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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两虎相争 这件事,还

年节过后,孙翊如约按刘琼的吩咐办事,在‘酒醉’后不经意间透露出陛下将立别家女为后的消息。

吕布果然大怒,拿着方天画戟就要闯宫,去找刘协要个说法,好悬这个时候提前请的救兵张辽到了。

他和孙翊两人一左一右拉住了吕布,左一个不可轻举妄动,又一个说不定有误会,再一个提这事儿是公主负责的。

就这样,好说歹说,总算把吕布忽悠到刘琼的公主府去了。

与此同时,吕布的夫人严氏也不消停,她担心女儿的安危,进宫去见了吕贵人。

“虽说你父亲鲁莽了些,可陛下做的也着实过分,你还怀着孩子呢,陛下便迫不及待的选这么多妃嫔进宫。”

“这也就罢了,竟然连许诺给我们吕家的后位都要给别人了,这难道不算食言而肥吗?”严氏愤愤不平道。

“娘亲慎言,陛下……或许有陛下的难处吧。”吕贵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但还是念着刘协待自己往日的好处,为他说了句好话。

“再说这事儿到底是公主做的,与陛下有何干系?”她试图为刘协推卸责任。

“你可拉倒吧。”严氏却没好气的摆了摆手。

“诚然大汉的公主们的确有给自己的兄弟送女人以巩固地位的习惯,但镇国公主需要这么做吗?”

“她身带祥瑞,又有军功,夫家也是数一数二的望族,哪里需要用这等下作的手段来维护自身地位?”

“便是她什么都不做,那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倒是陛下很有动机这么干。”

“他们刘家的男人,是一脉相承的刻薄寡恩,用你的时候,千好万好,不用你的时候,你连喝口水他都看不顺眼。”

“更别提,这会儿外头人都说你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他焉有不嫌弃的?”

“男人,哼,都一个样儿!”话到此处,严氏的怨气更重。

很明显,她是想起了吕布那厮,也是一个劲儿的找女人。

当她不知道,他这么做,除了色心不改之外,那就是想要个儿子。

可惜啊,这么多年过去,也没见他折腾出什么好蛋,到头来,还不是只有她给生的女儿。

“娘亲,其实我怀的是皇子。”吕贵人眼看她怨气冲天,思来想去,还是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实话。

“那怎么外头都传……”,严氏惊讶万分。

“我是想保护我的孩子,娘亲也知道的,汉宫里养不住的孩子有多少,我可不想他还未出生就夭折。”吕贵人解释道。

“可是你知不知道,陛下这会儿就是拿住了你怀的是公主这点,才要立别家女子为后的。”严氏是恨铁不成钢啊。

“我也知道弄巧成拙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啊,便是现在说实话,只怕也没有人信了。”吕贵人也有些后悔。

然而严氏听到这儿,却突然开口。

“不管陛下要立哪家女子为后,这流程至少也得走两个月。”

“倘若你在那之前诞下皇子,再有我和你父亲竭力周旋,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娘亲的意思是?”吕贵人一愣,有些不确定的看了她一眼。

“没错,催生。”严氏点头给了肯定的回答。

“娘亲,不行,不行的啊。”

“我这一胎如今才五个月,就算两个月后,也不过七个月。”

“这个时候催生,我怕孩子会有危险,我不能不为他打算啊。”吕贵人连连摇头。

“你糊涂啊,汉宫的规矩,从来都是子以母贵。”

“你若不能成为皇后,这孩子便是皇子,是长子又如何?迟早会是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甚至被除之而后快。”

“你要是真为孩子好,那就该听为娘的,让他提早出生,也好为你争一争这皇后之位。”

严氏的话重重击打在吕贵人的心上,让她产生了动摇。

是,她固然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身份地位,始终陪在刘协身边不离不弃,可是她却不能不为腹中的骨肉做长远的打算。

“娘亲,你那法子……可靠吗?”吕贵人到底还是松了口。

“你放心,你是为娘的心头肉,我必会保你和外孙平平安安的。”严氏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但愿如此吧。”不知怎么的,吕贵人心里有些不安,她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低声喃喃道。

比起女儿的犹豫不决,严氏反而果断的很。

特别是回家的路上,又听说陛下要立后的是侍中伏完的女儿的时候,她就更加坚定了要为女儿催生的心思。

这个伏完,严氏也是知道的,是文官清流,娶的妻子又是汉室的公主,那他的女儿和陛下就是表亲。

这一层关系,是他们吕家怎么也比不了的。

现在看来,为女儿催生就是唯一阻止对方的法子了。

只要皇长子一诞生,严氏想,以自己夫君吕布的性子,便是闹的天翻地覆,也必会让陛下立自己女儿为后。

届时,他们吕家才叫真正的皇亲贵戚呢。

严氏的小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可惜很快就被暗探传出了宫,到了慧儿手里。

她本想禀告公主,但刘琼此时正忙着安抚吕布,根本顾不上见她,慧儿犹豫了一下后,径直去找了郭嘉,并将这个消息告知对方。

“你说什么?吕贵人怀的是皇子?为何之前没有禀报?”郭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之前有禀报过的,我也告知了殿下,但殿下似乎并不意外。”慧儿摇了摇头,如实道。

“想来殿下是看惯了后宫妃嫔争宠的手段,并不在意这个吧。”她如此猜测道。

“殿下如何能不在意?”郭嘉却有些不悦。

因为他很清楚,刘协有长女和有长子,其代表的政治含义根本就不一样,前者无足轻重,而后者却举足轻重。

“按我汉室的规矩,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两者皆无,才要考虑立贤。”

“殿下怎么能毫不在意呢?”

说到这儿,他很是有些焦躁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那依大人的意思,我们该怎么做?”慧儿有些迟疑道。

她潜意识里觉得郭嘉说的对,可对刘琼的忠心又让她犹豫不决,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得询问对方。

“怎么做?我们什么也不做,既然殿下爱重陛下以及自己的侄儿,那我们自然不能越俎代庖。”郭嘉停下了脚步。

“不过,我觉得严氏想为吕贵人催生的消息,还是先不要告诉殿下了。”他话头一转,突然这样建议道。

“这是为何?如果现在不说,万一将来出了事,那……”慧儿欲言又止。

“正因如此,我们才不好让殿下知道。”

“这事儿倘若成了也就罢了,但凡出了一星半点的差错,而殿下却又知情的话,只怕才会引人怀疑呢。”

“如若陛下真的要严查,并从中揪出了什么蛛丝马迹牵连到我们,那殿下岂不是有麻烦了?”

