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尾生之约 看到妻子给
刘琼从宫中回转公主府,第一件事就是派慧儿去把郭嘉找过来。
“说说吧,这事儿你怎么看?”刘琼把刚才和刘协的谈话复述了一遍后,并很认真的询问他的意见。
“怎么看?按规矩看啊。”郭嘉却镇定的很。
“依照汉宫选妃的流程,要先确定人选范围,家世暂且不论,出身必须是良家子。”
“然后派画师给她们画像,待到陛下过目之后,被选中的良家子就有机会入宫觐见。”
“届时是妃是嫔,还是皇后,亦或者被淘汰出宫,那就看她们个人的造化了。”
“可如今陛下信重殿下,把这事儿全权交给殿下打理,那殿下自然可以左右她们的命运。”
前面的那些不过都是遮羞布般的废话,最后一句才真真说到了重点。
“他哪里是信重我?不过是想把这得罪吕布的责任推给我罢了。”刘琼更是一语道破其中的龌龊。
“暂且不提选妃,只这立后的人选,他说是公台推荐的,可我怎么觉得,这像是你的手笔呢?”
“嗯,奉孝,你说是不是啊?”她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同时抬起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
“殿下慧眼。”郭嘉也不忸怩,大方承认了。
“我不反对立侍中伏完的女儿为后,可是立她,真的能让我们的利益最大化吗?”刘琼关注的是后面这点。
“当然。”郭嘉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待到此事一成,吕布必会恼羞成怒,生出反心。”
“可吕贵人又生不出皇子,来日小公主一降生,他便是想出这口恶气,怕也是师出无名。”
“可是以他的脾气又哪里肯受这个屈辱?届时殿下只需稍用手段,即可令他与陛下离心离德。”
“至于陛下立了伏完的女儿为后,会间接导致世家大族中的文臣势力更加稳固嘛,这也不要紧。”
“左右在这乱世之中,军队才是最要紧的。”他细细与她分析着此举的得失利弊。
“你说的没错,军队才是最要紧的。”刘琼也很赞同这一点。
如今这年头,什么都是虚的,手里有人,兜里有钱,家里有粮,这些才是个顶个的重要。
“所以,立伏完的女儿为后,当然对我们有利。”眼看她满意的点了点头,郭嘉顺势接了一句。
“不过,要想利益最大化,我以为,殿下还是要把精力放在妃嫔的人选上。”然后话头一转,提起了其他。
“那你有什么建议?”刘琼看了他一眼。
“陛下既是忌惮吕布,才不肯立吕贵人为后。”
“那依我看,殿下为陛下选妃,权臣之女就不必入后宫了,以免陛下不悦。”郭嘉一语双关道。
“你说的是,我的确得为我弟弟的心情考虑。”刘琼笑了笑,显然是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不选权臣之女,那就等于断了刘协和权臣们相联系的纽带,这固然能够防范外戚做大,可同样的,也不利于他坐稳皇位。
让一个或者几个手握重权的家族和汉室一点关系都没有,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可惜刘协这会儿是当局者迷,根本没有意识到这点,又或者他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足可以压得住下面。
虽然他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开始出昏招,但毫无疑问,这对刘琼有利,她只会推波助澜,才不可能提醒他。
“既然不能选权臣之女,那也不好选地位太低的吧,不然可说不过去呢。”但刘琼也留了余地。
“那殿下的意思是?”郭嘉看了她一眼。
“择落魄的士族之女入宫为妃如何?”
“这样的家庭出来的女子识文断字,言行举止也有规范。”
“至于容貌方面嘛,我尽可以挑些娇美可人的,这样也算对得起我这个弟弟了。”
“说起来,我手头上还真有个人选。”
“奉孝,你觉得甄宓怎么样?”刘琼兴致勃勃的问道。
“就是那个先嫁袁熙为妻,后被二公子纳为妾室的甄宓吗?”
“如果殿下说的是她的话,那我的意见是,最好不要。”郭嘉却出乎意料的摇了摇头。
“哦?这是为什么?”刘琼好奇的问道。
“殿下,即便不提甄宓现在的身份是何等的尴尬,就说她是连接我们和河北甄氏家族的纽带,也不能轻易把她交给别人啊。”
“更何况,比起进宫侍奉陛下,我觉得她更愿意待在曹府。”
“殿下可知最近甄宓与何人来往密切吗?”郭嘉突然反问道。
“她夫君曹丕已经死了,她又和主母任氏不熟,除了偶尔到我府上探望她侄儿之外,也没听说她和谁来往密切啊。”
刘琼想了想,却没得出结果,只得摇头表示自己不知。
“等等?你说是,比起进宫,她更愿意待在曹府?”可是突然间,史书中的某一项记载突然划过她的脑海,让她下意识的叫停。
“难不成是他?”她还是有点不确定。
“殿下如此好奇,不如和我一起前去看看吧。”郭嘉却朝她伸出了手,并发出了邀请。
“看什么?”刘琼疑惑道。
“看‘尾生之约’。”他故意卖了个关子。
“……”,她将信将疑,但最后还是把手搭在了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起身站起。
就这样,两人结伴同行往外走,可坐上马车后没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了打雷的声音。
刘琼半掀帘子往外看,果然有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落了下来。
“奉孝,今日天色不佳,不然还是改天再……”她试图劝阻。
“正因天色不佳,我们才更该前往。”岂料郭嘉却道。
“殿下难道不知道尾生之约的含义吗?”他挑了挑眉,提醒道。
“我怎么不知道?”刘琼不服气。
“相传战国时期,有一男子名唤尾生,与心上人相约于桥上相会。”
“尾生先行到达,恳切等待,奈何还没等来心上人,倒是先遇上了暴雨,河水随之上涨,即将淹没石桥。”
“奈何尾生坚决不肯失约,最终抱柱而死,溺亡水中。”
话才说完,她就愣住了。
“你是说,甄宓不会赴约?那等她的那个人岂不是危险了?”她猛的反应过来了。
“危险倒不至于,不然我也不会带着殿下一起前往。”他却摇了摇头。
“我只是想让殿下看一看,大公子在这场‘尾生之约’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郭嘉如是说。
“这里面怎么还有曹昂的事?”刘琼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那这就要问,他们曹家的男人是不是都有特殊的癖好了,比如,就是喜欢人妻什么的。”郭嘉还暗戳戳的阴阳了一把曹操。
“……这已经不是人妻的范畴了吧。”刘琼很是无语。
“甄宓可是曹植的嫂嫂。”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她也顾不上其他,直接吐露了自己猜测的人的身份。
“甄宓只是曹丕的妾室,严格意义上来说,她不算曹植的嫂嫂。”而郭嘉也丝毫不意外她会知道似的,只是象征性的纠正了一下。
“其实就算她是又如何?殿下还是曹丕的长嫂呢,可是当初曹丕还不是对殿下垂涎三尺,甚至不惜……”
他的话还未说完,刘琼就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信了,曹家的男人都有特殊癖好行了吧。”她摆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的行为。
“可问题是,曹昂怎么会牵扯进来的?”她更关注这点。
“问题就出在这儿,这也是我一定要殿下亲自前往的原因。”郭嘉一脸严肃道。
“……”,刘琼听到这儿,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虽然她自信曹昂绝对不会,也不敢背叛自己,可是现在的情况也的确相当诡异啊,一点也不符合曹昂的性格特征和思维逻辑。
“那好,我们就去看看。”思来想去都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她干脆撂开手,直接决定道。
“殿下英明。”郭嘉点头称是,而垂下的眼帘则遮住了一丝狡黠。
同一时间,曹昂早已抵达现场,也就是郊外的庄园。
依旧是熟悉的桥梁,就是当初妻子刘琼和荀祈提分手的那座,而曹昂则继续躲在了不远处的二层阁楼中窥看下方的场景。
不过这次不同的是,曹昂身边有人,是司马懿,而守在桥上等人的,则换成了他的三弟,也就是曹植。
“仲达,外面下雨了,可人还没来,不然你去给我三弟送把伞吧。”
曹昂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逐渐变大,还不时夹杂着雷鸣。
而下方的曹植早已浑身湿透,弄得跟个落汤鸡一样,心下不忍,于是转头看向司马懿。
“驸马,三公子现在要履行的是‘尾生之约’,要的就是那份不畏艰难,始终坚持的心意。”
“如若现在有人下去送伞,那不就显不出他的诚心了吗?”
