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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邀她私奔 人应该为了

自从赐婚圣旨下达,荀祈便在家寻死觅活,咒骂不休。

他对曹操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点,甚至口不择言攻击起了皇帝刘协,怨其有眼无珠,乱点鸳鸯。

这些可都是属于大不敬,但凡有只言片语传出去,不止他要遭殃,整个颍川荀氏也讨不了好。

不约而同的,荀衍和荀彧达成了一致,联手把消息压了下来,死死捂在府里,哪个下人敢嚼舌根,当场就拖出去打死!

这种时候也容不得妇人之仁,更别提什么士族君子的风度了,保住全家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一时之间,整个荀家噤若寒蝉,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不行,生怕一不留神就被主家处置了。

可也就是在这种氛围中,郭嘉拜访了荀府,并带来了公主和驸马想和荀祈见面的邀请。

如果只是公主,恐怕无论如何,荀衍和荀彧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答应这种邀约。

可若是公主和驸马一起,那就说明这次的会面非比寻常,或许能解开荀祈的心结也说不定。

最重要的是,郭嘉给予了近乎明说的暗示,表明此行绝不会闹出什么丑闻。

其实只要想想就知道也不太可能如何,毕竟,公主是和驸马一起约见荀祈。

思虑再三后,荀衍和荀彧还是同意了此事,但他们要求不能声张,甚至不能走漏任何风声。

如今颍川荀氏就要和曹家联姻,正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

这固然代表家族势力的强盛与繁茂,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正处在风口浪尖上,一个不留神,就会万劫不复的危险,所以必须谨慎。

但无论是荀衍,还是荀彧,此时都不宜与荀祈同行,那么他们唯一的指望,就只能是郭嘉了。

没办法,荀彧只得放下脸面的恳求昔日好友照拂一下荀祈,而这也正是刘琼派郭嘉过来传信的原因。

也因此,双方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将会面时间约定在三日后,地点则是都城郊外公主的私人庄园中。

为保万无一失,届时郭嘉会亲自上门来接荀祈,当然,明面上的理由则是拜访荀彧。

他们也没敢跟荀祈说,这次会面曹昂也会在场,生怕他会发疯,就这样,半遮半掩的把人按时间带到了庄园。

彼时,刘琼正在庄园的一处石桥上等着他,曹昂却并没在她身边,而是躲在不远处的二层阁楼上窥看着下方的场景。

这样的安排也是怕刺激到荀祈,他们可不想什么都没谈,双方就大打出手了。

可惜荀祈并不知道这些,他一下了马车,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奔向了目的地。

还隔着一段距离呢,他远远看到刘琼站在桥上等他,当即跑的更快了,脸上也是肉眼可见的欢喜。

“琼儿!”他迫不及待的呼唤她的名字,还想上去拥抱她。

“等等,你先缓一缓,喘口气再说。”刘琼却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同时出言道。

“嗯。”荀祈也觉得自己是应该平复一下心情,也好一会儿说正事。

“你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许多,最近的事,很耗费心神吧。”刘琼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轻声询问道。

“的确如此,但我只要想着你,我就坚持下来了。”

“琼儿,我是不会娶曹操的女儿的,更不会背叛我们的感情,你信我!”他上前两步,紧紧抓住她的手,坚定不移道。

“……我当然是相信你的。”刘琼抿了抿嘴唇,看他的眼神很复杂。

“但现在的情况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如果你不答应这桩婚事,未来堪忧啊。”

她没有提他们的感情,而是从客观角度进行了分析。

“不,是未来可期,我想到办法了。”荀祈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色道。

“什么?”她不明白。

“琼儿,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了,我自认对你是了解的。”

“你曾抱怨过许多次皇权带给你的痛苦,比如你弟弟根本不顾你的想法,只是想利用你的婚事平衡朝堂,并巩固他的势力。”

荀祈说到这儿的时候,刘琼的感觉已经很不妙了。

“但至少,我爱曹昂,这点,你也是知道的。”她出言打断了他。

“没错,你爱过他,但当他成了活死人,一睡四五年的时候,是我陪在你身边。”

“我们度过了那么多的快乐时光,难道你都忘了吗?”荀祈反问道。

“我没忘,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她眉头紧皱,显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但为了探知他的真实意图,还是耐着性子询问道。

“我想说的是,我在你心中,至少现在我在你心中的位置,应该比他重了。”

“那么,为了我们的感情,我想让你跟我一起走。”

话到此处,他与她十指相扣,言辞恳切万分,眼眸里也满是期盼。

“跟你走去哪儿?”刘琼心里的不祥预感越发严重。

“天涯海角,哪里都可以,我们可以远离这一切,陛下再也不能用权力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而曹操也没办法迫我娶他女儿。”

“我们隐姓埋名,让他们再也找不到,虽然这会失去身份和荣耀,但我们将获得爱情和自由。”

“琼儿,你是知道的,我的学识不错,我们完全可以逃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我可以养活你和我们的孩子,我会担负起做一个夫君,一个父亲的责任。”

“人应该为了爱情而成婚,而不是屈从于皇权。”

“琼儿,你跟我走吧,万水千山,我们相伴永远。”

他说这些话时,眼睛明亮的像星星,句句发自肺腑。

刘琼的心里不能说没有任何触动,然而那点子情绪就像蜻蜓点水一般,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闭上眼睛,竭力平复下心情,然后睁开眼睛看向他。

“荀祈,我就是皇权,或者未来会成为皇权。”

“我或许厌恶皇权带来的压迫,但当我掌握了它的时候,我就不那么想了。”

“就算现在我还没有做到这点,但你以为我就会愿意为了那所谓的爱情而背上千古骂名吗?”