“依我看,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上。”郭嘉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大人言之有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慧儿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便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他刚才的提议。

慧儿与他达成一致,正待告退,可刚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怎么?还有事吗?”郭嘉见她面带犹豫之色,于是主动出言询问道。

“倒也无甚大事,只是偶然听底下的侍女们议论,司马大人似乎对大人的行踪很感兴趣。”

慧儿委婉的提醒他,司马懿最近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郭嘉也是瞬间就明了她的意思。

“他的事我会处理的,只是这几日有些脱不开身,还是要劳你费心,还有大公子那里,也要多看顾些。”他嘱咐道。

“大人放心就是,这本也是我分内之事,不费什么功夫的。”慧儿和他合作默契,有些话自不必说的太透。

“那就好。”郭嘉也很满意她这点,能办事,不多嘴,用着还顺手的属下,现在可是难得的很。

就这样,他们两人也达成了一致,慧儿行了一礼后,匆匆离去。

而郭嘉想起她提醒自己,司马懿在搞小动作的种种,脸上便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

司马懿现在是曹昂的人,自己的确不能把对方怎么样,可是给这家伙添点堵,找点事,那还是简单的很。

而且接下来他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可不能把时辰耗在跟司马懿内斗上。

于是乎,他提笔写了一封信,并命人快马加鞭送去河内郡的温县。

而那里,正是司马家的祖地,司马懿的父母兄弟也都在那儿。

郭嘉解决这件事的办法堪称粗暴,简称,我治不了你,你爹还治不了你吗?

虽说行动上欠缺细致布局,但效果却好的出奇。

因为没过多久,司马懿就收到了家里的传信,要他回去跟自小就定下的张家姑娘成亲。

据说那一天,司马懿的脸比那烧饭的锅底还黑。

他还想找理由拖延,奈何他长兄司马朗亲自登门拜访了曹昂,并说明了家里父亲对司马懿的安排。

曹昂自然不可能拘着下属不让人回家成亲,更别提,他巴不得司马懿赶紧娶妻,如此一来,刘琼就不会被对方的俊脸所迷惑。

别以为他接纳了司马懿当自己的谋士就以为他有多大度了,实则曹昂一直没忘了司马懿对自己的妻子有非分之想的事。

眼下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名正言顺的把他打发给别的女人,曹昂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就这样,无人理会司马懿的想法,他被长兄司马朗威逼利诱,各种镇压,总而言之暂时给带回家去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郭嘉随手处理了司马懿的事后,重点还是放在了吕贵人的肚子上。

他不让慧儿告诉公主,是怕她心软不肯动手,可若他亲自动手,一旦走漏消息,只怕公主就会怨他。

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祸水东引,掐着吕贵人要催生前的日子,把这消息透给了伏家。

他们不是都想让自家女儿当皇后吗?那干脆就让他们争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出谋划策 兵马掌握在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吕布,计划得以更进一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刘琼的心情都相当不错。

直到慧儿禀报说,曹昂此时在乐阁击鼓,暂时不回来用膳了,这倒让刘琼起了好奇心。

什么鼓能比得上和她一起用膳香啊,亦或者,还是他背着自己干什么坏事了?不行,这高低得去看看了。

还没到进去呢,只在乐阁外头就能听到阵阵鼓声,以这个节奏和韵律,显然击鼓者的心情很好。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刘琼带着慧儿一同推门进去的时候,远远的便看到曹昂双手并用在击鼓,还不时转换位置,变动步法,显然这属于乐舞的一种。

刘琼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就这么站在那里欣赏起来,还是曹昂在旋身转换动作的时候看到了她们,主动停了下来。

“琼儿,你怎么来了?”他连忙将两只鼓槌放在一旁,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

“自然是来看看你啊,看看何事引得你这般好兴致,连晚膳都顾不上用了?”刘琼说着话的时候,极其自然的抬手示意。

慧儿随即上前,将手中食盒置于一旁的案台上,然后从中端出茶具,倒了两杯热茶后,又恭敬的用托盘奉上。

刘琼拿了一杯没有饮用,曹昂倒是顺手接过喝了一口。

“琼儿,你知道吗?”

“刚不久前司马朗来找过我了,说是他父亲已经定下了给司马懿的婚事,要他回家成亲呢。”

“这是喜事啊,我自然是高兴的。”

话到此处,他又喝了一口茶,脸上的喜悦,哦不,应该是幸灾乐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

看他这个样子,又听这个说辞,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摆明了就是觉得赶走了一个所谓的‘情敌’,在这儿瞎乐呵呢。

但碍于司马懿的确和她关系不一般,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另起一个话头。

“旁人家的事你倒是一清二楚,可我们自家的要紧事,你怎么就不知道关注呢?”她嗔怪的看了他一眼。

“什么啊?”曹昂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随口问了一句。

“父亲已经让三弟曹彰入军营历练了,还让曹仁带他,显然是有重点培养的意思。”

“可你才是父亲的继承人,怎么对此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刘琼直接抛出了一个消息,并对他的后知后觉有些不满。

“奥,这事儿我知道,父亲早些日子跟我说四弟的婚事时,也顺带提了一嘴让三弟入军营历练的事。”

“我觉得没什么啊,都是自家兄弟嘛。”

“更何况,三弟也的确在武艺方面很有天赋,历练历练也属正常啊。”

曹昂却不以为然,他将茶水一饮而尽,随手就把空杯递过去,慧儿赶忙上前接过。

刘琼也顺势将手中杯盏放在托盘上,并用眼神示意慧儿退下。

慧儿瞬间心领神会,当即行了一礼后,带着东西退出了殿阁,只在外间听候吩咐,里屋里则响起了刘琼的声音。

“如果只是历练,那为何不让你也去?”

“自从你醒来这几个月,父亲绝口不提让你恢复军中职位的事,可现在却允许三弟曹彰进入其中,还遣心腹教导。”

“难道你就不担心,来日他会威胁到你的地位吗?”

她从袖中摸出一块手帕,亲自上手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珠,细致周到,温言软语,可谓是一等一的贤妻。

但细听其意,却尽是挑拨离间,让人有些不适。

“应该不至于吧,父亲那日也说的明白,三弟无治国之才,将来做个武将,为国征战也是好的,这才许他入军营历练。”

“至于我,除了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之外,还有就是,咱们不是还有传宗接代的大事要办吗?”

