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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

刘协还是太年轻了,当朝堂博弈和后宫隐私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受不了了。

“没事了,没事的,乖,别怕,你不愿做的,我都替你做,放心吧。”

而刘琼这时候则是继续着好姐姐的人设,不住的抚摸着他的后背,就像小时候那样,安抚且劝慰着他。

刘协也再一次投入了她的怀抱,就好像他们刚才的怀疑和争执毫不存在一般。

可惜刘协没有看到,在她通红的眼眶和怜爱的眼神背后,则是以退为进的谋略。

而他的软弱和多疑,也越发坚定了她要夺取皇位的决心。

同一时间,在外面走廊拐角处的郭嘉也把严氏劝走了。

不管怎么说,偷听皇帝和公主的谈话,那可是犯上的大罪,哪怕是无意间听到的,也没听的太真切也一样。

他们必须赶快离开了。

郭嘉觉得自己没听到多少,又或者,他必须保持沉默,可严氏到底听见了多少,那可就不好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两人对峙 他觉得有必

明明是刘琼膝盖受伤,还流着血,可偏偏哭成泪人,委屈至极的是刘协。

等她好不容易把这个大号巨婴,亲生弟弟哄睡着,这才让慧儿去传医师来看伤。

好悬她是跪在了碎瓷片上,不是刀子上,膝盖上的伤口也只是看着吓人,并不伤及骨头。

医师开了药,外敷内服的都有,又嘱咐这些日子吃些补血益气的东西,慧儿一一记下,又亲自给刘琼敷药包扎。

她当然可以用金手指让自己的伤口瞬间愈合,但是刘协在这儿呢,苦肉计不能半途而废啊。

没办法,也就只能按常规办法处理伤口。

等这一溜十三招的弄下来,天色也就不早了,刘琼也困倦的快要睁不开眼。

但睡过去之前,她还没忘了提醒慧儿,别让曹昂知道她受伤的事。

岂料这话还没说完,曹昂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就连郭嘉都比我早知道。”

他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床榻边坐下,看着她包成粽子的膝盖,以及一旁沾染血迹的纱布,还有温水,顿时他就又气又急。

“奉孝?他可真是的,多什么嘴啊,还嫌事儿不够大啊。”刘琼一听这话就有些懊恼。

“怎么是他多嘴?”

“若非他转告,我还不知道陛下就是这么友爱自己的亲姐姐的。”

“简直混账!”

涉及到心上人的安危,曹昂连上下尊卑的规矩都顾不得了,张嘴便骂了小舅子一句。

“好了好了,这也不全是协儿的过,我这不是没把握好分寸吗?”刘琼小声嘟囔着。

可见刚才刘协失控到那个地步,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至于这跪下表忠心,搞得自己血淋淋的,也纯属苦肉计用过了,超常发挥。

好在效果还不错,她也不是特别后悔就是了。

“什么分寸不分寸的,是他太过分好不好?怎么你还自省起来了?便是陛下也没有这样欺负人的。”

曹昂不知内情,还以为她是为刘协开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我不想提了,你别说了。”刘琼心里烦得很,又困的很,直接摆了摆手,试图侧身睡,可是才一动,就疼的她痛呼出声。

“疼吗?”见她这样,曹昂也顾不上埋怨刘协了,只俯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口。

“疼。”他若不问也就罢了,可他偏偏问了,瞬间,她就委屈的想哭,更是可怜巴巴的点了点头。

“我陪着你。”听到这句,他眉头都不眨一下,掀开被子就要在她旁边躺下。

“那小皇子谁陪啊?”刘琼却有点犹豫。

“谁陪不行啊,侍女乳母那么多人呢。”

“倒是你,只有一个。”话到此处,他不由分说,直接侧躺到她身旁。

“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我守着你。”他抬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皱,软下语气哄她道。

“等将来咱们有了孩子,估计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吧。”刘琼明明很受用,还舒服的打了个哈欠,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我会,因为没有谁比你更重要。”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才不信呢。”刘琼摇着头说不信,可唇角的弧度却压不住。

困意袭来的又特别快,这也使得她睡着都是笑着的。

只是膝盖上偶尔还会一阵阵的疼,晚上睡觉也不太安稳,曹昂也不嫌烦,整宿的守着,但凡她有点动静,他就赶紧起身哄着。

他们夫妻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是被郭嘉接待,并客客气气送出门的严氏,心情就没有那么美妙了。

特别是在走之前,她还听见公主府的下人们轻声议论,说是公主伤着了。

再结合她在厅堂里隐隐约约听到的,房间里传来争吵的声音,以及东西的碎裂响动。

还有不久前,公主上的那封折子,她就大概猜到了什么。

而她心事重重的样子落在一旁送她出门的郭嘉眼中,却是个好兆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计划非常顺利。

严氏回府之后,吕布也果然追问了外孙的事,她说过了孩子的情况后,犹豫之下,还是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

“陛下不肯立我女儿为后?还为此申饬了公主?”

“这可是当年陛下亲口答应过的,我女儿还刚给他生了长子。”

“可她才薨了,陛下就这般凉薄,连追封都不肯吗?”吕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其实这也不全怪陛下,我隐约听见陛下跟公主哭诉,言说咱们女儿遭得这一难,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啊。”

严氏一边拿帕子擦眼泪,一边跟他告状。

“人祸?是谁,谁敢害我女儿?!”吕布一听这句,瞬间就暴跳如雷。

“还能有谁?咱们女儿和外孙不就挡了他伏家女公子的路吗?”

“我又打听了,那日伏家主母,陛下的姑母,阳安公主也在宫中。”

“定是她暗中使了隐私手段,这才使得女儿血崩,就连小皇子也受其连累,体弱多病,还在吃奶,就要吃药的。”

严氏话音未落,吕布就一脚踹翻案台,桌上摆放的瓜果茶点瞬间滚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伏完老贼,安敢如此?!”

“我吕布从不曾得罪于他,他却为一己之私指示家中毒妇害我女儿,害我外孙。”

“如今就连我女儿追封,他伏家都要从中作梗,简直欺人太甚!”

“我不杀此人,难消心头之恨!”

……

吕布怒火中烧,大骂一通之后,抄起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就要出门,还高声吩咐人去把赤兔马牵来。

“夫君不可,不可啊。”严氏见状也是大惊失色,连忙上前阻拦。

她的确想为女儿出口恶气,可是就连陛下都没有说要动伏家,他们家又怎好生事?