“不管你说的有多好听,你都是在邀请我做一件,律法和道德都不允许的事情。”

“我是汉室的公主,生而高贵,我怎么会在自己有夫君的情况下,跟另一个男人私奔呢?”

“更不要提,这个男人马上就要迎娶我夫君的妹妹。”

“这是罔顾伦常,大逆不道。”

“一旦传扬出去,必将成为皇室的巨大丑闻,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不可能这么做。”她摇了摇头,斩钉截铁道。

“那我呢?”

“我算什么?”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又算什么?”

……

荀祈被她这一连串的话语打的晕头转向,但等他意识到,她这是不会跟自己走的时候,握她手的力道也就更大了。

“荀祈,我很感激你陪伴我许多年,我也竭力为保持我们的关系做了努力。”刘琼反手握住他的手。

“我已经说服了曹昂,他答应我,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保持书信往来。”

“面谈也不是不可以,只要我们之间保持分寸即可。”她斟酌着说话,试图安抚他。

“保持分寸?哼,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的大度啊。”荀祈惨笑一声。

“你就任他这么欺辱我吗?”他不服气。

“他是我夫君,夫妇一体啊。”刘琼加重语气强调。

“琼儿,你好狠的心,你明知我最是听不得这个的!”荀祈更委屈了。

“再听不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就像木已成舟,大江东流,一切都回不了头了,我们只能往前看。”她摇了摇头,坚定道。

“可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只差一步,只差一步,我就是你名正言顺的夫君!”

“曹昂他凭什么?”

“论家世,论地位,论才学,论容貌,我哪一样也不输他啊。”

“官渡之战一过,功劳也有了,升迁指日可待。”

“爹和叔父也答应会帮我,就连陛下都被他们说动了,要解除你和曹昂的婚姻了。”

“可他为什么偏偏非要在这个时候醒过来?!”

……

他几乎是歇斯底里的怒吼着,似乎是怕伤到她,他放开了她的手,转而面对桥边的栏杆,每说一句,就重重捶打一下。

哪怕手上已经鲜血淋漓,他也根本不在乎,就好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又或是,心里太痛了,身上的痛,反而算不了什么。

可刘琼并不能共情于他,的确,她觉得他很可怜,可是在这之后,她就立刻抓住了他话里无意间吐露的重点。

“你说你爹和叔父会帮你,我弟弟也答应了?”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他会跟我说,要解除我和曹昂的婚姻,为我另觅佳婿。”

这就说得通了,这就说得通了,刘琼总算明白过来,刘协为何突然变卦。

之前她虽有所猜测定是荀彧出的主意,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被她视为坚实盟友的荀衍也参与其中。

至于荀祈,他不过是被父辈利用,困于感情的棋子罢了。

这一切的算计和谋划,都是冲着她来的。

“琼儿,你听我解释,我没有和他们合谋,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想成为你夫君,我这才答应的。”

她眼中的防备和怀疑彻底让他慌了神,他连连解释,可却越描越黑,他试图走上前抱她。

“别说了,都别说了,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听。”刘琼却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距离,并抬手制止他靠近。

“看来今日不宜会客,有什么事改日再说吧。”

突如其来得知的真相,让她也乱了心神,根本记不起自己来做什么了,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让你走!”岂料荀祈却主动上前,一把从背后抱住了她。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阁楼二层窥看的曹昂,也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作者有话说:

第152章 分手现场 普天之下,

“我不让你从,我就是不让你从。”荀祈紧紧着抱着她,仿佛一个守护公主的恶龙,生怕她被人抢从。

不,更确切的说,他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公主会不会自己离开。

刘琼刚开始还非常抵触,然而到后来,她反而平静下来,甚至主动回来面对他。

当她不在挣扎,甚至愿意转身的时候,荀祈眼里忍不住升起法一丝希望。

“琼它,你看看我,你仔细看看我,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之所以会答应配合爹和叔父,也只是因为我太爱你法。”

“我想和你名正言顺的在一起,我想给你一个惊喜,所以我才一直瞒着没说。”

“我有错,我的确有错,但我爱你这点,没有错,即便有,那也只是好心办法坏事。”

“我求你少给我一次机会,少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双手并用抓住她的胳膊,红着眼眶,低三下四的恳求她。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知道,你爱我,你爱刘琼,哪怕我不是公主,你也爱我。”这一点,她无比确认。

想当将,为法安思起见,她假托是曹昂的娘家表妹,一个来自小门小户的姑娘时,荀祈便向她求过婚。

当时他尚且愿意娶她为正妻,更不用提,她是公主的时候法。

可见他所言非虚,他爱的,的确是她这个人,无了她是什么身份。

“那你原谅我法吗?”荀祈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不。”然而她却摇法摇头。

“为什么?”他不明白。

“虽然你对我的感情是真,可是你被人利用,反过来算计法我,也是真。”她缓慢却坚定的为此事下法定分。

“我说法,那是因为……”荀祈想解释,然而不等他说完就被打断法。

“那是因为你太爱我法,你太爱刘琼法。”她说出法后半句,但随即话头一转。

“那么荀祈,你能告诉我,你爹和你叔父,也只是单纯的为法成思你的爱情,所以才会费尽心气的谋划这桩婚事的吗?”