“万一这个时候甄夫人突然到了,看到这一幕,你说,她会怎么想?”
司马懿却一动不动,还振振有词的反驳起来。
“可现在天都黑了,还下着大雨,她还不出现,多半是不会来了吧。”
“眼下又是秋末时节,一场秋雨一场寒啊,我三弟受得了吗?”曹昂到底还是担心曹植的身体。
“那我们再等一炷香的时辰吧,一炷香之后,还没有人来,那就下去给他打伞。”司马懿见状,也只好退了一步。
“那好吧。”曹昂点头同意了。
然而一炷香后,的确有人来了,可惜不是甄宓,而是刘琼。
看到妻子亲自到场,还给自己三弟撑伞的时候,曹昂整个人都麻了。
至于她身边的郭嘉,则是被他选择性的忽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2章 曹植表白 我觉得我们
刘琼撑伞到了曹植跟前时,他已经接近极限,只看到了她红色的裙摆,便眼前一黑,人事不省。
好悬刘琼伸手扶了他一把,郭嘉又眼疾手快接住了他,否则非得摔个狠的不可。
眼看情况不妙,刘琼赶紧吩咐郭嘉把人带走。
都这种时候了,曹昂和司马懿也不好躲下去,两人一前一后从不远处的阁楼出来帮忙。
刘琼见曹昂他们果然在此,心下更是无语,但现在曹植的安危更重要,她也不好质询什么。
只得由着他们几个一同把曹植抬到阁楼中,又派人去把医师找来,并吩咐人赶紧给曹植换衣服,擦头发……等等。
待到医师开了药,又喂给曹植喝了,这一溜十三招的处理下来,总算稳住了病情,彼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留下医师和郭嘉,司马懿一起守着曹植,刘琼则是把曹昂带到了另一处房间。
“琼儿,你怎么来了?”曹昂有点尴尬,也的确好奇,所以首先开口询问。
“坐马车来的,倒是你,天都黑了还不回家,我当你外头干嘛去了呢?”刘琼却不答反问道。
“我这不是有正事吗?你也看到了,我是帮四弟等他心上人呢。”曹昂为自己辩解。
“他心上人是谁?你敢不敢说出口?”刘琼却明知故问道。
“她就是,就是……”曹昂像是才反应过来甄宓的身份不对劲,顿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子修。”刘琼第一次唤了他的表字。
“如果你没有昏头的话,就应该清楚的记得,她是曹丕的女人,而曹植是曹丕的同母兄弟。”
“按我汉家的规矩,‘叔嫂不通问’,否则将被视为违背伦常。”
“特别是甄宓还曾为曹丕孕育过孩儿,虽说流产了,但到底是有名分的,她的身份是曹丕的遗孀。”
“虽说我大汉并不反对寡居女子再嫁,可是其中并不包括弟娶兄嫂。”
“你还偏偏帮他们牵线,子修,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子修?”
他说不出口,她就替他点破了其中的种种,看他的眼神也满是不解。
“可甄宓只是曹丕的妾室,算不上我四弟的嫂嫂啊。”
“况且豪门上层随意转送妾室也是寻常,没必要说的这么严重吧。”曹昂弱弱的为自己辩解了两句。
“说你莽,你还真是莽啊。”刘琼闻言更觉无语。
“诚然上层贵族豪强之家,常有转送妾室之事,但那多是为了表达笼络,又或是为了巩固联盟用的。”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帮他们牵线,是为了笼络拉拢曹植吗?”她挑了挑眉。
“琼儿,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即便要拉拢四弟,我也用不着使这种手段啊。”
“我只不过是看四弟喜欢她,又为了她求到我跟前。”
“我见四弟眼神亮晶晶,满是期盼的模样,就不禁想起了当年咱们青梅竹马的日常。”
“我是有感他的一片痴心,这才会选择帮忙的。”
曹昂竭力为自己辩解,并如实道出了自己的初衷。
“……”刘琼听到这儿,紧皱的眉头不由得松了松。
这种话若是换个人来说,她铁定不信,可是她深知,曹昂心软,他还真说不定能干得出来。
可是,当她想起这事儿还有司马懿的掺和的时候,她就明白其中必有内情。
奈何司马懿是她的人,眼下这种情况,她也不便开口,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是这话总得接着往下说啊,于是乎,她定了定神,决定从另一个角度突破。
“你刚才说有感他一片痴心,那我问你,他和甄宓是两情相悦吗?”刘琼反问了一句。
“都跪着求到我跟前了,那能不两情相悦吗?”曹昂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
“那好,那为何今晚甄宓没来赴约?”一句话,直接给曹昂干沉默了。
“……这,这我哪儿知道啊。”他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所谓‘尾生之约’,如果心上人不按时辰前来赴约,则另一方会有危险。”
“甄宓乃是河北甄氏的贵女,她又岂会不知这其中的含义?”