话到此处,他顺手把她抱在怀里,软下语气哄起她来。

“传宗接代自然是大事,可是军权交替更是大事。”

刘琼这次却没有轻易被甜言蜜语打动,而是反手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挣脱了他的怀抱。

“不管三弟有没有这个心思,父亲又是作何打算,现在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已经有一部分军权借由父亲掌握在对方手中。”

“子修,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想必也非常清楚,兵马掌握在自己手里,当然比掌握在别人手里要好的多。”

“远的不提,我们就提吕布吧。”

“若非他手中握着这么一支铁骑,他本人又是无双战将,天下皆知。”

“你以为协儿还会这么倚重他,给他加官进爵,甚至纳他女儿为妃,还一给就是个贵人的位份,仅次于皇后吗?”

话到此处,刘琼挑了挑眉,她的意思也很明确了,刘协这般舍得,无非就是看重吕布手里的军权和兵马,指望着人家拱卫他呢。

“可是如今陛下不是也改了主意,要立伏家的女公子为后了吗?”

“可见有兵马也不见得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啊。”然而曹昂却提出了质疑。

“有兵马不一定能得到想要的一切,可没有兵马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刘琼皱了皱眉,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我明白啊,我明白着呢。”

“可我和三弟的情况,又与陛下和吕布不同。”

“我和三弟可是亲兄弟,父亲不会允许我们手足相残的。”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也劝过我,应该兄友弟恭,拉拢兄弟们为己用的吗?”

“你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曹昂说这些的时候,眼神真挚的很,可见他的确把她的话放在了心里,再加上他天性赤诚,不愿对骨肉至亲动手也属正常。

如此一来,倒显得她有些操之过急了。

“记着就好,我也不是非要你和兄弟们如何。”

“只是这世道纷乱,人心不古,又有曹丕那厮……”

“唉,都过去的事了,我提他干什么?怪扫兴的。”

于是乎,她定了定神,开始软下语气说话,顺便又把曹丕这个坏人拉出来做典型,也好解释自己刚才为何这般担忧曹彰崛起。

“是了,我自是知道你都是为了我好。”

“先前四弟曹植提了那么出格的要求,风险也大,可你我不都愿意帮他了吗?”

“可见兄弟之间并非没有手足之情,只是需要经营罢了。”

“我相信,只要我和三弟多多接触,他必然也会拥护我的。”

话到此处,曹昂顺势将她抱住,刘琼这次没有挣扎,而是乖乖的靠在他怀里。

“你知道就好,知道我们是一家人就好。”她甚至回抱住他,并不住的重复着这点,并加深他对这点的认知。

“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了,等过几个月上巳节,我带你到河边踏青游玩。”

“若再有了孩儿,我们就带着孩儿一起去。”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孩子,保护好我们的家,你就放心吧。”

她明显就是在给他灌输服从她,维护她,乃至他们这个小家的思想,可是曹昂却根本没有听出来。

他甚至理所当然的认为这是自己应该做的。

毕竟,他是做人夫君的,来日还要做父亲,那自然该承担起责任来,这是应当应分的。

“你啊,总是这么傻。”这般境况,弄得刘琼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她双手并用去揉他的脸,看似不满,可唇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或许她就是爱曹昂的这份‘傻’吧。

“傻也傻得可爱,可人疼,是不是?”

曹昂政治敏感度差,可在哄妻子的时候却总是出人意料的敏锐,他任她揉捏脸颊,还主动凑到她耳边去说情话。

“琼儿,不然我们今晚……”

“少来这套。”看他又要故技重施,变着法的‘算计’自己,刘琼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与其拉开了距离。

“真的不行吗?可我很想当爹啊。”曹昂眨巴着一双狗狗眼,可怜兮兮的看着她。

“想当爹还不容易?学吕布不就得了?”然而刘琼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给出了极限选项。

“哇,琼儿,你这也太狠了吧!”

“吕布那是拜义父,还是个逆子,我才不要这样的儿子呢!”

曹昂一听这话差点没跳起来。

“不行,我受伤了,我的心被伤到了,你必须补偿我,不然我就,我就……”他捂着胸口,假装自己伤的很严重。

“不然你就怎么样?把我赶出房间睡了吗?”刘琼却只用一句话,瞬间就给他拿捏住了。

“那哪儿能啊。”他讪讪的笑着赔不是,“就算有一天真的分房睡,那也是我出去啊。”

“算你识相。”刘琼听到这儿,总算满意了。

“好了,别贫嘴了,快回去用晚膳吧。”她催促了一句。

“嗯。”曹昂也答应了一声。

他们是甜甜蜜蜜,夫妻和谐了,只可惜外头是风雨欲来啊。

郭嘉之前偷偷派人将吕贵人打算催生,以图谋皇后之位的消息透露给了伏家。

伏家自然不愿到手的后位让别人劫走,果然还是暗中谋划,想要连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儿一并除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催生那日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意料之外 后宫以本殿

因着司马懿回家成亲,加之郭嘉联合慧儿一起,瞒下了严氏打算为吕贵人催产的消息,刘琼这才和曹昂过了一段安生日子。

直到她因替刘协操持封后大典,暂住宫中,正要安寝,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嘈杂之声。

随后慧儿急匆匆进来禀报,言说吕贵人那边出事了!

吕贵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自己拉拢吕布的重要筹码,万万不能有事。

刘琼几乎瞬间就没了睡意,快速换了衣服,身着披风便朝那里赶,还不忘了吩咐马上召集所有的医科圣手,务必要保住她们母子。

慧儿则回答说,早已派人过去了,就连吕贵人的娘亲,吕布的妻子严氏,也因这些日子陪产而未曾出宫。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琼什么段位啊,这桥段一听就知道就猫腻,当即就开始责问。

“因着事发突然,具体内情奴婢也不十分清楚。”慧儿哪儿敢说自己瞒下了消息了,此时为了自保,只得含糊其辞。

“算了算了,到了再问吧。”刘琼本就心烦意乱,也没在意这些细节,只催促抬步撵的侍者们快些。

等他们到了吕贵人所在的宫殿,正巧从里面传来了阵阵婴孩啼哭声。

“生了?”刘琼又惊又喜,带着慧儿就要往里去,正碰上出来的太医,连忙把人叫过来询问。

“吕贵人和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

“回殿下的话,吕贵人已经平安产下皇子。”

“只是皇子并非足月生产,胎里不足,恐有些弱症。”

“而吕贵人的情况,因为催生的太厉害,她失血过多,已经伤及五脏六腑,恐怕……”

那太医面露难色,到底没再往下说。

“什么?催生?谁帮她催生?”刘琼却立刻就抓住了重点。

“陛下无后,后宫素来以本殿下为首,没有我的命令,何人敢越俎代庖,僭越妄为?”她是真恼了。

“殿下,这……”,那太医并不敢说实话,一旁的侍者宫女们更是个个低眉顺眼,没一个敢吭声的。

还是慧儿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凑到刘琼耳边轻轻提醒了一句。

“殿下,吕贵人的娘亲正在里面呢。”

就这一句,瞬间就让刘琼猜到了关窍,也是同一时间,宫殿中传出了严氏的哭嚎声。

“女儿啊!”

