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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泉融雪 蔚淼 25959 字 1个月前

只在看到骆弥生付钱付了四位数后骂了两句,说动动指头剪掉点毛毛就值这么多钱,你真是有钱烧的,你既然有这么多想法你来剪好了,还让人家忙活什么?

骆弥生:叮——

遂趁他先出去点烟,买了一套剪发套装,顺进后备箱,没让他看见。

总之即将成为私人托尼的造型师的造型瘾又犯了,自己的衬衫也得重新扎,拉着人起身。

喻晓给他们指了卫生间,并说里面有他的全套化妆品,随便用。

李和铮懒洋洋地被拽着走,扫一眼唐未徊,唐装男今天真换了衬衫西裤,清冷禁欲风,一百年没见过的扮相,配上他着色度极高的黑头发黑眼睛白皮肤,一抬眼便冷得要死。

对比之下,突然又觉得他穿唐装顺眼点,至少在装隐世出尘的大仙儿。

李和铮冲他啧啧摇头。

唐未徊:……

喻晓再一次见识到了兄弟俩的幼稚,挠挠头,嘿嘿笑。

这下他们仨都穿着衬衫西裤,本来这只是骆弥生的习惯性着装,那俩一凑热闹,顿时正式得跟什么似的。

进了卫生间的李和铮看看镜中的自己,只有他,穿着出门前随便捞的黑色连帽短袖,阔腿裤,马上九月了脚上还是那双花里胡哨的拖鞋,有一种在装嫩的松弛感。

“今天是美高风。”造型师如是说,从喻晓的化妆包里变出一根电卷棒。

李和铮撇撇嘴:“还美高呢,哥们儿高中毕业几百年了,这白头发是白长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

他本来就有点不明显的自来卷,骆弥生这么一卷,又一卷,他脑顶上的头发直接变成泰迪熊毛,只一眼他就受不了了:“我艹,得了得了,赶紧走人吧。”

造型师本人满意得要命,果然只要轻轻一下,那点雅利安人的血统顿时发挥作用,怎么会有这么帅的混血儿,欣赏了会儿,又捧住他的脸亲了两口,才整理自己的衣服。

李和铮有时候真觉得骆大夫这人挺神的,对谁都清醒理智,对着他总能一本正经地搞些个没边际的事,做得特认真。刚才还因为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是他崩溃得要死,现在整完有的没的,又好起来了。

出了卫生间,看到站唐未徊边上的喻晓又已经全副武装成了阿拉伯人,因为要见外交官了,站得笔直,严阵以待,比起自己身后这个更不着边际,顿时释然了。

他们哥儿俩可能命里该。

临出门前,左右脑互搏出结果的刘冉茵终于结束了漫长的装死,给骆弥生回了消息,说准时到,带我老公去。

骆弥生心想我也带我老公去,嘿嘿。

喻晓也很高兴,和哥开车,糖糖坐副驾,他和嫂子哥坐后排,这是他第一次跟他老公出门见他的社交关系网里的重要人物,有一种终于被认可了的感觉,乐得翘尾巴。

李和铮单手把着方向盘,扫一眼身旁系好安全带后便开始坐禅的神经病兄弟,又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凑在不知道咬什么耳朵的两个神经病,想自己也是,正经确诊的精神病患者,现在他要拉着这一车有毛病的人一起去揭一个有毛病的过去。

人间生活,还是挺有意思的。

他人生的航向从来都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来吧,都来吧。李和铮想着,让我看看这条路究竟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他踩下了油门。

第64章 亲友局

说实在的, 李和铮对于喻晓其人的定义是“唐未徊怎么就找了个聒噪的东北人还小了10岁”,对于他是个正当红的大明星没什么感觉。

不想,他好端端地和骆弥生说着小话, 出溜一下,跑座位底下去了,揪紧了阿拉伯帽子,哀嚎:“和哥对不起, 咱们被跟车了。你不行岔个路把我放下去吧,我喊我助理来接我,把人甩掉。”

李和铮听了个新鲜, 他和唐未徊一同从后视镜里往后看,只能看见后面有两辆追挺紧的黑车:“真的假的, 你咋知道。”

“唉私生饭说来话长,被跟多了就知道了。”喻晓整个人都蔫哒了, “添麻烦了哥哥们,绕个路随便把我放哪里都行, 一路带去饭局上就完了。”

骆弥生看他这么高的个子蹲成一团卡得肯定难受,伸手想把他捞起来, 他忙摇头。

李和铮一打方向盘, 岔进一条小路:“他平时叫你哥哥吗?”

“什么都叫。”唐未徊垂眼看表, 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李和铮开车不打导航,他也不知道还有多久到饭店。

“还叫什么?”

唐未徊:……

说了你又不爱听。

也没那么奇怪吧,怎么总新鲜他谈恋爱。

他没回答, 喻晓准备回答, 又觉得好多话上不了台面,不敢说。

大G的车身宽度实在不适合在小路上穿来穿去, 但李和铮又一个急转,岔进一条刚够他过、会车都会不开的胡同。

但凡车技差一点儿,卡里头救援都没法救,想出来只能毁车。

而这么高难度的路段,他跟上了长安街的十车道似的,打障碍赛如履平地,丝滑地开到尽头,甩尾出来,竟然重新拐上了环路。

本来顺着二环走就是了,又在下一个出口下了,桥底下转了一圈,再回主路上,李和铮抬眼,看后视镜:“你再看看,还有人跟吗?”

骆弥生回头看,刚才的两辆黑车都不见了:“都跟丢了。”

喻晓从座位底下弹起,也回身看:“我靠,和哥你神了。”

“开玩笑,哥们儿干什么吃的。”李和铮唇边噙着惬意的笑。

喻晓来劲了,凑过去扒在唐未徊的椅背上:“你是不是还会打游击战?”