“既然她知道,可还是未曾前来,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
“她心有顾虑,不能来,也不敢来。”刘琼摇了摇头。
“这有什么不敢来的?这地方可是我精心挑选的,绝对没人会发现,呃,除了你。”他又补充了一句。
“可你即便发现也不会出卖他们啊,你不是和甄宓关系挺好的吗?”
“她应该信得过你,那她怎么不来啊?”曹昂越说越糊涂了。
“别说她了,我还对你信任有加呢,这么大的事,也没见你提前跟我通个信儿啊。”刘琼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我那不是……急着成人之美嘛。”曹昂自知理亏,但又不想让她误会,小声辩解着。
“可依我看,你这不是成人之美,你这是想要甄宓的命。”她摇了摇头。
“她出身世家大族,身份本就不一般。”
“之前又是曹丕的妾室,但凡现在和曹植传出些什么,你四弟是男子无所谓,最多落一句风流,可她的名誉就全完了。”
“甄家到现在还没彻底洗去罪臣的印记,一旦她这儿再出了事,恐怕家里人也都要被连累。”
“子修,如果换做是你,你还会前来赴约吗?”
她没有指责,也没有质问,只是请他进行换位思考,而也是这样的方式,让曹昂瞬间陷入了沉默。
“可是,可是四弟是真的心悦她,那种眼神,我不会看错的。”但过了半晌,他还是想为曹植争取一下。
“……如果你坚持,那好吧,明天一早我派人把甄宓接来,让他们把话说清楚。”刘琼叹了一口气,出了个折中的主意。
“嗯。”话都说这份上了,曹昂也只得点头同意了。
就在小夫妻达成一致的时候,下方守着昏迷的曹植的司马懿和郭嘉也没消停。
碍于房间里还有当事人和医师在,他们并没有在里面交谈,而是借着更衣的由头到了另一个房间。
即便如此,两人说起话来也依旧谨慎,并未直接说透,而是你一言,我一语的打起哑谜来。
不过好在两人都是顶级的谋士,很轻易就能听出对方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短短几句话的交锋,他们就弄清楚了对方的意图和来龙去脉。
事情果然如郭嘉先前猜测的那般,都是司马懿给曹昂出的主意,他看准了曹昂心软的特性,并针对性的设下陷阱。
无论曹植是否真的心悦甄宓,只要他们私下会面的事情坐实了,再想办法把消息传到曹操耳朵里,那曹植的前途就差不多废掉了。
曹操自己喜欢人妻不假,但是他可绝对不许自己的儿子们闹出这么伤风败俗的事。具体请参考之前曹丕轻薄刘琼的后果。
不得不说这招是真损啊,可郭嘉也不得不承认,这是真有效啊。
而司马懿也毫无愧疚之感,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谁叫曹植虽然才十四五岁,但已经开始崭露头角了,如果不设法废掉他的前程,总有一天他会威胁到曹昂。
哪怕曹操只是拿曹植给曹昂当磨刀石,司马懿也觉得对方是个威胁,必须尽早解决掉。
只因他很清楚,公主当初把自己派到曹昂身边,就是为了让其成长为一把对抗曹家的刀,而不是培养出一个反噬自己的夫君。
也正是因为这个,司马懿才会设计了这一局的。
而郭嘉先前选择向刘琼告发,也是因为他从来就不信任司马懿,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多了。
司马懿也相当得意对方判断失误,但郭嘉却并不生气,反正他只要最后的结果对公主好就行,至于其他的,不重要。
他的这个反应让司马懿很不爽,但是又说不出什么不对,只能悻悻离去。
而次日清晨,刘琼也遵守承诺,派人去把甄宓接来庄园,将所有闲杂人等清场之后,只放她一个进去。
甄宓看到躺在床上昏睡的曹植的时候,就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解释,只用眼神恳求的看着刘琼。
同为女子,刘琼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示意后,便转身离开,只留他们两个独处。
当曹植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甄宓也赶忙坐到床榻旁。
刚才她还有些犹豫,可是一听他咳嗽,便什么也顾不得了。
“我这是怎么了?”曹植有些眩晕,感觉浑身没劲儿,说话也有些沙哑。
“你淋了雨,受了风寒,还晕过去了,不过好在救助及时,等下喝了药,盖着被子再休息一阵就好了。”甄宓为他掖了掖被角。
“是你救了我吗?我昨晚只看到了红色的裙摆,抱歉,我好像失约了。”曹植很愧疚。
“……”,甄宓见他这个样子,到嘴边的实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先别说这些了,还是养好身体要紧。”不得已,她只得避重就轻道。
曹植本就比她小好几岁,如今又满心满眼都是她,便是甄宓心里再怎么清楚他们这段感情是没结果的,也忍不住心软。
可是曹植却突然挣扎起来,特别是低头看了自己的情况后。
“你昨晚浑身都湿透了,是侍候的人给你换了衣服。”甄宓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解释道。
“……奥。”差点误会是她给自己换的曹植,瞬间耳朵就变得红红的。
可还没消停一会儿,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就又开始在怀里四处摸索。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甄宓见状,直接从自己袖中取出一块乳白色的丝帕递了过去。
只见上面一角处绣着一朵粉红的莲花,又有荷叶相衬托,显得清雅万分,一看就是女儿家用的。
而这东西一开始也的确是甄宓的,不过机缘巧合之下到了曹植手中,也正是因为这块丝帕,他们才有了这段缘分。
她明知道这东西一旦被外人发现,会成为他们两个的催命符,可是现在,她还是忍不住将其递给他。
而曹植拿在手里后,更是紧紧握着,就好像这一方丝帕就是他的一切。
“我知道这样有些冒昧,但是有句话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我真的很想告诉你。”他握紧丝帕,抬头看着她。
“……”,这样赤诚的眼神看的甄宓心里一阵发烫。
她甚至不敢面对,只因她知道自己的懦弱,她并没有面对这份感情的勇气,可是她又想听他的下文,也就没有阻止。
就在这种纠结中,曹植继续说了下去。
“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要跟你说,我觉得我和你好贴近,就好像是前世夙缘未曾圆满,今生才会相遇一样。”
“当初捡起这条丝帕还给你的时候,只那一眼,我就认定了你。”
“那时我就暗暗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心里,眼里,除了你之外,再容不下任何一个女子了。”
他说的情真意切,甄宓也听的心神震动,但她的理智又在告诉她,这是绝不可能成为事实的。
感性让她想接受他的示爱,可理性又疯狂提醒她,这样做的严重后果。
极限博弈之下,她下意识的就想逃离。
“我去帮你端药来。”她慌慌张张想起身。
“不要,你不要走,陪我待一会儿吧,一会儿就好。”
岂料曹植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合着丝帕一起贴在了自己脸颊一侧,脸上也满是舒心的表情,没多久竟然再次昏睡了过去。
甄宓想抽出自己的手,可是看着他这个样子,又着实不忍,或许还有不想,总言而之,她暂时屈服了,就这么守在他身边。
而他们的对话和相处的种种,也全都落到了躲在窗户缝隙处,偷偷窥看的曹昂和刘琼的眼中。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是两情相悦啊。’曹昂得意的给了她一个眼神。
‘回去再说。’刘琼却拽住他就走。
“琼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个章程啊。”到了二层阁楼处,曹昂再也忍不住,直接问了出来。
“章程?怎么个章程?你想我成全他们吗?”刘琼反问道。
“难道不该成全他们吗?刚才你可都瞧见了,我四弟他可是一片痴心。”曹昂强调道。
“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刘琼却摇了摇头。
“难道刚刚你没有注意到吗?”
