“治疗”癖好……比如钟爱用电锯来“激励”病人康复什么的。
与谢野那充满视觉冲击的治疗方式相比,无名的“创意饮品”简直显得温情脉脉。
两人联手,以一种另类却极其有效的方式,显著降低了侦探社全体战斗成员的受伤频率——毕竟,谁也不想体验被电锯“关怀”或者喝下未知液体双重打击的滋味。
“算不上过节,”无名回想了一下福泽谕吉偶尔的提及,“那医生叫森鸥外,据说是福泽的师弟。”他顿了顿,补充道,“夏目先生教学生的方式……还真是兼容并包。”
甚尔在电话那头无语地“啧”了一声。
虽然没见过森鸥外本人,但从太宰治小子身上的危险气息来看,这“师弟”的品性也不如何,他已经在心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总之,那小子给我的感觉……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甚尔语气严肃地提醒,“你要觉得不行,我直接拒了他。”
“我会好好考虑的,多谢提醒。”无名轻笑,目光扫过另一座雕像,“如果那孩子没什么实质性恶意,就让织田作去应付好了,正好也给你减减负。”
作为老板,他太清楚甚尔在织田作之助那朴实无华却总能噎死人的逻辑面前吃了多少暗亏。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甚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无名刚收起手机,准备继续欣赏眼前的艺术瑰宝,一个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廊柱旁。
来人是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
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仿佛刚从书堆中抬起头。面容清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敏感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他手持一本皮质封面、边角磨损的旧书,缓步走来时,周围熙攘的游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无名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让-雅克·卢梭。”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让金发青年略感惊奇:“我还以为,你们法国人都喜欢像那位鲍狄埃主席一样,先绕几个优雅的圈子呢。”
“如果时间允许,我并不吝啬使用外交辞令。”瘦弱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这已经是我连续加班的第三天了。时间……很宝贵。”
“……”
无名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投去了货真价实的同情目光——让这样一位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人带病加班,可见事态已紧急到何种程度。
“非常抱歉打断您的艺术之旅,”卢梭的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但我们确实……极度缺乏人手。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
“看来确实是个连众多超越者都束手无策的大麻烦啊……”无名打断他,红眸中兴趣盎然,“那么,报酬是什么?”
卢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措辞,最终吐出一句:“巴黎公社所能给予的一切。”
“嚯,这么大方?”无名挑眉,有些意外,“你能做这个主?”
“我是公社副主席,”卢梭的语气异常平静笃定,“欧仁会答应的。这里不是详谈之所,不如……移步回公社总部?”
——
返回公社总部的路上,并非由埃克斯那样的空间系异能者开启传送门,而是乘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巴黎午后的车流。
看来他们的人手紧张到连这点“便利”都抽不出来了,无名心想。
车厢内,卢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在这种非常时期向您提出合作请求,实属无奈之举。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兰波先生的建议。”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在连续使用异能力进行了54次主要用于紧急调动人员和封锁关键区域的高强度、长距离的空间传送后,几乎被榨干最后一丝力量的兰波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向他的老师波德莱尔力荐:“老师……找无名先生……合作!他的效率……绝对不止翻倍!”他喘了口气,用尽力气补充道,“只有一点——千万别惹他生气。他的要求通常不会太过分,尽量满足就好……还有,千万别质疑或阻碍他的决定……否则合作……必然破裂。”
作为与无名签订过[时缚契约]的人,兰波虽然时常被对方当“工具人”使唤,内心深处却依然认为无名本质是“好”的——如果忽略掉那些令人胃疼的恶趣味的话。】
“我们慎重考虑了兰波的提议,希望能与您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
卢梭说完,忍不住掩嘴低咳了几声,脸色更显苍白。他小心地从怀中那本仿佛从不离身的旧书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稿纸,递给无名。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作契约,您可以审阅修改后再签署。一旦签署,即刻生效。”
无名饶有兴致地接过稿纸,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上流淌着一种独特的、带着约束力的能量波动。
“这契约效果……还附加了你的异能?”他感受着那股力量,“约束力不弱。”
他快速扫过条款,内容主要是要求对即将知晓的核心机密绝对保密,报酬部分则非常宽泛地写着“公社能力范围内的全力支持”。
无名笑了笑,将稿纸递回:“说实话,改与不改,这份契约对我都没什么实际约束力。这种程度的契约力量,无法作用于我。”
他的[时缚契约]层级远高于此。
不过无名也没打算隐瞒这点,从公社高层对他的态度来看,他们恐怕对此早有预料。
“我明白。”卢梭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疲惫地点点头,“这是程序规定,必须归档留存的书面文件。”
“行吧,程序正义。”无名耸耸肩,不再多言。
他接过卢梭递来的笔,龙飞凤舞地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手续。
——
当欧仁·鲍狄埃和让-雅克·卢梭,用尽可能简洁但沉重的语言,将那本禁忌之书的起源、失控的野心、离奇失踪以及它所代表的终极危险——窥探、扭曲乃至覆盖世界线——和盘托出后,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长久地沉默着。
他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一丝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
“呵……”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戏谑的红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愤怒。
[终于知道超距摇感无法使用,命途联系如此微弱的原因了……]
原来根源在这里。
不是技术故障,不是距离阻隔,而是这个世界被它自己的造物从内部扭曲、封闭了!
“你们……”无名的目光锐利,扫过神色凝重的欧仁和疲惫闭目的卢梭,指尖开始无意识地、带着越来越重力道地叩击着坚硬的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当年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制造一个能窥探世界未来、甚至妄图改变世界线的‘许愿道具’?!”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怒火,“你们是否清醒?!这简直比把核弹按钮交给一群玩泥巴的孩子还要愚蠢百倍!”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病灶”所在。
这和博识尊的演算不一样,这简直是作茧自缚。
这哪里是什么“许愿机”?这根本是一个自毁装置!它强行将这个本该正常演化、能与广袤星际文明接轨的世界,拖入了一个由它自身规则扭曲而成的“黑箱”之中!