好古老的词,一下子给干回哪百年了。李和铮只笑,不答。

骆弥生便接话过来,给他解释了一番,关于战地记者在交火区要如何把即时消息送出去。

有些战况太惨烈,会影响交战国的国际声誉与公信力,犯下罪行的人既要做,又不想真的完全被披露出去。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的处境并没有那么安全。

除去战争本身的杀伤力,更要担心的是另一种层面上的人身安全。

驻站的保护与身份的加持是一方面,但依然存在着它不被认可、穷凶极恶之辈随时随地鱼死网破的情况。

这话题总是沉重的,尤其是这个话题的所属对象刚刚给他们展示了又一个特殊技能。

李和铮甩掉新时代的特工私生饭都轻轻松松,而在外面的情况定然是比他现在能展现出来的要凶险成百上千倍的。

要赶尽杀绝的人不会有保护国际声誉的需求,而李和铮断然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什么境况下他都不退缩,以他的报道的产出量……

车里的气氛沉寂下来,一直沉默到李和铮驶进停车场,才笑:“你看你,讲得有鼻子有眼的,说得好像你跟着我出去了。”

骆弥生想其实也差不多了,至少心啊肺啊的都跟着飞走了,好歹留了一个脑子用来上学。

蹲守照和的报道比上课答到都准时,国际新闻常用协调时,有时大半夜的读完他的报道,从字里行间寻找捕捉他的近况,猜测他书写这篇文章时真正的心情是什么……

那些瞬间,都想问问他现在好不好,可是他在战区里通讯保密,就算想问也问不到。

当初他一说分手,李和铮直接把他们所有联系方式删了个利索,断得那叫一个一干二净。

就算是他想给他留点漂流瓶,也太过叨扰,那只会让李和铮加倍的反感,根本发不出去。

思绪至此,骆弥生的分离焦虑剧烈发作,人还在眼前呢他都觉得人要飞走了。

他紧走两步,抬手,想牵住李和铮的手。

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里,李和铮手里拎着车钥匙甩,低头,看一眼他的手,没说什么,车钥匙揣裤兜,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习惯性地把他的手一起背到身后,骆弥生松了口气,落后他半步,跟着他一起晃着步子往电梯处走。

比起他俩悠闲得像是晚上出来消食儿散步的,喻晓就很不幸了,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地道战。

可怜的阿拉伯人蹲在车身后头左看右看,狗狗祟祟地确认四下来往的人群都是正常来吃饭的,不像有什么狗仔跟着,立刻如离弦之箭发射而出。

他在昏暗光线下抬起墨镜看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掠过手里把玩着串珠的唐未徊,掠过前面悠哉牵手散步的两个人,冲进电梯厅,在上一趟电梯门即将关上之前挤了进去。

大学老师们:……

什么玩意儿过去了?

李和铮反应过来笑出声,转看唐未徊:“我现在有点你在玩儿……咳,谈小明星的实感了。”

唐未徊淡定地扫他一眼:“我不是他的金主。”

“那你是他的什么?”

骆弥生心想他怎么还皮,人家唐老师谈个恋爱把他新鲜死了,嘿嘿真可爱。

“你是他的什么?”他们在等下一趟电梯,唐未徊面无表情地把话抛回来。

“我?”李和铮搭住骆弥生的肩,看他,“你说呢?”

便宜兄弟俩都看他。

人民教师推推眼镜,在无数乱七八糟的身份中选了最书面化的称呼:“爱人。”

这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说对不反驳。

三人一起进了电梯,李和铮突然“叮——”:神了,骆大夫这回这么说,他竟然没觉得肉麻。

还真是。一旦接受了某种设定……

先行一步的喻晓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冲进了预订好的包间。刘冉茵和她的丈夫何子杰已经在里头了。

等他们仨抵达包间,里头的三个已经相谈甚欢。

刚才路上喻晓紧张兮兮地说自己没文化,这一桌子人都是高知,人家姐姐又是外交官又是人民大英雄的,根本不知道怎么说话。

这不说挺好吗。紧张什么呢。

李和铮有些意外,看他谈吐有度马上能站上颁奖台,顿时那种新鲜劲儿少了一半。

他以为这小孩儿就是唐未徊会飞的挂件儿,原来也是个正常男人。

骆弥生看看他的微表情,眨巴下眼,便知道他想哪儿去了。

原来如此。他难得也觉得好笑。

向来尊重人的照和老师可能是犯了职业病,对明星有种天然的歧视,咳。何况喻晓总是显得很聒噪又脱线,的确看起来像不太靠谱的小孩子……

怪不得他看唐未徊总那么新鲜,原来是以为唐未徊疯了。

这下好了,唐老师不用被他盯着调侃了。

刘冉茵一如记忆里那般留着齐肩短发,细长的眼睛,干练,精明的面相。李和铮单方面和她十年没见,此刻看过来,也不觉得陌生。

毕竟在他过往的人生中留下过痕迹的来来回回就这几头人,生活圈子也没多大,再久没见都生分不到哪里去。

刘冉茵和她身后的何子杰同样身着正装,他们都在着装上如此重视此次会面,李和铮心里打的那些准备诈她、威逼利诱的主意暂且放到了一边。

看起来能正常聊天,好。

他们对视后没寒暄,刘冉茵走上前来,两人十分洋派地拥抱了下,而后撤开点,上下打量他:“我的妈呀,你这小卷毛,看着真想摸摸。要不是怕may看了不舒服我真得rua一下了。”

“扯淡。”李和铮笑骂,“重点是这个吗。”