“一直都是曹植在说话,甄宓可并没有正面回应,一句也没有,足以可见两人所思所想并不相同。”
“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足够尴尬,再加上现在这段错位的感情,一旦处理不好,必会引来杀身之祸。”
“或许父亲不会对曹植动手,但甄宓恐怕就危险了。”
“没有想到万全之策之前,我们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曹昂昏了头,可刘琼却很清醒,哪怕她也被曹植和甄宓留在史书上的记载和刚才看到的这份情意所感动,但她也绝不会盲目助攻。
而听她提到了父亲曹操,曹昂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那依你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他想不出办法,只得询问于她。
“眼下不是我们想怎么办,而是当事人想怎么办,待会儿你去守着曹植,我跟甄宓谈谈吧。”刘琼叹了一口气,如此决定道。
“嗯。”曹昂也没异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3章 激烈交锋 她不是你可
等曹植睡熟了,甄宓才在侍从的指引下,来到其他房间拜见刘琼。
例行寒暄见礼之后,两人便进入了正题。
“我既然派人接你来,就说明这来龙去脉已经从旁的地方知道的差不多了。”
“但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是怎么想的。”
“你想接受他的感情吗?”刘琼直言相问道。
“殿下真会开玩笑。”尽管已经猜到了始末,但被这般直白的点破,甄宓脸上还是有些挂不住。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然而刘琼却摇了摇头,“我是很认真的在询问你的想法。”
“可妾身只能当殿下在开玩笑。”甄宓垂下眼帘。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从前你是袁熙的妻子,后来又做曹丕的妾室,现在虽是寡居,可到底是曹植的兄嫂。”
“你不能逾越,也不敢逾越这伦理纲常,是也不是?”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殿下既然清楚这些,又何必来为难妾身呢?”甄宓抿了抿嘴唇。
“我若真要为难你,就不会来问你,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对于曹植,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琼却不容她再逃避,继续追问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他的心意我自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可诚然如殿下所言,从前我是袁熙的妻,后来则是曹丕的妾,如今虽是寡居,但仍是曹家的人。”
“那么,殿下以为,在这种情况下,我能接受曹植的感情吗?”
“我又敢接受他的感情吗?”
“这已经并非是简单的男女之情了,这更是催命符,再不停止,恐怕于我于他,都无甚好处的。”
甄宓终于换了自称,不再说‘妾身’,而是直接说‘我’,这也就意味着,她开始真正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而她的态度也不出所料的是拒绝。
“你方才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看来你还是愿意接受他的,只是碍于种种缘由,不敢宣之于口罢了。”
刘琼则顺势给这件事下了定义,并精准戳中了重点。
“既是不敢,也是不能,更是不忍。”甄宓缓缓摇了摇头。
“他是大将军的儿子,才华横溢的翩翩公子,理应有更好的前程,更匹配的婚事。”
“而不是和我这样一个寡居女子,二嫁之人,纠缠不清。”
“我不愿误他一生,更不愿他将来后悔,所以我只能拒绝。”
这些话字字句句都让她心痛难忍,但她又不得不说,不得不表态。
“可你真的舍得吗?”刘琼眼眸微动,不由得轻声问道。
“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没有结果的。”
“可若是明知如此,却还要勉强去求,最终也不过是痴心妄想,惹人讥讽罢了。”甄宓露出一个苦笑。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愿意帮你呢?”刘琼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一个假设。
“帮我,怎么帮?”甄宓脸上却不见喜悦,反而依旧是那副愁容。
“殿下是天潢贵胄,金枝玉叶,想要什么不必开口,只一个眼神便会有人巴巴的送到跟前。”
“可我这等人的苦楚与为难,怕是殿下所不能体会的。”她缓缓摇了摇头。
“你觉得我现在想要什么便能有什么,那你可曾想过,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吗?”刘琼却见不得她这幅垂头丧气的模样。
“难道就因为我是公主,所以就合该锦衣玉食,受人尊敬吗?”
“倘若真是如此,那当初董卓怎敢杀我长兄,孙坚又岂敢挟持我至江东?”
“我能有今天的地位,被封为镇国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曹昂这样一位好夫君。”
“这不仅仅是靠我的出身,更多的,是靠我自己的努力。”
“我从来都信奉‘自助者,天助之’的道理。”
“也因为你我的闺中情谊,所以,我现在再问你最后一遍。”
“你真的不愿意接受曹植的这份感情吗?”刘琼问道。
“殿下,我,我……”,听到这儿,甄宓显然是动摇了。
因为她盖到了刘琼的言外之意,这是说,如果她回答愿意,对方很可能就会对自己施以援手。
而刘琼是公主,还是镇国公主,如若打定主意帮忙,那她是不是真的可以得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幸福?
可是理智又在不停的提醒甄宓,人不可以苛求太多,否则必会受到反噬。
但曹植的心意实在太过赤诚,又让她万分不舍,一时之间,真是进退两难。
“罢了,这到底是你的终身大事,要你立刻做决定也是难为你。”
“这样吧,我留你在这里多住几天,正好让医师好好为曹植诊治一番。”
“在此期间,你也好好想想,等你想好了,就告诉我。”
“但是你要记住,我只给这一次机会,一旦你做出了决定,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刘琼到底还是念着两人之间的私下交情与利益联盟,决定给她点时间好好考虑一下。
“……多谢殿下。”到最后,甄宓还是承了她的情,对其郑重行了一礼。
随后甄宓回去照顾曹植,房间里便只剩刘琼一个人了。
“出来吧。”就在这时,她看向了一旁角落里的屏风,轻声招呼道。
“琼儿,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是两情相悦啊,这一看就是舍不得我四弟啊。”曹昂随之走到她面前,信誓旦旦道。
“可是刚才甄宓的自辩你也听见了,过去的一切对她的影响太大,她放不下啊。”刘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可过去的,到底已经过去了,若是一直揪着不放,那岂不是委屈了自己,也折磨了我四弟吗?”