再者,这些东西也不过是她在公主府的走廊外听了只言片语得来的,只凭蛛丝马迹,也定不了伏家的罪。

事情一旦闹大,恐女儿追封的事落空,就连他们吕家也会被牵连进去。

也因此,严氏扑过去阻拦吕布,说什么也不让他出这个门。

可是她一介妇人又怎么抵得过吕布的力气,更别提这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了。

吕布这手上也没轻没重,直接就给严氏推到一旁。

眼看她就要撞在门口的柱子上了,好悬这个时候孙翊过来,眼疾手快的接了一下,不然肯定得撞出个好歹来。

经此一事,吕布也冷静了不少,又见孙翊这个外姓人在此,更是不好多说什么,只硬邦邦的唤了侍女进来,扶严氏下去休息。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吕布看了孙翊一眼。

“将军不是也没睡吗?正好我们爷俩个喝两盅,聊聊天如何?”孙翊说着话,便朝外招了招手。

只见一个侍卫拎着食盒进来,越过地上那四散而开的狼藉,麻利的把案台扶好,又用袖子擦干净,这才把酒菜摆上,然后就退下了。

“将军,坐吧。”孙翊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简直气煞我也!”吕布也放下方天画戟,大踏步过去,拿起酒杯就一饮而尽。

“我听说公主已经上了奏折,请求追封将军之女为皇后。”

“将来将军的外孙就既是皇长子,又是正宫嫡出,这太子之位也是唾手可得。”

“将军何故如此生气?”孙翊明知故问道。

“还不是那该死的伏家!”提起这个,吕布就是一肚子火,连珠带炮就开始跟他抱怨起来。

“……事情就是这样。”

“陛下也是,半点天子的气势也没有,自己的女人孩子都让人害了。”

“他竟然不去找伏家的麻烦,反而去公主那儿撒野。”

“听说公主都让他弄伤了,这可真是和先帝一样,如出一辙的混账和窝囊……”

吕布喋喋不休的咒骂,不止骂刘协,就连死了好久的先帝刘宏都被拉出来挨骂。

实在是不骂不行啊,这父子两个属实就是窝里横啊,吕布这种一言不合就捅义父的猛人当然看不起他们了。

以前顾及这刘宏,刘协是皇帝,他还能收着点。

可如今是女儿被害了,吕布自然就看女婿刘协不顺眼了,顺带着亲家公刘宏,自然也落不着好。

属实是把家国一体这四个字给玩明白了。

吕布还在抱怨,可孙翊的注意力却全然被那一句,‘公主被刘协弄伤了’而吸引住。

“公主的伤势如何了?”孙翊下意识的追问。

“听说已经上了药,并无大碍,驸马已经去陪着了。”刚才严氏说的种种,吕布也留神听了,便如实转告。

“原是她有人陪的。”孙翊闻言,心下安定了些,可又忍不住失落。

“小子,你该不是……”,吕布见状,不禁眉头一皱。

“没什么,我们还是喝酒吧,将军,一醉解千愁,来!”孙翊却打断了他的话,直接给他倒满酒,也给自己倒满。

“我干了,你随意!”说着,孙翊便一饮而尽。

“……”,吕布看了一眼,也端起酒杯随之效仿。

两人推杯换盏,期间夹杂着咒骂和愤怒,那是吕布在发泄不满。

也许他注意到了孙翊对公主的别样感情,可是酒水却让他的大脑开始迟钝。

再加上本就粗枝大叶的性格,让他一直没有发现,和他自己喝酒的孙翊,眼眸一直是清明的。

而某些意有所指的言论,又以‘醉话’的形式从孙翊口中吐露出来,惹得吕布越发心火旺盛,对伏家怒气冲天,恨意盈满。

孙翊也懂得点到为止,没在继续说其他的,只道自己次日会回公主府探探消息。

吕布见状,顿生感慨,虽说这小子不认自己做师父,可是这孝心还是有的嘛。

许是唯一的女儿没了,又喝酒有些上头,吕布竟是对孙翊这个教导过的少年有了些老父亲的心态。

出乎意料的,竟是开口劝了孙翊几句,叫他别惦记公主了。

自从官渡战场上亲眼目睹金凤和公主合二为一的时候,吕布就知道,公主不是一般人,只要她不想,那谁惦记也没用。

孙翊没说话,只又灌了吕布几杯酒,看他彻底趴下了,这才起身离开,次日天刚蒙蒙亮,就回到了公主府。

他谁也没让通报,一路直奔刘琼的寝殿,正好撞上从里面出来,准备吩咐慧儿去准备着饭菜的曹昂。

两人碰了个正着,这场见面,对曹昂来说是意料之外,可对孙翊来说,却是一场豪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曹昂这个正牌驸马谈谈,而且,他就要在这里谈!

作者有话说:

第177章 杨修妙计 曹昂都无语

面对着不请自来,还直接闯到他们内院寝殿前的孙翊,曹昂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至于立刻发火。

“原来是孙公子,我不记得你有拜贴呈上。”他上下打量了孙翊一眼,只一句话,就区分出了远近亲疏。

“我听说公主受伤了,顿感心急如焚,所以过来看看。”孙翊也不在乎他怎么想,就干脆打了个直球。

“只是过来看看?难道就不是另有所图吗?”他这般不识趣,曹昂心中不悦,说话便有些冲了。

“过来看看如何,另有所图又如何?”岂料孙翊却丝毫不带怕的,竟是直接反问道。

“如果只是过来看看,我就全当是孙公子做为属官对公主的担忧,我身为琼儿的夫君,在这里,先行谢过。”

话到此处,曹昂还点头致意,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然而下一秒,他就抬起了下巴,话头一转。

“可如果你是另有所图,哼!”他冷哼一声,有些轻蔑的打量了对方一眼。

“我曾经卧床多年,一病不起,无法常伴琼儿身侧。”

“但如今我已然痊愈,丝毫不受影响,那将来,也就必然会和琼儿白头偕老,相伴一生。”

“我劝孙公子还是早早断了不该有的念想,以免给你,也给我们大家,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曹昂一步步走近,直到和他面对面,言语和行动上,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甚至还有刻意施加的压力和威胁。

然而孙翊根本不在乎这些,他的关注点只有一个。

“白头到老,相伴一生?”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看向曹昂的眼神里带着诸多的不服。

“孙公子,不论你再怎么不愿意承认,如今也是木已成舟了。”

“有些事以前既然没有发生,那以后也不可能了。”

“你也是世家名门出身,想来也很清楚,似我们这等人,婚姻大事都是由不得自己做主的。”

“既如此,你又何必为了一个不可能的结果而耽误了终身呢?”