“先别管别的了,救人要紧!”刘琼当机立断。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务必保住吕贵人的性命,能保多久是多久!”她先给太医们下了命令。

“诺,臣等必将尽力而为。”那些太医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只得这样回答着,然后又进去了。

“慧儿,你带着我的令牌,亲自去把协儿找来,无论他在做什么,让他马上过来。”

“无论如何,也要让他们见一面才行。”刘琼又转头吩咐道。

“奴婢明白。”慧儿顿时心下一惊,但还是点头应下,行了一礼后,立刻出发去办事。

她很清楚,公主方才说这话,就等于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吕贵人怕是保不住了。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她和郭嘉知情不报的事就可以瞒过去了,再说吕贵人没了,只留下小皇子,也更符合他们的利益。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公主好,秉承着这样的态度和想法,慧儿越发理直气壮,方才的心虚也一扫而空,只专注于去寻刘协。

彼时,严氏已经彻底慌了神。

她不明白为何十拿九稳的催生,却偏偏在自己女儿身上出了事。

她疯了一般责问带进来的产婆和医女,甚至顾不上刚出生出的外孙。

她到底是吕布的妻子,又是吕贵人的娘亲,太医们也不敢对她如何,只得请刘琼进来主持大局。

眼看严氏这般歇斯底里的模样,刘琼就隐隐猜着怕是她们自作聪明,反而弄巧成拙了,但现在也顾不上责问什么。

刘琼当机立断,立刻命人打晕了严氏,又下令将可疑人员全部关押起来,随后催促太医们赶紧给吕贵人止血。

乱哄哄的场面也开始变得井然有序,刘琼为了防止不测,命人把小侄儿抱到自己身边,又叫了一个太医守着,随时应对突发情况。

好在小皇子虽是早产,身体有些弱,但好歹性命无忧,又抱在红色的襁褓里,看着就喜庆。

这个时候也有太医出来禀报,说是出血太多,现在就算止住,恐怕也留不住吕贵人太久,请她给拿个主意。

刘琼听着这话,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的小宝宝,顿觉为难至极。

内室里,吕贵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大限将至,竟是提出要看看孩子,侍女出来禀报,刘琼自然也不好拒绝,就抱着孩子进去了。

“殿下。”吕贵人见她进来,强撑着就要起身见礼。

“快躺下别动,你身子还没恢复呢。”刘琼三步并做两步走到床榻前。

“殿下,孩子还好吗?”吕贵人却挣扎着半坐起来。

“好着呢,生的像你,也像协儿,将来定是个俊俏的郎君。”说着话,刘琼就坐在床榻边缘,把襁褓抱近点给她看。

“真好,他睡得真香。”吕贵人爱怜的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

“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找协儿了,一会儿他就来,你和……”

刘琼看她面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憔悴万分的样子,心下怪不落忍的,正想说两句话让她宽宽心。

可还不等她说完,吕贵人就打断了她。

“殿下好意,臣妾心领了。”

“只是臣妾这身子,怕是等不到陛下前来了。”吕贵人苦笑着摇了摇头。

“说什么傻话?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刘琼心知自己讲的才是假话,可这节骨眼上,她不说这个,也没得说啊。

“殿下,臣妾自知罪孽深重,不该操之过急,以至催生太过,伤及自身,还望……”

吕贵人本想请罪的,可话说到一半,她就咳嗽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爱子心切,一时昏了头,我不怪你。”

“至于协儿那儿,我也会尽我所能,帮你说好话的,你且宽宽心吧。”刘琼忙示意一旁的侍女递过去一块手帕。

吕贵人还来不及道谢,匆匆接过手帕,捂住口鼻,岂料咳嗽过后,手帕上竟然都是血迹,一时之间,更是悲从心中来。

就连那宫女都忍不住小声啜泣起来。

“你主子不过是痰里有点血,很快就会好的,你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不等吕贵人说话,刘琼便皱起眉头斥责道。

“奴婢不哭,奴婢不哭,殿下恕罪。”那宫女赶忙擦了眼泪,跪在地上求饶道。

许是声音有些大了,惊到了刘琼怀里的小婴儿,她连忙抱着哄了哄,孩子这才又睡了过去。

“你先下去吧。”吕贵人见状,更是直接吩咐道。

“诺。”那宫女如蒙大赦,但似乎又放心不下吕贵人这个主子,只出了内室的门,却并没有如何走远,也就能听到些里面的说话声。

“来,看太子多可爱啊。”刘琼抱着孩子给吕贵人瞧。

“太子?”吕贵人一愣,“殿下?”她有些不确定公主是不是那个意思。

“这次封后的事,到底是协儿对不住你们吕家。”

“他虽是我弟弟,又是天子,可也万没有这般欺负人的道理。”

“你放心,不管将来协儿怎么想,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保住这孩子,给他一份前程。”

刘琼郑重其事的许诺着,眼神也是真诚的很。

不管是不是能做到,总归吕贵人听了,心里很是感动,她更是为之前自己猜忌怀疑公主的事而内疚不已。

“殿下抬爱,真是这孩子的福气啊,我只担心陛下不会同意的,毕竟,我只是个贵人。”与此同时,她还有更深的忧虑。

“别想那么多了,身体要紧,以后有的是时候给孩子谋划。”刘琼听到这儿,眸色却暗了暗,转而宽慰起对方来。

“殿下,臣妾的身子怕是……”,吕贵人一听这话,心下更是着急。

可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外头便传来了通报声,是刘协过来了。

刘琼赶在刘协进门之前,在吕贵人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后,就抱着孩子要站起来。

吕贵人看看刘琼,又望望她手里抱着的亲生骨肉,眼神从复杂犹豫,依依不舍……最终还是转变成了坚定不移。

她朝刘琼微微点了点头,随即便栽倒在床榻上起不来身,加之面色惨白如纸,此番姿态,着实惹人心疼怜爱。

此时此刻,连刘琼见了,都怪不落忍的,可是她还是很快整理好了心情,抱着孩子转身出去,正在门口看到了徘徊不定的刘协。

“人都来了,怎么不进去?”