“实话跟你说吧,他们的事,这些天我一直有关注,我四弟的确是个情深义重的,如今这甄……”
他刚想说‘夫人’,可又觉得不妥,于是顿了顿后,换了称呼。
“我是说,如今这甄家的女公子对我四弟也并非无情,既如此,我们何不成人之美呢?”
“琼儿,我听你刚才那话,也是有心想成全他们的吧。”曹昂凑过去,坐在她旁边道。
“可是曹植才十四五岁,前程也未定,如果我们真的由着他成了这段情,那将来万一后悔了,我们这媒人,说不定就成了仇人。”
其实刘琼也有顾虑,并且她也有心试探一下自己的夫君,到底有没有打着以此废掉曹植前途的主意。
“琼儿,你想的太多了,当年咱们不也是十四五岁就定下终身了吗?何必想那么长远呢?”
曹昂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反而摆了摆手。
“我说句不该说的话,这以后的事哪里说得准啊,谁不是火烧眉毛,且顾当下的?”
“况且,你方才不是也给甄女公子机会了吗?如若她答应了,那我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就当是遂了她的愿。”
“至于将来是好是歹,这都是她自己选的,总也怪不到我们头上的。”
“自然了,我四弟那儿也是一样的,我自会跟他把话说清楚,量他也不会有什么异议。”曹昂如此道。
“行吧。”听到这儿,刘琼还有什么不明白,自己这傻夫君,果然是被做局了。
那么接下来要知道内情,就只好看郭嘉那边会有什么消息了。
彼时,郭嘉正和司马懿在一起,客房里有书简和古琴,以及棋盘等物,倒也不觉得闷得慌。
两人此时就正在下棋中。
“司马大人喜欢下棋吗?”郭嘉一边查看棋盘,一边跟他说着话。
“喜欢啊,棋局虽然复杂,但掌握了规则就会发现,也就那么回事儿。”
“棋子更是简单,只黑白两色,结果也是非输即赢,我就喜欢这样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感觉。”
司马懿则是极其自然的回答着。
“可惜现实的情况远比棋局要复杂的多,你我又身在局中,有些事,还是要谨慎些才好。”
郭嘉捏着一枚白子轻轻敲了敲棋盘边缘处,意有所指的提醒了一句。
“郭大人这话说的很是,我自会谨慎,毕竟,就是不为自己,为了殿下的安危,我也一定会谨慎的。”司马懿点头称是。
但这话说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让郭嘉感觉很不舒服。
“可是我没看到你的谨慎,特别是在这件事的处理上。”
“甄宓的身份很特殊,甄家也是殿下很看重的盟友,可你差点毁了这一切。”他开始谴责他。
“可现在不是也没毁吗?”司马懿却依旧镇定自若。
“再者,退一万步,即便此事未成,甄宓也不敢和殿下撕破脸的。”
“她不过是一罪臣之女,而甄家的继承人,她的亲侄儿又在殿下手里捏着,她能做什么,她又敢做什么?”
“郭大人,你实在是多虑了。”
“还是说,你很担心我的计谋成功,进而在殿下心里占据更重要的位置呢?”
说这话时,他也随之落下一枚黑子,抬眼看向郭嘉的时候,面上似笑非笑,还带着些挑衅。
“战胜你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毕竟,你我都是殿下的人,而殿下最忌讳,最厌恶的,恰恰就是内讧。”
但郭嘉却依旧镇定,甚至立刻反将一军,只短短两句话的回应,两人的格局高下立判。
“不过……”但他随即话头一转。
“作为同僚和盟友,偶尔看你出点差错,也是一种乐趣,司马大人,你不会介意吧。”郭嘉看了他一眼。
“怎么会呢?如果没有郭大人的进言,恐怕我还不能这么快就见到殿下,为着这个,我都得谢你一声呢。”
司马懿则不怒反笑,甚至很有风度的把事情圆了过去。
对方这话说的漂亮,但郭嘉心里就挺不是滋味了。
“她不是你可以肖想的人,我们作为臣子,理应有分寸。”也因此,他再次出言警告。
“同样的话,我也转赠给郭大人,可如果连你自己都做不到的话,那又如何苛求别人做到?”
“圣贤有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啊。’”
这一次,司马懿难得的没有退缩,反而与其借着古人的言语进行了交锋。
“……我只是在尽一个臣子的本分。”郭嘉被他说中了心事,但超强的心理素质令他保持住了面部表情,至少看起来毫无变化。
“那我也是在尽臣子的本分,除了公事,还有……”司马懿故意停顿了一下。
“私情。”
伴随着又一枚黑子落下,棋子与棋盘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他那明晃晃的野心和占有欲。
“殿下的私情,现在只对着大公子。”
“而你是大公子身边的人。”
“司马大人,你也不想让大公子发现你对殿下怀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他的眼神太过露骨,郭嘉不得不提醒他,别做的太过火了,否则很可能会给公主和他自己带来麻烦的。
“那我就谢过郭大人的好意了。”司马懿听到这句话,却只想发笑,因为他终于发现,郭嘉也不是无所不知的。
至少,他和公主的事,已经在曹昂那儿过了明路这点,郭嘉丝毫不知。
“司马大人,你我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不需要说透,但眼下正值殿下的事业上升期,我们实在没必要拿些许小事去烦扰她。”
他看起来心情很好,郭嘉却看不出原因,这也让后者稍显焦躁,于是继续给他施压。
“的确如此,我会注意的。”司马懿则从善如流的接了下去。
郭嘉顿觉有些无奈,这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撤也不是,不撤也不是,稍微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僵局,是曹昂,他来见司马懿,并转述了刘琼的话,她宣召了郭嘉,并要他立刻去见她。
毫无疑问,稳稳占据她心中第一谋士地位的人,仍是自己。
郭嘉对于这点,感到很是自豪。
“看来我们的棋局注定是下不完了。”他起身站起,笑着告辞。
“无妨,左右我们的时日还长,根本不必急在这一时。”
司马懿也保持了风度,主动起身送他,但话里话外,却充斥着以下犯上的挑衅之感。
“……”,郭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转身离开了。
而看了他们互相道别的曹昂察觉到了一点不对,但又说不清楚是哪儿不对,也就没多在意,反而走到棋盘跟前坐下,并试图和司马懿继续这场残局。
司马懿愣了一下,随即委婉拒绝了曹昂的要求,并收回了所有的黑白棋子,将棋盘恢复如初后,这才邀请曹昂重开一局。
至于刚才的残局,他解释说,自己是要留到下次和郭嘉再下的。
“你是说,你已经记住棋子的排列组合了吗?”曹昂顿时来了兴趣。
“这没什么难的,驸马,只要有心记,总能记住的。”司马懿还给他传授经验。
“太麻烦了吧,还好我不用记,我想要的话,让你给我摆上不就好了吗?”