曹昂这番话已经算是给他台阶下了,毕竟,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寝殿外面,房间里刘琼还睡着,实在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那我也有话要问大公子。”孙翊却完全不领情,甚至和他针锋相对起来。

“你昏迷了那么多年,公主为了你受了多少委屈,你知道吗?”

“当初你无法保护她也就算了,现在又为何还让她受了伤,还是在自己家里伤的?!”

“公主对你痴心一片,可你待她恐怕未必如此吧。”

“这另有所图的,还指不定是谁呢。”孙翊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在这里质疑我对琼儿的心意?”

“还有,你没有拜贴,谁让你进来的?”

“江东孙氏还真是好教养!”

见他如此,曹昂也恼了,直接上升到整个孙氏的家风问题了。

“我们家的教养自然是好的,特别是你不在的那些日子里。”

“小公主很喜欢我这样,我亦然。”孙翊却坦然接受了这点,并反向挑衅道。

“你这是承认喜欢我琼儿吗?”曹昂眉头紧皱。

“当然,这也没什么可否认的。”孙翊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答案,也成功给曹昂气笑了。

“孙翊,你凭什么敢在我面前说这话?”

“难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是质子吗?”

“还有,用我提醒你,琼儿的夫君是我吗?”

他明明都快气疯了,可为了不吵醒妻子,还是强压着怒火。

“你现在是她夫君不假,但未必以后也是她夫君。”

孙翊却还嫌事情不够大,竟是再一次抬了抬下巴,继续挑衅。

“小子,你真是够胆!”

“听说你父孙坚有‘江东猛虎’之称,我倒也想看看,是不是真的虎父无犬子。”

“小心别让我抓到把柄,不然,我一定对你不客气!”曹昂的耐心彻底告罄,他冷笑一声,直言威胁道。

“彼此彼此。”孙翊毫不畏惧。

他如此欠扁,曹昂气的双手握拳,恨不能给他两下子。

好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两人转头看去,却见正是主簿杨修当面。

杨修乃是曹植的好友,曹昂又友爱兄弟,对杨修的观感不算差,前些日子曹植突然推荐了杨修到曹昂这儿效力。

正好司马懿走了,曹昂也需要一个新的谋士,又是弟弟曹植推荐的,他也就顺势接下了。

索性杨修干的还不错,曹昂也就把一些庶务移交给对方,还约了一起探讨的。

谁知道昨日刘琼受伤,他担心她,也就忘了和杨修的约定。

这也是为何,杨修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

而眼看有外人来了,孙翊也不便多留,扭头便走了,连告退都没有,直给曹昂气够呛。

但他现在更关注别的问题。

“德祖,你都听见了?”曹昂转头盯着杨修问道。

“大公子想我听见,那我就听见了,大公子不想我听见,那我自然就什么都没听见。”

杨修却耍了个小聪明,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本来到这儿就可以打住了,奈何刚才曹昂让孙翊气的有火没处发,实在是不吐不快。

“孙翊竟敢在我面前承认他喜欢琼儿,他是当真觉得我不敢拿他怎么样吗?”于是乎,曹昂咬牙切齿道。

“大公子息怒。”他既然直说了,那杨修也就不装傻了。

“这孙家三公子这么有底气激怒你,也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江东孙氏嫡出公子,又是公主的属官,和公主有君臣之谊。”

“可是大公子也莫要忘了,你可是大将军最看重的继承人,又是公主的夫君。”

“等大公子能够独当一面,自领一军,到时候别说是公主,就连他江东孙氏的家业,也都是你的。”

杨修说的极为笃定,也特别意气风发。

好像下一秒曹昂就能带领大军,挥师南下,彻底踏平江东,把孙家踩在脚下。

虽然杨修是夸自己优势更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对方说的这么露骨,曹昂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就好像他才是那个强取豪夺的第三者,可明明自己是原配嫡夫啊。

让杨修这么一描述,怎么搞的好像他是美艳妾室上位,要欺负孙翊这个糟糠之妻呢。

越想越觉得奇怪,曹昂赶紧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的胡思乱想。

“别胡说八道,这天下乃是汉室的天下,什么就我的你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定了定神,呵斥了一句,还不时侧耳去听房间里的动静。

“大公子说的是,那大公子到底要不要和在下继续探讨要务呢?”

杨修只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担心公主听见,于是立马给搭了梯子。

“天色尚早,琼儿受了伤,需要多多休息,也罢,你跟我来吧。”

曹昂到底还是没忍住,还是接了这话茬儿,带着他一起往书房而去。

等只剩他们两个了,曹昂就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怒气,双手并用,重重拍在桌上。

“啪!”的一声,特别响亮。

若非自小培养的贵公子风度刻进了骨子里,只怕这会儿他早就掀桌子了。

“大公子,你别生气啊,为了那样的毛头小子,不值当的。”杨修见状,赶紧上前开解。

“我生气了吗?”然而曹昂却看了他一眼,“谁说我生气了?德祖,你再看看,我生气了吗?!”

