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白龙鱼服 如今公主肯
从郭嘉那儿得了准信儿,知道徐庶不多时就要登门拜访,刘琼特地让慧儿帮自己换了一身宫女的装扮,准备试探一下。
上衣下裳,青白配色,又梳了双鬟髻,用丝带固定头部两侧,显得活泼,这是少女常用的装扮,正适合接近他人。
临行前,她还特地去看了小皇子,见其睡得香甜,不由得微微一笑,又嘱咐慧儿好好看顾,然后她便端着酒菜,直往厅堂那边去了。
彼时,徐庶已经等在了里面,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传来,不由得回头看去,却见一美貌姑娘进来,还听她问。
“你就是颍川的徐庶徐元直吗?”
“你是谁?”徐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其装束乃宫女制服,可这周身的气度却又不似常人,不免有些疑惑。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说先生有大才,又常思报国,心中钦佩,故而特来一睹真容。”
刘琼说着话,端着手中酒菜放到了桌上。
“我报我的国,与你有何相干?敢情我还成了那笼子里的鹦鹉,端的让人看个稀罕热闹?”
徐庶却根本不接话茬儿,反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里是公主府,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先生还是注意些吧。”刘琼却不恼,反而好心规劝道。
“既然府中规矩如此森严,何故你却能越过主人家私会客人,岂非自相矛盾?”然而徐庶却立刻抓住了她话里的漏洞。
“我也不过是仗着年纪小,得了公主几分偏爱,这才得些自由罢了,若真要论起来,今日之举,也着实僭越,是要受罚的。”
“可我宁愿受罚也要来见先生,若非真的仰慕你之才华,何故冒此风险呢?”
“只是不想先生疑心这般重,也罢,我走就是了。”她端起桌上托盘,连酒菜都要一并带走,且毫不拖泥带水。
“姑娘留步。”眼看她来真的,徐庶反而喊住了她。
“怎么?”刘琼回头看向他。
“不瞒姑娘,我此来是为婉拒公主的招揽,虽不知结果如何,但也难免见罪于她。”
“今姑娘以诚待我,我又怎么忍心连累姑娘?”
“也正因如此,这才有此一言,方才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勿怪。”
徐庶说到这儿,竟是对她行了一礼,不卑不亢,端的是个正人君子。
“你不怕得罪公主,那我也不怕,男子汉大丈夫,生有何欢,死有何惧?”
“即便要杀头,也不过碗口大的疤,再过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她先是赞赏了他,随后话头一转。
“只是我有些不忍心,不忍心见先生满腹经纶,却只能困于方寸之地,不得解脱。”
“且公主虽是女流之辈,但她心胸宽广,知人善任,先生又何必持有偏见呢?”
刘琼一边说话,一边端着酒菜回来,并将其再次放到桌上,自己也顺势坐到了他对面。
“偏见就谈不上,只是觉得受之有愧,徐庶未建寸功,如何能受赏赐?”他摆了摆手。
“先生此言差矣,岂不闻礼贤下士乎?”刘琼却不以为意。
“我不明白的地方就在这儿,倘若是因为缺人才而礼贤下士,这无可厚非。”
“但是据我所知,无论是公主,还是驸马,身边都不缺人才可用啊。”徐庶摇了摇头。
“人才自是不少,但忠心的人才,却凤毛麟角。”刘琼笑了笑后,开口道。
“特别是像先生这样懂分寸,知进退,德才兼备的人就更少的可怜。”
“而公主需要的,恰恰就是先生这样的。”她加重语气强调。
“可我听说,公主并非是要将我留为己用,而是想举荐给驸马。”
“而驸马是曹公长子,曹公的为人……唉,不提也罢,总归我不愿趟这趟浑水。”
到底是顾及着如今是在别人屋檐下,徐庶也并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只道自己不肯。
“如果仅仅是因为这个的话,先生大可不必担忧。”刘琼听到此处,反而劝说起来。
“先生有所不知,曹公与驸马虽是父子,但脾气秉性却大不相同。”
“且驸马极为爱重公主,真要受其影响,那也是驸马跟着公主走罢了。”她十分笃定这点。
“恐怕不尽然吧,俗话说,夫唱妇随,哪有妇唱夫随的?”徐庶却对此持怀疑态度。
“只要是于国于民有利的,妇唱夫随又有何不可?”
“再者,公主下嫁臣子,夫家本就该捧着敬着,哪有反过来的道理?”
“岂非大逆不道乎?”刘琼却不以为然,甚至反驳起对方来。
“话是这么说不错了,可公主到底是曹家的宗妇。”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立场如何,也未可知啊。”
徐庶觉得她说的有那么几分意思,但还是不肯轻易松口。
并非是他杞人忧天,实在是有太多这样的事了,身边的,现在的,过去的,书上的……等等。
有许许多多这样警醒于人的文章案例在前,又牵扯到皇室和权臣的博弈,也由不得他不谨慎啊。
“看来先生是不相信公主了。”刘琼闻言却不怒反笑。
“也是,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先生心生疑虑也属正常,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吧。”
“再过几日就是东郡太守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先生应该听说过的,他是荀彧的侄儿。”
“如今他既为一方大员,又镇守着公主的封地,替公主打理各项产业,照拂黎民百姓。”
“先生何不随他一起回东郡看一看,瞧一瞧,然后再做决定呢。”她提了一个建议。
“你是谁?如何能替公主做决定?”徐庶却冷不丁的突然开口问询。
“……”,刘琼但笑不语。
“你怎么不回答我?”徐庶却继续追问。
“先生想让我回答你什么呢?”
“早些时候我就提醒过先生了,这么主府里的规矩大,一言一行都要谨慎。”
“先生,有些事,可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啊。”她意有所指道。
“况且能在这府里当差的,又有哪个是真愚钝呢?无非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我先前早就讲了,我敬佩先生,那么现在愿意为你说上两句好话,有什么不对吗?”