世界的未来被其观测行为所坍缩、固化,无数可能性被强行收束、覆盖。
这种由内而外的、基于世界线层面的“降维”封闭,彻底阻断了它与外界宇宙的时空锚定和联系通道。
黑塔想要定位并重新链接这个被“书”强行降维封闭的世界,其难度无异于大海捞针。
等待外界强行“开盒”?那可能需要耗费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千年?万年?甚至可能永远等不到!因为在此期间,这个世界将永远困在“书”所制造的混乱中,时间线都无法与外界恒定。
看着眼前两位代表了法国异能力界最高权力的男人——一个面色严峻,一个因透支而苍白咳血——无名心中那点对“人祸”的猜测被证实,带来的不是解惑,而是更深的烦躁。
“蠢人的灵机一动,真能胜过智者的神机妙算……”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等待渺茫的外援不现实,时间锚点都混乱了。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也是最直接、最根本的解决之道。
他猛地停止敲击桌面,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红眸死死锁住两人。
“帮你们找那本该死的‘书’,可以。”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压抑的怒火在平静的表象下翻涌,“但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清晰地宣告,如同下达最终审判:
“让我亲手销毁它。”
这不仅是为了完成委托,更是为了斩断这个世界的枷锁,为了重新点亮那被强行掐灭的、通往星海的希望之火。
只有彻底抹除这个“病灶”,这个被降维的世界,才有可能重新“升维”,找回它失落的未来和与宇宙链接的资格。
作者有话说:
在本文中,这个世界原本是正常的,但是由于书的出现,让世界降维,与宇宙隔离。
大概是薛定谔的猫自己合上了箱子,又锁了门。
书这种能预测未来并改变未来的道具,某种程度上锚定了未来,让无限的可能变为有限,本身就是限制了世界的发展——很终末的道具,是吧?
这和翁星还不一样,那个是轮回,至少还是有点秩序的……
从现在开始,无名的离家出走变成了——我要回家[鼓掌][鼓掌]
第63章
当中原中也和中原幸结束了一天的公社培训,带着些许疲惫踏入熟悉的[箱中世界]时,立刻被客厅里弥漫的低气压惊住了。
无名像一尊失去光彩的雕塑,面无表情地深陷在沙发里。往日如阳光般耀眼的铂金色长发此刻似乎也失去了活力,随意地披散着,衬得他脸色更加沉郁。整个空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无名哥?”中原中也小心翼翼地走近,钴蓝色的眼眸里盛满担忧。他明明记得早上无名兴致勃勃地去卢浮宫时还神采飞扬,怎么现在像只被暴雨浇透、蔫头耷脑的猫?
一只由幽紫色光粒构成的虚拟云雀无声地出现在中也肩头,001冷静的电子音打破了沉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评估为极度不乐观。”
“我们暂时……无法返回原坐标了。”001的陈述简洁而冰冷。
“可是……”中原幸困惑地眨眨眼,“那不是因为哥哥一直不愿意主动联系黑塔女士吗?”
001迅速将“书”的起源、其导致世界线被扭曲封闭、进而阻断星际链接的灾难性后果,以及其离奇失踪的现状,用最精炼的语言向两兄弟解释了一遍。
“所以……”中原幸努力消化着这庞大的信息,小脸皱成一团,“就因为一个异能者造出来的‘书’,整个地球现在像被关进了一个打不开的黑盒子,连不上宇宙了?而且这盒子本身还丢了,找都找不到?”
001:“正确。”
“这不就是大海捞针?!”中原中也忍不住低呼,眉头紧锁,“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001的光雀振翅:“并非全无希望。根据最新情报,挪威一位顶尖的预言系异能力者,倾尽全力进行了大范围预言,其指向性结果高度趋同于一个地点——”
光雀的投影瞬间切换成一幅清晰的日本地图,一个红点精准地落在关东地区:“日本,横滨。”
一直沉默着的无名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烦躁地捋过额前的长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预言]指向横滨……而那个东西的本质是[许愿]……呵,怎么看都跟[终末]的力量脱不开干系。”
他指的是那本“书”所代表的、强行终结世界线可能性的恐怖力量。
001补充道:“或许还掺杂了[记忆]的权能。将书写之事‘固定’为现实,这种特性与[记忆]流派中‘城市复原师’一系的‘认知固化’能力有高度相似性。”
提到[记忆],无名梳理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睫轻颤,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
他轻轻眨了眨眼,红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想起来了。就在我们离开横滨的那天,在机场……我确实感知到了一丝极其微弱、转瞬即逝的[记忆]力量波动。”
“是那本‘书’吗?!”中原中也立刻追问。
“只有一刹那,”无名眉头紧蹙,努力回忆着,“感知就断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屏蔽或隔绝了。”
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站起身,周身沉郁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迫切的行动力,“我得立刻回横滨。你们呢?要跟我一起吗?”
他看向两兄弟,考虑到他们刚来巴黎没几天,或许还想多看看。
中原中也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坚定:“我要在你身边。我们是家人,不是吗?这种时候当然要一起。”他上前一步,站到无名身侧。
“我和哥哥一样哦。”中原幸也立刻点头,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紧紧握住了中也的手。
——
“太宰君,今天有重要的‘出诊’。”一向穿着随意的森鸥外难得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深色西装笔挺,连头发都仔细梳理过。
他站在病床边,对蜷缩在床上看书的少年发出邀请,“你跟我一起去吧?”