他一遍又一遍的问,好像是在问杨修,可更多的好像是在问自己。

“唉。”杨修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大公子,你自小熟读兵书,又跟在大将军身边多年,便是耳濡目染,也该懂得对方这是激将法啊。”

“既然是激将法,那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冷静,然后好好分析局势,并反制对方。”

“可你现在却气的都开始说胡话了,这未免有些失了分寸吧。”

杨修见他正在气头上,生怕迁怒到自己,干脆直接点破了其中的弯弯绕,并劝他冷静,别中了圈套啊。

“上阵杀敌才需要分析形势,可刚才他那样子,摆明了就是跟我争风吃醋啊,岂能一概而论?”曹昂却不赞同的摇了摇头。

“有什么关系啊?情敌也是敌嘛。”杨修却不以为然。

“我现在担心是不是他,而是琼儿,这小子这么有底气,我有点担心琼儿的态度。”曹昂忧心忡忡。

虽然他没说完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杨修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大公子,我听说,是听说啊。”杨修再三强调,或者说,是在撇清关系。

“你醒过来之前,公主似乎的确和属官们走的有点近。”

“也许是某些行为让他们产生了误会,进而有了非分之想。”

“大公子,我觉得现在,是时候宣示主权,重振夫纲了。”杨修很认真道。

“怎么宣示主权,重振夫纲?”曹昂眉头一皱。

“那自然是给公主脸色看,再让她知道你生气的缘由。”

“那为了哄回你这个夫君,她肯定就会把那些属官都给打发了。”

“届时公主亲自出面,他们肯定就不敢再来挑衅,大公子自然也就气顺了啊。”杨修信誓旦旦道。

“德祖,你可真是个人才啊。”曹昂听了这馊主意,都气笑了。

“大公子谬赞了,我也不过是有点小聪明罢了。”杨修还谦虚呢。

“我看你不是有小聪明,你是自作聪明。”话音未落,曹昂直接上手揪住了他的耳朵。

“德祖,说实话,你是孙翊派来的吧。”

“大公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四公子派来的啊,你是知……”,杨修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

“在下失言,还望大公子恕罪。”他赶紧拱手行了一礼,放低姿态请求道。

“看来你总算明白,在这么主府,谁大谁小了。”曹昂放开了他的耳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那现在怎么办?”杨修也没辙了。

“大公子,我听说你以前跟着大将军征战沙场,也挺杀伐果决的。”

“怎么一遇到公主的事,就这么……”他欲言又止。

“你没遇到过心上人,当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了。”曹昂摇了摇头。

“到底要怎么做才好啊。”他也很为难。

“要不,咱们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杨修灵光一闪。

“公主身边有英俊的属官,那大公子你也找几个漂亮侍女啊,说不定公主一吃醋,事情就好办了。”他又开始出主意了。

“……”,曹昂听了这话都无语了。

“你果然还是孙翊派来的吧。”

曹昂实在没忍住,直接给了他一脚。

“哎呦!”

杨修毫无防备,直接被踹倒在地,这次曹昂没理他,直接大踏步越过他出去了。

“大公子,这个主意不行,我们还可以商量啊。”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看你,急什么啊。”

杨修抱着腿还在后边喊他呢,但曹昂走的更快了。

他心里甚至盘算着,是不是该给司马懿写封信,让后者早点回来,顺便再跟四弟曹植商量一下,把这不靠谱的家伙给退回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8章 宣示主权 既然是家宴

曹昂丢下糟心的杨修,转而回房去见刘琼,只是还没进门呢,就听到熟悉的惊呼之声。

“琼儿!”转过屏风,就见刘琼从床榻上跌落在地,他赶紧跑过去将其抱起,上上下下仔细检查。

“你这是干什么呢?医师说了,这几天你不能下床的。”他又急又气。

“我就是觉得外头有点吵,听着像是孙翊在说话,便起身想看看。”

“我伤的是膝盖嘛,又不是脚,我想着也许慢点就没事了,谁知道……”

话到此处,她也有些懊恼,实在是失策了。

“你听出是孙翊了?”然而这会儿曹昂的注意力却都被一句话吸引了。

“是啊,还有你的,到底……”,她点了点头,正准备问问具体情况。

没错,她的确听到了不假,但听不真切,加上那会儿困劲儿大,迷迷糊糊的,也就没仔细听,这会儿才会想着问问的。

“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岂料曹昂却以为她已经知情,干脆直接把事摊开了说。

“这个孙翊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居然敢冲到家里来,当着我这个正牌夫君的面说他喜欢你,心悦你。”

“他还咒我们的婚姻不能长久,说什么我现在是你夫君,以后未必会一直是你夫君。”

“琼儿,你说这到底是他色胆包天,妄自尊大呢,还是这里面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内情在呢?”

“还有,他没有拜帖,居然能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我们寝殿门口。”

“这一切的一切,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啊。”

话到此处,曹昂死死的盯着她,颇有一种她不回答就不行的架势。

“呃,这个嘛,……”,刘琼听着他这连珠带炮的质问,整个人也都懵了。

她下意识的战术性的抬手扶额,顺带东张西望,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琼儿!”岂料曹昂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

“我说,我要一个解释!”他加重语气强调。

“我不知道啊,他做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解释?解释什么?”

“洞房那天我们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你也说过不追究了啊。”

……

她开始装傻,试图撇清关系,并蒙混过关。

她这摆明了就是推脱之词,曹昂只是政治敏感度差,但感情上可是点满等级的。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后,更用力的抓紧了她的手,突然开口。

“琼儿!”

“在,在呢。”刘琼下意识的答应着。

“我虽然性情纯良,为人大度,轻易不动怒。”

“可要是被踩到了底线,逼急了的话,那也是会还手的。”

“琼儿,你知道我的底线是你,对不对?”曹昂凑过去,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知道。”刘琼在他的眼神之下,莫名有点心虚,于是点头附和着。

“那我想你答应我一件事,可以吗?”曹昂随即提要求。

“什么事啊。”刘琼的右眼皮跳了跳。

“你先答应,我再说。”曹昂却道。

“你不说,我怎么答应?”她下意识的反驳,话音未落就意识到说错话了,立刻开始描补。

“我的意思是,要不你先说说看,我估计一下形势,然后咱们商量着来?”刘琼讪讪的陪笑道。

“你……”,曹昂正要说点什么,可外头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殿下,驸马,早膳好了,现在用吗?”熟悉的女声传了进来,是慧儿。

“用,马上用,我立刻起来!”眼看有机会解围,刘琼立刻高声答应着

可她忘了自己膝盖有伤了,下意识的双脚着地,就要站起来。

然后她就腿一软,眼看就要再一次平地摔,好悬曹昂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不然非得摔个狠的不可。