“你知不知道刚才的形势有多凶险?”

“吕贵人可是拼了命的才把这孩子生下来,你不进去看她一眼吗?”

刘琼不解刘协的犹豫,同时也很愤怒,出言便是训斥。

“阿姊,可祖宗规矩,女子生产,男人不能进产房。”

“再说,朕正嘱咐前朝准备着封后的仪式,她却突然生产,焉知不是,焉知不是……”

眼看刘琼的眉头越皱越紧,刘协的声音也随之越来越小。

尽管刘协只说了短短两句话,但已经足以让刘琼察觉到其中的猫腻。

他竟然猜到,不,不对,应该是知道了吕贵人设计催产的事,这不应该啊,根本不符合刘协的智力水平。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刘琼定了定神,再度开口劝说。

“不管如何,她到底为你生了儿子,这可是你的长子,你真的不想进去看她一眼吗?”

“如果你现在不进去,恐怕以后,想看也看不着了。”

此话一出,刘协顿觉大惊。

“什么?”他简直不敢相信。

“不是说,她是故意设……”

他差点就要吐露出实话了,可关键时刻,还是停住了。

“朕……不,我,我去看看她。”刘协慌乱的改了口,并急匆匆推门进去了。

他到底还是心软了,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人可以用生命设局,可见吕贵人快不行了这点,实在是震撼到他了。

而他的这种表现,就更坐实了这事儿有猫腻。

晚两步进来的慧儿一眼就知道公主是起了疑心,忙悄悄凑到刘琼耳边,把自己刚才看到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再听说慧儿去请刘协时,在他身边的,是伏家的女公子伏寿的母亲,也就是他们的姑姑,阳安公主刘华的时候。

刘琼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随之而来的便是被愚弄的无边愤怒。

或许严氏和吕贵人的确想过用催产的办法阻止伏寿封后,并以待来日。

可伏家也绝不无辜,他们必是提前得了信儿,才会精准打击。

若非今日她在宫中留宿,只怕吕贵人母子的性命都要折在这上头。

而能越过她,暗中调动后宫资源的,除了刘协,就是他们这位名义上的姑姑了。

尽管阳安公主刘华没什么存在感,但刘琼相信,如果是为了保住女儿的皇后之位,那么这个姑姑使出些手段来,就再正常不过。

至于吕贵人怀的是皇家子嗣,也是刘协的第一个孩子这点,恐怕不在阳安公主的考虑范围之内。

哪怕双方有血缘关系,也抵不过这皇后之位带来的光彩和荣耀。

有鉴于此,那对吕贵人和她腹中的孩子下手,自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可是吕贵人和这孩子可是刘琼用来拉拢吕布的关键,如今却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刘琼自然生气。

不只是因为这个,更是因为事情都出了,她才收到消息,可见其中情报的滞后性,亦或者,下头的人懈怠甚至欺瞒了她。

可无论是哪种,都足以让刘琼怒火中烧。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她怀里抱着的孩子的前程,以及吕贵人到底能不能在最后关头,发挥出自己仅剩的价值。

吕贵人是必死无疑了,但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刘琼相信,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事实也果然如此,吕贵人本想和刘协重温旧梦,回忆一下过往,可想起刘琼出门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她又改变了主意。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仅剩的性命和哀求的姿态,请求刘协照顾好他们的孩子。

她没有提要刘协一定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而是竭力表达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将会多么艰难。

趁着刘协动容心软之际,她趁机提出,希望让刘琼这个长公主照顾养育孩子。

或许她不得刘协宠爱,还犯了错,可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而她的遗愿也只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真切的担忧。

刘协到底还是经不住她的哀求,再加上此情此景,让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失了生母后的艰难境地。

当年的母亲似乎和眼前奄奄一息的吕贵人重合了,刘协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点头答应了此事。

随着房间里响起刘协的呼喊声,外头的宫女和侍者也都跪了一地,人人皆知,吕贵人这是去了。

不知是不是知道了母亲的离世,刘琼怀里的孩子也突然哭了起来。

此起彼伏的声音,在这宫殿里响起,带出无数的寂寥和悲切。

但不管怎么样,事态总算在可控范围之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4章 反其道而行之 我既然选了

吕贵人死,而小皇子生,又偏偏赶在陛下册立新后的档口,此事一出,任谁也知道有猫腻了。

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镇国公主刘琼突然公开上了一份奏疏,要求追封吕贵人为皇后,顿时就在朝野上下掀起轩然大波!

不提伏家那边的反应,只说郭嘉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去面见了刘琼。

彼时,她正在书房里写着什么东西。

郭嘉给她见礼,口称殿下,刘琼让他起来,却不曾停下手中动作。

郭嘉有些好奇,便不由得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起来,刘琼也没有阻止的意思,或者说,她没什么可瞒着他的。

而事实上,她写的东西也的确没什么好隐瞒的。

因为她写的是如何照顾婴孩的种种措施,以及婴孩的不同表现代表的不同含义,以及大人怎样陪伴回应方面的内容。

毫无疑问,这是给小皇子制定的。

“殿下,便是殿下顾念骨肉亲情,也实在不该上那封奏折啊。”郭嘉欲言又止,只委婉劝说。

“奉孝,你是不是以为我失智了,被骨肉亲情冲昏了头脑?”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殿下冰雪聪明,自不会看不清日后政局。”郭嘉先赞了一句,随后话头一转。

“可如今吕贵人已薨,吕布又是个空有武力的莽夫,便是有小皇子在手,也不足为惧。”

“陛下现在又已决意要立伏家女公子为后,肉眼可见的倚重士族清流。”

“伏后有文官的支持,又与陛下是表亲,其优势极大。”

“倘若来日伏后有孕,进而追究起今日殿下为吕贵人力争皇后之事,恐不利于我等对未来的谋划。”

“有鉴如此,还望殿下三思而行。”

话到此处,郭嘉郑重其事的行了一礼,向她恳切谏言。

“你都知道的事,我会不明白吗?但我就是要争这口气。”岂料刘琼却依旧坚持。

“伏家势大,又和皇室有亲不假,可也正因如此,才不能轻纵了此事。”

“吕贵人血崩而亡,纵然有她和严氏愚蠢之过,但我的那个好姑姑,阳安公主,也出了不少力。”

“她女儿还没当上皇后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手段。”

“倘若真对此事毫不追究,那岂不是遂了她的意?”

“长此以往,这宫里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其气焰还不知如何嚣张呢!”