“能不是吗?”刘冉茵笑笑,和后面俩人依次打过招呼,“你俩,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唐老师的爱人就是喻晓,我这两天每天晚上都在看他的剧,见着真人了,一会儿可得给我签个名。”

“那不应该的吗姐姐,”喻晓笑眯眯地也站起来迎人,乖顺地走到唐未徊身边,“姐姐能喜欢看我的戏是我的荣幸,什么签名照都好说,以后有想看的首映式,票啊那些的,只要你得空儿,要啥有啥呀。”

刚洗清歧视的李老师看他这帅帅的脸配一口大碴子,实在没绷住,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这笑得人大眼瞪小眼儿,只有骆弥生知道他在笑什么,先把他安顿在位置上,又和何子杰打招呼。

年龄相仿的警察同志看着比他们年纪要大些,长相是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到的普通,大抵是这样没有记忆点更安全,姿态很是沉稳,对曾经治疗过他的骆大夫点头致意。

只是他和李和铮第一次碰面,握手打招呼时,一抬眼,流露出一丝一闪而逝的敌意。

心理医生敏感,当即眉心微蹙。在座的各位也都是人精,连表面上笨的喻晓都察觉到了不对,安静在一旁。

李和铮面带客套的微笑,握着何子杰的手没有松,直截了当地问:“几个意思?”

何子杰没说话,手要抽开,李和铮紧了掌骨,没让他抽走。

刘冉茵就在一旁看戏,冷笑一声:“都说了,这是我大学时硕果仅存的好朋友,你指望他是什么善茬儿?”

那也扯不到是不是什么善茬儿,主要是不明不白的初次见面被瞪了算怎么回事?

骆弥生有点高兴。

毕竟要是放在几个月前,这头卡皮巴拉根本不会对对方为什么对他有敌意产生好奇。

按照李和铮现在的社交被动他应该给老同学的丈夫一个台阶,比如说“你看看这,我要是再不松手,是不是就算袭警了?”然后再把手松开。

但他不。

就握着,盯着人家。

碰上何子杰也不是软人,就这么一下子,俩人就都架起来了。

其他人:……

干嘛呢才过来就剑拔弩张了。

刘冉茵嗤笑,怼了自己老公腰侧重重一下:“我说你真是的,差不多得了。”

何子杰终于说了句“抱歉”,李和铮松了手,回以皮笑肉不笑。

这倒也算是开门见山,众人目光都向他看齐,何子杰开口:“兄弟,对不住,你多担待。你们当年这个保密协议可是来来回回费了不少的事儿。现在知道你突然间想起来了,一提这茬儿我挺不乐意。各位见笑了。”

喔,装什么情绪失控啊,原来是下马威。

李和铮和光明正大地和骆弥生交换眼神,相视一笑。

理论上这个话口起的好,根本都不用怎么说就能切入正题。

但李和铮的桌子上的谈判自然也不会顺着对方走。

做东的骆弥生招呼服务员上菜醒酒,李和铮对要聊的话题只字不提,并给了唐未徊一个眼神。

便宜兄弟该毫无默契……算了,毕竟也是吃一家饭长大的。

唐未徊在桌子下碰了碰喻晓的腿。

在桌子下握住这双金贵的手喻晓兀自笨了会儿,唐未徊无奈地偏头看他一眼,这一看他才连通了信号,立刻笑嘻嘻地冲着刘冉茵挑起了话头。

别说是什么身份,这人爱聊点八卦。从她到现在还能在学校论坛里放学生时代的瓜,可见一斑。

这桌子上的人围绕着一个保密协议,喻晓却当起娱乐圈的大喇叭,什么保密不保密的都往出抖,一口一口的瓜给刘冉茵喂饱了。

骆弥生进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只管给李和铮布菜,李和铮笑眯眯地只管喝酒,连带着看唐未徊都顺眼了。

聒噪有聒噪的好处嘛,出门在外多带一张嘴。

何况刘冉茵本来也没打算拿乔,纯是自己老公抽风,准备等回了家再训他,顺便放松,啃瓜确实啃饱了。

酒足饭饱,她换了位置,坐到李和铮旁边。

他们坐在一起感觉彼此都还挺亲近的。毕竟上学时他俩也经常待一起,一开始人家以为他俩是一对儿,直到李和铮领了个文气的男生到他们班蹭课。

刘冉茵端着酒杯和老友碰碰:“你今天故意把唐老师他们带来是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呗。”

“不就是想把我架起来。把能说的部分都告诉你。”刘冉茵嗤笑。

“哪儿能,这不是让你见见我?”李和铮也嗤笑,俩人一副要对喷的样子,最后还是碰碰杯。

“不过确实不是。”李和铮在桌上撑着脑袋,看她,“你是想多了。我一直以为第四个人是他呢,没想到是我自己。”

“你真能想起来,也是不容易。”刘冉茵颇为不自在。

李和铮点了烟:“先说说这个四人份的保密协议是什么意思吧。”

刘冉茵知道他在问什么,咬着后槽牙沉默片刻,长叹一口气,说出了他们最想听的答案:“催眠,是你自己要求的。我们只是配合你,完善了流程。”

室内一片安静,李和铮垂眼,看了看烟灰掉落。

他注意到一个点,他和骆弥生分析时,以为是这件事要做了才去找的刘冉茵走流程,但显然刘冉茵前置来的,说明……

她并不是作为他的熟人去完善的流程,而是作为一个外事部门的工作人员提前介入了这件事,她知情在前,保密在后。

出什么事了。真他娘的发自内心地好奇。

刘冉茵开了话头继续讲:“你提出后,周泽辉跟着强烈要求,要实施让你忘记的。我和白总其实没同意。”

“客观来说,这是一个很伤害大脑的事儿。并且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看好这种手段。因为他,”刘冉茵朝着自己老公努努嘴,“被催眠过。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不是很正常。”