她极其自然的把话圆了过去,便是徐庶心中仍是怀疑,也不好再追问什么,不然便有逼迫的含义了,这可并非君子所为。
“姑娘莫怪,实在是徐庶寒门出身,不懂礼数,误解了姑娘的好意。”他主动道歉。
“无妨,若我站在先生的立场上,估计也少不得警惕些。”
“毕竟,此一行不仅关系到先生的前程,更是关系到先生的家眷啊。”
刘琼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算是接下了他刚才那话,也顺势把话题继续下去。
“听说先生家有老母,不知身体如何?”她主动关心起他的家人。
“劳姑娘挂念,老母身体还好,虽粗茶淡饭,倒也不觉苦难。”
“她唯一希望的,就是盼着我能为国尽忠,光宗耀祖。”
“只可惜我如今都快到而立之年,却还一事无成,为一布衣,实在愧对老母啊。”
提起自己的娘亲,徐庶就是忍不住的心疼和愧疚。
“先生有大才,只是缺一个合适机会,就如同千里马未遇伯乐,也只得泯然众人矣。”
“如今公主肯赏识先生,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至于先生所担忧的问题,也不过是因为不了解公主罢了。”
“正所谓,‘夫得言不可以不察,数传而白为黑,黑为白’,三人成虎,不足为信也。”
“先生何不亲自考察一番再做打算,也免得错失良机,也痛失良主啊。”刘琼再一次游说起他来。
“倘若真能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可我老母不日就要来京城了,倘若我不在此处,那她……”
徐庶有些心动,但又担心娘亲来了之后无人照看,一时左右为难。
“这又何难?先生若信得过我,只管将此事交由我来办就是,必会让先生母亲宾至如归。”刘琼信誓旦旦的跟他保证道。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徐庶见她这般有底气,心下的怀疑更甚。
“我只是一个钦佩先生,愿意在先生有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刘琼依旧没有表明身份,反而强化了这种类似友人的氛围和意境。
“徐庶何德何能得姑娘如此看重?”他眼眸微动,显然是被这太过真诚的话语打动了心弦。
“姑娘为我冒这么大的风险,那不知,我可有什么地方能为姑娘效劳,也略微报答姑娘的恩情吗?”他思虑再三后,竟是大着胆子给出了许诺。
“效劳就不必了,至于报恩嘛,这个倒是可以有。”刘琼抬手摸了摸下巴,假装一副很认真的模样在想。
“话本里常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那不然你就以身相许吧。”她突然来了一句这个。
“姑娘莫要胡说!婚姻大事,岂可轻许?况且这也太快了点儿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啊,我的意思,我那个……”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等来这么一个答案,母胎单身,还没谈过恋爱,更没被介绍过对象的他面对这种调戏,自然是招架不住的。
整个人火急火燎的赶紧解释,慌乱的都结巴了。
直到他看到她脸上那种带着调笑感觉的表情才意识到,人家只是戏言,顿时就涨红了脸,有些讪讪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2章 恍若隔世 是我的错,
“好了,人也看过了,事情也了了,那就请先生在这里稍作休息,我先下去了。”
刘琼见他窘迫非常,也很识趣的没在提刚才的戏言,转而委婉告辞。
“姑娘,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徐庶起身想追。
然而刘琼却走的飞快,他追到门前,在走廊里左右张望,却不见她的人影,一时有些怅然若失。
他回到房间来回踱步,并逐字逐句的复盘刚才两人的对话,不由得对她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甚至暗自揣度着。
‘这姑娘会是镇国公主吗?’
‘看容貌气度倒是不似凡俗,只是公主真的会这般礼贤下士吗?’
‘还是说,她只是公主身边得用的侍女,替公主来试探我的?’
……
而他正在暗自猜测的时候,外面却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原是郭嘉找了过来。
两人正在叙话的时候,刘琼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由着慧儿给自己换衣服,妆容首饰也要重新打扮。
“殿下,那徐庶不过一寒门出身的士子,即便真有才华,但如今也没显露出来,值得咱们这般给他做脸吗?”
慧儿一边为她梳妆,一边小声吐槽着。
“你啊,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正因他现在未曾发迹,我们才好提前投资。”
“倘若等人家真的名满天下了再去招揽,其中费的心思可就不止这点了。”
“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孰轻孰重,难道你连这也不明白吗?”刘琼也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明白是明白,可是既然殿下要施恩,何不直接表明身份,为何又要乔装打扮呢?”
慧儿手上动作不停,继续为她梳头发,顺便又往下问。
“这就更好解释了,文人嘛,好面子,特别是有才的文人,骨子里更是带着一股傲气。”
“我若直接许以高官厚禄,不免俗气,现在这情况不远不近的正好。”
“等他跟着荀祈去东郡走一趟回来,我估摸着这事儿也就成了。”刘琼如此盘算着。
“可是殿下,若是大公子知道你要见荀公子,恐怕……”,慧儿一时有些犯难。
“恐怕什么啊,他又不是不知道?”刘琼却不以为然。
“为了我,他和荀祈从小打到大的。”
“就连这婚事,那不都是阴差阳错办的吗?”