刘琼越说越气,但还是将手中毛笔轻轻放到一旁,可见是不想污了自己辛苦写了好久的‘育儿手册’。

“阳安公主僭越行事,殿下生气也是应当。”

“可若为一时意气而毁了多年布局,是否有些不值?”

郭嘉听到这儿,就知道她这是脾气上来了,于是先安抚了一句,但随即又劝她以大局为重,莫要因小失大。

“奉孝,我也并非全然是意气用事,而是要履行自己的承诺。”刘琼却摇了摇头,正色道。

“承诺?”郭嘉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吕贵人薨逝那晚,我唤了小皇子一声,‘太子’。”刘琼告诉他一个消息。

“殿下,可是……”,郭嘉欲言又止。

“可是协儿根本就不会立这个孩子为太子。”他不敢说,不能说,刘琼却坦然把后半句补上了。

“无论是出于对吕布的忌惮,还是要向文官清流示好,以拉拢后者,他都不可能立这个孩子为太子。”她摇了摇头。

“殿下,既然你清楚这点,为何还要迎难而上,非要追封吕贵人为后呢?”郭嘉不明白。

“因为我佩服她,我佩服她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牺牲自己,这种伟大的母性是我不具备的,以后,估计也不可能有。”

“除此之外,追封她为皇后的难度,也远远小于让协儿立小皇子为太子。”

“如此,我对吕布那儿也能有个交代,先前他在官渡之战中救过我,我一直想着怎么能还了这个人情。”

“我是给不了他外孙太子之位了,但至少能为他女儿争取一下死后哀荣。”

“这样也算略略报答他当时的救命之恩,也能使得他在我和协儿之间,更亲近我一些。”

“这对我们将来的大业也是有好处的,奉孝,你觉得呢?”

她很认真的解释了自己行为的背后逻辑,末了,还不忘了尊重他,征求他的意见。

“如若是因为这个的话,那也不是不行。”郭嘉听了这些,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见后面的理由比前面的逻辑性更强,也更能说服他。

“只是殿下,一旦促成追封之事,伏家乃至文官清流就会恨上我们了,是否有些得不偿失?”但他还是有些忧虑。

“所谓得失,‘有舍才有得’,我既然选了吕布手中的军权,难道还会在乎一些文人的闲言碎语吗?”

“更何况这事儿本来也是协儿没理,他之前答应了人家的,可却要食言而肥,哪里像个一言九鼎的皇帝?”

“如今我出于公理和正义的角度反对,也是对他和汉室名声的一种维护。”

“这于情于理,也无半分不妥啊。”

刘琼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打算借着此事,给自己出口气的同时,也卖吕布一个人情,兼之她又养着小皇子,不怕吕布不倒向自己。

等刘协没了吕布的支持,便是笼络了伏家和文官清流也翻不出什么浪来。

“既然殿下打定主意要做,微臣以为,那就不如做到极致,做到利益最大化。”

郭嘉闻言,思虑过后,不在反对,反而给她出谋划策起来。

“怎么说?”刘琼也是虚心求教。

“殿下,我们可以这样……”,郭嘉跪坐下来,凑到她耳边轻声低语。

“好,就按你说的办。”刘琼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就这样,他们达成了一致,郭嘉起身离开,并派人书信一封交给陈宫,后者见了信中所写,转而给荀彧下了帖子。

而荀彧也正有事要找他,两人便在陈宫家中小聚了一番。

待到侍女上了茶点,他们也开始寒暄起来。

“听说荀祈快要回京述职了,你觉得他会带着曹家的女公子一起吗?”陈宫也没提正事,反而起了一个家事的话头。

“公台兄今日怎么突然关心起我这小辈来了?”荀彧却不答反问道。

“哪里是我要关心他,这不是担心朝局不稳吗?早些时候公主上了那封奏折,你也听到了吧。”

陈宫只用一个转折,就极其自然的扯到了正题上。

“我怎么能听不到啊,公主那架势,就差直接上殿当面逼着陛下追封吕贵人为后了。”荀彧说到这儿,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是公主逼迫?”

“难道这不是陛下先前就许给吕布的承诺吗?”

“所谓君无戏言,这可不是说说而已啊。”陈宫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

“那陛下到底没有公开表明,要立吕贵人为后啊。”

“再者,当初那种情况,你我都清楚,不过是陛下为了坐稳皇位而行的权宜之计,怎能当真?”

“况且新后册立在即,那吕贵人却非要赶在这时候闹这么一出,焉知不是故意为之。”

“公主也是,为一戏言而威逼陛下,实在是不成体统。”

“我这一路而来,耳朵里可听了不少议论了,都说公主不该这么做呢。”

荀彧这话多少有点不要脸了,可偏偏他面上却是毫无愧疚,反而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陈宫见了,不由得扯了扯嘴角,眼里也闪过一丝嘲讽。

很明显,能让荀彧昧着良心说这种话,看来颍川荀氏和伏家之间,哦不,应该说,士族清流之间的勾连,远比他想象中要深得多。

但他并没有如何动怒,而是端起茶盏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气定神闲的等着对方继续。

“公台兄,你怎么不说话?”荀彧也果然沉不住气,或者说,事关重大,令其有些急躁。

“你想我说什么?”陈宫却慢悠悠的反问了一句。

“无论是议论吕贵人的死因,还是小皇子的出生时辰的蹊跷。”

“这可都是窥探宫闱秘事,非你我臣下所能言的啊。”

“更何况,如今吕贵人已经薨了,古语有云,死者为大,你我也不好议论她吧。”

陈宫没有说自己的政治立场,而是从宫廷规矩和民间风俗的角度提出了不同的见解。

“吕贵人如何,我等,或者说,这天下人根本就不在乎,我们在乎的,是有人借着这件事,让陛下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圣贤有云,君为臣纲,所谓‘纲’,就是做表率。”

“陛下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在给天下人示范,自然也就关系到整个国家的安危。”

“这上行下效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教公台兄吗?”

荀彧却对他的含糊其辞有些不满,皱着眉头先给了他一顿说教。

“那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陈宫也不接他的话茬儿,反而把这皮球又踢了回去。

“自然是你我一起去劝谏陛下啊。”荀彧终于说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难不成真的要由着公主说动陛下,颁下这等荒唐的圣旨吗?”

“吕贵人本为妃嫔,却借着腹中的小皇子给未来新后设局。”

“如今她去了,陛下却要追封她为皇后。”

“那岂不是在告诉天下的女子,身为妾室,有了儿女就可以谋夺正妻之位吗?”