催眠实施者骆弥生摸了摸鼻子。脑子里冒出来李和铮式的想法:那咋办。自找的,忍着呗。

刘冉茵终于忍不住手贱,抬手想袭击李和铮头上的卷毛。

李和铮同步后仰脑袋,躲了。

刘冉茵:……

骆弥生:……

她只能继续说:“说实话,你说你该有知情权我认同,但我现在不确定我能跟你说到什么程度,我们仨都不应该告诉你。除非你真的能想起来。”

李和铮冲她摊摊手,模仿她的语气:“说实话,我们来找你本来的目的也是想让你给我回答几个问题,我回去自己琢磨。没打算让你打破保密协议,这事可大可小,你不能亲口说,但是你可以回答是或不是,对吧。”

刘冉茵啧啧摇头:“掩耳盗铃呗。”

李和铮耸耸肩。

反正这桌子上擅长掩耳盗铃的人,不止他们。

达成一致了,李和铮把烟头摁熄,又点一支:“第一个问题,我是不是那一年都没有去过所谓的亚马逊雨林深处,我一直在难民营里。那个毒贩的故事,是从他这儿来的?”

王牌记者上来就问得一语中的,同时在问出这个问题后,他感到某种无法归纳的不安,直白的反应到他的膝窝。

他在心里念叨,别幻痛了膝盖哥,没你事儿,消停点。

控制不住,真疼。

他是幻痛,刘冉茵是被他一句问得真头疼了:“你真想起来不少。确实是的。”

“他之所以很烦,是因为他们有一些任务本身也是保密的,当初为了给你完整塑上这一整段记忆,我逼着他说了好多细节。还不光讲给你,还讲给周泽辉了。”

骆弥生不动声色地把李和铮的酒杯满上,却发现他根本没有给何子杰敬酒道谢的意思。

——他不说场面话了,不戴社交面具了。私人医生的嘴角微微上扬几个度。

李和铮把想打飞的到哥伦比亚揍周泽辉一顿的心按下去,怪不得那天饭桌上他讲得绘声绘色,原来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后张冠李戴给他戴爽了!

他一手摸着下巴,思索片刻:“那不对啊。也就是说,我的确根本没有去过所谓的毒贩窝藏的雨林深处,那……那些报道是哪儿来的?我不可能写小说吧。”

“呃说这个你会生气吗?”刘冉茵直视着李和铮,又看了眼骆弥生,看他没反应,才继续说,“那些报道……确实是你写的,只不过是因为你重新编织的记忆……他们还找了一些配图给你。”

“不过你放心不是虚假报道,那雨林里确实有毒贩窝点,也有一些准确的信息点,只不过你们都没亲自去过。”

李和铮没再说话。

……才问了第一个问题,就把他给问破防了。

回来后老白几次请他写组稿,他都反应很大地拒绝了,却没想到原来在接受过催眠过后,他早就写过不愿意写的稿子了。

甚至违背他求真务实的行事准则,忘记他安身立命的敬畏,他的笔杆真的替他用虚构的记忆写小说。

怪不得那几篇报道他怎么写的都不知道,毫无印象。

并且,除了最初那一年,后面他都没有反刍专栏的习惯。稿子写完打包上照片传回给白逐雪万事大吉,根本不看,奔赴下一场了。

只在白逐雪给他打电话确认这么改他愿不愿意时随便嗯啊把她应付过去。

所以后来老白也不问了,两人无声地默契完成报道的生产。

原来是在这种非常态状态下写出来。白逐雪也钻了习惯性的空子,故意让他不闻不问。

……艹。

不是说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想死吗。现在就很想了。

饭桌上一片诡异的死寂。好端端的破案局,由于当事人先一步进入了异度空间,骆弥生接过了话:“第二个问题,他主动提出催眠,是出于什么立场?”

刘冉茵顿了顿,说出口也觉得不忍:“出于个人立场,与国际事件无关。”

骆弥生也被整沉默了。

……他不是因为这件事太大了需要以忘却保密否则总有一天忍不住把它写成报道逼着白逐雪必须发出去,而是因为这件事真的令他痛苦到必须忘记,否则无以为继。

周泽辉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也坚持要让他忘了。

可现在不想让他想起来已于事无补。

卡皮巴拉的半个身子已经从池子里钻了出来,等他完全迈出来沥干身上的水,食草动物的皮囊便脱掉,本相是什么,一目了然。

世事之于李和铮,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俩依次沉默,莫名其妙感觉自己接过虚空话筒的唐未徊又没有前情提要,冰块儿脸稍有松动。

他顿了顿,竟还真找到一个能问的问题:“催眠的程度是什么?是让他完全忘干净了,还是留了点什么线索。”

刘冉茵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唐未徊:“有线索。我不能说。我说实话我现在也有点感觉没有安全感,说得心里特别不踏实。”

……那也行吧。唐未徊没反应,主要是憋不出问题了。

他憋不出来,喻晓更憋不出来。举着虚空话筒,转而为了自己的新角色勤学苦练,采访起何子杰:“哥你能不能给我讲讲,这个催眠前后有什么生理反应?”

何子杰:……

没办法,被老婆横了一眼,只能讲起来。

刘冉茵状态在下滑,大家各有心事。何子杰的敌意也没有那么简单。

心理医生在何子杰的讲述中突然想到了一个点,想起了家里的浴缸、李和铮的安全屋,也想起很多特殊部门在审讯时会让人先洗一顿澡……

他拿起手机搜索:“前面路口有一家汤泉会所,一起去洗澡吧?”