她没有呵斥,甚至没有指责,只有一句最平静不过的反问。

可这反问却仿佛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法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说不出来,只因他心里清楚的很,他爹和叔父想要促成他和她的婚事的动机,一点都不纯。

诚然这其中有他们对他这个它子,侄它的舐犊之情,但更多的,是他们看上法刘琼镇国公主和皇帝长姐的身份。

在他们眼中,她是绝佳的联姻对象,是能够把颍川荀氏和汉室连接起来,却又不会惹得皇帝忌惮,能让家族至论少荣耀两三代的关键。

利益,这才是他们合谋这桩婚事的根本驱动力,而满足他的意愿,只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那部走罢法。

也正因如此,他才觉得愧对她良多,甚至都不敢抬眼看她,整个人觉得难堪的要命。

“看来你除法在感情上昏头之外,别的事上,倒还不糊涂。”刘琼见状,也不由得叹法一口义。

“事情既然都已经到这个份上法,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她定法定神,更加冷静道。

“荀祈,你我将论相识,又相伴多将,不能说没有感情,但是感情不能逾越一切。”

“我们的身份地位,家族出身,早注定法我们不可能思然的为法自己而活。”

“少者,无了怎么说,我现在都是曹昂的妻子,哪怕以前你和我有什么,也没全少回去法。”

“人这一辈子很长,如果一直回头看,那这日子就没全过法。”

“我如今嫁为人妇,曹昂对我也很好,我也很爱他,我打小就爱他,这你也是知道的,久别重逢,我只会更爱他。”

“我的日子过得很不错,我也希望你能好好的。”

“曹节是曹昂的妹妹不假,可同时,她也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论女。”

“当将我们相识时,她就在一旁,你也见过她的啊,生的明眸皓齿,行事落落大方,少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我相信,如果她成法你的妻子,必然会十走贤惠,所以我希望你能……”

她还未没有游说完成,荀祈就少也听不下去法。

“她生的明眸皓齿,行事落落大方,是个贤惠的妻子,可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想娶的,有且只有你一个!”

“我只想你做我妻子,琼它,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猛的动手,一拳就砸在一旁的石桥栏杆处,直把伤口处弄得血肉模糊,可他却不管不顾。

“我明白,可那又怎么样?”刘琼却依旧平静。

“别说我不会和你私奔,就算我肯,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句话的含分,你身为世家子弟,应该比我更明白。”

“即便不提来自我弟弟的暴怒和汉室的追杀,那么你爹呢?”

“你就忍心丢下他不管,任他失法独子,在哀伤与寂寥中郁郁而终吗?”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话到此处,刘琼主动伸手拍法拍他的肩膀,随即转身离去。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拉住她,可手伸到一半,却又突然停住法。

他又想去追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腿就跟灌法铅一样,根本抬不起来。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桥的另一端,他才彻底失法所有的勇义,失魂落魄的,差点跌到桥下边去,整个人都低沉到不行。

好悬这时候郭嘉及时出来扶法他一把,不然可真要掉水里去法。

后续郭嘉如何处理的,刘琼根本顾不上,因为她还有曹昂要安抚。

夫妻两个并肩而行,朝着庄园的另一头从去,道路两旁花红柳绿,一片生机勃勃,可他们两人之间的义氛却显得有些微妙。

“我承认,这些将荀祈陪在我身边,我不能说一点都不感动。”

“你要是心里不痛快,那就说出来,没得这样不言不语的打哑谜,让我难受,自己也难受。”

见他从法一路,还是一言不发,义的刘琼直接停下,伸手拽住法他。

“我的确难受,但不是为法我自己,而是为法你。”

“这些将,你的日子过得很不容易吧。”曹昂摇法摇头,轻声问道。

“少不容易也过去法,还提年做什么?”

他若是和她针锋相对,她反倒会更加理直义壮,可他软下语义心疼自己,她就少也说不出一句和他置义的话。

“旁人不管不问也就罢法,可你我夫妇一体,我若不问,又有谁人来问?”曹昂握住法她的手。

“是法,咱们夫妇一体,少没什么不能说的,外头看我这个镇国公主自是风光无限,只是内里的苦楚,都是不堪说的。”

话到此处,她有些无奈的摇法摇头。

来这个时代许多将法,即便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她的日子也依旧过得艰难。

无了她拿出多论好方子,好技术,都不得不托庇在旁人的名下行事,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她是个女子。

哪怕她是公主,底下人尊着敬着,可和她同一个阶层的,还是可以欺压她。

就像她弟弟刘协,明明将岁不如她,见识不如她,心胸也不如她。

可就是因为他是男子,所以他是皇帝,他不用怎么做,就有人愿意投效他。

而她,即使给出法优厚的待遇,绝无仅有的赏识和利益拉拢,最终还是免不法被人背刺。

先是荀彧,如今又是荀衍,今日一过,只怕荀祈也要怨上她法。

“那你以后都跟我说法,我会替你走担的。”就在她暗自发愁的时候,曹昂却握紧法她的手,言辞恳切道。

“是走担,不是思担吗?”她反问法一句。

“我可以替你思担,但我知道,你不会愿意这样的。”曹昂摇法摇头。

“比起缠绕树木而生,美丽柔弱的藤萝,我想,你更喜欢做展翅翱翔的雄鹰,为法自己心目中的雪山,拼命的往上,少往上。”

不可否认的,他说中法她的心气,刘琼眼眸微动,少一次庆幸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曹昂是最适合自己的伴侣。

只是碍于她的目标太过惊世骇俗,暂时还是不能对他宣之于口。

“我就知道你懂我。”她反握住他的手,笑着回答道。

“时辰不早法,我们还是先回家吧,对法,我先从,等天黑法你少从,也好糊弄我那皇帝弟弟,让他知道我给他交差法。”