“要我说啊,子修跟谁置气犯浑都有可能,唯独这会儿面对荀祈,他这气儿就得短一截。”
“就是他不顾着两家的颜面,总也要顾着他妹妹曹节。”
“到底这会儿荀祈是他妹夫,闹得太难看了,最后委屈的还是曹节。”
“以子修的脾气,他不会如此不智的。”话到此处,刘琼摇了摇头,十分笃定道。
“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和荀祈的这次会面,我希望秘密进行。”她有点不放心,所以额外嘱咐了一句。
“奴婢明白。”慧儿自是点头应下,“那将会面地点安排在宫中如何?”她提议道。
“也好……哦不,让我再想想,再想想。”刘琼刚想点头,可不知想起了什么,又突然改口。
“还是安排在奉孝府上吧,正好是他负责徐庶的事,我和荀祈谈完了,顺带着再吩咐他就是。”刘琼想了想后,这般决定道。
“诺。”慧儿虽然还是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在多问。
反正郭嘉是他们的铁杆盟友,无论如何在他那儿会面是不会出什么差错的。
反正这几日曹昂也正忙着回归军队的事,白天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少,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就算他发觉不对,大可以用公主去郭嘉那儿探望做借口,即便撞见荀祈在,也能找个台阶下。
思及此处,慧儿也不由得佩服起公主来。
可是刘琼心里想的却完全不是这些,刚才改口的时候,她脑海中浮现的,竟是前几日郭嘉说的那句暧昧不清的话语。
往昔她认为的,他们那些自然的相处,也在这句话的含义下,通通带上了别样的色彩。
亏得她自诩博古通今,聪明绝顶,竟然犯了灯下黑的毛病,丝毫没察觉到郭嘉对她的隐秘心思。
这让她又羞又恼,还觉得十分失策,急需整改。
至于更多的别的什么,她拒绝去想,至少现在拒绝去想。
至于徐庶那边,到底也没有等来公主的亲临,只是郭嘉第二次接待了他,并将他所求落实下来。
就这样,日子一晃就到了荀祈回京述职的日子,趁着曹节回娘家的时候,刘琼派人约见了他。
郭嘉的府邸虽无金碧辉煌之感,却格外的清新雅致,加上正值阳春三月,花红柳绿,一派勃勃生机,更是让人心旷神怡。
刘琼在一座阁楼的约他,她先行一步等在了那里,不多时,荀祈匆匆而来。
明明他们分开还不到一年,可如今再见,却恍若隔世。
“殿下万安。”荀祈很想上前抱抱她,可最后还是克制住了,对着她行了一礼。
“这段时间你都去哪儿了?我怎么感觉好久没见你了?”
他的样貌和以往别无二致,但气质却天翻地覆,显得更加沉稳,或者说,沉闷。
刘琼见状,一时有些恍惚,竟是问出了这样一句莫名之言。
“殿下知道的,我在我……该去的地方。”荀祈行礼后起身走到她旁边。
“身为两郡太守,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殿下镇守封地,照拂百姓。”他一本正经道。
“可你看起来并不高兴。”刘琼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因为我是性情中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打理政务,并不在我期盼的生活之内。”荀祈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呢?”刘琼看了他一眼。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荀祈却不答反问。
“是我的错,我不该用私情捆绑你的一生。”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还愿意给你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
“一切都由你决定。”她沉默不语,片刻后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他一次。
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是艰难的,因为这会导致她计划的极大变动,甚至会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看着他这个样子,她又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真是慷慨啊,我的殿下。”然而荀祈却只轻笑一声,“但我的回答是,我不愿意。”
“至于原因,你我都心知肚明,不是吗?”他摇了摇头。
“不管你信不信,总之这次我是真诚的。”刘琼没有在意他的冒犯,只再一次诚恳的向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我也告诉殿下,从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真诚的。”荀祈上前一步,很认真的说道。
“倒是殿下你,为了巩固权力和地位,不惜牺牲自己的感情,才真叫可叹可悲呢。”他摇了摇头,眼里也闪过一丝怜悯。
“殿下,难道你就不觉得孤独吗?”他真的很想知道在她心里,到底孰轻孰重。
“孤独?哼,也许吧。”
“不过我现在还没得到权力呢,我又怎么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感觉?”
“有些事,有些人,总要试过之后才能说出真实体验啊。”刘琼却不以为然。
“汉宫里的事,我即便远在东郡也有所耳闻,你也被卷了进去,甚至伤了自己。”
“难道这血的教训,还不足以让你认识到权力的可怕之处吗?”
“为何我们就不能远离这一切?过平平静静的日子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放弃一切的身份地位,和你远走高飞。”
“我们可以做一对平凡的夫妻,享受人世间应有的幸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权力的泥潭里痛苦的挣扎。”
荀祈不死心,试图再次游说她。
“荀祈,我本以为你有长进了,不想还是那么天真。”刘琼差点被他逗笑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让我告诉你真相吧。”她主动上前一步,并贴在他耳边轻轻道。
“如果没有权力在手,你我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一定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
“甚至真到了那一天,恐怕连个乡绅地主,泼皮无赖都可以随意摆布你我的命运。”
“退一万步,即便一切顺遂,你我也不会获得幸福,而只会被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打败,我们的感情也会随风而逝。”
“与其让事情落到那样不可挽回的地步,倒不如暂时保持现状,并努力改变它。”
“荀祈,你记住我的话,永远要往上走,因为我们生来就是站在高处的。”
“我做了二十年的公主,你当了二十多年的公子,你确定我们脱离自己的身份之后,还能适应新的社会环境吗?”
“这就像一条鱼,渔夫从河中捞出它,然后卖给你。”
“你可怜这条鱼,说要放生它,可却因为不了解它的生活习惯,而错将其放到了海里,那你觉得这鱼最后的结果会如何呢?”
她的话说完了,后退一步看向他,他若有所思,却眉头紧皱,显然不能立刻接受。
“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他很痛苦。
“当然有,你助我握住权力,然后我用它赋予你我自由。”刘琼主动拉住了他的手,再一次循循善诱道。
“可这样的自由,也不过是有限的自由,不能算作全然的自由。”荀祈摇了摇头,显然不认可这样的说法。
“有限的自由固然不美,可绝对的自由,肯定不美,因为绝对的自由,就是混乱。”她握紧他的手,加重语气强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3章 宣之于口 得到权力就
“如果你拥有了权力,真的会给我自由吗?”
“给我光明正大喜欢你,心悦你的自由吗?”
“还是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又要用各种理由搪塞于我,辜负于我?”