经过这么一打岔,曹昂也没就能问下去,而是任劳任怨的给刘琼梳妆打扮,洗漱更衣,最后带她去用早膳。

本来他可以在用膳之后旧事重提的,奈何他还没开口,郭嘉又来了,说是陛下想见公主,还强调要单独见。

就因为这一句,曹昂只能不情不愿的留下。

慧儿忙去传了步辇来,等曹昂把刘琼抱上去后,郭嘉站在一侧,众人浩浩荡荡的朝着刘协的房间而去。

等到了地方,刘琼想自己下来,郭嘉却很自然的抱她入内,慧儿守在门口不敢多言。

刘协看到郭嘉抱着姐姐进门,也是惊讶万分。

但想起昨日就是因为自己情绪失控才使得姐姐膝盖受伤的,心下不免愧疚。

加之郭嘉和刘琼都是眼神澄澈,坦坦荡荡的模样,他也就没往别处想。

郭嘉把刘琼放在软榻上,自己则是行了一礼后退下了。

“协儿,这么急着见我,有什么事吗?”她挪动了一下身子,尽量避开膝盖上的伤,定了定神后,主动开口询问。

“自然是向阿姊赔罪,昨日,我实在是失态了。”话到此处,刘协拱手行了一礼。

这也就是房间里没外人,再加上他也的确理亏,不然,他才不可能这么礼貌的认错呢。

“好了,我没有怪你,我知道,你也只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来,过来坐。”她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又朝他招了招手。

“嗯。”刘协乖乖听话坐到了他旁边。

“阿姊,你的伤口还疼吗?”他的目光落到她的膝盖上。

“已经上了药,也看了医师,不要紧的。”刘琼摇了摇头。

“倒是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件事啊。”她话头一转就提到了正题。

“我不想立伏家女公子为后了。”刘协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吐露了心里话。

“可是天下人都知道你要立她为后,宫里的准备仪式也都差不多了,如今贸然反悔,外界岂有不胡乱猜测的道理?”

“虽说我们刘家的血流的够多了,但眼下局面不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啊。”

刘琼却劝他认清现实,忍下这口气。

“可她是姑母的女儿,姑母害了吕贵人,也差点害了我的孩儿。”

“这样人家出来的女儿,我又怎么敢亲近?”刘协还是不愿意。

“没有人逼你跟她亲近啊,只要你按部就班的立她为后,稳住朝局即可。”

“至于你不喜欢她,那大可以好吃好喝的供着,不去见她就是了。”

“早些时候,你不是让我替你选妃了吗?喜欢哪个,就多宠几分,左右汉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了。”刘琼继续劝他以大局为重。

“你的眼光我自然是信的,可是美人若只空有其形,也不过是木头罢了。”

“况且吕贵人的事还没解决,我也没这个心思啊。”刘协摇了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那你是怎么想的?要不要追封她为皇后呢?”刘琼轻声问。

“阿姊,你昨日说的话,我也思量了一番,追封她也不是不行。”

“只是我担心,吕布会借此机会,逼我立皇长子为太子,那样会埋下隐患的。”他终于把忧虑说出口了。

而他所谓的隐患,刘琼也是秒懂,无非是说外戚势力太强,容易架空皇权。

特别是皇长子还体弱的情况下,被母家控制的可能就更大了。

刘协幼年被董卓当摆设,还被西凉兵将挟持过,又亲身经历了长兄刘辩被毒杀,可谓是惨的一批了。

等他好不容易在姐姐刘琼的帮助下摆脱这种命运,自然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将来会重复自己的悲剧。

他如今不愿意立太子简直再正常不过。

索性刘琼也没打算逼他立太子就是了。

“那不然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同时给皇长子赐名。”

“孩子就叫‘病已’,如何?”于是乎,她思虑再三后,如此建议道。

“病已,刘病已?”

“阿姊,这不是宣帝未继位前的名讳吗?这不合适吧。”

“吕布若是听了,岂非更认定,他外孙将来会当皇帝吗?”刘协眼里满是不赞同。

“谁说这是宣帝的名讳?宣帝名为刘洵,而‘病已’是百姓为了给自家孩子祈福避灾常用的吉祥名字罢了。”

“皇长子体弱多病,正适合用这个名字压一压命格,你我也是出于对后辈子嗣的疼爱才选定的这两个字。”

“至于旁人误会了什么,那是旁人的事,左右与你我不相干的。”

刘琼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给皇长子弄个模棱两可的名字,先糊弄住吕布再说,就算对方当了真,那也有的等呢。

真到了皇长子成人那一天,天下的局势说不定也早已大变,用不着忌惮吕布了呢。

“阿姊说的也有道理,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而刘协也听懂了她的意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刘协甚至还想处置一下姑母阳安公主,可是刘琼却以不宜打草惊蛇为由制止了他。

既然不能明着处罚,刘协便折中,许诺立伏家女公子为皇后之后,绝不给其实权,依旧让刘琼打理后宫。

当然,刘琼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不语,经过昨日的事,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弟弟靠不住了。

刘协现在跟她说这种话,也不过是因为她用了苦肉计,而他没看出来,还对她心有愧疚。

等将来他的愧疚耗尽,忌惮之心必然会卷土重来,届时这后宫的权力,她还是留不住的。

但没关系,想起郭嘉已经把郭照送进宫去做妃嫔了,刘琼就觉得自己还是稳如泰山。

于是也乐得当他的好姐姐,配合他演这一出兄友弟恭,姐弟情深的戏码。

就连刘协说晚膳想约她一起用,就当是给她赔罪,她也答应了。

可谁知道真到时辰了,他不止约了她,还约了孙翊啊,就连郭嘉也叫上了。

更不巧的是,听说刘协要请吃饭,曹昂实在不放心她,死活都要跟着来,刘琼拗不过他,只得同意了。

到了晚膳时间,众人齐聚一堂,刘协坐上首,刘琼坐他左手边,曹昂紧挨着她,右侧则是郭嘉和孙翊,还和他们夫妻面对面。

刘琼一看这架势,寻思这哪儿是家宴要给她赔罪啊,这不整个一鸿门宴,她就是那入局的刘邦吗?还是自投罗网型的。

但此时她也没办法离开,只能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陛下,不是说是家宴吗?如何请了这许多外人来?”刘琼能忍,曹昂就忍不了了,直接看向了刘协。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外人吧。”

“奉孝是我和阿姊的肱股之臣,自该有一席之地。”

“至于孙翊嘛,江东孙氏送他来,也是为了表示和汉室亲如一家。”

“早几个月,他还在官渡战场上立了功,我正要奖赏他呢。”

“他一个人远离故土,形单影只,正好邀其共享良宵啊。”

刘协耐着性子跟姐夫解释,试图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的确如此,微臣十分感激陛下。”郭嘉举杯敬酒。