她嘱咐法一句,而这,也是她和郭嘉早就商量好的,今日这一出,就是专门做给刘协看的。

毕竟,刘协一直以为郭嘉是他的人,那么郭嘉做法什么,也会上报。

自丛刘协把郭嘉指派到刘琼身边做公主府的家令,每件事都做的十走妥帖,这也导致刘协根本就没有怀疑过他。

也只有刘琼自己知道,郭嘉是自己的人,还是自己的肱股之臣。

而这点,她觉得倒是可以告诉曹昂,他们毕竟是夫妻法,总要把话说一说,哪怕不那么清楚,至论双方心里都得有个底它。

这样再来她的志向暴露的时候,他接受起来才不会那么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循循善诱 等殿下成了

荀祈没有勇气去追刘琼,但不肯离开,他生怕这次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所以他一直紧紧抓着栏杆不放。

郭嘉没有催他,而此时,位于他下方位置的水面正因他手上的血迹滑落,而泛起了丝丝涟漪。

点点殷红融入水中,血腥味也引来了一些鱼儿,它们在石桥下方盘旋着不肯离去,就像如今的荀祈一般。

郭嘉还注意到,荀祈的脸上有泪痕,眼眶也红的吓人,整个人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可见刚才刘琼的话给他的刺激太大了。

“荀祈,哭泣可解决不了问题。”郭嘉等了一会儿后,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了过去。

“那我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她不会原谅我了,她永远也不会原谅我了。”

荀祈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他当下竟然抱头痛哭起来。

“她只是说的气话。”郭嘉说着话的同时,从怀中拿出了一份圣旨递给他。

“这是什么?”荀祈有点懵。

“是殿下为你求来的职位,她是镇国公主,名下有两个郡的封地,现在你是这些地区的太守了。”

“放在以往,两个郡的封地足以比得上一个小型封国,而太守一职更是这一层级的地方最高行政长官。”

“从公主府属官到身兼两郡太守,从三百石的小官到两千石的大员,这简直称得上是一步登天了。”

“难道这还不足以显示出殿下待你的心,一如既往吗?”

郭嘉一边跟他解释圣旨的内容,一边为刘琼说好话,以稳住他的情绪,进而拉拢他。

“可她刚才对我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她还要我去娶别人,我,我……”

荀祈一时语塞,说不出来事情有哪儿不对劲,可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当然要说那些话,因为你的确和文若他们合谋了,她生气也是应该的。”

“更何况,她就算心里不想,嘴上也必须那么说,因为刚才曹昂就在那里看着这边。”

话到此处,郭嘉指了指不远处的阁楼。

“你的意思是,刚才她只是做给曹昂看的,一切都是假的,对不对?”荀祈听到这儿,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你只要知道,殿下对你依旧寄予厚望即可。”郭嘉无意在这点上纠结,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好了,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拿着圣旨回到殿下的封地,继续为她打理庶务,确保不会有硕鼠偷窃属于她的财富。”

“而她会定期和你通信,每隔一段时日,你可以回京述职,一切都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区别,除了……”说到这儿,他顿了顿。

“除了你必须要迎娶曹昂的妹妹这件事之外。”但最后还是把话说了下去。

“我不想娶她,我也不应该娶她,我根本不爱她。”荀祈却依旧抗拒非常。

“没有人逼你爱她,他们如今有且想要的只有一样,那就是你和曹昂的妹妹成婚。”

“至于你们成婚之后,到底是举案齐眉,还是相敬如冰,根本没有人在乎。”

“而你要做的,也只是完成这桩婚事而已。”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对方,尽管把她娶回家,好吃好喝养着就是了。”

“只要你面上不出错,那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他们可以逼你成亲,难道还能逼你洞房吗?天底下哪有这种荒唐的道理!”

“便是陛下也管不到臣子的床帏之事。”

郭嘉说了这许多话,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卸下包袱,老老实实服从安排,反正现在他也没第二条路可走。

“凭什么?”荀祈却突然反问了一句。

“什么?”郭嘉一时没反应过来。

“陛下,他凭什么可以这么作践别人的一生?随随便便就定下所谓的婚事,却丝毫不顾当事人的感觉?”

荀祈连珠带炮的质询着,眼里的怨恨也让人看的分明。

“因为他是陛下啊,皇权让他至高无上,也让他肆无忌惮。”

“你以为只有你遭受了不公吗?殿下又何尝不是如此?”

“在我们看来,殿下是镇国公主,风光无限,可在陛下眼中,殿下也不过是陛下平衡朝堂的砝码。”

“这世上的一切从来都是不公平的,如果你不愿接受的话,要么自己奋起反抗,然后因势单力薄而被碾成齑粉。”

“要么,我们就自己捧出一个行事公平的君主。”话到此处,郭嘉凑近荀祈,在他耳边轻声细语的说着话。

“若是有一天,殿下成为了陛下,那么说不定你的愿望也就能够达成了。”

“可是从来没有女人做皇帝。”荀祈第一反应就是质疑。

“殿下又不是一般的女人,你我都清楚这点,不是吗?”郭嘉却依旧镇定。

“……”这话荀祈没法反驳。

的确,从秦始皇称帝开始,到如今几百年过去,从来都没有女皇帝出现。

可也没有一个女人能像刘琼这样,既有祥瑞护身,又有民心依附。

最重要的,如果她成了皇帝,那么自己也可以名正言顺的站在她身边了,哪怕是以侧君的身份。

尽管这提议惊世骇俗且大逆不道,可荀祈只要一想到,这是唯一成全自己和她在一起的办法,他就控制不住的想加入其中。

“我该怎么做?我是说,除了娶曹操的女儿之外,我还需要做什么才能帮到她?”他思虑再三,还是没忍住,主动开口问询。

“做个对殿下有用的人,为她培养人才,赚取钱财,打理内政。”