李和铮蓦地笑了,从破防中回过神,这大夫。

喻晓立刻准备积极响应,想到自己总是不能自在的话题度,又蔫了。

骆弥生翻了翻这会所的信息:“很私密,也有家庭私汤。”

喻晓燃起点希望,转头看唐未徊,等他点头。

便宜兄弟身上出了这么夸张的事,他肯定是要陪到底的。自然点头。

喻晓彻底支棱了,不用谁给他信号,立刻嬉皮笑脸地游说外交官两口子。

……于是饭后洗澡局就这么达成了。

完全神展开,李和铮笑出声,该说不说,这竟然是他活了这么大第一次“和朋友们一起去洗澡。”

每天解锁一个新体验。

骆弥生先去结账,李和铮心里一动,跟着他出来:“但是咱不是明天开学了?”

“你明天早上没课,我坐班能起得来。”

“一会儿排个空,跟我先开个小会。”

骆弥生一顿,谨慎地回头看他,推推眼镜。

李和铮唇角挂着揶揄的笑,冲他挑眉。

骆弥生:……卧槽。

以前口嗨了那么多次,这回是真的了?!

这怎么才9月就过起年了?

骆弥生忙点点头。克制一下瞬间熏心的色欲,还得先跟人把要问的想清楚。

李和铮弹了他一个脑瓜嘣儿。

喻晓还是做贼心虚,到路口的距离他生怕大晚上戴墨镜更显眼,最后还是戴好了口罩,混在人群中间,力求不显眼。

为了配合他,众人生生被传染出一种时间紧任务重的感知,连瘸腿同志都心情很好地加快脚步,没两下,一行人瞬移进了封闭的家庭更衣间。

李和铮进来后先打量里头的陈设,懒洋洋地倚在柜子上,先没换衣服,勾了勾嘴角。

骆弥生耳朵红了,生怕其他男士看出他脑子里已经被有色废料填满,强作镇定,目不斜视。

三十多了第一次和便宜兄弟一起洗澡,李和铮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唐未徊身上。

唐未徊侧对着他,那双金贵的手慢条斯理地一颗一颗解开衬衫的扣子,反手剥掉。

衬衫滑落,他收起来,张弛有度的背肌……

老李老梅一起瞳孔地震。

唐未徊身上的确白到反光……这人向来清冷素净,每天穿个唐装拎个串珠不知道的以为他是什么光风霁月清心寡欲的大仙儿。

可他谈比他小10岁的明星。

……就算这也正常吧。

谁来解释一下,他满背这一大片繁复华丽张扬诡魅的浮世绘纹身图是哪儿来的?!

第65章 往前走

这纹身几乎占满了唐未徊的背, 色彩瑰丽,肩膀上一轮红月,翻涌的蓝白色浪花中有一块暗红色的礁石, 腰侧到脊椎的礁石上站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占了最大的画幅,白虎昂首对月咆哮。

标准的浮世绘风格,荒诞诡谲。

李和铮疯了, 两步上前,直接上手,一手按住便宜兄弟的肩胛, 另一手摸在上面,完全皮肤的质感, 严丝合缝的,细小的颗粒感分明。

不是贴的, 真是纹的。

唐未徊抖肩甩掉他的手:“你很惊讶。”

李和铮槽多无口,试问谁不惊讶, 你小子各种意义上都深藏不漏,谁能想到平时恨不能端一副仙风道骨的人身上藏着这等骚东西。

“和哥竟然没见过这个?”喻晓全面复活, 笑嘻嘻的, 从另一边扒上来, 大大方方地摸他的背, “我第一次见也老惊讶了,哎我老稀罕了!”

两位人民教师都颠覆了,刷新了对唐未徊的闷骚程度的认知。

李和铮心想我上哪儿见去, 我在外头火里来水里去的, 偶尔赶上回来了他在工作间里一闷就是整几个月,一年到头碰不了一次面。

话说唐未徊真够自虐的, 满背全彩,纹的时候不得疼死。

想着都感觉背不舒服,李和铮给骆弥生留个背:“帮我挠挠。”

骆弥生手伸进去给他挠挠。

一时间他俩老夫老夫的和旁边那俩一对比显得格外仁义礼智信,怎么看都是正派的高知人家。

也就床上有点不干净的小习惯,那门关起来谁知道……算了整一身家暴的印子也能出门,谁也别说谁了。

五个男的四个gay,已婚男子何子杰早就金蝉脱壳杀出了换衣间。

唐未徊再禁欲的脸脱了衣服也藏不住,这会儿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他也不让他俩盯着看,毫无波澜地拉起换好泳裤的喻晓,先去淋浴间冲水了。

人都走空了,更衣间就剩他俩。

李和铮眼含调侃的笑意低头看他:“看他,以为他能有多素,我看我才是真的素吧。”

“你是素。”骆弥生看似镇定地抬手,抓住他短袖的下摆,往上拉,李和铮配合地抬手,让他把衣服脱掉了,露出精壮的腰身上,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疤。

骆弥生珍视地一一看过去,倾身,珍而重之地顺着那些疤痕吻舔而过,含混地嘟囔:“这比他那个性感多了。”

便宜兄弟各有各的纹身。李和铮笑了两声:“谁想跟他比。我这身上的宁愿不要,受疼。他那自己找罪受。”

骆弥生听不得他说疼,一时间又难受起来:“他的跟你的比不了。”

李老师推着骆大夫到柜子上,拉起他的眼镜,压上来,密不透风地制住他,一边在他嘟囔幼稚话的口中攻城掠地,一边解他衬衫的扣子。

骆弥生又上不来气了,衣服都剥掉,才推开他点,强撑着把他俩的衣服收进衣柜,拿起他们的泳裤:“这没门,当心他们会出来。”

李和铮踩上拖鞋,拉着他,走向另一个空着的淋浴间:“没门儿?那哪里有门儿。”

这荤话。骆弥生吸吸鼻子。

深色的磨砂玻璃看不见交叠的人影,门落锁,李和铮的双肘撑在冰凉的瓷墙面上,圈着骆弥生,狎昵地凑在他的耳际,压低了声音同他耳语:“你说,他俩进去了没?”