太宰治头也没抬,拖长了慵懒的调子:“不——去——”
“哎……”森鸥外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紫红色眼眸却精光闪烁,“那可是港口Mafia的总部啊,龙潭虎穴。没有太宰君在身边保护,我这柔弱医生的人身安全可怎么保障……”
“森先生的异能力足够应付任何‘突发状况’了。”少年终于从手中那本不起眼的黑色书册上抬起视线,未被绷带束缚的鸢色眼眸平静无波,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您请自便。”
说完,他又若无其事地翻过一页。
“真是无情啊……”森鸥外故作受伤地摇摇头,但语气里并无多少失望,“那好吧,太宰君要好好看家哦。”他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诊所外的巷道里。
确认男人走远,太宰治立刻像只灵巧的猫,轻盈地从床上翻身坐起。他将那本至关重要的黑色书册小心翼翼地塞进宽大的外套内袋,贴身藏好。
港口Mafia……森鸥外今天的目标果然是他们。他毫不掩饰的愉悦心情,简直像猎手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太宰治的思绪飘回几天前在[无我]咖啡店的对话。
【太宰治不满地鼓着脸:“织田作也是新手,我怎么就不行?”
伏黑甚尔双臂环胸,一脸不耐:“织田算熟人!早在他来店里当苦力之前,就是我们这儿的常客了!不信你问他!”
正在练习拉花的织田作之助头也不抬:“对。店里缺人手,无名先生才从我的上司那里借调我过来,正好我也有空。”
太宰治鸢色眼眸闪过一丝兴味:“上司?织田作之前在哪里上班?还能这样‘借调’人手?”
织田作将做好的咖啡放在托盘上,语气平淡:“港口Mafia。”】
港口Mafia……这两年暗流涌动,变化不小。
从街头巷尾流出的情报碎片拼凑起来,显示出这个庞然大物内部正经历着不寻常的震荡:有干部级别的核心成员被外派执行长期任务,某些灰色地带业务悄然收缩甚至终止,甚至有小道消息称高层与官方背景人员有过接触。
更耐人寻味的是,不少底层人员似乎也得以“和平”脱离组织。这在过去森严冷酷的港口Mafia,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借调人手”……这个理由本身就透着诡异。能让港口Mafia如此“通情达理”,甚至放走一个底层人员去咖啡店打工,那位神秘的店主先生所展现的能量和手段,绝非寻常。
他到底做了什么?是交易?是威慑?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掌控?
太宰治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对着空无一人的诊所低语,声音轻快得像在祝福,又像在嘲讽:“那就……祝您心想事成吧,森先生。”
他脚步轻快地拉开诊所的门,毫不犹豫地踏入午后有些刺眼的阳光中。他才不要待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道的牢笼里。
今天[无我]咖啡店据说有新品上市,他一定要去尝尝——顺便,再看看那位有趣的织田作。
——
“织田!今天的新品给我来一杯!”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一身标志性侦探斗篷打扮的江户川乱步欢快地推开店门,声音雀跃,“要——多加糖!”
“新品是朗姆咖啡,”吧台后的红发店员织田作之助平静地提醒,手上擦拭杯子的动作未停,“基底是黑咖啡,会加入朗姆酒调味。你确定吗,乱步先生?”
“啊……”乱步立刻皱起了鼻子,像闻到了不喜欢的味道,“那算了!我要奶茶!老样子!”
“请给我一杯朗姆咖啡。”跟在乱步身后进来的与谢野晶子对织田作点点头,语气干脆利落。
她瞥了一眼身边的侦探,补充道:“乱步先生今天已经吃过一块黑森林蛋糕了,奶茶的糖分请控制在最低限度。”
“晶子……”乱步顿时垮下脸,试图用可怜巴巴的眼神打动自己的医生,“我今天可是追着嫌疑人跑遍了半个城区!运动量超大欸!需要补充能量……”
“那也不行。”与谢野晶子双手环胸,表情冷酷,毫无商量余地,“我是你的主治医师,关于你的糖分摄入,我说了算。”
“奶茶?”一个带着好奇的少年音插了进来。
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太宰治像发现了新大陆,鸢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织田作,“贵店还有这种隐藏菜单吗?真是深藏不露啊~”
“并非隐藏菜单,”正在用异能力[罗生门]辅助清洗器具的芥川龙之介头也不抬地解释,黑色的布条如同活物般在杯碟间穿梭,“此饮品仅为满足乱步先生个人口味所设,由来已久,仅此而已。”
“这样啊……”太宰治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懒洋洋地重新“瘫”回了吧台上,仿佛一条失去了梦想的咸鱼。
这夸张的姿态成功引起了江户川乱步的注意。
他翠绿色的眼眸倏然睁开,锐利而充满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太宰治身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喂喂,这样一直盯着人看,可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哦~”太宰治侧过头,迎上乱步审视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武装侦探社的“超推理”,他自然有所耳闻。
“你……”乱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猛地转向织田作之助,指着太宰治问道:“他每天都来店里报到吧?”
“是的,”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依旧平稳,将咖啡豆倒入研磨机,“每天都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理由。”
“来咖啡店还能有什么理由?”与谢野晶子不以为意地挑眉,“不就是为了喝咖啡?”
“不是哦~”太宰治拖长了尾音,他饶有兴致地回视了乱步片刻,然后目光转向戴着金色蝴蝶发饰、气质飒爽的与谢野晶子,脸上瞬间切换成一副惹人怜爱的委屈表情,声音也软了几分:“美丽的医生姐姐,我是真心实意想加入这里的!我没有工作,可怜的钱包又快见底了……所以想在店里当个店员混口饭吃……”
“这已经是你本周使用的第三个理由了,”芥川龙之介冷冷地打断他,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带着一丝鄙夷,“昨日阁下还自称是‘不堪家族束缚逃家的豪门少爷’。”他精准地戳穿了太宰治的谎言,“阁下还曾以‘迷路’为由,骗取在下的指路时间。”
“哎呀呀,芥川君,不要这么较真嘛!”太宰治笑嘻嘻地摆摆手,试图蒙混过关,“这只是为了增加生活情趣的一点‘善意谎言’而已!”