荀祈看着她,一连数问,并执拗的想要一个结果。
说穿了,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达成幸福的手段,他在乎的,仅仅是她愿不愿意兑现这份承诺。
“……”,而这个问题,太过尖锐,也太过直白,让刘琼一时都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你还是最爱曹昂,是不是?”他轻声询问道。
“是,我最爱他。”她看了他一眼,几乎是瞬间就点了点头,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当然了,这一点,用不着否认,也否认不了,这是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的事。
“你和他有情在先,夫妻在后,那我呢?我算什么?”他问出来了,他终于问出来了。
哪怕已经猜到了最后的结果,他还是固执的想听她亲口告诉自己。
“你算我的……心有亏欠,于心不忍。”刘琼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
“亏欠?不忍?”荀祈闻言,不由得笑了起来。
他脸上明明是高兴的,可不知道为何,眼睛却酸涩的厉害,一睁一闭之间,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
“荀祈,我……”,她心下不忍,抬手想为他擦一擦眼泪。
可他却突然抬手挡开了她的手,自己抹去了那滴泪。
“也许我该知足了,至少我在你心里,还有一席之地。”他一边点头,一边说话,似乎是在回答她,又或者是说给自己听。
“说吧,你又要我做什么?”荀祈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后,终于回到了正题。
“我要你带一个叫徐庶的人回东郡,他很有才华,我想招揽他。”
“可是豫州牧刘备也在招揽他,他拿不定主意。”
“我和奉孝都跟他谈过,最后的决定是眼见为实,所以……”,话到此处,她恰到好处的停止。
“所以,我得赶在刘备之前,用东郡的一切折服他,让他心甘情愿的加入我们的阵营。”荀祈顺势把话接了下去。
“没错。”刘琼也点头表示了肯定。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看向她,“这个徐庶,是用来辅佐我的吗?”
“……”,刘琼沉默了,就算她脸皮再怎么厚,也说不出让他说服徐庶,最后却要给曹昂用的话。
这实在是太渣了,渣到从来自诩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国公主,也无法宣之于口的地步。
没办法,她只能保持沉默,试图拒绝回答。
可是她这样的沉默,又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回答呢?
“我明白了。”他惨笑一声,再次低下了头。
“如果权力能换来你对我的怜悯,那么,我想,自己在你心中,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分量的吧。”
“我愿意为了这一点点的分量而付出我全部的努力。”
“而我唯一的要求,不,应该说请求。”话到此处,他抬起头来,直视她的眼睛。
“我请求你,原谅我之前因为太过爱你而犯下的过错。”
“请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有重新开始的那天,可以吗?”
他的言语几乎将自己贬低到了尘埃里,只卑微的祈求着她的宽恕,甚至不敢奢望能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我恕你无罪。”她的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如他所愿了。
“多谢殿下。”荀祈郑重其事行了一礼。
“在我们又一次分开之前,我可以再问你两个问题吗?”他如此道。
“当然。”刘琼虽然不解,但还是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得到权力就能让你快乐吗?”他定定看着她。
“我不知道将来我彻底得到它会不会快乐,但至少我现在不难过。”刘琼也很认真的想了想后,给出了答案。
“汉宫的尔虞我诈,权谋算计,纵然血腥残酷,但也锤炼着我,让我变得更加冷静睿智。”
“而那至高的权力,不,应该说走向至高权力的途中,每一次的抉择,都令人心旷神怡。”
“哪怕很有几次甚至堵上了性命也一样,越是危险,却反而越是带给我一种致命的吸引,让我欲罢不能。”
“我想,我是快乐的,至少现在是,运筹帷幄之后得偿所愿的那种感觉,实在是太快乐了。”
她竟然情不自禁的把自己真实的想法吐露了出来。
而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因为他终于发现,他们两个所看重的东西,有本质的区别。
“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我,那我还是可以……”
刘琼看到他的眼神改变了,一时有些心虚,就决定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反悔。
“不,我喜欢你,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
“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就应该爱她的全部,我愿意继续下去。”
荀祈却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并再次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他定了定神,“在你心中,权力比曹昂重要吗?”
“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他问她。
“这是两个问题。”刘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质疑起来。
“那就回答最后一句,如果将来要你在权力和他之间做个选择,你会怎么办?”荀祈思虑一瞬后,当机立断道。
“什么怎么办?当然是全都要了。”刘琼却歪了歪头,有些不解。
“一定要你从中选一个呢?”荀祈坚持要她给出一个答案。
“我会用权力继续爱他,因为他也的确值得我去爱。”
“不过,我爱他是真,可不能专情于他也是真。”
“即便我心里肯,只怕将来局势到那儿了,我也不得不考虑别人。”刘琼摇了摇头,有些感慨道。
此时此刻,她没有一丝掺假,说的全是心里话,只因她觉得自己亏欠他良多,不能连信任也不给。
至少现在这一刻,她是全心全意的相信着他的。
然而荀祈一点都不想要这种信任,因为他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那就是,只有曹昂才是她心中最重要的那个,甚至能和她最爱的权力相媲美。
而他,孙翊,司马懿……等等,他们不过都是她迫于形势之下,不得不接受的次一等的选项而已。
不过,她刚说过对他有亏欠,所以荀祈还抱着希望,就像他刚才承诺的那样,无论什么样的她,都是他所爱的那个她。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这些话,以求减轻知道真相的痛苦。
或者说,他就是在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让自己选择性的忽略这种残酷,只沉浸在她的编制的美梦当中。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笼络住这个徐庶的。”他强迫自己从感情中抽离,而专注于公事。
“多谢。”刘琼却以为他已经想通了,心下很是欣慰。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眼看天色渐晚,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发生,荀祈先行一步离开了这里。
在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的同时,郭嘉也穿过阁楼的走廊走了进来,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他没有询问刚才他们说了些什么,只道天色不早了,是时候该用膳了,所以特地带了酒菜过来。
刘琼没有说话,由着他把酒菜摆到了桌上,自己则是拿起一杯便一饮而尽,可当她再次低头时,却发觉有泪从脸颊滑落。
“奉孝,你说我是不是太冷心冷情了?”
“为何这样伤他,利用他,心里却还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呢?”