曹昂却觉得完全没必要自己费劲儿,他指挥别人就行,这也就是俗称的‘上位者思维’。
“……”,司马懿闻言,心下不禁有些恼怒,可又不敢怼他,只能设法岔开话题。
而另一头,郭嘉已经到了刘琼跟前,同样是君臣,且有上下尊卑之分,但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显得融洽和谐许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4章 兄弟之争 连亲兄弟都
郭嘉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刘琼坐在案台后,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我是真没想到,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啊。”她叹了一口气。
“殿下,请你听我解释。”郭嘉还以为她再说自己和司马懿不睦的事,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辩解。
“解释什么?”刘琼却抬起头看他,“曹植和甄宓的恋情吗?”
“你不是已经及时上报了吗?”她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得这么焦躁。
“啊?原来殿下说的是这个啊。”郭嘉听到这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会错意了。
“不然是什么?难道还是你和仲达的明争暗斗,不得消停吗?”
她轻飘飘一句反问,瞬间就让郭嘉心下一紧。
“微臣只是担心殿下的大业,绝无内讧之意。”他立刻下跪请罪。
“我自是知道这点。”刘琼看了他一眼,心下也有些无奈,但到底还是朝他伸出手,给了他台阶下。
“起来吧,过来坐。”她招呼了一声。
“谢殿下。”郭嘉心下松了一口气,忙行了一礼,紧赶着到她身旁乖乖坐好。
“你和仲达的事,我不想再过问,只要你心中有数即可。”
“至于他那里,只要最后的结果有利于我们,那过程中用的什么手段,也不必太过苛责了嘛。”刘琼苦口婆心的劝说他看开些。
“并非是微臣苛责,实在是他这次用的手段太上不得台面了。”郭嘉据理力争。“这甄夫人和四公子,那是能成的吗?”
“为何不能成?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郎才女貌,有何不好?”岂料刘琼却来了一句这个。
“若只论郎才女貌,那自是没有什么不好,可他们毕竟是叔嫂啊。”郭嘉强调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曹丕那厮就是个祸害,他死都死了,还想要人给他守身,多大脸啊?”刘琼却毫不客气的骂了一句。
“至于叔嫂关系嘛,这也好解决,只要甄宓不是曹家的女眷了,那自然也就和曹植没什么关系。”
她是有办法解决的,就算没有,她也可以让人给她想办法。
“不过要不要走这一步,我还得先听听当事人的意思。”但考虑到自愿的问题,她还是留了余地,没说当下就办。
“如果她真的愿意,那殿下,当真要帮她吗?这可是违逆伦常,大逆不道的事情啊。”郭嘉还想劝劝她。
“奉孝,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大逆不道的事吗?”然而刘琼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可这是不一样的,她怎么能跟殿下你相提并论呢?”郭嘉有些语塞。
“就当是同为女子,我体谅她的不易吧。”刘琼沉默了一瞬后,还是坚定的回答道。
“……”,眼看她铁了心的要促成此事,郭嘉只得寄希望于甄宓那边别昏头了,不然这事儿可真不好收场了。
如今的他难得有些后悔,不是后悔告发司马懿,而是后悔干嘛要用这件事告发,现在好了,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管甄宓最后如何决定,总而言之,这次宫中选妃,没她什么事了。”
“奉孝,妃嫔人选的事,还是要你多上心。”刘琼吩咐道。
“殿下放心就是。”郭嘉点头答应着。
“对了,你留心替我找一找有没有姓郭的士族,据说他家有个女儿很是不凡,竟取表字为‘女王’。”
“我觉得很有意思,想见一见。”她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要是找不到就算了,也不必强求。”
刘琼想的是,没了甄宓做棋子,那总得找个和她齐名的。
犹记得史书记载,魏文帝曹丕后期可是很宠爱这个郭女王的,后来还封她为皇后,可见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如今她虽然选中了侍中伏完的女儿做自己弟弟刘协的皇后,算是给了伏家很大的体面。
可碍于帝后一体,对方必然不会向她靠拢,所以,她需要在后宫安插自己人传递消息。
这样一来,挑几个貌美如花,知情识趣,又有分寸的女子进去把水搅浑,也就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微臣省得了。”郭嘉明白她的意思,自是点头应下不提。
就在两人就选妃事宜继续交谈时,慧儿却突然派人过来传信,说是丁夫人遣侍女到公主府询问曹植的去向。
丁夫人是曹昂的养母,又素来和卞夫人不和,岂会过问卞夫人之子?这必然是曹操所为。
其实这也难怪,曹操刚没了曹丕这个二儿子,曹冲又太小,三子曹彰又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武将苗子。
要想曹家继续兴旺,他也就只能指望着曹昂和曹植。
哪怕曹植只是作为曹昂的磨刀石存在,那也是不容有失的,更别提,曹植的确很有才华,曹操自然要多看顾几分。
刘琼只一瞬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但却没有戳穿,只让侍从回复,言说曹昂兄弟情深,接曹植到庄园小住,不日就送回去。
为了表示自己这个长子儿媳的尊敬,刘琼还吩咐侍从给慧儿传话,让她准备一些宫中赐下的点心送到曹府,以全礼数。
慧儿是刘琼的贴身侍女,且跟随多年,自是懂分寸,知进退。
她不止按吩咐准备了宫中赐下的点心,还挑了几种公主府的厨师新研究出来的糕饼送过去,口味以清甜为主。
不多时,慧儿亲自带人把东西送去曹府。
因着曹操是打着丁夫人的名义,她自然是去拜见丁夫人,回话也是妥帖万分,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丁夫人自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但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曹操既然打着她的名义去打听曹植的所在,那就是不想外人知道。
碍于这点,丁夫人就是心下再不满曹操的行为,那也不会说透,不然在儿媳面前丢脸的就是自己了。
正因如此,她面色如常的收下了食盒,待到慧儿等人离开后,这才让侍从把东西赶紧送到曹操那儿去。
她倒不是对刘琼有什么意见,纯粹就是烦曹操这个面上一套,背后又一套的夫君,奈何又不能扔掉,也只好假装看不见罢了。
不提丁夫人心里如何呕得慌,只道曹操那边得了礼品和回话,倒是高兴的很,彼时,程昱正在他身旁。
桌上则摆着送来的三层食盒,曹操将其一一打开,从左往右分别是贵妃红,琥珀软糕,糖酪浇樱桃,加之一盒乳香浓郁的酥糖。
“仲德,公主府上的点心味道从来都是最好的,花样多的宫里都比不上呢,来,你也来尝尝。”
曹操先把那盒酥糖放到一旁,又把糖酪浇樱桃的甜品置于自己面前,然后才把贵妃红和琥珀软糕等点心往程昱那边推了推。
“那微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程昱自然不会不给曹操面子,笑着应了一声,拿起一块琥珀软糕吃起来。
只是吃着吃着,他就面露忧愁之色,曹操见状,不由得出声询问。
“怎么?不合口味吗?”