芥川龙之介不再理会他,面无表情地端起做好的两杯饮品,利落地转身走向其他客人所在的卡座,将太宰治这个麻烦彻底留给了织田作之助。
“嗯……”江户川乱步依旧摸着下巴,翠绿的眼眸牢牢锁定在太宰治身上,眉头微蹙,似乎在高速处理着某种复杂的信息。
“怎么了,乱步先生?”与谢野晶子察觉到了异样。即使是面对棘手的案件,乱步也很少流露出如此专注和略带凝重的神情,这引起了她的警惕。
只见名侦探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他转向织田作之助,语气是少有的认真和笃定,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收下他做店员。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深意地扫过太宰治,又看回织田作,“尤其是……对那位‘店主先生’而言。”
这几乎是来自“超推理”的直接建议了。
织田作之助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意,但对乱步的判断有着天然的信任。
他沉稳地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将乱步先生的话,一字不差地转达给无名先生。”
作者有话说:
森先生的猫马上就要被拐跑了
等他一回家:我猫呢?
第64章
返程的飞机上少了兰波的身影,被魏尔伦引发的后续风波牢牢拖在巴黎。
当无名、中也和幸三人带着旅途的疲惫踏进熟悉的咖啡店时,织田作之助已将店铺打理得井井有条,空气中弥漫着烘焙豆的醇香和秩序井然的气息。
因此,当身着件仿佛打翻了调色盘的彩虹条纹衬衫的无名,带着些许长途飞行的萎靡从二楼私人区域走下时,红发店员只是从研磨咖啡豆的专注中抬起头,平静地颔首致意:“下午好,无名先生。”他的声音平稳得像吧台上摆放整齐的咖啡杯。
“下午好……”无名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他夸张地打了个哈欠,几乎要溢出眼泪。
他像只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慢吞吞地挪到吧台前,将自己“瘫”进一张高脚凳里,“甚尔跟我夸你了,说你干得很棒,让他省了不少心。”
这份来自挑剔同事的认可,直接导致了伏黑甚尔今天缺席——一方面固然是织田作确实可靠得无可挑剔,但另一方面……
“织田作~”店门的风铃清脆作响,伴随着一声清亮的呼唤,黑发少年太宰治的身影如同每日打卡般准时出现。他轻车熟路地滑到吧台前惯常的位置,鸢色的眼睛带着惯有的笑意,“今天有什么新鲜玩意儿?新品是什么?”
——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眼前这位太宰治少年。
伏黑甚尔与他气场不合得厉害,尤其当温柔娴静的千里女士偶尔造访时,太宰治那套优雅得体、谈吐风趣、恰到好处的体贴,总能轻而易举地博得千里的欢心和赞赏,这让甚尔每每脸色发黑,却又发作不得,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下午好,太宰。”织田作之助手上的动作行云流水,将一份刚做好的三明治放入托盘,“新品是桃汁轻咖,口感清爽,要试试吗?”
他随即侧身,向无名介绍道,“老板,这位就是之前提到的,想来店里工作的太宰治。”又转向太宰,语气如常:“这位就是我们的老板,无名先生。”
“哦?”无名单手支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像黑猫一样神秘又带着点危险气息的少年。
旅途的疲惫似乎被淡了几分。
少年身形略显单薄,黑色微卷的短发下,白色绷带严密地覆盖着右眼。
露出的那只鸢色眼眸弯成好看的月牙,笑意盈盈,却如同覆盖着一层精心打磨的琉璃,清澈透亮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难以捉摸的情绪漩涡。
非常、非常擅长伪装。
无名在心里下了判断,红眸深处闪过一丝探究的光。
不过,他对江户川乱步那近乎预言般的“超推理”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
那位没有异能的侦探,其洞察本质的天赋,有时比最强大的异能更令人心悸。
无名甚至在他身上捕捉过几次极其微弱、仿佛来自宇宙深空、属于[智识]命途的波动涟漪。
若非“书”的干扰扭曲了世界线的可能性,这位侦探或许早已踏上属于他的非凡之路。
而眼前这位太宰治……
他此刻最急需的,正是关于那本禁忌之“书”的线索。这位少年与那本搅乱时空的造物,究竟有多少隐秘的关联?
想到这里,无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不再绕弯子:“想做我的店员?可以。不过嘛……”他拖长了尾音,笑容在彩虹衬衫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灿烂,却也透着股让太宰治本能警惕的不怀好意,“得先通过我的‘入职小测验’。”
太宰治歪了歪头,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位老板的笑容,怎么看都像是等着看人掉进陷阱的狐狸。
吧台后的织田作之助,已经默默地转过身去,假装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早已锃亮的咖啡机外壳,肩膀似乎还微不可查地塌了一下。
看在织田作的面子上……以及那份对“异常”近乎本能的、无法抗拒的好奇心驱使下,太宰治还是点了点头,鸢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哦?什么考验?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简单得很,”无名轻描淡写地说着,人已像一阵风般闪身进了吧台内侧。他随手拿起一个干净的白色马克杯放在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接着,在太宰治好奇又警惕的目光中,他不知从哪里——也许是袖口,也许是吧台下的暗格——摸出一个外形极其怪异的东西。
那玩意儿活脱脱像一只刚从海底沉船里打捞上来的、锈迹斑斑、布满铜绿、指针歪斜的古老闹钟。表面凹凸不平,甚至带着可疑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暗褐色污渍。
在太宰治瞳孔微缩的注视下,无名抄起吧台刀架上那把寒光闪闪、刃口极薄的切刀,手腕一抖,动作快如闪电。
“嚓”的一声轻响,竟将那“闹钟”从正中间利落地一劈两半!