“微臣亦然。”孙翊也顺杆子就爬,跟着郭嘉举杯,遥遥敬了刘协。

“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啊。”刘协见他们恭顺,也很是满意的摆了摆手,一副亲切的模样。

“……”,唯有刘琼看到曹昂藏在桌下的手,已经握成了拳头,筷子若非是玉做的,只怕也早就给他掰断了。

“协儿,即是家宴,那赶紧用膳吧。”为了防止战火烧到自己身上,刘琼清了清嗓子,果断岔开话题。

“也好,那就用膳吧。”刘协也点了点头。

“不着急。”岂料曹昂却突然出言打断道。

“姐夫,还有事吗?”刘协看了他一眼。

“事就没有,不过光吃饭也没什么意思,不如先喝酒叙话,最后再用膳吧。”

“正巧我听了一个故事,觉得很有意思,想跟大家分享呢。”

曹昂把手中的玉筷放到桌上,端正的坐好,随即不等刘协回应,便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这故事说的一对少年男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又结成连理,成为夫妻。”

“其中虽有波折,但到底结果是好的,他们琴瑟和鸣,恩爱非常。”

“可是总有一些不识趣的第三方插足,不仅对妻子心生爱慕,竟然还大言不惭到夫君面前彰显存在感,意图取而代之。”

“敢问大家,你们觉得在这故事中,孰对孰错呢?”

曹昂说的非常简单,也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可是在座各位又不是傻子,谁能听不出来他话里有话,是在影射现实啊。

郭嘉把玩着酒杯不说话,因为很显然,曹昂这不是冲自己来的。

孙翊倒是听出来对方在指桑骂槐,但碍于刘琼一个劲儿的使眼色,他也只得压下心中怒火强忍着不与其冲突。

而刘协则是万万没想到,不过是一顿家宴,居然还有意外收获啊。

姐姐身边这莺莺燕燕,争风吃醋,也不比他的少啊。

众人各有心思,都不开口,一时之间,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安静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9章 你来我往 或许江东人

眼看席间气氛越发尴尬,刘琼自己又牵涉其中,实在不好开口,没办法,她只得给郭嘉使眼色,期盼他解围。

“陛下,殿下,大公子,微臣倒是有些不成熟的看法,不知可言否?”

郭嘉接受到信号,为了不让她难做,也只得放下酒杯,依次行礼,并礼貌询问着。

“这是家宴,没那么些个繁文缛节,再者,我姐夫也说了,这只是个故事,碍不着什么,爱卿畅所欲言就是。”

刘协抬了抬手,大方表示郭嘉可以继续,说实话,他也有点想看热闹,特别是姐姐的热闹。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郭嘉得了天子的允许,自然不必再去管其他人。

刘琼不知道郭嘉心中的旖旎情愫,可曹昂却隐约嗅到了不对,见他还敢跳出来解围,曹昂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

“这样也好,我倒也想听听,奉孝你对此有何高见?”曹昂有些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高见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个走向,甚好。”郭嘉只轻飘飘一句话,瞬间就把在场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你说什么?”曹昂眉头一皱,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说,甚好。”岂料郭嘉竟然再度重复了一遍,这次就连孙翊也有些惊讶的看向了他。

“单就故事来看,青梅竹马,夫妻恩爱的桥段不免乏味,还是要有个外人横插一脚更有看头啊。”可郭嘉却一本正经的分析着。

“哈哈哈……”孙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郭奉孝,你!”曹昂见状,更是气的什么似的。

“子修,这只是说故事,当不得真的。”眼看他就要拍案而起,好在刘琼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奉孝,你也是,便是闲聊也该有个度啊。”安抚住夫君后,她又责怪了郭嘉一句。

“殿下所言极是,微臣受教了。”郭嘉也是很诚恳的接下。

“可微臣却觉得这算不得什么。”岂料这个时候孙翊却突然提出了不同见解。

“陛下,微臣在江东时,常见俊秀儿郎向美貌姑娘示爱,不拘什么身份,凭的便是满腔柔情,两心相许。”

“要微臣说,这才是至情至性,不枉人生呢。”话到此处,他还略带挑衅的看了曹昂一眼。

“或许江东人心胸宽阔,能容非常之事。”

“但在我们北方,觊觎他人妻子,还到夫君面前耀武扬威,这简直可以用恬不知耻来形容了。”

曹昂也不惯着他,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陛下,我觉得朝廷应该派大儒给孙公子好好宣讲一番何为礼义廉耻,尊卑有序。”

“也免得他把江东的一些歪风邪气带到北方,进而影响了我大汉的淳朴百姓。”

末了,曹昂还很认真的提了一个建议。

然而任谁都听的出来了,这话名为教导,实则就是回击,回击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孙翊也果然被这话刺激到,有些沉不住气的想回嘴。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刘琼突然开口。

“子修,我有点想喝酒,你帮我倒一杯吧。”她看向曹昂,并把酒杯递了过去。

“你的伤还没好,医师说了,不让你喝酒,姜葱蒜蓉等等有刺激性的菜肴也是不能吃的,我让人给你端热蜜浆来吧。”

曹昂却拿掉了她手里的酒杯,一边嘱咐着,一边转头看向左侧。

“慧儿。”他抬了抬下巴。

“诺。”慧儿先看了一眼刘琼,得到后者允许后,这才亲自端着一壶蜜浆到桌前侍奉。

然而刘琼却突然伸手拿住了一旁的酒壶,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盖子打开,直接就对着开始‘吨吨吨’的喝了起来。

她的这个举动也着实惊到了曹昂,就连刘协也忍不住关切的询问。

特别是因为她喝太快,而咳嗽起来的时候,就连孙翊都忍不住想起身去查看她的情况。

但坐在他身旁的郭嘉此时也在起身,只是却不小心撞到了桌角,并顺势抓住了孙翊的衣袖,硬生生的将其拉回了座位上。

借着两人靠近的短暂功夫,郭嘉趁机低声提醒。

“如果你不想给她带来更多麻烦的话,就安静些。”