“此行一旦成功,更是会给天下的男子做坏榜样。”

“若人人都像陛下这样,若因宠爱的妾室怀了孕,就对其百般纵容,还要给其正妻的名分,丝毫不顾及已经订婚的妻子的脸面。”

“这就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更是不符合伦理纲常,道德秩序,将会被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啊。”

荀彧说的头头是道,仿佛他就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别人要是不按他说的做,那就是犯了律法,即刻要被打入天牢的那种严重程度。

“可是陛下如果真的履行了承诺,那么毫无疑问,会收获吕布死心塌地的效忠。”

“文若,诚然你的考虑有道理,可眼下乃是乱世也是不争的事实。”

“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军队稳,陛下的位子才会稳啊。”

陈宫不跟他打嘴仗,而是一针见血,戳中了重点。

“……那也用不着追封吕贵人为皇后吧,陛下完全可以在别的方面弥补拉拢吕布啊。”

荀彧当然知道这点,但他士族的身份,就注定了他必须以家族利益为先,也因此才会给出这样底气不足的回答。

“别的方面?升官发财吗?”

“吕布已经位极人臣,官位之高,地位之尊,仅次于曹操。”

“而为了平衡朝局,也为了公主考虑,陛下是断不会再升他的官了。”

“至于财色之流,有了权力,还愁没有这些吗?这也拉拢不到他。”

“除非……”,陈宫故意停顿。

“除非什么?”荀彧还以为他有办法了,连忙追问道。

“除非,陛下拿出更大的筹码,比追封吕贵人为皇后更大的筹码,比如,册立小皇子为太子?”

虽然是建议的口吻,但他却故意使用了肯定的语气。

“绝对不行!”而这也瞬间就激起了荀彧的强烈反对。

“嗯?”陈宫歪了歪头。

“我,我的意思是,太子是国之储君,岂可轻言立之?必须要好好考虑,没错,得好好考虑。”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反应过激了,荀彧有些语塞,但还是强撑着把话描补了描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怎么办?”

“如果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肯追封吕贵人为皇后。”

“那要怎么做,才能既安抚住吕布,又平息朝野的非议?”

陈宫再一次把问题抛了回去,并有意无意的加重的‘太子’二字。

而荀彧也果然上钩,他纠结了好半天,最后还是憋出来一句。

“或许……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也不是不行。”

他在想什么,陈宫不用猜就知道,无非就是觉得,吕贵人死都死了,给她一个皇后的身份,也只是虚名而已,根本无关紧要。

可要是册立了小皇子为太子,那将来,即便他们扶持的伏家女生了孩子,恐怕也无济于事。

大汉的规矩,太子一经册立,必有官员辅佐,很快就会形成新的利益集团,届时,他们即便有皇后和新皇子也无用了。

是要一步错,还是步步错,这个选择根本不难做。

“既如此,那我们就一起去劝劝陛下吧。”陈宫看不起荀彧这样,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反而赞同了他的提议。

“合该如此,合该如此啊。”荀彧一听,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答应着。

“公台兄,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进宫去见陛下吧。”

“也省的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他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颇有些迫不及待道。

“好啊。”陈宫心下嘲讽,但嘴上还是附和道。

不多时,两人果然结伴同行,进宫面圣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情绪失控 倘若朕有朝

荀彧带着陈宫一起去劝刘协追封吕贵人为皇后,他本以为此事是十拿九稳,可是他却低估了刘协的逆反心理。

当着他们的面,刘协并没说什么,但等他们两个走后没多久,刘协就做了便衣装扮,出宫去了公主府。

彼时,刘琼正和曹昂一起晃着摇篮,里面是虚虚握着小拳头,睡得正香的小皇子。

这孩子虽是早产,有些体弱,但架不住刘琼上心,底下的侍女乳母更是一等一的精细伺候。

众人几乎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轮班围着这娃娃转,自然没个不好的。

曹昂也很喜欢小皇子,他一直盼着能和刘琼生一个,眼下家里突然来了这么个可爱的娃娃,又是妻子的侄儿,他自是爱屋及乌。

夫妻两个正围着摇篮悄声说些育儿话题,可此时,慧儿却突然进来禀报,言说陛下已经出宫到了府上。

曹昂正准备接驾,可刘琼却按住了他,转而看向慧儿。

“协儿是怎么来的?”

“陛下轻装简从,随行侍卫皆是便装。”慧儿如实告知。

“既如此,不必大张旗鼓,子修,你留下照顾孩子,我去见协儿就是。”刘琼略一思虑后,这般吩咐道。

“你一个人能行吗?你不久前才上了那封奏折,陛下就突然来访,他不会是来者不善吧。”曹昂却忧心忡忡,很是担心。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在外面晾着啊,我总得去看看。”

“至于他此行是来者不善,还是来者有善,都不要紧。”

“我到底是他的亲姐姐,他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好好看顾小皇子就是。”

话到此处,刘琼拍了拍他的手,尽量缓和语气安抚后,转身就要走。

“琼儿,要不然,还是我去跟陛下交涉吧。”

“我们都是男子,说不定会更好说话些。”

可曹昂还是不放心,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子修,你不了解协儿,他的性子极其执拗,一旦是认定的事,是很难更改的。”

“这次他既然亲自来了我府上,又乔装打扮不曾表露身份,便是以弟弟的身份上门。”

“如果我不去接他,而由你前去,我想他不会好说话,反而会心生不满,乃至怨气。”

“届时,局面才真的要无法收拾了呢。”

“行了,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慧儿,你去厨房,端些清粥小菜来,一会儿送到厅堂。”刘琼再次宽慰了几句,转头吩咐道。

“诺。”慧儿闻言,立刻行了一礼后,出门去安排了。

不过她没去厨房,而是派了一个侍女去做,至于她自己,则是去寻了郭嘉,并将最新消息告知于他。

等刘琼那边前脚迎了刘协入府,后脚吕布的夫人严氏便登门拜访了,这原是早几日就定好的,允她过来探望小皇子。

如今刘琼脱不开身,接待严氏的人,自然就是曹昂。

他又不善言辞,特别还是接待女眷,面对严氏想要拜见公主的请求,他也只能说有贵客来访,刘琼暂时无暇他顾。

严氏虽然没什么大智慧,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可以的,能让刘琼亲自接待的贵客,除了陛下还会有谁呢?