“主公多虑,点心自是极好的,只是公主送了这许多甜食,又赶在四公子不在的档口,难免让人多想。”程昱斟酌道。
“我自是知道,她这是想用糕点给我甜甜嘴,也好让我无话可说。”
“可她在自家点心之外,又添了一道宫里御赐的点心,那这份心思,可就不只是孝顺,更是提醒了。”
话到此处,曹操抬手摸了摸放在一旁的,据说是塞北那边进贡的那盒酥糖,神情也不似刚才那般喜悦。
“主公不是很中意公主做大公子的妻子吗?”程昱轻声询问道。
“万年公主为先帝幼女,新帝长姊,又有凤凰祥瑞随身,加之官渡之战,军功卓著,得封‘镇国’。”
“子修能娶她为妻,对他自己,对我们曹家,自是大有裨益,我自然满意公主为我家长子宗妇。”
曹操先罗列了一堆刘琼的好处,然后话头一转。
“可是也正因公主是如此身份,子修又颇为爱重于她,我才担心啊。”
“子修的脾气,仲德,你也是知道的,若论忠义孝悌,那根本没人比得上我这个儿子。”
“若无这桩婚事,他做个忠臣也就罢了,可他偏偏有了这桩婚事,娶得还是有凤凰祥瑞随身的公主。”
“这万一将来陛下起了猜忌之心,以他这样一副忠臣直臣的性子,多半就成了粘板上的鱼肉,只能任人宰割。”
“公主虽说嫁到我家,可到底是姓刘的,在没有子嗣之前,还真是很难说将来她会站在哪一边啊。”话到此处,曹操不禁摇了摇头。
“所以主公才抬举四公子,意在以此提点大公子。”
“可是微臣看,大公子与四公子兄弟情深,并无嫌隙,看公主的态度,也对四公子并无恶感啊。”程昱却不看好他的安排。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等子修尝到了被兄弟背刺的滋味,想来也就不会太过纯善,以至被人辖制蒙蔽了。”
曹操还是坚持要用曹植给曹昂当磨刀石,必须要让他栽个跟头,长长记性不可。
“主公深谋远虑,微臣自是不敢有异议。”
“可若真要如此,两位公子岂非同室操戈,手足相残?”
“主公这个做父亲的,怎么忍心见此惨剧上演于前啊?”
程昱眉头紧皱,一连三问提出质疑。
“仲德,你又错了,倘若真是权力之争,那必然是你死我活,绝无第三条路可走。”
“但他们兄弟之间的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就由我定下了基调。”
“无论如何,最终的胜者一定会是子修。”
“而子修经此一事,也必会有所长进,可若要他残杀手足,他恐怕还是做不来的。”
“说句不好听的,他若真狠得下这个心,我这个当爹的,反而要赞他一声。”
“毕竟,连亲兄弟都能下手的人,将来还有什么人不能应对呢?”
“仲德,你说是吧。”末了,曹操看向程昱,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
“主公高见。”程昱还能说什么,只得点头附和。
他算是看出来了,曹操这是铁了心的要把曹植当成磨刀石,让曹昂能成长起来。
这本也没什么,只是曹操那句‘他若真敢对亲兄弟下手,我反而还要赞他一声’,让程昱瞬间想到了二公子曹丕。
传闻二公子曹丕的死因有些蹊跷,似乎和自己这位主公有关。
虽说按大汉律法,父杀子无罪。
但是为长子的前程而杀次子,又用四子来做棋子以磨炼长子的性情,这样的父亲,也着实凉薄了些。
可这毕竟是对方的家事,曹操又是自己的主公,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程昱心中即便不认同,也断不敢随意置喙。
“好了好了,我们不提这些了,吃点心吧。”曹操也很满意他的知情识趣,主动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转而和他闲聊起来。
“诺。”程昱自是点头应下。
他们继续吃点心喝茶,只是那盒酥糖谁也没有动,末了,曹操在盒上题了几个字,然后放在了自己书房,然后带着程昱一起出门了。
恰逢此时,曹植的好友杨修一直找不到他,便来书房求见曹操,见四下无人,房间里又都是点心的甜香气息,桌上还摆着那盒酥糖,一时没忍住,把东西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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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互诉衷肠 永远不要美
刘琼既答应了甄宓,要给对方时间考虑,便不会再如何催促,只是她不提,却有人要提,有人要急。
又是一个夜晚,甄宓陪着刘琼在房间里做女红,两人还没说上几句话,外头便响起了熟悉的琴声。
“是他在弹琴了。”刘琼有一针,没一针的缝着手里的绣品,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到了一旁的甄宓身上。
“弹便弹吧,殿下看我做什么?”甄宓故作镇定。
“他弹琴自是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弹的是‘凤求凰’,这曲子的含义和情韵,想必不用我多说,你也明白吧。”刘琼挑了挑眉。
“明白如何?不明白又如何?我和他终究是不可能的。”甄宓沉默了一瞬后,还是摇了摇头。
“诶,怎么不可能?”刘琼却不似她那般灰心丧气。
“‘凤求凰’可是当初司马相如弹给寡居的才女卓文君的定情曲。”
“此时此刻你与他,不恰似彼时彼刻的司马相如与卓文君吗?”
“郎才女貌,你情我愿,有何不可?”刘琼觉得赢面还是很大的嘛。
“可司马相如与卓文君此前并不相识,我与他的情况,却更复杂些。”甄宓眼眸微动,似有动摇,可很快就又犹豫了。
“我不是说了吗?只要你愿意,旁的你什么都不用管,我替你办了就是。”刘琼却不以为然。
“殿下纵然垂怜于我,可我的家人们呢?他们又该如何?”