她有点害怕现在这样的自己了。
“殿下,在追逐权力的路上,随时随地都会有危险,冷心冷情也未必不是一种保护自己和他人的手段。”
郭嘉一边耐心劝解,一边又给她倒了一杯酒,他知道,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克制,而是放纵。
“可我没有保护他啊,我做的这一切,似乎得力最大的只有我自己。”刘琼接过酒杯再次一饮而尽。
“这就对了,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唯有先确保自己的利益不受损,甚至最大化,才能有余力去照顾别人。”
“殿下没有错,错的只是这个世道,它逼着所有人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拼尽全力,甚至牺牲一些人们认为宝贵的东西。”
“想得到什么,就要先付出什么,这很公平,殿下用不着内疚。”
“况且殿下要做的,是恒古至今从未有过的伟大事业。”
“能为殿下的伟业添砖加瓦,这是他们的荣幸。”
郭嘉却继续劝她看开点,别为了儿女私情坏了家国大事。
“那你呢?”岂料这次刘琼却冷不丁的突然询问了一句这个。
“你也希望我把你当成踏脚石和敲门砖吗?”她看着他,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如果殿下想,那我当然愿意,因为这是身为人臣的本分。”郭嘉愣了一下后,立刻表态道。
“本分,本分……”,刘琼重复了两遍,突然笑了起来。
这次她没有用杯,而是直接从他手里夺过酒壶,打开盖子喝了起来,没多久就晕头转向,不省人事了。
也只有这种时候,郭嘉才敢轻轻补上了心里话。
“除了本分之外,我还有奢求,奢求殿下的垂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4章 尽在掌握 他们不一样
刘备身为豫州牧,虽说并无实权,也不曾真的赴任并掌控豫州,但到底是一方大员,他的府邸也处在都城名门显贵所在的城区。
刘协对他有防备,但也不曾断了他的俸禄,近来不知为何,他爱上了种菜,竟然在后院单开一片土地,每日施肥浇水,好不忙活。
一日他刚从菜地忙完走到前院,却见两个结拜兄弟,关羽和张飞,正你来我往的打斗过招,兴致所至,动静也越来越大。
“二位贤弟!”刘备见状,赶紧上前制止。
关羽和张飞对视一眼后,都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二位贤弟,且不要高声喧叫。”刘备又说了一遍。
“我等在自家院子过过招,有何不可?”关羽先开口问。
“是啊,大哥,二哥也就罢了,好歹去年也跟着去了官渡,打了胜仗。”
“可是你我可是好久都不曾真刀真枪为国出力了。”
“大哥,你不是豫州牧吗?干嘛一直待在京城不动啊。”张飞更是毫不客气的吐槽道。
“两位贤弟有所不知,陛下虽封我为豫州牧,但豫州却不曾被朝廷握在手里。”
“我即便赴任,也做不得实权州牧啊。”刘备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既然豫州没在朝廷手里,那我们大可以向陛下请求带兵平叛,以你我兄弟们的本事,难道还打不下小小一个豫州?”
张飞都不带脑子思考,张嘴就是一个干。
“三弟此言差矣,去年朝廷刚刚平定了北方,需要大量人手驻扎,现下怕是难以支援我们。”
“即便陛下肯,可这兵权也并全不在陛下手中。”
“你们也知道的,朝廷的兵马基本都由曹操和吕布统领,陛下也是无可奈何啊。”
张飞莽夫一个,刘备却不傻,关羽听了这番话,也是若有所思。
“大哥所言有理,去年我随大军一同出征,得见曹操麾下兵马真是雄壮,吕布更是骁勇,就连公主的陷阵营都勇猛非常,不可小觑啊。”
关羽想起了去年在战场上的所见所闻,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担忧。
“公主是陛下的亲姐姐,吕布那厮的女儿又刚被追封为皇后,他们手中的兵马,自然就是陛下的兵马。”
“大哥是汉室宗亲,又对陛下忠心耿耿,借来用用怎么了?”
“先前二哥不就被陛下借去打袁绍了吗?”
“都是亲戚,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陛下干什么这么小气?”
张飞却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还在那儿瞎嚷嚷,甚至埋怨起刘协来。
“三弟慎言!”刘备听到这儿,立刻上前制止他。
“陛下便是陛下,陛下点将,你我身为人臣,自该尽心尽力。”
“自古只听说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哪有君主迁就臣下的道理?”
“此等言语,今后切记不可再提了。”刘备再三叮嘱张飞,千万别胡咧咧了。
别人不知道,刘备自己可清楚,刘协一直没有承认他的皇亲身份,恐怕是对他产生了猜忌和怀疑。
但这些话,他却不能和两位结义兄弟直说。
这并非是不信任他们,而是他们两个,特别是张飞,那是性烈如火,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惹出祸来。
如今他们又身在京城,万一有什么说的不对,做的不妥了,传到了刘协耳中,恐怕才是真的危险了呢。
这些话不能说,又见张飞他们不高兴的很,刘备只得补充了几句。
“二位贤弟,想来陛下也并非不体恤我等,只是皇后新丧,皇长子又年幼,陛下也是为之奈何,我等还是要多体谅些才是啊。”
“况且你我将来真要借兵,恐也只能向公主和吕布借,如今吕皇后新丧,吕布这个当爹的必然心如刀绞。”
“我们两家的府邸又离得不远,于情于理,都不该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惹人注目啊。”
刘备是苦口婆心的劝啊,但张飞还是不服气,正待还嘴之时,关羽却按住了他。
“三弟,我也觉得大哥所言极是,就算不给吕布面子,无论如何也要给陛下面子。”
“再者,如今到底是皇后新丧,正所谓,死者为大,你我还是安静些吧。”关羽也劝了一句。
“……”,两个兄长都这么说了,张飞就是再不满,也只得把抱怨咽下,不过有件事,他不吐不快。
“要我不提这些,倒也不是不行,那大哥总得给我一句准话,告诉我何时能够出征,为国平叛啊。”他摊开手道。
“快了,就快了,我上次同元直洽谈,他曾断言,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再次兴兵扫清豫州内的匪患和叛军。”
“届时我定会先陛下请战,也好让贤弟杀个痛快!”