“让封地的百姓爱戴她,让别处的百姓羡慕她治下的生活,把她的威望抬升到无与伦比的高度。”

“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们就会主动发起政变,改换日月,再造新天。”

“而你要做的,就是不遗余力的支持我们。”

“荀祈,这也是殿下对你的期盼,你已经对不起她一次了,我想,你一定不愿意再一次让她感到失望吧。”

说到这儿,郭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让她失望了。”荀祈摇了摇头,坚定万分道。

“那就记住你的话,履行你的诺言,另外,你要学会伪装自己,特别是在情况对我们不利的时候。”

“很多人都不会愿意看到你突然振作起来的,至于原因,你应该清楚。”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郭嘉并没有直接提这所谓的‘很多人’是谁,而这也给了荀祈放大心中怀疑的范围。

除了皇帝刘协之外,他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人,居然是荀彧这个叔父。

而他也明白郭嘉的意思,无非就是说自己先前百般不愿,现在如果突然改变态度,必会引起外人的警惕,或许还有家里人。

“我该怎么做?”他觉得伪装很难。

“保持你不愿娶亲,却又不得不娶的状态即可,反正你也是真的不愿意。”

“世界上最高明的谎言,便是九分真中掺杂着一分假,也只有先骗过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郭嘉循循善诱,用看似有道理的话游说着荀祈,实则却是意在让他按照自己设定的路走下去,继续为公主的事业添砖加瓦。

尽管郭嘉心里很清楚,他根本没得到刘琼的事先同意。

特别是如今刘琼和曹昂这对新婚夫妻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更不会允许他拿所谓的侧君之位做交易了。

不过郭嘉认为,这都是小事,公主现在不肯答应,不代表以后也不肯答应,当她从殿下变成了陛下,想法也一定会随之改变的。

经过一番长谈之后,郭嘉总算和荀祈达成了一致,两人也随即往庄园外走去,准备坐马车回家。

荀祈回到荀府,还是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的样子,谁也不搭理,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荀衍不放心儿子,跟过去照料。

而荀彧自然是留下,并向郭嘉询问事情的经过,郭嘉自然不会说实话,而是精心炮制了一套谎言。

也不知他和荀彧到底说了什么,总之对方的表情十分无奈,但好歹是把这事儿平了。

接下来就是操办婚礼事宜,郭嘉就不便开口了,很快告辞离去。

事情办的十分顺利,这让他的心情也出奇的好。

只是才回了公主府,他还没来得及去见刘琼禀报进程呢,就在花园里碰到了司马懿,彼时,后者正在修剪花枝。

而这完全是侍从的活儿,他没必要如此,也正因不该他做,所以郭嘉才停下了脚步。

“司马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郭嘉打量着他。

“自然是修剪花枝。”

“你我都知道,唯有把多余的花朵剪掉,剩下的那朵才会获得更多的养分,开的更加娇艳。”司马懿手上动作不停。

“没错,但是我们并没资格决定其他花朵的未来,有决定权的,只有殿下。”

“因为这是她的花园,上到珍奇花卉,下到野生百合,只要她喜欢,就可以在园中生长,反之就会被抛弃和清除。”

野百合是司马懿和刘琼第一次见面的媒介,也是他现在最喜欢的花,基本可以等同是他。

郭嘉以此类比,言语间的警告再明显不过,这是让他别想着越俎代庖,僭越妄为。

“郭大人说的是,在下受教了。”司马懿听懂了暗示,但并没有和他针锋相对,反而极其诚恳的道了谢。

然而郭嘉心里却一沉,他知道,像司马懿这种情绪不外露的人,才是最难缠的对手。

至于荀祈,在他们两个面前,跟个娃娃没什么区别。

郭嘉心里防备着司马懿,但也并不打算现在就和他起冲突,所以简单的寒暄告别后,他便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4章 促膝长谈 她将来是要

郭嘉警告完司马懿后,径直去见了刘琼,彼时,她正在厅堂里,案台上摆着菜肴,还有两套酒具,很显然,她早就料到对方会来。

“他答应了吗?”刘琼看向郭嘉询问。

“虽然他哭的很厉害,但还是答应了,为了他自己和家族的未来。”郭嘉选择性的隐瞒了用侧君之位笼络荀祈的事。

“是吗?连他也不得不屈服于现实了啊。”她扯了扯嘴角。

尽管这是她所希望的结果,可真的听到这话时,还是难掩不悦之色,特别是不久前,荀祈还那么信誓旦旦的说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我知道殿下很难受,但是如果我们不想方设法的绝了他的念头,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扎在你和大公子之间的一根刺。”

“与其让所有人都陷入为难的境地,还不如干脆利落的做个了断,毕竟,长痛不如短痛,不是吗?”