她也知道刘琼为了自己的女儿上奏折的事,陛下此时过来,显然是为了这个。

想到这里,一种强烈好奇和探究的渴望涌上她的心头,她突然很想知道,自己的女婿,当今的陛下,对这件事到底是什么态度。

这种渴望甚至超越了她前来探望小皇子的念头,于是她哄了小外孙一会儿后,便假借更衣为由,开始偷偷前往厅堂那边。

可是好巧不巧,就差一个走廊就能到厅堂的时候,她偏偏在拐角处‘偶遇’了公主府家令郭嘉。

与此同时,刘琼已经把刘协带进了府里,又让慧儿端来清粥小菜。

刘协心事重重,勉强用了两口,便只用勺子不停的搅着碗里的粥,再也不见他往嘴里放。

见此情景,刘琼挥了挥手,示意慧儿先退下到外间等候,而她自己则坐到了刘协身边。

“协儿,不合胃口吗?我让她们换……”,刘琼说着就要吩咐下去。

“阿姊,与饭食无关,只是我心里难受,吃不下多少。”刘协却摇了摇头。

“孩子还好吗?他吃没吃啊。”他转而问起自己的儿子。

“我让乳母喂过了,如今睡得正香呢。”刘琼轻声回答道。

“哼,他娘死了,他爹我也食不下咽,寝不能眠,偏他还安稳着,能吃能睡,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刘协闻言,却扯了扯嘴角,一改刚才的慈父脸,转而说出了这样一番饱含怨气的话来。

“孩子刚出生没多久,他能知道什么?你这话也太没道理了。”刘琼不由得反驳了一句。

“是啊,他不知道。”

“那满朝文武难道也不知道吗?”

“还有阿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话到此处,刘协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在搅动碗里的粥,反而死死的盯着她。

“那你以为我该知道什么?”刘琼却镇定自若,甚至不答反问道。

“自从阿姊上了那封追封吕贵人为皇后的奏折之后,朕的耳朵里就充斥着各种声音。”

“有直接说,朕和伏家女公子已经订婚,那皇后自然是她,而非吕贵人,哪怕只是追封,也有违礼制。”

“也有委婉说,或许朕更应该关注皇长子的归宿,而非吕贵人的追封。”

“更有甚者,直指阿姊为皇长子养母不合规矩,应将其交给新后抚养的。”

“执这种观点的,不能说满朝文武吧,至少一多半都是这样的。”

“可是阿姊,你猜怎么着?”

“刚才,就在刚才,陈宫和荀彧竟然联袂而来,赞同朕追封吕贵人为后。”

“这文臣中领头的两个,朕最为倚重的肱骨之臣,竟然和大多数朝臣的观点背道而驰,但却意外的和阿姊你的想法一致了。”

“朕在想,这真的是个巧合吗?”刘协上下打量着她,眼里的怀疑也让人看的分明。

“陛下,你是不是想说,他们和我串通好了?”

他还含糊其辞呢,刘琼却自己撕破了那层窗户纸,就连对他的称呼,也换成了君臣之别。

“难道不是吗?”

许是被戳到痛处,又或是这些日子以来受得欺压委屈一并涌了上来,刘协竟是一把将手中的碗扔了出去!

“啪!”的一声过后,这碗四分五裂,里面的粥也撒了一地,听见屋里的动静,外头的侍者宫人们也瞬间跪了一地。

刘协余怒未消,仍是火气十足,刘琼见状,却起身站起,直接走到那堆碎裂的瓷片面前,然后毫不犹豫的跪了下去。

“阿姊,别!”刘协见状,下意识的起身,想伸手阻止,奈何到底没她动作快。

只眨眼的功夫,她就结结实实跪在了瓷片上,那些粥也弄脏了她的衣服,但现在两人谁也不在乎这个。

“陛下,我上那封奏折,的确有私心,但那也是为了你着想。”

“如今吕贵人已逝,你若想坐稳皇位,就必须拿出新的筹码拉拢吕布。”

“如果你不肯追封吕贵人为后,不兑现当初的承诺,那么吕布恐怕就会要求你立小皇子为太子。”

“你我都清楚,旁人或许做不来逼宫之事,吕布可不一定。”

“可你若是追封了吕贵人,便不必再立小皇子为太子,也不必太过折损新后家族的利益。”

“至于追封一成,新后从原配变成继后这点,我想比起到手的好处,他们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荀彧和陈宫赞同此事,多半也是和我一样的想法,都是为了江山永固,社稷长远考虑。”

“还请陛下明鉴。”

刘琼言辞恳切,又说的入情入理,话到此处,还对着他行了一礼,诚意可见一斑。

可刘协的火气上来了,哪有那么容易消下去?他过来就是来找茬儿,来撒野了,不出了这口气,他怎么可能会停止呢?

也正因如此,听完姐姐的辩解后,他更愤怒了,直接起身,绕过案台后,来到刘琼身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那你呢?你就丝毫没有私心吗?你如今已是曹家的儿媳了,又是镇国公主,现在又做了皇长子的养母。”

“焉知以后不会借着小皇子和吕布勾结,届时曹吕两家合二为一。”

“那朕这个皇帝,有朝一日被驾崩,也不是没可能吧。”

刘协竟是口不择言到将自己所有的怀疑都说了出来。

这可是近乎谋反的指控了,刘琼绝不能认!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她毫不犹豫的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过后,直接给刘协打懵了。

“是,有些时候,我是怨过你,怨你不顾我们的姐弟之情,拿朝政来左右我的人生,可是我何曾想过伤害你?”

“如果我真想你消失,当年我就不会去洛阳救你,也不会衣不解带的照顾你。”

“还有小皇子,他是皇长子不假,可我们汉室有几个是长子继位的?更别说嫡长子。”

“我照顾他,养着他,仅仅因为他是我侄儿,你儿子。”

“如果你真的怀疑我们之间相互串联算计,觉得皇长子在我这儿给你造成了困扰,曹家和吕家都碍着你的眼了。”

“你大可以现在就把孩子带走,再下一道旨意,把他们都抄家灭族。”

“就算你下旨连我一起杀,那我也只能说一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话到此处,刘琼再次俯下身子,行了跪拜大礼,与此同时,有红色的血迹从她膝盖处渗出,浸透了浅蓝色的衣衫,开始扩散开来。

刘协听了她的话,又见这般情景,情绪更是再也绷不住了,他无助的瘫坐在地,双手并用捂住了脸颊,有呜咽声从中传出。

“阿姊,你知道吗?我查到吕贵人血崩之事和伏家有关,和姑母有关。”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骨肉相残?”

“又为什么这一切都要我来承受?”

“阿姊,当皇帝太难了,太难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以为他们是忠臣,是亲眷,是可以信赖的人,可是事情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