令人惊骇的是,其内部并非预想中的齿轮发条,而是流淌着一种浅红色的、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搏动、甚至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奇异“肉质”。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铁锈、陈年皮革和奇异甜香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无名面无表情,眼神专注。
他熟练地像处理普通柠檬一样,用锋利的刀尖将那诡异的“肉质”切成薄如蝉翼的片状,动作精准而冷酷。接着,他将这些散发着微光的“肉片”尽数丢进金属雪克杯,加入满满一铲冰块,再倒入预先泡好、色泽清亮的绿茶。他扣紧杯盖,手腕翻飞,动作迅猛有力,雪克杯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咔啦咔啦”声响!
就在雪克杯内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妖异的、如同稀释血液般的浅红光泽,并散发出更加浓烈奇异的混合香气时,旁边的咖啡机恰到好处地发出“嘶——”的轻鸣,深褐色、油脂丰富的浓缩咖啡液汩汩流入接杯器。
无名手腕一旋,动作优雅地将雪克杯中那浅红色的液体滤去冰块,倾倒进马克杯。
紧接着,他稳稳地端起装着滚烫咖啡液的接杯器,将深褐色的液体如同熔岩般缓缓淋在那浅红色的“基底”之上……
深褐与浅红在杯中激烈碰撞、交融、旋转,杯壁上迅速凝结出无数细碎、如同星尘般闪烁游移的奇异光点。
整个饮品最终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诡谲美感,散发着一种令人既觉诱惑又心生不安的复杂气息。
“[时缘浓缩],”无名将这杯堪称“艺术品”的杰作推到太宰治面前的吧台上,杯底与木质台面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露出一个堪称和蔼可亲的笑容,“请慢用。”
目睹了这惊心动魄全过程的太宰治,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盯着杯子里的液体,又瞥了眼吧台上残留的“肉片”碎屑,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干涩:“这……这玩意儿真的能喝?恕我直言,老板,您刚才切的那个……‘水果’,到底是什么来头?”
“哦,那个啊,”无名面不改色,信口胡诌的功力炉火纯青,“国外某个与世隔绝的部落特产,叫‘时光果’。据说吸收了日月精华,口感独特,日本这边绝对买不到。”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太宰治内心翻了个白眼,这鬼话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那玩意儿怎么看像是异能力造物。
不过,想到自己[人间失格]的能力可以无效化世间一切异能效果,少年心中稍定,甚至升起一丝挑战欲。
他小心翼翼地端起那杯散发着致命诱惑,浓烈到刺鼻的果香奇异地与咖啡的焦苦醇厚交织的杯子,抱着一种“说不定只是看起来吓人,味道还行?”的侥幸心理,屏住呼吸,凑近杯沿,小心翼翼地啜饮了一小口……
轰!
仿佛一颗炸弹在口腔和大脑中同时引爆!
一股难以形容的、如同生锈铁钉混合着滚烫辣椒油、再浸泡在过期糖浆里的极致涩味和灼烧感瞬间席卷了他的味蕾神经!紧随其后爆开的是一种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感!最可怕的是,那原本闻起来诱人的奇异果香,在接触舌苔的瞬间,竟化作了浓烈刺鼻、如同腐败内脏和化学药剂混合的恶臭!
强烈的生理排斥反应冲击着他的感官,胃部剧烈痉挛,眼前阵阵发黑,仿佛被人用沾满污泥的破布塞住了口鼻,又狠狠在肚子上踹了一脚!
“砰——哐当!”
太宰治猛地将杯子砸回吧台,力道之大让杯碟都跳了起来。
他一手死死捂住嘴,指关节捏得发白,另一只手痉挛般死死抠住冰冷的木质台面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整个人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弓起腰背,额头“咚”地一声重重磕在吧台上,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呜咽。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额前的绷带和鬓角的黑发。
居然没当场晕厥?这小子的意志力和身体耐受性……有点意思!无名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和赞赏。
织田作之助默默地将一杯刚做好的、散发着清新桃子香气的桃汁轻咖推到太宰治剧烈颤抖的手边,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喝点这个,压一压。”
吧台下的少年蜷缩着,像一尊凝固的痛苦雕像,对织田作的呼唤毫无反应,只有压抑的抽气声证明他还清醒着。
“放心,清醒着呢。”无名语气笃定,甚至还带着点莫名的欣慰,“你是第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仿佛在宣告一个了不起的成就,“继夏目先生和福泽社长之后,时隔多年,终于又出现了一个能喝完我的‘特调’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尽管看起来快不行了)的人了。”
“恭喜你,太宰君,”无名笑容可掬地宣布,“你成功通过了我的入职考验。欢迎加入‘无我’咖啡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太宰治才像是终于从地狱边缘爬了回来。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械般抬起头。
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角通红一片,生理性的泪水混合着冷汗狼狈地滑下脸颊。他那只露出的鸢色眼眸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生理性的痛苦。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把抓过织田作推来的那杯救命稻草般的桃汁轻咖,仰头“咕咚咕咚”地猛灌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烧的食道,才让他长长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呼出一口带着颤音的气:“哈……呼……”
他瘫软在吧台椅背上,像一条被暴晒过的咸鱼,“贵……贵店的每一位店员……入职前都必须经历这种……‘考验’吗?”