在昏暗的光线中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的低音炮就算是说悄悄话也是很好捕捉的震动,反手先打开了水。

花洒开始工作,在水流的哗哗声中,他才敢用气声回应:“我以为唐老师是正人君子。”

“说实在的,他这人,真不算什么好东西。”李和铮探手到置物架上,挤了一坨沐浴露,探下去,以气声娓娓道来,带着难以言喻的蛊惑。

在这昏暗光线里他流光溢彩的眼睛像一口黑洞,在极近的距离下远视眼看不真切,却能把人的理智都吸走:“但他那做派吧又随我爸。我本来也是那么想的,没想到……现在,我很怀疑他们……”

骆弥生闷哼一声,双手抓住他肌肉线条绷起的小臂。

李和铮垂下眼,从正面抬高他,唇角挂着玩味的笑:“是不是也在做这事儿……”

骆弥生咬紧牙关,仍是抵不住,想咬手,又怕失去平衡站不住不敢放开他,只能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新鲜的牙印。

“你这非给我盖个章,生怕他们不知道是不是。”李和铮低笑着咬他的耳垂。

骆弥生在兜头而下的热水中缺氧,每次说练肺活量,其实他肺活量强得很。只是随着李和铮越来越明显的变化,他这个肺活量呈指数下降。

这会儿尽力分神想着时间:“你快点。”

“快不了,谁的问题?”李和铮的笑音儿彻底蒸昏他的脑袋。

“我的。”骆弥生只能搂紧他,“怪我不努力。老公快点吧,不然他们真的知道了……”

……

成功逃避过一轮的保密协议当事人神清气爽,携私人医生最后抵达家庭私汤,感觉自己能听一百个哥伦比亚秘辛。

喻晓已经快把自己能聊的娱乐圈八卦抖落光了,聒噪的人也有断电的时候,悄咪咪地往水里沉了沉,嘴都要沉水底下了。

唐未徊靠在池边的半个背影配上这个画面,李和铮笑了一声:“不对劲吧,我怎么觉得一开门一下子到日本了,任意门啊?还是个男女混浴。”

正宗浮世绘壁画本人不接他的B话,只单手把毛巾抛给他俩。

瘸腿人士迈进池子里不太利索,骆弥生先进去,双手撑住他的双手,把他拉进来。

他俩坐进去,李和铮把毛巾打湿后顶在脑袋上,长长舒口气,自觉像秦舟天天给他发的卡皮巴拉表情包。

兀自笑了两声,胳膊搭在池边,一手揽住骆弥生的背,脑顶上热热的,挺舒服。

又想到秦舟每天嚷嚷着“求你了收了我吧”,等明天去学校了能给他个惊喜,觉得有意思,又笑了。

刘冉茵把湿头发扎起来,在蒸腾的雾气中,一池子里坐了五个风格各异肌肉量多少不一的肌肉男,环视一圈,突然也神经质地笑起来。

他俩对着笑。

其他人:……

这是咋了。

何子杰打了一路的腹稿,人到齐准备发言,被笑懵了:“你们笑什么?”

“我想起高兴的……算了。”烂梗不要再callback了。

刘冉茵给出答案:“想起乙游了,你们好像五个男主,现在这个池子是卡池,抽你们来了。”

各自专心事业和人类社会有代沟的便宜兄弟:……?

喻晓笑嘻嘻地朝她泼水:“哇塞姐姐你要挨打了,你搞乙女腐!”

刘冉茵也朝他泼水:“保底我先抱走自推,你们随意。”

开始说黑话了,李和铮刚想开口,被误伤,被泼了一脸水,水珠顺着他深邃的轮廓滴落,他抹了把,嗤笑一声,当即开始反攻。

水哗哗响,泼出去不少,又不是天然温泉池,哪儿经得住这么打水仗。

持续被误伤的骆弥生&唐未徊&何子杰:……

哪里不对吧。

唐未徊先干咳一声,喻晓被拔了电门一样消停了,乖乖坐回人边上手也缩回水里,要不是脑袋上还在滴水,都看不出刚才在疯玩儿。

刘冉茵还在笑,骆弥生叹口气,从李和铮身后的水面上拿起漂浮的毛巾,拧干净水,猫洗脸似的给同样还在笑着的人擦掉脸上的水。

毛巾放回他头上,心理医生顺势凑近他,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别再逃避了,开聊吧。”

李和铮不笑了,顶好毛巾,打了个哈欠,神色恢复到平时那样慵懒,低声回敬:“行,聊完再干|你。”

骆弥生浑身一颤,虽然很想说那不还是没完没了地逃避吗?但身体很诚实地点了点头。

总之,不管这个池子到底是卡皮巴拉泡的那个还是用来抽李和铮ssr·照和的,骆弥生的理论是对的,每个人的精神都很放松。

——李和铮的安全屋的确是浴室,或者说,是浴缸。

在遥远的几个月前,他俩第一次在浴室里对峙,自重逢后对他滴水不漏的人,终于把真实想法对他宣之于口。

那时候他便注意到了,这次在家里未雨绸缪地安了浴缸,也是为了这个。

大家还是围坐得近了些,私汤也担心隔墙有耳。

何子杰代表刘冉茵先负责掩耳盗铃:“你待着的那个难民营,7月中出事后毁了。你受了伤,养了一个多月,8月中回国,在国内待了半个月,9月重新回到了哥伦比亚,再没离开。”

“你当时刚出事时,你的驻站发出过求救信号,冉茵接到了通知。你被卷进了一个你自己想去吧的事件中……”

“等等等,”李和铮打断了他,“哥们儿你讲得我好像被杠了,稍微再给透露点成吗?”