就这么一句,算是捏住了孙翊的七寸。

而这场闹剧,也在刘琼的醉酒下含糊了过去。

曹昂气不过,本想再追问,可见妻子实在不舒服,还是心疼了,不舍她再劳神,于是他决定第二天自己再跟孙翊谈一次。

可是却听说对方一大早就被刘协宣召了过去。

曹昂略一思索后找了过去,却意外听到小舅子对着孙翊大加赞赏,话里话外都是在夸对方的能力。

刘协还说孙翊将来一定能成为他父亲孙坚那样的虎将,并决定给其升官。

两人似乎相谈甚欢,然而曹昂却听的一肚子火,他扭头出门,径直回了曹府,去寻父亲曹操。

同一时间,郭嘉正在和刘琼会面,并精准无误的报告了这些人的关键行踪,以及他们做了什么。

刘协会见孙翊并试图拉拢他,这在刘琼看来,再正常不过,但她并不担心,因为她确信自己可以拿捏住这个少年。

至于不老实的弟弟刘协,刘琼也只能说,皇室的亲情,就像那沙滩上的字迹,潮水涌来再退去,就什么都不会剩下了。

他们两个根本不足为虑,刘琼现在担心的是曹昂。

“奉孝,子修好像真的生气了,你觉得他现在回曹府会做什么?”破天荒的,她有点不安。

“我猜是向曹操请求,回归军队,并再一次领军出战,以军功来向殿下你证明。”

郭嘉从来没见过她对任何一个男人这样上心,不免有些吃醋,但最后他还是按捺住了私人情绪,冷静的分析形势。

“向我证明什么?”刘琼下意识的询问。

“向你证明,他才是最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男人。”郭嘉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如实告知自己的猜测。

“……”,刘琼闻言抿了抿嘴唇。

“真是的,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像当年一样幼稚,罢了,随他吧。”她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虽然她嘴上不饶人,可眼里的爱意却让人看的分明,郭嘉心下酸涩非常。

“殿下,我收到消息,大公子似乎很不满意杨修的辅佐,已经在考虑召回司马懿了。”他抛出了一个新的信息,以转移注意。

“这样很好啊,司马懿是我的人,他待在子修身边,我才会更放心。”刘琼却不以为然。

“但我担心的是,他辅佐大公子,会使得大公子对我们下手。”郭嘉加重语气强调‘我们’二字。

“你是说孙翊吗?不会的。”刘琼却摆了摆手。

“就算子修很气愤孙翊喜欢我这件事,也绝不会下黑手,他只会堂堂正正的打败对方,无论是哪方面都一样。”

她很了解曹昂,知道他是君子,那些肮脏的手段,他用不来,也做不了的。

“殿下,我说的是,‘我们’。”郭嘉再一次强调着。

“你是说还有荀祈吗?可他是子修的妹夫了,应该不……”话音未落时,她看着他的眼睛,突然就读懂了那里面隐含的情愫。

“奉孝,我有点不舒服,我们改天再谈吧。”出乎意料的,她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那殿下打算继续让司马懿辅佐大公子吗?”郭嘉知道她在逃避,但却没有阻止,反而把话题再度拉了回来。

“要,但还要再添一个人,一个可以和司马懿分庭抗礼,让子修保持冷静的人。”刘琼也竭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在公事上。

“但我身边除了你之外,没有这个标准的谋士了,你有人选吗?”她主动问他,就像过去的千百次一样。

“有一个,跟我一样,也是颍川人,名唤徐庶的。”

“不过他现在和刘备走的很近,后者似乎有招揽他的意思。”

“我记得殿下一直非常关注刘备,便让人多看顾了些。”

明明是在邀功,他却说的无比自然。

若是换做以前,刘琼少不得要夸他做事贴心细致,但她刚刚意识到他对自己,有除公事之外的隐秘情愫。

一时之间,反而说不出什么亲密的话语了。

“那就招揽他,先以我的名义发出邀请,如果他拒绝,那就改用皇长子的名义,无论如何,务必引他来见我一面。”

刘琼也竭力克制,试图让注意力保持在政务上,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心里有多慌乱,只有她自己清楚。

“除了引他来见殿下,我觉得还需要做些事来让他看到我们的诚意,比如,接他老母来京城安居。”

郭嘉也装的跟没事人一样,并对她的命令进行了完善,以确保她一定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你看着办吧,你办事,我放心。”刘琼眼眸微动,心下也很动容,只是一时不知如何面对他的感情,也只能如此回应道。

“殿下放心就是我莫大的荣耀了。”而他依旧向往常一般,谦逊不自傲,恭顺的点头应下。

就这样,在刘琼的复杂眼神后,他行了一礼,然后出门去办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0章 招揽徐庶 他侍母极孝

郭嘉按刘琼的吩咐给徐庶下了帖子,邀他过府一叙,不过他用的理由并非是要招揽他,而是以同乡的名义,想跟他见一面。

徐庶如今二十六七,在外游学见识不少,自是明白郭嘉下帖子给自己绝非只是乡邻之间的叙旧。

可是郭嘉毕竟是公主府家令,秩比千石的官员,如今又言辞恳切的请他赴约,他也不好回绝,便回信说不日便会登门拜访。

郭嘉看到回复便明白对方这是折中处理了,因为他所言的登门拜访竟然是要登郭嘉的门,而非公主府的门。

可偏偏郭嘉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到底是自己先以同乡叙旧的名义下的帖子,人家要登自家的门也是正常啊。

没得说臣子叙旧还要借用君主的院子待客的。

郭嘉想着,也罢,就让自己先会会他也好,就当是为公主试探一下。

待到约好那日,徐庶提了一份薄礼上门,郭嘉热情接待,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叙旧。

在谈论过家乡颍川,也套过近乎之后,终于开始动真格的了,而郭嘉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屏退左右。

“郭兄这是有什么要紧事?怎的还要把人遣开?”

徐庶何等聪慧,只一眼就看出不寻常,但他也没有贸然阻止,而是半开玩笑似的询问了一句。

“元直,我们是同乡,你又唤我一声兄长,既然如此,那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郭嘉也不忸怩,直言把话接了下去。

“怎么?”徐庶眉头一皱。

“近来为了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陛下可谓是寝食不安,就连公主也跟着忧心。”

“好在前几日陛下得了公主开解,情况有所好转,只是驸马那边又端的让人发愁。”

“公主现在养着皇长子,实在是分身乏术,而驸马又迫切想回归军队,身为妻子,公主也不免有些担忧。”

“至于这其中缘由嘛,我想元直也是清楚的。”

“当年驸马便是跟着大将军参与了宛城之战,这才会遭遇不测的。”

“可如今,驸马又着实想证明自己,公主也拗不过他,便想着为他寻一个可靠之人辅佐。”

“我身为公主府家令,举荐人才也是职责所在。”

“又想起元直你才华横溢,满腔抱负,只是苦于未遇明主,便跟公主提了提。”

“公主听闻你这样的大才竟然赋闲在家,连道可惜,便遣我下帖子问询。”

“不知,你可有意出仕,辅佐驸马啊。”

郭嘉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说,末了,又去问徐庶的意思,算是很给面子了。

“承蒙殿下和郭兄的抬爱,只是我有一事不解。”

“驸马是大将军的长子,备受其看重,按理说身边应该不缺谋士啊。”

“如何殿下却想寻我这样一个寒门出身,且暂无功绩的普通士人辅佐对方呢?”