他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感,眼神控诉地看向无名,“老板,您开这家店……真的不是为了满足某种……随机清除顾客的……特殊癖好吗?”他简直无法想象普通人喝下那东西的惨状。
无名轻易读懂了他眼中的控诉和灵魂质问,他抱起双臂,下巴微抬,神情理直气壮得令人发指:“当然!这是本店的传统!也是检验员工抗压能力和忠诚度的不二法门!至于开店嘛……”
他耸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反正又不是我干活。”
“对了,”无名像是忽然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身体微微前倾,红眸中闪烁着探究的精光,追问道,“除了那味道之外,喝下去之后,还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吗?比如,思维清晰了?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幻象?”
太宰治缓过一口气,又渐渐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懒散模样,只是脸色依旧苍白。
他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语气带着点夸张的遗憾:“感觉?除了想死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之外……完全没有呢。”
他摊了摊手,“如此登峰造极的痛苦体验,竟然无法为我打开通往永恒安眠的大门……啧,真是太可惜了,浪费了老板您的好材料。”
无名暗自挑眉:失败了?能量反应明明很强烈。
不,绝对不对。
他刚才全程都在用[记忆]的力量细致入微地观测着那杯“[时缘浓缩]”的能量流动轨迹。
那杯特调饮品在完成的瞬间,确实蕴含着精妙构筑的能量结构——它本该在入口的刹那,温和地激发饮用者的精神活性,并在其身体周围形成一个极其微弱的“时空褶皱”,让服用者的主观感知时间流速相对外界减缓,从而在短时间内获得类似“思维加速”或“反应提升”的效果。
然而,在太宰治饮下的瞬间,那精心构筑的能量流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屏障,又像是被投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洞。所有的能量粒子在接触到他身体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这个少年本身,就像一个行走的“无效领域”,将一切试图影响他的外部效果吞噬得干干净净。
铂金色头发的青年不动声色地调动起更深层的[记忆]权能,将力量聚焦在太宰治身上。
——空。
在[记忆]的特殊视界下,少年周身竟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无”。仿佛他本身就是一个概念的真空地带。
必须将观测的“强度”和“深度”强行提升到远超常人的程度,才能在太宰治身上勉强捕捉到一些极其浅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生命痕迹和存在轮廓。
江户川乱步的建议瞬间在无名脑海中清晰回响:“收下他做店员是最好的选择,尤其是对无名先生来说。”
看着眼前这个揉着太阳穴、抱怨着饮品不够“致命”的少年,无名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本搅乱时空、屏蔽感知的“书”,其关键线索,或许就缠绕在这个名为太宰治的少年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所有的正式店员都遭受过无名的毒手,无一幸免。[墨镜]
第65章
虽然无名已经点头同意太宰治留下,但作为咖啡店店员,基本功的考核还是必不可少的。总不能招个连咖啡都不会冲的花瓶吧?
最基础,也最见功夫的,莫过于做一杯纯粹的黑咖啡。
太宰治无疑是个极其聪明的学生。
他天天泡在店里“观摩”织田作之助,流程早已烂熟于心。
此刻,他站在吧台后,神情专注,在织田作简洁的提点下,动作竟也显得有模有样:精准量取咖啡豆,倒入研磨机,调整刻度,启动机器时发出均匀的嗡鸣。随后是温杯、布粉、压粉,动作流畅得不像第一次操作。
当滚烫的热水从手冲壶中稳定、细密地注入滤杯,深褐色的咖啡液如同油脂般缓缓滴落,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纯粹而诱人的咖啡焦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连一旁抱着手臂、姿态放松的金发店长无名,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色泽深沉、散发着迷人香气的黑咖啡被太宰治小心翼翼地推到无名面前,杯底与吧台发出清脆的轻响。
少年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探究?
无名撑着下巴,慢条斯理地端起杯子。他没有立刻评价,只是凑近杯沿,轻轻嗅了嗅那醉人的香气,然后浅浅啜饮了一口。
表情……毫无波澜。
既没有惊艳,也没有嫌弃,平静得像喝了一口白开水。他放下杯子,目光示意了一下旁边被临时抓来当评委的三位“幸运儿”。
中原幸年纪最小,好奇心最盛,见老板喝了没事,立刻欢快地捧起自己那杯:“闻起来好棒!我尝尝……”他满怀期待地喝了一大口,下一瞬,那双明亮的蓝眼睛瞬间失焦,那句“挺好喝啊……”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像被拔掉了电源的玩偶,软绵绵地滑下椅子,“噗通”一声倒在了柔软的地毯上,呼吸均匀,竟已直接睡了过去。
而坐在卡座上的中原中也反应更直接。
他端起杯子,眉头都没皱一下,仰头就灌了半杯下去。橘发少年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涣散,连一声闷哼都没发出,脑袋便重重地歪向一旁,靠在卡座柔软的靠背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唯有伏黑甚尔,凭借强悍的身体素质和惊人的意志力(或许还有长期经受无名“洗礼”锻炼出的抗性),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他皱着眉头,将那口感其实相当醇厚的咖啡咽下,随即猛地闭上双眼,浓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额角甚至迸出青筋。三四秒后,他才如同挣脱了某种束缚般,倏然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带着强烈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像看外星怪物一样死死盯住吧台后一脸“无辜”的太宰治。
“……老板,”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和匪夷所思,“这小子……是您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还是哪个实验室跑出来的生化武器?”这效果,和老板那些“创意饮品”一样邪门。
“不是哦,”无名惬意地又啜饮了一口自己那杯,太宰治的咖啡对他毫无影响。
太宰治的技术本身没问题,咖啡的香气、醇厚度都堪称合格,甚至可以说很有潜力。但诡异的是,这杯咖啡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诅咒般的特质——在极致的美味之下,隐藏着极其霸道、近乎即效的强烈昏睡效果。
“太宰,”织田作之助看着地上安睡的幸和卡座里“安详”的中也,深蓝色的眼眸转向太宰治,语气是惯常的平稳,他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以前做过饭吗?”