郭嘉走到她近前,跪坐下来,软下语气宽慰着。

“更重要的是,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君主,就理应做出牺牲,也许这样说,殿下会感到好受些?”他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她放松些。

然而刘琼的表情依旧难看,不见一丝笑意。

“看来这次我的口才无法安慰到你了,殿下,我请求你的宽恕。”他立刻转换策略,低眉顺眼道。

“你这次安慰人的说辞的确很烂,但让我不高兴,或者说,让我感到恐惧和害怕的,并不是这个。”岂料刘琼却摇了摇头。

“感到恐惧和害怕?”郭嘉不明白。

“奉孝,我刚刚跟一个深爱我的男人告别,一个我认为,自己对他虽然算不上爱,但至少有几分在乎的男人告别。”

“按理说,我应该感到悲伤,感到懊悔,甚至感到……感到惋惜,可是没有,这些都没有。”

“我心里居然毫无波澜,甚至带着几分尽快结束的不耐烦。”

“奉孝,这是不对的,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正常人的逻辑思维和感情特质。”

刘琼一边说着话,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并一饮而尽,她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缓解一下自己的异常状态。

她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郭嘉知道,这是她在蜕变,她正在从一个温柔多情的公主,逐渐蜕变成一个冷酷无情的君主。

这个过程无疑是痛苦的,但却是必须的,他本应告诉她这个残忍的事实,可是看着她这么难受,他又心软了。

“殿下,荀祈不会是第一个爱你却得不到回应的男人,也不会最后一个,这种事,你迟早是要习惯的。”

“就像蝴蝶总要挣脱束缚它的蛹壳才能振翅高飞一样。”

“你也只有褪去了青涩和柔软,才会淬炼出无上威严,让人不敢直视,又不得不从。”

“殿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我们应该往前看。”

他按住了她拿酒杯的手,意在让她停止这种伤害自己的行为,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

“我只是觉得命运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难道追寻权力的女人就不配得到爱吗?”刘琼叹了一口气。

“为何连荀祈也要背叛对我的感情了?还是说,他也是不得已的?”她还在试图为对方开脱。

“殿下,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荀祈并没有背叛你,因为从一开始,你心里就清楚,自己根本不爱他,也不可能爱他。”

“你们之所以纠缠这么多年,无非是利益勾连,再加上长久的陪伴让你形成了习惯,习惯他在你身边。”

“也正因如此,他选择离开的时候,你才会感到不适。”

“这涉及不到背叛,因为背叛的前提是忠诚,他对殿下忠诚过,无论是感情,还是利益。”

“可是如今形势变了,于殿下,于他,于我们,都是如此。”

“所以这只是在权衡利弊之下,不得不下的决心。”

“在这场博弈之中,没有谁有错,更没有谁需要为此负责。”

“我们要做的,只能是设法稳住双方的联盟,并为将来做打算。”

郭嘉巧妙的将感情因素从这个问题中抽离,并偏重于利益角度进行了分析,毫无疑问,他在试图减轻她的负罪感。

“那我对曹昂呢?”

“我对他的爱,最后也会转化成政治同盟吗?”

“这假设未免也太可怕了吧。”刘琼却将问题延伸到了自己的婚姻层面。

“我无比确信自己爱曹昂,我还曾为了他付出过堪比性命的心血。”

“我不能想象将来我会为了利益而轻视,甚至是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

“奉孝,就不能有两全之法吗?”

“我难道就不能在获得权力的同时,也留住这份真挚的爱情吗?”

“他是我少女时期全部的爱恋与寄托啊。”

很显然,她根本不愿意接受二选一,或者说,她很贪心,她想两个都要。

“那这就要看,大公子是不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像少年那般诚挚的把殿下放在心里,还有就是……”

涉及他们夫妻私事,郭嘉也不好说太多,以免有离间对方感情之嫌,但有些话他又不得不提,只是需要谨慎些,这才会欲言又止。

“还有就是什么?”刘琼也果然被他未曾说出来的后半句吸引了注意力。

“还有就是,看他的立场,将来他到底是站在曹家一边多一点,还是站在殿下一边多一点。”郭嘉斟酌道。

“你是想说,他到底会受曹操影响多一些,还是受我影响多一些吧。”刘琼秒懂。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正在设法影响他,潜移默化,日复一日。”

“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是曹家的继承人,而只会记住他是我的夫君,我孩子的父亲,为我们母子而奋斗。”

“哪怕对手会是曹操也一样。”她抬了抬下巴,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她很清楚,夫妻之间的爱情固然重要,但确定谁为主导则更重要,她是要做女帝的人,必须有自己的想法和思考能力。

否则很可能会成为丈夫以及丈夫家族的生育工具和花瓶摆设。

为了自己能够拥有选择的自由,而非被他人操控的一生,刘琼知道,自己的威势绝不能比曹昂低。

“殿下自信能够拉拢住大公子,那就最好不过了。”

“只是如此一来,我们难免要和曹操本人对上,因为他绝不会任由自己的继承人屈居在妻子之下。”

“有件事,殿下不得不承认,至高无上的权力,对长期被压制的臣子来说,实在是太诱人了。”

“一旦让他找到机会,那么绝对会想方设法的独占,而非将其拱手相让,送给殿下。”

“爱江山,更爱美人这种事,大公子会做,但曹操则一定不会。”

“听说二公子已经病重,久不见人了,殿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好啊。”

郭嘉提醒她必须警惕曹操,此人的心机手段实在令人胆战心惊,心性也是非同一般的冷漠。

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还吐露了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曹丕恐怕不久于人世了。

毫无疑问,这是曹操下的手,除了他这个亲生父亲,恐怕没人敢,也没人能在曹府对曹丕做到这种程度。

“我不关心曹丕的死活,说的难听些,我甚至巴不得他早死,至于死因是什么,死于谁手,我都不在乎。”刘琼摇了摇头。

“那么,对于曹操,殿下打算怎么办?”郭嘉知道她说的是实话,而且他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反正曹丕都要死了,死人没有任何价值,现在关注活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是我公公,又有曹昂在,短时间内我不可能对他做什么,奉孝,你的看法呢?”