刘备开始画大饼了,当然,也不全是画大饼,也有一定可信度。
毕竟,他说了,这是徐庶给他分析局势说的,应该做不得假。
“也罢,既然是徐先生说的,那我就姑且信他一回就是。”张飞闻言,不由得点了点头。
他虽然莽撞,但至少明白徐庶是真的有才华,自己大哥也是个有筹谋的,他们两个都这么说了,那应该错不了。
“大哥,最近徐先生好像没怎么来我们这儿了,是出什么事了吗?”关羽听到这儿,却突然问了一句。
“我听元直说,是他母亲来了都城。”
“元直纯孝,又自幼丧父,是老母含辛茹苦将他养大,如今尽孝也是为人子的责任。”
“我已经派子龙携拜贴和礼物登门,先行一步去看望了。”刘备跟他们解释了几句。
话音未落时,外头便传来拍门声。
“主公,是我!”
听出是赵云的声音,刘备忙转身去开门,将其迎了进来,又关好院门,以防万一。
“子龙,我不是让你去送礼了吗?如何又把东西带回来了?”刘备见他大包小包的拿着,一时有些纳闷儿。
“主公,这是回礼。”赵云却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回礼?”刘关张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因为这根本不符合社交规则啊,哪有说刚送了礼,就立刻又得了主家的回礼的?
“的确是回礼,不过给回礼的,不是徐先生和他母亲,而是公主府里的侍女。”
“徐先生和徐母也不在家,听说是访客去了。”赵云随即解释了一番。
“公主府的侍女?”刘备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公主何故……”,他正要询问,可话才起了个头,瞬间反应过来了。
“子龙,那侍女可曾言说徐先生和老夫人去哪儿访客了吗?”来不及解释,刘备忙问道。
“听说徐先生去了尚书令荀家拜访,而徐母则被公主接到府中赴宴去了。”赵云如实告知。
“什么?”刘备瞬间有了不好的预感。
而他的预感,也的确很准,因为刘琼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直接间接的招揽徐庶。
甚至宴会结束后,还让郭嘉以徐庶同窗好友的名义亲自送了徐母回去,实在是礼遇非常了。
刘备得知这消息后,更是心急如焚,但刘琼就很淡定了,她自认为徐庶已经是尽在掌握。
于是便趁着夜间入睡之前,顺势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曹昂。
“徐庶此人真的很有才华,且进退有度,你不是前些日子才说嫌弃杨修吗?正好让他来辅佐你如何?”刘琼询问他的意见。
“你的眼光自然错不了,可是我已经给仲达去了信,要他早日回来了。”曹昂有些犹豫道。
“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谋士嘛,自然是越多越好了。”刘琼不以为意。
“这不对吧,人家不都说,一人计长,两人计短吗?谋士多了,反而思绪会乱的吧。”
“我可是听说了,当初袁绍账下便是这种情况,最后搞得他左右为难,举棋不定,以至被我军反杀。”
曹昂却对此提出了质疑,还把袁绍拉出来做反面教材参考。
“他们不一样,你知道的,他们不一样。”
“仲达摇摆不定,杨修功利性太重,他们都不是契合你性格脾气的谋士,只能用一时,却不能用一世。”
“但徐庶不同,我和他交谈过了,我相信,你一定会与他相处融洽的。”刘琼却十分笃定这一点。
“听你这么说,我还真有点想见见他了。”曹昂闻言,反而来了兴趣。
“现在不行,得过段时间。”刘琼却摇了摇头。
“子修,你也是知道的,满腹才华的人,性格不免傲气。”
“而主公选臣下,臣下也挑主公,对徐庶这种人,更是要令其心服口服才可以。”
“过段时间,我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刘琼并未说出自己让荀祈带领徐庶去东郡参观的事,只避重就轻的表示自己会安排好一切的。
“也罢,我听你的就是。”曹昂也没有过多追问。
只要不涉及情敌以及潜在的情敌,那他就是百依百顺的好夫君,任谁也比不上的那种。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想跟你商量。”刘琼又道。
“什么?”曹昂看向她。
“是曹植的婚事。”
她的话音未落时,他就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5章 东郡见闻 管他是女君
“四弟的婚事?”