太宰治眨巴着鸢色的大眼睛,表情纯良得像只小鹿:“唔…给上任老板做过一回爱心早餐。然后……”
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点委屈,“他醒来后就泪流满面地抱着我的腿,恳求我以后离厨房远一点,说他的小心脏承受不了第二次‘惊喜’了。”
“上任老板……那个镭钵街的黑医?”伏黑甚尔立刻想起了太宰治之前留下的地址,眉头皱得更紧,“你现在住哪?还在他诊所?”
“那个冷酷无情的家伙已经卷铺盖高就去了,自然把我扫地出门了。”太宰治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都带上了点哽咽,“如果找不到栖身之所……港口区那些冰冷潮湿的废弃集装箱,大概就是我今晚温暖的归宿了……”
他甚至还象征性地吸了吸鼻子。
“啧!”甚尔明知道这小子九成九在演戏,但看着他那张苍□□致的小脸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又有点说不出口。这小子太会拿捏人心了。
“二楼倒是有空房间,”无名放下咖啡杯,语气随意,“不过得和织田作合租。房租嘛……”成熟的商人从不放过任何赚钱的机会,“按市场价,概不赊欠。”
“可是……”太宰治企图继续他的卖惨大业,泫然欲泣,“我真的身无分文,穷得只剩下这身衣服了……”
“森鸥外没给你发工资?”无名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点破,红眸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据我所知,他对‘有用’的人才,出手还算大方。”尤其是这少年的异能力肉眼可见的强大。
“啊!无名先生竟然认识森先生啊!”太宰治立刻“恍然大悟”,演技切换自如,他手一摊,语气带着点被抛弃的哀怨,“可惜森先生心比天高,攀上港口Mafia的高枝就飞走了。我这只可怜的小麻雀,自然就被剩在空巢里自生自灭……”
“港口Mafia?”这个关键词瞬间触动了织田作之助的神经,“首领的身体……已经恶化到连组织的专属医疗团队都束手无策了吗?”他记得那位老人缠绵病榻已久。
“这么重要的情报,你怎么没提过?”伏黑甚尔惊讶地看向织田作。港口Mafia首领病危,这可是能震动整个里世界的消息!
“你没问。”织田作之助的回答一如既往地平铺直叙,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耿直,“而且我早就脱离核心序列,现在更是被‘外派’状态。组织里那些争权夺利的破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跟我无关。”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的巨额债务已经通过给无名打工彻底清零了,再不需要靠贩卖组织情报来抵债求生。
“我更喜欢现在这样,”红发男人总结道,目光扫过整洁的吧台,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平静安稳的生活。”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太宰治鸢色的眼底激起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随即迅速归于深潭般的沉寂。
无论是哪个世界线的织田作,心底最深处渴望的,似乎都是这样一份遥不可及的安宁……这一次,在这个充满“异常”的世界里,会有不同吗?
“……无名哥,”正说话的功夫,体质强悍的中原中也率先从咖啡的“昏迷诅咒”中挣扎醒来。他甩了甩还有些昏沉的脑袋,钴蓝色的眼眸恢复了清明。
看到弟弟幸还在地毯上睡得香甜,中也眉头微蹙,红色的重力异能瞬间包裹住自己和弟弟面前那两杯“罪魁祸首”的咖啡,操控着它们稳稳飘向洗手池的方向。
“哗啦——”
深褐色的液体被毫不留情地倒入下水道,空杯子被重重地放进水槽。
“哇哦!”太宰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夸张地叫起来,手指颤抖地指向中原中也,“真是暴殄天物!这可是我倾注了‘爱意’与‘才华’的作品!连店主大人都珍而重之地细细品味,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倒掉!”他的控诉声情并茂,仿佛被倒掉的是稀世珍宝。
“让你做出这种‘生化武器’本身就是在浪费宝贵的咖啡豆和水!”中原中也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气势十足,“无名哥体质特殊百毒不侵,这能一样吗?你做的这玩意儿,普通人喝一口怕是得睡到明天下午!”
“可是……你当面倒掉的行为,深深地刺痛了我这颗脆弱敏感的心灵……”太宰治捂住胸口,眼神哀怨得能滴出水来,“我的心……好痛……”
“哈?!”中原中也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这小子摆明了是在找茬,“你的心是玻璃做的吗?一碰就碎?”