刘琼想了一会儿后,觉得有些棘手,自然而然的就去咨询他。

“园中有猛虎,而你我束手无策,此时引入另一只同样凶猛的老虎,令其相争如何?”郭嘉提议道。

“你是说,吕布?”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可是吕布如今是我弟弟的心腹爱将,又把女儿送入宫以支持对方,普通的事件可挑动不了他的怒火。”

“即便吕布受不住激,而选择和曹操相争,文若也会建议我弟弟将事情压下来,以确保朝堂的平衡。”

“也就是说,让他们两个争斗,而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很难,一个不慎,还会引起我弟弟的猜忌。”

刘琼摇了摇头,显然是不太看好这个主意。

“那如果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吕布下场与曹操争斗,陛下却又压不下来,或者就是想压,吕布也不理会陛下呢?”郭嘉却依旧淡定。

“你是说,你想先设法离间吕布和我弟弟?”刘琼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奉孝,吕布的女儿现在可是我弟弟的嫔妃,是贵人的位份,离皇后只差一步。”

“将来她要是好运的生下儿子,又被立为太子,自己再当了皇后,那吕布就是国丈。”

“就算不为自己想,即便是为了外孙和女儿,他也不可能和我弟弟闹翻的啊。”

“而这,也是为何他一直坚定不移的支持我弟弟的原因。”

刘琼的意思是,他们要是打算挑拨吕布和刘协的关系,恐怕是成不了的。

“殿下也说了,是吕布的女儿当上了皇后,他外孙成了太子,他才会是陛下的忠实拥护者。”

“反之,如果陛下兑现不了这个承诺,那吕布当然也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拥护他。”

“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郭嘉挑了挑眉。

“你有把握吗?”刘琼犹豫了一会儿后,询问道。

“理论上没问题,但实行起来,我需要帮助。”他也不忸怩。

“我能为你做什么?”刘琼问道。

“请殿下授予微臣便宜行事之权。”话到此处,郭嘉拱手行了一礼,郑重请求道。

“好,只要你能拉拢到吕布为我效力,便宜行事,就便宜行事。”刘琼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下来。

尽管她更清楚,答应此事无异于把自己的决策权暂时下放给了郭嘉,他可以打着她的名头做很多事,一不留神就会给她带来麻烦。

但是出于对他的绝对信任,她还是愿意给他这个权力。

“谢殿下。”而郭嘉也绝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齐心协力 好一个镇国

无论众人如何思量,这桩婚事到底还是如期定下,哪怕时日仓促,以曹家和颍川荀氏的底蕴,还是操办起来。

婚事既定,各方势力也都各自消停,唯有郭嘉和陈宫知道这内里的弯弯绕。

毕竟,这件事就是他们两个里应外合做成的,就连皇帝刘协都成了他们的棋子和推手,却不自知。

刘协还以为陈宫是那个即便不受他重用,却依旧忠心于他的臣子。

殊不知,对方早就借着郭嘉伸来的橄榄枝,再度跳回刘琼的阵营了。

好在陈宫是寒门出身,根本不受刘协的重用,或者说,只有出事了,荀彧又不在的时候,刘协才想得起陈宫。

可没事的时候,荀彧又在身边,刘协就连陈宫是不是上朝都不在乎,哪怕现在后者告病在家,刘协也没想过派人慰问一声。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陈宫是寒门出身,除了一身的才华和计谋,就再也没有别的利用价值了。

所以刘协总是用完就扔,丝毫不怕被报复,或者说,他不认为陈宫敢怎么样他,能怎么样他,有恃无恐,大概就是这个模样。

不过这样也好,陈宫也就不必对他有什么愧疚。

就好比如今,明明是告病在家,可陈宫不仅没病,还有心情和郭嘉一起喝小酒,可见对于这次的计谋顺利进行,颇为高兴。

“文官之首如何,武将之巅怎样?就连陛下,不也逃不出你我的算计?这一局,咱们实在是赢得漂亮。”

陈宫跟郭嘉碰了一下酒杯,实在是得意的很。

“是啊,这桩婚事一成,曹荀两家估计心里没一个痛快的,只是为了各自的利益和陛下的脸面,不得不按下心中不满。”

“至于陛下,估计,他还以为一切正尽在掌握,公主还会任他利用驱策,而没有任何异议吧。”

郭嘉喝了一杯酒后,夹了点桌上的小菜吃,顺势吐槽了一下如今的局势。

“万年公主殿下,哦不,应该是镇国公主殿下,她真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子啊。”

“想当年吕布偷袭兖州,意在抄曹操后路时,我就看出来了。”

“可怎么也没想到,她竟有此等志向啊。”陈宫也颇有些感慨。

“她有这样的志向不好吗?也只有她有,并且实现了,你我的地位才会水涨船高。”

郭嘉这是在提醒他,如今大家可是一条船的人了,必须同心协力才是。

“我自是知道这点。”陈宫也深以为然,“那么主那儿,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自然是打蛇打七寸,先从最要紧的下手,公台兄以为,陛下现在能稳住朝堂,靠的是什么?”郭嘉不答反问道。

“自然是来自吕布和文若的支持,他们一个代表军队,一个代表士族,两者合一方能抗衡曹操。”

“再有公主连接曹家和汉室,中央朝廷才能如此平稳,地方上的其他诸侯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宫不假思索的就说出了如今刘协能够坐稳皇位的种种倚仗。

“没错,公主为了陛下,可是付出良多,不仅封地上的钱粮不吝支出,就连她的婚事,也成了陛下平衡朝局的砝码。”

“只可惜,陛下忘了一点,哪怕是至亲骨肉,只知索取,不知感恩,再好的感情也会淡了。”

“更别提,这会儿还涉及到权位之争。”郭嘉说着就又倒了一杯酒。

“权力就这么多,别人多拿一点,咱们就少拿一点。”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你我必须得有所作为才行啊。”说到此处,他突然话头一转。

“不知公台兄以为,陛下立吕布之女为皇后的可能有多大?”