“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说等两年风头过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啊。”
“怎么?你改主意了?”曹昂有些不解的看了刘琼一眼。
“那倒没有。”刘琼摇了摇头,“我只是担心夜长梦多。”
“你也知道的,四弟要娶的人,身份比较敏感。”
“加之现在世事无常,变数太多,一日不尘埃落定,我这心便一日不得踏实啊。”
这倒是大实话,她是真的担心曹植和甄宓的婚事……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河崔氏女的婚事会平添波折。
特别是最近几个月,她刚刚经历过汉宫的一轮不见硝烟的血腥战争。
虽说在这最后,她得利最多,拿到了皇长子的抚养权,也在弟弟刘协的后宫里安插了棋子,这宫中的众多事务也都由她掌管,好像她就是最大的赢家。
但是刘琼知道,这一切都是虚的,都是架构在刘协对她的信任上的。
只要刘协再一次受到外界的影响,亦或者就是他自己想利用她来制约曹家的势力,那她现在拥有的这些,就必然会被他拿走。
而为了将来能够集中精力和他争夺至高权位,她现在必须设法夯实基础,确保自己的大后方是稳固无虞的。
曹昂则没想那么多,不过他还是基于事实提出了异议。
“修改日期,使婚事提前,倒也不是不行,就是这皇后新丧,我们这儿却要办喜事,只怕有些不妥吧。”他考虑的是这个。
“说的也是,按我大汉的规矩,皇后崩逝,按礼制,亲近宗室应该服丧三年,以表哀思。”
“但对士族和平民的约束就宽松许多,短则三个月,长则一年,便可议亲。”
“那不如这样,干脆就让四弟他们按这个守孝一年的规矩来,这样办婚事也不打眼。”
“子修,你觉得呢?”刘琼斟酌着提议,末了,还去询问他的意见。
“这……”,曹昂有些犹豫。
他本想继续劝劝,可想起最近四弟曹植也的确有些坐立不安,相思成灾的样子,这到嘴边的话就硬生生的拐了弯。
“这也不是不可以啊,只要四弟他们愿意,又不违背礼法,那自然没什么不好的。”
“不过还有一件事,那就是在礼成之前绝对不能泄密,不然别说其他的了,就是父亲那一关我们都过不去。”
他摇了摇头,一脸正色的提醒着。
“你放心吧,我省的了。”刘琼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对了,我听说荀祈回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他话头一转,却突然说起了其他。
“你当真想让我见他吗?”刘琼却不答反问。
“说起来,我也的确有段日子没见他了,还怪想的,那就改日约他到府中赴宴吧。”她故意道。
“你敢?”曹昂果然急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可看着她脸上戏谑的笑容,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逗自己的。
“好啊,竟然戏弄夫君,看我不好好惩罚你?”说着,他就一把将其抱了起来。
“行,我就看看你怎么‘惩罚’我。”刘琼半点也不怕,还伸手搂住他的脖颈,十分配合道。
他们这边陷入了夫妻情趣不能自拔,而另一头,和荀祈接触过几次,又听老母从公主府回来,说公主是如何礼遇自己。
种种因素叠加之下,徐庶也终于下定决心,要跟着荀祈一起去东郡看看公主的封地到底治理的如何。
只是他走之前,还需跟刘备说一声,毕竟,这段时间他们相处也比较融洽。
不过碍于还未看到东郡的治理成果,他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手书一封,告知刘备,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自己要去走走看看。
这样,既是全了刘备的脸面,也给他自己留了后路,可谓是考虑的比较妥帖了。
只是刘备收到手书后,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就不得而知了,总不能说不让人家去游学长见识,就得留下来辅佐他吧。
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是任谁也改变不了的常态。
尽管心里很难受,但刘备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回了一封手书,大致意思就是鼓励祝福对方一路顺风,平安回来。
就这样,徐庶跟着荀祈踏上了去东郡的路,初来乍到,荀祈自然是多方看顾,他问什么,他也都尽力解答。
但徐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亲自去民间看一看,瞧一瞧,不能被上层展现出的繁华迷了眼。
底层老百姓的日子好坏,口中议论,才是了解一个统治者最直观的评价。
天刚蒙蒙亮,他就换了一身便服,沿着街道慢慢走动起来,他本以为自己起来的已经够早了,可出乎意料的是,有人比他还早。
经过城门口的时候,一个摆摊的中年汉子正在忙活着,见他经过,这人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还主动招呼。
“郎君,要不要来一碗馄饨啊。”
徐庶左右张望,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好像没别人。
“是叫我吗?”他问道。
“是啊,郎君,来碗馄饨吧,我家的馄饨皮薄肉多,端的实惠好吃呢。”那中年汉子又热情的招呼道。
“也罢,那就给我来一碗吧。”徐庶闻言,也感觉有些饿了,便坐到了一旁的席位上。
“郎君请用。”那中年汉子手脚也麻利,徐庶才坐下没多久,他便端上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又给拿了筷子,一起送到客人跟前。
“多谢。”徐庶接过碗筷道了一声谢。
“郎君太客气了。”那中年汉子笑了笑,一边看顾着锅,一边跟他闲聊起来。
“我在东市卖了十多年馄饨,还是头一次伺候郎君这样的读书人,这待人接物就是妥帖啊。”
“既然先前是在东市做买卖,如何现在却在城门口呢?”徐庶吃了一个馄饨,有些好奇的询问道。
“那不是以前咱大汉的规矩,做什么买卖都得在固定的东西两市,还有时辰限制。”
“一来是不方便,二来也鱼龙混杂,乱的很,像郎君这等读书人,也鲜少去那些地方。”
“不过自从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我们的日子就好过多了。”那中年汉子笑着说道。
“哦?如何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日子便好过多了?”徐庶却不明白这里面的关窍。
“郎君有所不知,自公主来我们东郡之后,这周边便建起了为数不少的纺织工场,都是公主门下的。”
“只要不是农忙的实在脱不开身,那任谁家的大姑娘,小媳妇,也都是赶着去上工的。”
“月月有工钱,绝无克扣不说,年底还发各种年货,惠及百姓。”
“连带着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也被允许从东西两市解放出来,可在早中晚的时候,在工场的路上摆摊卖吃食和物品。”
“一来为上工下工的女子们提供些便利,二来也为我们赚些额外的收入。”那中年汉子如实道。
“她们竟也舍得花这个钱?”徐庶闻言,却有些惊讶。
他不是没有游学过,也知道底层人民的生活,那基本就是男耕女织,自给自足,只要能自己制作的,必然不肯花一个铜钱。
可这东郡却怎么与他印象中的其他地方情况截然不同呢?