“你问,我看我知不知道。”

李和铮挑眉:“不是保密协议吗,怎么你也知道?”

“具体事件我是不清楚的。我能说,是因为能催眠这办法,确实是我给冉茵提的,当时你回国后……还没有保密协议这一说,我提了在前,协议在后。”何子杰看了骆弥生一眼。

骆弥生脸色不大好看。

事情真的如他所想那般,催眠是从他这里拐出去,他让何子杰遗忘了一些事件细节,何子杰告诉了刘冉茵,拐到李和铮身上。

“也就是说当时我卷入了一个需要刘冉茵的部门协调的事件。”李和铮注意力不在催眠上,他皱起眉,凭对自己的了解,猜了一个,“我是拍着什么不能拍的了,非要发,差点儿被做掉是吗。”

刘冉茵掩耳盗铃地点点头,反正她没出声,谁知道她说没说。

李和铮沉默片刻,笑了笑:“不对吧,这种事儿我光是想一下都挺爽的,不可能非要通过这种非常手段给忘了?”

刘冉茵挤牙膏:“因为后面那个难民营出事了,和你拍到的东西是连锁反应。”

这不废话吗,说了等于没说。

李和铮刺挠死了,倒是知道她可能也是怕直接把事情说出来太刺激他,如果他能自己想起来万事大吉。

可这世界上到底有什么事是能让他接受不了的。

“说说那些孩子,不是都死了吗,有能说的吗?”问出这个问题,李和铮突然领悟到了解离是一种什么样的保护机制。

他还是挺喜欢小孩子的。回国后和年轻人生活在一起才知道现在东亚有巨大的厌童潮。从前在环赤道国的环境里,大部分人还保持着“穷就多生”的落后思想。

而后那些孩子命如草芥,在炎热、饥饿、疾病、“无知”中,短暂地来人间走一遭,成为战争中的尘埃。

他总能找到小孩子身上独特的可爱之处。或者说,正是因为他在战争中死人见太多了,看到健康的不健康的聪明的不聪明的儿童,潜意识里都会赠上温热的祝福。

所以他很喜欢帆帆。

一个在32岁的年纪却能说“历遍人间沧桑”的人,依然抱有过度天真的期望:如果所有小孩都能像帆帆那样长大就好了。

即使这人间不那么好,也不该有外力去剥夺他们安全健康地、接受良好教育长大的权利。

而提及记忆里那群很黏他的孩子,那个总是抱着他的腿怕找不到他的胡安,他……并没有任何触动。

真如周泽辉所言他们死得那么惨,他不至于一点触动都没有。

那这就是解离了。

然而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李和铮触发了逃避被动,逃避行为直接与骆弥生划了直线箭头。

他偏头看看骆弥生,百忙之中突然好奇,如果不解离了,他对他是什么感觉?

骆弥生在压抑的心情中接到眼神,却没能和他对接上脑电波,只能以眼神询问。

李和铮琢磨片刻,自然没有个所以然。

毕竟遥远记忆里他俩也就是亲亲搂搂抱抱睡睡同进同出的,到底哪个行为能定义成“爱”没准以后就懂了。

而刘冉茵在这个问题前沉默片刻,选了一截能挤出来的牙膏:“你知道玛丽亚和露西亚吗?”

“从报道里看到过,”这措辞很微妙,是知道而非记得,李和铮实话实说,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目前这里头还不知道是谁,孩子们的脸上都打着马赛克。”

“那你记住她们吧,一对姐妹,姐姐比妹妹大两岁,两个人都对你很重要,这个要考的。”

“……行。”老友可能被网络环境荼毒已久,说话很那个,但李和铮有必须要知道的重点,他单刀直入,“铁笼是什么,装人的还是装什么的。如果是人,易子而食?器官买卖?”

刘冉茵明显被震了下,看着他,摇摇头,又点点头。

李和铮无端升起一种烦躁:“到底是什么?”

刘冉茵又摇摇头。

李和铮倒抽一口气:“我真……may,这些东西你都记住我们能用上吗?”

骆弥生点点头:“你问吧,剩下的交给我。”

高频率出现的这句话在此情此景下再次播放显得格外有安全感,李和铮回落一点,耐着性子:“是囚禁吗,囚禁我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战术后仰了,包括骆弥生。

唐未徊的冰山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嫌弃,本来已经听懵了的喻晓扑哧一下子笑出了声:“和哥谁能囚禁你呀!你把人吓死了。”

李和铮嫌弃他们反应太大:“扯,人要拿枪比着我我不照样得老实,我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和他开枪对轰。不然你说铁笼能让人想到什么?”

刘冉茵挣扎再三,挤出了最后一点牙膏:“的确是装人的。但……”

但没了。

李和铮没再问,脑内试图把现有的这些信息碎片穿针引线,权当是补丁,打回被洗了一遍的脑子上。

……好疼。没必要吧,秒疼。

骆弥生在水中搂住他,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安抚。

一直听着的唐未徊看他一眼,看向刘冉茵,始终面无表情,说话不含任何语气波动:“你说他做了一件让驻站发求救信号的事,是拍到了不能拍的,对吗?”

“对。”刘冉茵突然警惕,她也谈判,当然知道重复已知答案意味着要进攻了。

“拍回来的东西在哪里?”