“奉孝,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公主的意思?”

陈宫一瞬就明了他的言外之意,这是打算着分化刘协和吕布的联盟,并拉拢后者了。

“是我的意思,也是公主的意思。”郭嘉则是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回答。

“为了咱们的千秋大业,公主已经授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有什么事,你尽管和我商议就是。”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郭嘉还吐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公主还真是信重你啊。”陈宫忍不住感叹道。

作为一流谋士,又在中央任职,他当然清楚‘便宜行事’之权的重要性。

某种意义上,这都赶得上先斩后奏的皇权特许了,还是不用负责,有事报公主的名号就行的那种,简直就是给开挂了。

陈宫简直羡慕嫉妒恨啊,特别是换位思考之后。

明明都是寒门出身的谋士,皇帝刘协就对他爱答不理的,哪怕他殚精竭虑,为其苦心谋划也不得重用。

可偏偏刘琼对郭嘉是青睐有加,还给放权,这么一对比,他不酸才怪呢。

“公台兄不必羡慕,不提如今你我皆是公主的心腹重臣,就是以前,你也是在公主门下效命过的,殿下的脾气,也应该知道啊。”

“她可从来都是厚待有功之臣,且并不以门第出身论高低的。”

郭嘉看出他酸了,也不得不安抚几句。

“这话说的很是,公主还真就是这样的人。”这点陈宫也很认同。

“既如此,那我们就来说说如何分化吕布和陛下的联盟吧。”既然立功多,能得到的就多,那陈宫觉得自己没理由不多出力。

“吕布虽有勇无谋,但他如今乃是左将军,女儿又是陛下的妃嫔,只差一步,就能成为皇后,届时他便是国丈。”

“要想令他和陛下离心离德,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陈宫摇了摇头,客观分析了一下如今的形式。

“可依我看,只要陛下一天没有兑现这个承诺,吕布就有离心的可能。”

“如若陛下彻底爽约,将旁人之女立为皇后,那么吕布不仅不会再效忠陛下,恐还会生出怨怼之心。”

“公台兄以为如何?”郭嘉给了他一个眼神。

“你的意思是,釜底抽薪?”虽然是疑问句,但却是肯定的语气。

“那你觉得谁家的姑娘可堪为后啊?”这就是在问,哪个倒霉蛋能做这把刀。

“文若是文臣之首,又是陛下的心腹重臣,按理说他家的姑娘最合适。”

“可是如今有了荀祈和曹节的这桩婚事在,陛下就是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也是有些膈应。”

“再加上有文人的风骨在,文若也不太可能把自家的姑娘送进宫。”

“这么一来,就只能走大汉的祖制了。”郭嘉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从勋贵中挑选?”陈宫皱了皱眉。

“这样可行吗?”

“如今京中虽有些勋贵家族在,可经过洛阳大火,长安城破,两次千里奔逃的经历,家底也都耗的差不多了。”

“他们就是想借着和汉室联姻恢复往日荣光,恐怕没这个实力和胆子敢与吕布的女儿争抢皇后之位吧。”

“吕布这人莽撞不假,可勇武也不假,又是陛下的心腹爱将,哪家勋贵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他对着干啊。”

陈宫却觉得郭嘉这个主意有点不靠谱,甚至还提出了诸多质疑。

“所以挑选的这家身份必须足够尊贵,背后最好还要有一方势力支持。”

“鉴于吕布是武将,对军队的掌控只有曹操能够与之抗衡,陛下多半不会选择这种出身的姑娘。”

“那么,我们就必须考虑文臣那边和汉室公主结合后诞下的外戚血脉了。”

被质疑了,郭嘉却依旧不慌,甚至给出了解决方案。

“听你这意思,似乎早有人选,是谁家的姑娘?”陈宫也来了迎娶。

“伏完之女,如何?”郭嘉吐出了一个人名。

“侍中伏完吗?”陈宫倒也知道些。

“我听说他家累世官宦,又是经学大家,在文臣中风评也很好。”

“他本人还迎娶了汉桓帝的阳安公主。”

“而阳安公主正是当今陛下的姑母,按辈分算,他们的女儿就是陛下的表妹,符合外戚的特征。”

“再加上伏完天然站队在文臣一列,和吕布不对付,又和颍川荀氏勾连不深,陛下也会放心不少。”

“这样看来,他的女儿还真是皇后的好人选。”

陈宫思虑再三,综合评估后,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可是这件事,由谁去开口呢?”这才是最要紧的。

“反正你我不能去。”陈宫摇了摇头,“不然很容易引火烧身。”

“这个倒也好办,公台兄,我需要你在陛下面前说几句话,不必提要立后的事,只需给陛下讲讲当年高祖皇帝的吕后。”

“我想陛下就会自己去咨询文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郭嘉挑了挑眉。

“这招祸水东引用的妙啊。”饶是陈宫也不得不佩服。

“那奉孝你又打算怎么把陛下改主意的事,传到吕布耳朵里呢?”他很好奇这点。

“这个就更容易了,找个吕布信任,又能得知宫中消息的人去给他传话不就得了?”郭嘉话头一转,突然提起了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