“郎君怕是外地来的吧,不然也不会问出这样的话了。”那中年汉子却被他逗笑了。
“郎君以为我这碗馄饨,售价几何?”对方不曾立刻为他解惑,反而询问起来。
“至少得五个钱吧。”
徐庶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白白胖胖的馄饨,有面皮,有肉馅,还有小菜,汤也有咸味,说明加了盐,再看看灶火。
他心算了一番后,犹豫着给出了一个答案。
“哪有?三个钱足矣。”中年汉子却摇了摇头,十分得意的举起了三个手指头。
“如何这般便宜?”徐庶更不解了。
“是公主仁善,我们东郡有盐场,盐巴卖的就快跟沙子一个价了,便宜的很。”
“这几个月,新来的郡守又主持开采了石炭,说是可以代替木炭,虽说这会儿用的人有点少,但的确好烧。”
“还有这面皮,以前自是吃不起了,可如今每个村落都安了石碾,把麦子磨成粉的成本大大下降,那食物价格自然也就下来了。”
“至于这肉,牛肉自是不敢碰的,但羊肉,鸡肉……什么的却是无妨的。”
“这也多亏了公主,听说是她给了方子,郡守又按公主的办法在郊外开了好些养殖场。”
“里面卖的鸡鸭鹅什么的,比自家的味道好不说,还实惠呢,足斤足两的。”
这中年汉子看着憨厚,但也不傻,知道徐庶这等人应该是吃不来猪肉,所以上的是一碗鸡肉的馄饨。
说的时候也没提猪肉,虽然他个人觉得,郡守搞得养殖场里的猪肉挺好吃的就是了。
他说的起劲儿,徐庶也听的入迷,不过他也没有贸然相信,而是慢吞吞的吃着馄饨,打算观察一番。
不多时,果然又有几个小贩过来摆摊,卖些饼和汤羹,接着上工的女子们便一波又一波的经过这里,或是停留吃个早饭,或是着急买了就走。
徐庶也不打扰摊主,自觉的挪到了一旁,待到日头挺高了,这才从怀中摸出十个钱递过去。
“劳你与我交谈这许久,这三个是饭钱,另外七个是答谢的。”
“郎君说这话不是臊我吗?我还没有谢过郎君不嫌弃呢,这传出去了像什么样子?快收回去吧。”
那中年汉子只拿了三个钱,算是自己的酬劳,其他的却推拒不受。
“那就当是我耽误你一会儿,请你再跟我说说东郡的风土人情吧。”
徐庶却坚持要给,那人推脱不过,也只得收下,但也足够尽职尽责,徐庶问的那些,只要是他知道的,那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
最后快要分别的时候,徐庶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一个问题。
“听你话中言语,似乎比起郡守,对公主更为推崇,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主君是个女子,听起来有些别扭吗?”
他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问了一句。
“郎君,不瞒你说啊,其实自打东郡成了公主的封地啊,我这心里也犯嘀咕,怎么好端端的,就是女主君了呢?以前可都是男人当家的。”
“可是后来日子一长啊,我也就想通了,这封地是谁的,有什么要紧的。”
“只要能让咱们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管她是女君,还是男主呢。”
“不提别的,就看这东郡家家户户的女人们,哪个不是把公主奉若神明的?”
“凡家里男人敢说个不是,回头啊,必然得女人们给一顿派头吃。”
“就这,男人们也不敢说什么,说什么呢?女人们这会儿也有收入了,也能赚钱养家。”
“与其为了谁主政这样的大事而折腾的鸡犬不宁,那还不如哄哄媳妇,安生过日子呢。”
“况且,公主也的确值得人敬佩啊。”
……
这话倒是不假,而徐庶也看出了这人所言的确是发自内心,一时之间,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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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威逼利诱 是加入公主
徐庶回到郡守府的时候,荀祈正在等他,厅堂里摆着午膳,两人双双入座后,正准备吃饭的时候,荀祈却突然开口了。
“城门口的馄饨好吃吗?”
“你派人监视我?”徐庶拿筷子的手一顿,立刻抬头看向他。
“只是履行身为郡守的职责,并不负殿下所托,确保你的安全。”荀祈坦然承认,并对其说法进行了纠正。
“那么,我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不会都是你安排好的吧。”徐庶皱着眉头,试探的问了一句。
“我没那么无聊,更没那个闲功夫。”话到此处,荀祈摇了摇头,随后他话头一转。
“快点用膳吧,吃完了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我们还要去郊外。”他催促道。
“去郊外干什么?”他的思维跳跃太快,徐庶差点没跟上。
“当然是视察麦田的抽穗情况。”荀祈回了一句后,就不在理他,自顾自的低头吃饭。
“……”,徐庶听到这个回答却愣了好一会儿,事情的发展似乎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他们不该就刚才的‘监视’问题继续唇枪舌战吗?怎么对方却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好像他就真的已经解释完了似的。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已经解释完了?心口如一,这么诚实的吗?
徐庶在各种猜测的时候,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在了荀祈身上,任谁被人一直盯着看也会觉得不自在,荀祈自然也不例外。
“徐先生,你眼睛不舒服吗?如果是的话,我可以请府医过来。”见对方毫不收敛,荀祈不由得捏紧了筷子。
“我只是觉得,荀大人出身颍川荀氏,乃是士族公子,应该更喜风花雪月之事才对啊。”
“如何现在却表现的像个寒门小吏,战战兢兢呢?”
徐庶被内涵了一顿,但他却丝毫不慌,还有理有据的推测起来。
“我这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荀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难道徐先生希望,身为一方郡守的人,却是个不学无术,只会夸夸其谈的纨绔子弟吗?”话到此处,荀祈已经带着相当的不满了。
“当然不是。”徐庶摇了摇头。
“是我以貌取人了,还望大人勿怪。”他放下碗筷,对其行了一礼,算作赔礼。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徐先生游学四方,理应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才是啊。”荀祈挑了挑眉。
“道理自是这个道理没错了,但有一点,你我都不得不承认。”
“东郡和大汉的其他地方很不一样,无论是治理方式,还是治理人,都非常的,不一样。”徐庶加重语气强调道。
“那是因为这里是公主的封地。”荀祈也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公主的确……的确并非常人,但是现在治理这里的人是你,荀大人,难道你就不为自己说两句好话吗?”徐庶挑了挑眉。
“没那个必要。”荀祈摇了摇头。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我所能做的,不过是食君之禄,担君之忧罢了。”
“真正改变东郡的,是公主。”他也加重语气强调着。
“嗯,是公主。”徐庶也点头附和道,不过表情有些敷衍,显然是不太相信。
“……”,荀祈的眉头皱的更紧了,但也无意再和他打嘴仗,只端起饭碗开始吃东西。
他待会儿是真的有事要办,没功夫陪这家伙玩什么礼贤下士的游戏,虽然他答应了刘琼要帮她招揽此人,但可没说要到什么程度。
毕竟,他记得清清楚楚,当他询问这人是不是给自己用的时候,刘琼当时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