“我三个哥哥尽皆早逝,家里本就艰难,如今又还未洗脱罪臣之身。”
“如若再犯了叔嫂之过,践踏伦常,我一死不要紧,只怕连累一家老小引颈就戮,我于心何忍啊?”
甄宓字字泣血,道尽其中无数艰辛。
刘琼听到这儿,也算是看出来了,她并非不愿和曹植在一起,更并非对其无情,她只是担心会因一己私情而祸及家人。
这般看来,也算是个有情有义,忠孝齐全的好姑娘了。
“我许诺,只要你肯愿意为了他拼一拼,我一定设法在成全你们的同时,也保你甄家老小平安无事。”刘琼定了定神后,郑重开口道。
“没有办法的,也不可能有办法的,无论怎么做,也绕不过伦理纲常和世俗眼光。”甄宓却苦笑着摇头,她根本不信。
“那就不要这伦理纲常,也不理这世俗眼光就是了。”话到此处,刘琼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
“前些日子我进宫伴驾,协儿将选妃之事交给我操办,如若你有意,我自可以借着此事于其中周旋一二。”她决定给她透个底儿。
“可陛下选妃和我与他的事,有何干系?”可她的思维跳跃太快,甄宓一时没跟上,自然也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
“现在自然是没关系,可以后就说不定了。”
“如今朝廷初定,协儿后宫妃嫔又少,等选妃的消息一出,朝野上下自会有许多家族争相自荐。”
“届时我便可以为你从中相看,选中一个大家族,让你改头换面,成为那家的姑娘,如此,不就避开伦理纲常了吗?”
“至于容貌上,大可以用脂粉遮掩,至于见外客的时候嘛,左右你我身份高贵,按规矩,不得允许也不能抬头相见。”
“实在不行,就营造一个病弱不宜见外客的形象就是了。”
“他们总也不能冲到后院去确认吧。”刘琼越说越觉得可行。
“可这不就等于没有我……没有甄宓了吗?”她眉头紧皱,还是犹豫不决。
“所以啊,凡事都有两面性,总不能好处都让你占了,总得付出点代价的。”
“有利有弊,有舍有得,就是这个道理了。”
“反正我可是把路都给你铺好了,现在就看你自己怎么想了。”
刘琼也不催她,只把解决办法放到她面前,要她自己做决定。
也是赶巧了,外头突然响起一声炸雷,随后淅淅沥沥的雨声随之响起。
“天可怜见的,他身子刚好没多久,如今又常抚琴到深夜,虽说在凉亭之中,淋不着雨,但刮起风来也是难受。”
“他还未及弱冠,又素来是个温润公子,倘若为此落下病根,恐你我也难心安啊。”
甄宓闻言,似乎并无所动,低着头继续缝着手里的绣品,可看上面乱七八糟的走针就知道,她的心思一点也没在这上面。
“人生当中能够改变命运,抓住幸福的机会可不多,如此畏头畏尾,瞻前顾后,当心来日追悔莫及啊。”
刘琼见状,更是再接再厉,肉眼可见的,甄宓捏着针线的手,力道便大起来。
“可殿下怎知,抓住了机会,就一定会获得幸福呢?”
“当初司马相如不也是这般情深意重,可后来还不是心生二意,要与卓文君和离?”
“可见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她嘴上依旧说着否定的话,可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的飘向了琴声传来的方向。
“但至少,卓文君在选择司马相如的那一刻是欢喜且义无反顾的。”
“人这一生很长很长,谁也不知将来会如何,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即便将来真的出了差错,但至少现在对得起自己,这也就够了。”
“再者,退一万步,你怎么就知道自己不选他,而选另一条路,就一定会有好结果?”
“永远不要美化自己从未走过的路,也永远不要后悔自己脚下的路。”
“不管如何,未来都有可能会留下缺憾,既然如此,何不专注当下,珍惜眼前人呢?”
刘琼语重心长的开解着她。
“专注当下,珍惜眼前人?”甄宓低声喃喃道。
“是啊,眼前人即是心上人,这是多少饮食男女可遇不可求的境况啊。”
“你可切莫耽误了自己,也辜负了他啊。”刘琼又劝了一声。
甄宓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悸动,把针线绣品往桌上一扔,抬脚就要往外跑,好悬刘琼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带上伞和披风。”说着话,就把东西递了过去。
“多谢殿下。”甄宓着急的很,只点头致意后,便拿上东西急匆匆的走了。
刘琼也随即起身来到了门前,亲眼看着甄宓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而不一会儿,那‘凤求凰’的琴曲也停了。
“甄家的这个女公子,到底还是迈出这一步了,我四弟总算没有痴心错付啊。”
不知何时,曹昂已经来到她身旁,还给她搭上了披风。
“也是难为他们两个了。”刘琼闻言,也是叹了一声。
“岂止是难为他们,也难为咱们啊,行了,不说这些了,还是先回房吧,当心着凉。”曹昂说着就要拥着她往自己房间去。
“我才不怕着凉呢,子修,我想过去看看。”岂料她却按住了他的手,跃跃欲试道。
“人家在那儿互诉衷肠,咱们过去,不太好吧。”曹昂觉得不妥。
“怕什么?咱们躲在一旁,别被发现不就行了?”
“难道你就不想亲眼见证有情人终成眷属吗?”
“这可是咱们亲手撮合的啊。”刘琼不住的怂恿他。
“说的也是啊,那咱们偷偷过去瞧瞧?”曹昂一听这句,瞬间就没立场了。
“嗯嗯嗯。”刘琼也连连点头。
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随后他们便蹑手蹑脚的登上了不远处的一座阁楼,借着走廊左右挂着的灯盏的光,远眺凉亭里的小情侣。
彼时,甄宓早已经把披风给曹植穿上,还把伞撑开,替他挡住寒风,又紧赶慢赶的不住的为他暖手。
“这么大的雨还在外头弹琴,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吗?”甄宓又气又急。
“你才是不顾自己的安危了,宓儿,我知道,你肯来赴约,就说明我在你心中,早已逾越性命。”
曹植握着她的手,情深意切的说这话,脸上的欢喜更是掩都掩不住。
“是啊,你在我心中很重要,真的很重要。”甄宓抬手为他抹去眉眼间的冷风与细雨,点头肯定道。
“宓儿,你能再说一遍吗?”曹植高兴的什么似的,甚至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说,你在我心中很重要,很重要。”甄宓也是再一次给了他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