徐庶并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接受,而是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当然,其实对于其中缘由,他心里有些猜测的。

只是现在他更需要郭嘉为他解释,也只有对方出言解释,他才可能从中找到脱身的办法。

“自然是因为殿下是刘家的公主,而驸马是曹家的儿郎啊。”

“想必以元直你的智慧,不会看不出当初陛下竭力促成这桩婚事的缘由吧。”

郭嘉只用两句话,就精准回答了他的疑惑,却又避开了所有的敏感话题。

“郭兄的意思是,殿下此举是为了陛下,为了大汉吗?”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当然。”郭嘉毫不犹豫的点头肯定道。

“那不知对于殿下收养皇长子,并请求陛下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事,郭兄是如何看待的?”徐庶突然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我如何看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陛下默许的。”

“方今乱世,若要求稳,自然要牺牲些什么。”

“比如殿下的婚事,再比如,皇长子的归属。”

“这无一不是各方博弈妥协的结果。”郭嘉很认真的回答了他。

“那不知在这妥协的背后,得利最大的,是哪一方呢?”徐庶却突然发问,言语简单,却直击核心。

“当然是汉室,也必须是汉室,殿下是刘家的女儿,永远都是。”

“这是从她出嫁那一天起,陛下就再三嘱咐过的,而殿下也始终坚信这一点。”

“也正因这牢不可破的姐弟情谊和血脉至亲,陛下才会放心将皇长子交给殿下抚养。”

“如若其中果真有什么不对,那么身为尚书令的文若,又怎会放任陛下如此施为?”

郭嘉面不改色的说着半真半假的谎言,还不忘了把荀彧也拖下水,就为了取信于对方。

“……”,而听到荀彧对此并没有反应,且由着陛下施为的时候,徐庶的确动摇了心中的猜测。

而且于情于理,郭嘉的叙述都没有丝毫的毛病,听起来逻辑自洽的很,可是谋士的直觉告诉他,好像还是有哪儿不对劲。

或许是因为这解释太完美,太合理了,反而有些失真,让他不能全然相信。

可是贸然质疑也不合适,于是乎,徐庶定了定神后,开口了。

“殿下诚然是忠心为国,可奈何在下与刘使君有约在先,要与他一起治理豫州,实在不好食言,这……”

他试图用刘备招揽自己做挡箭牌,但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那元直可知,为何刘使君身为豫州牧,却一直长居京都,不曾赴任吗?”郭嘉抛出了一个问题。

“难道不是因为豫州此时仍有反贼盘踞,不在朝廷手中吗?”徐庶下意识的反问道。

“元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郭嘉却笑着摇了摇头。

“刘备多年来空居高位,却无实权,甚至许久不曾领兵上阵。”

“就连前些日子的官渡之战,陛下也仅仅是调用了他手下的关羽将军,并未遣他一同前往。”

“你觉得这会是什么原因呢?”郭嘉并未点破其中的弯弯绕,只陈述了几个关键点。

但就凭这几个关键点,也足以令徐庶眉头紧皱,产生怀疑了。

“我与刘使君有过数面之缘,也听闻其仁德侠义,两相验证之下,不似作假。”

“如何陛下却对这等贤臣宗亲弃之不用,反而亲近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

“就连大将军曹操,也是……”

话到此处,徐庶也意识到自己再说就要失言了,只得停住。

“元直,你看你,忘性多大啊,我刚不是说了吗?乱世当头,虚名是最不要紧的。”

“要紧的是,陛下用得着他们,他们也愿意效忠陛下。”

“无论是因为姻亲关系,还是利益关系,亦或是其他,都无伤大雅。”

“也只有人有所求,陛下用着,才会放心。”

“你口中的这位刘使君,太过仁德,名声太好,又和陛下一样都姓刘。”

“说句大不敬的话,如今汉室嫡脉单薄,若是有个万一,这正统还指不定落到哪位刘姓宗室手中。”

“这位刘使君虽未得陛下承认,但这匡扶汉室的名头可没少用。”

“寻常人家有几亩薄田尚且还要争来抢去,况天下乎?”

“也难怪陛下对其敬而远之了。”

“元直,你我都是为人臣,为人子的,还是要切记自己的本分为上,以免为自己乃至家人招祸啊。”

郭嘉最后这句话说的极重,甚至带着胁迫的意味了,但徐庶知道,这才是对方的以诚待人的心意。

倘若真的只是面上功夫,人家完全用不着把这里头的事掰开了,揉碎了的讲给他听,更别提这里面很有一些僭越之言了。

“郭兄,我……”,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无论是殿下,还是陛下,对自己人向来是极好的。”

“不久前,我已经派人去接你母亲,想来不日你们就可一家团圆。”

“殿下体恤,还赐下了一套宅院,并两个侍女,这是钥匙,你且拿去,若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就是。”

话到此处,郭嘉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放到桌上,并推到了他面前。

“郭兄,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我……”徐庶连忙推拒。

“如何使不得?便是你不住,你母亲还不住吗?”

“难道你要让老母随你一起住在驿站,亦或是租房住吗?这成何体统啊。”

“拿着。”郭嘉斥责了一句后,就再次把钥匙推了过去。

“……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徐庶知道,自己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没法子,也只得行礼谢过。

“这就对了嘛。”郭嘉见状,也不由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早就知道徐庶会接受,因为他侍母极孝,再加上之前的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对方没个不答应的。

至于徐庶心里会不会因此有芥蒂,郭嘉觉得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还是先把人拉进自己的阵营要紧。

如今他先一步说动了徐庶,等过几日公主和其会面时,事情也会更顺利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