“好久没看到哥哥这么有活力地和人斗嘴了呢,”不知何时也悠悠转醒的中原幸,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笑眯眯地插了一句,“感觉你们俩……相性意外地合拍哦?”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谁跟他合拍了?!”x2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异口同声,互相怒目而视,空气中仿佛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迸溅。
无名欣慰地看着这“活力四射”的一幕,慢悠悠地又品了一口手中那杯似乎对他完全无害的“昏睡咖啡”,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年轻真好啊……这不是很有精神嘛。”
“无名先生,”一直在角落默默围观全程、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芥川龙之介,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他看着地上残留的咖啡渍和还在揉太阳穴的中原幸,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充满了忧虑,“真的要让他……担任店员吗?”店里有一个无名先生这样的“味觉杀手”已经让客流量承受了巨大压力,再来一个效果立竿见影的“昏睡咖啡师”?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咖啡店门可罗雀的凄惨未来。
“当然可以,”无名挥挥手,毫不在意,“不碰咖啡机不就行了?让他做侍应生,负责点单、端盘子、招呼客人。而且……”
他目光落在正和中也斗嘴的太宰治身上,红眸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这孩子脑筋转得快,嘴皮子也利索,说不定……真能给我们招揽来不少‘特别’的生意呢。”
——
摇曳的昏黄灯光下,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亚历山大·小仲马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带着几分酒后的怨念:“那位神秘的东方美人……无名先生,他们走得太快了!才待了不到一个星期!我还想着下周的沙龙舞会能正式结识一下呢……结果连送行都没通知我们一声,就兰波你一个人去送了!真是的!”他语气里充满了错失良机的惋惜。
兰波默默地啜饮着杯中的白兰地,黄绿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迷离:“他又不认识你们。”他的声音带着点微醺的懒散。
“话不能这么说!”小仲马激动地拍了下桌子,“你是他的朋友,我们是你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四舍五入不也是朋友吗?提前见个面,喝一杯,不就认识了?”他显然已经醉得不轻,开始胡言乱语。
“你喝多了。”兰波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嫌弃,“别指望我送你回去。”
一直安静品酒的居斯塔夫·福楼拜,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壁,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深思,声音低沉而清晰:“说起来……那对跟随无名先生的双胞胎少年,中原中也和中原幸……”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们的长相……尤其是那种独特的气质和眉眼间的轮廓,第一次见到时,着实让我吃了一惊。”
兰波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未接话。
他当然清楚福楼拜指的是什么——那与魏尔伦如出一辙的橘发蓝眼和某些微妙的神韵。
“如此酷似魏尔伦的孩子,偏偏又来自横滨……”福楼拜没有看兰波,目光落在杯中旋转的酒液上,语气却意有所指,“虽然相关的任务记录被某种力量彻底‘抹除’,清空得仿佛从未存在过……但这世上,从来没有真正万无一失的手段。痕迹可以被抹去,但‘存在’本身,以及它留下的影响,总会以某种方式显现出来。”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兰波,语气变得严肃:“魏尔伦最近仍在欧洲活动,虽然他的具体行踪如同鬼魅难以锁定,但只要你还在这里,他大概率不会轻易远遁。但是……”
福楼拜加重了语气,“那两个少年是例外。他们和他如此相像,这绝非巧合。一旦这个消息,或者说仅仅是关于‘存在’的模糊风声传入他耳中……以他的性格和偏执,必定会追查到底,不死不休。横滨,会成为他必然要去的地方。”
出乎福楼拜意料的是,兰波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担忧或紧张。他反而轻轻摇晃着手中的酒杯,看着冰块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弧度。
“那就让他去。”兰波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太了解无名的实力了。
魏尔伦若真敢跑去横滨找麻烦,在兰波看来,无异于主动将自己打包送上门,成为无名先生庞大“收藏”或“实验”名单上的又一个新素材罢了。
或许……还能省去他们跨国追捕的麻烦?
想到魏尔伦可能遭遇的“下场”,兰波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为这位昔日的搭档点根蜡。
他端起酒杯,对着虚空轻轻一举,黄绿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混合着复杂情绪的微光。
那就祝你好运吧,保罗。他在心中默念,然后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甚尔已经到了人类精神和□□的巅峰,硬抗两位神人制作的生化武器,这才是我们咖啡店的最后的脸面啊
第66章
冷硬的夜风撕扯着魏尔伦的衣角,他如同凝固的雕像,矗立在摩天大楼的冰冷边缘。脚下,城市的霓虹织成一片模糊的光海,而其中一点昏黄却异常清晰——公社酒馆的窗户。
人影在暖光中晃动,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雾气弥漫的旧梦。
……阿蒂尔。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魏尔伦的舌尖滚过,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得能穿透夜色。
绝对没错。
那抹熟悉的剪影,那头黑发……可那致命的一枪,他亲手扣动扳机,分明击穿了对方的后心,穿胸而过!
“你还活着……亲友。”低沉的嗓音几乎被夜风吞没,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
话音未落,高楼边缘的身影如被吹散的墨迹,瞬间融入了更深的黑暗,不留一丝痕迹。
酒馆内,暖融融的空气包裹着喧闹。
正端着酒杯的兰波动作骤然一顿,杯中的琥珀色液体轻轻晃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细针般刺过他的神经。
他猛地抬头,目光射向窗外那片被灯火映照得有些失真的夜空——那里,只有一轮清冷的圆月,高悬于钢铁丛林之上,无声地俯瞰。
“怎么了?”福楼拜捕捉到他瞬间的凝滞,放下手中的烟斗,投来询问的目光。
“没什么。”兰波垂下眼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转瞬即逝的力量绝非错觉。
保罗……他刚才就在那里。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他心中了然。也许,该给老板递个消息了——那条蛰伏已久的“大鱼”,终于按捺不住,浮出了水面。
——
店铺打烊的寂静笼罩下来。
当无名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通往[箱中世界]的涟漪后,001才打破了沉默,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不直接向太宰治询问‘书’的去向?”
无名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闻言动作未停,嘴角却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浅笑:
“不急。”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深潭,“一只时刻竖起耳朵、绷紧神经的猫,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它炸毛逃跑。与其步步紧逼,让他把尾巴夹得更紧,最终溜得无影无踪,不如……耐心一点,温水煮青蛙。”
他转过身,明亮的灯光落在他温和的脸上,眼神却异常清明,“况且,我对太宰君并无恶意,所求的也非单方面的利用,自然无需耍弄那些不上台面的小手段。”
他踱步到沙发边坐下,姿态放松却带着掌控感:
“对付他,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坦诚’。把牌摊开在阳光下,反而让他无处遁形。而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旁边气鼓鼓的中原中也,“我们手里,不是还有织田作之助这个绝佳的‘鱼饵’么?有他在,不怕他真能跑出多远。”
“所以无名哥你办完事之后能把他开除吗?!”中原中也几乎是立刻接话,橘色的发梢都因为激动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