靠。刘冉茵晕了,不爱说话的人一说话就是犀利:“……保密了。在他的要求下,没有销毁,存在那份封存档案里。”

“他的保密协议,你说主要是为了配合他被催眠完善流程。”

“唐老师我没撒谎,”刘冉茵叹口气,“这两件事一个是因一个是果,是连在一起的。因为拍到了不能发的,难民营也被毁了,孩子们都死了,他养伤后回国接受催眠。”

这几乎是把话说秃噜了,看起来……李和铮是因为自责才导致了这种痛苦的结果?

唐未徊却问出一个众人都愣住的问题:“因果之间的过程,是什么?这件被你刻意忽略的事,是工作内容,还是他……见义勇为,做了什么蠢事。”

刘冉茵被噎得无法说话。

李和铮第一反应是“谁他娘的做蠢事”,没出口,而后惊讶地和骆弥生交换眼神。

医术精湛的心理医生关心则乱,被点醒后,迅速意识到,这保密协议里的另外三个人,的确都在兜着圈子的掩盖一个核心事件。

刘冉茵更是,给了一个顺理成章的结果,而这结果不仅无法说服李和铮,也无法说服某种意义上还是很了解对方的便宜兄弟。

他俩大概也是因为了解,所以不对盘翻了倍。

而持续搜集着丁点碎片患者和医生,像是走在了蚊香状的迷宫里,顺着火星转圈走,一点一点烧向中心点,等待着燃烧殆尽,便能看清楚中心点是什么。

——不是直线结果,不是拍错东西害死人的自责需要被催眠,还有一件事。找到这件事,所有问题迎刃而解。

李和铮略感兴奋,他们掌握了足够多的碎片,蚊香就快烧尽了。

“真不能说?”他问。

刘冉茵点点头。

行呗。自认为抽出sr的玩家本人转看唐未徊。

妈呀,这人。

本来他俩只是赶巧了,拎来也是为了让刘冉茵在有第三方在场的情况下对言论负责,没想到他作为旁观者能逮出料。

李和铮乐了,这回真跟便宜兄弟哥儿俩好,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带着水pia一声:“大花背,你行啊!”

唐未徊虎躯一震……意思是纹着老虎的躯体一震。

都这岁数了新的外号噌一下落在头上。而且花背是黑背的对照组还是花呗的对照组……

我就多余来我。

花背本人第一个从池子里起身,往更衣室去了。

喻晓震惊,本来今天以为他心情挺好呢,这咋也说气就气了,连忙说哥哥姐姐抱歉,屁颠儿起身追人去了。

刘冉茵被聊了个大的,再提前做好准备这会儿也不行了,泡得水没过脖子,休养生息。

何子杰的敌意来源于……他认为既然这件事如此之“大”,李和铮自己兴师动众地选择忘了,这会儿又不管不顾地要想起来,这样子除了折腾自己也折腾别人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刘冉茵来之前便告诉他,没办法,催眠对李和铮而言是悖论,他但凡想起来一丁点画面都会顺着追踪下去。你以为草原上的食肉动物是靠什么活下去的?顺着猎物的气息千里奔袭才是它们的习性。

现在这位食肉动物也快乐地泡在水里,虽然脑子停不下来,那些痛感跟随着思绪的波动来来回回地占据他的神经。

最终,明天开学的两位老师还是熬到了最后,这回老实了,各自在淋浴间里冲澡。

“不回家了,我在楼上开了房。”骆弥生擦净头发,穿上浴袍,把新拆出来另一件递过去,“你又在过度思考,阿和,别想了。”

“怎么能不想。”李和铮唉声叹气地接过浴袍随便裹上,一脑袋杵在柜门上,“这算近乡情怯的一种吗,我又开始怀疑她老公的言论是正确的。”

“但你会说:来都来了。”

“是啊来都来了,又是请他们吃饭又是洗澡的,不然多浪费钱。”

“这不是重点。”

“怎么不是,一晚上花出我一个月工资……唉明天开学了。”

骆弥生眨巴着眼。

——哦,除了大脑在烧烤外,还是开学恐惧症。

他忍俊不禁,先按了服务铃,服务生进来送上房卡,收走他们的衣服送洗。

离开了超大型安全屋的李老师做了大半个月的开学心理准备,还是被打倒了。

“后悔啊。”在电梯里他叹了口气,大脑完全切换到了学校模式,“你说,方主任是怕我只上一个学期就跑了吗?不然为什么全世界的排课表都是大会后出,只有我的上学期结束就拿到手了。”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骆弥生擦干净眼镜,“但她不是觉得你不靠谱,是因为你……是特殊人才。”

李和铮咧咧嘴:“呵呵。骗骗自个儿得了。”

“我没有骗人,我就是这样想的。”骆弥生又一本正经地,“特殊人才天然具备的不可控性,校长那天也是想听咱们给他立军令状。”

“可惜我没get到。”李和铮状似遗憾。

“你只是不愿意说。”骆弥生刷卡开门,“你不会给任何不确定的事做承诺。”

“梅哥嘴巴淬毒了,”李和铮推着他进了房门,没开灯,按着他的脑袋,在黑暗中,依然能看到他亮亮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点我呢。”

骆弥生笑笑,主动摘了眼镜,随手放在门口的隔断上,拉掉了他的浴袍带子,搂上去:“我哪儿敢。”

“你哪儿不敢?”

气氛来得很快,李和铮同他吻在一起,搂着他的腰往后退,突发奇想,双手托在他屁股底下准备提起来试试。

骆弥生吓得咬了他的舌头:“腿不要了?”

李和铮痛得吸溜儿:“哎我艹,你公报私仇是不是,不能因为我什么都不说就给我舌头咬断吧?”

骆弥生又被可爱又难受,只能对着他的嘴说“呼呼”。

“呼你个头。”李和铮笑骂,把他扔床上,单膝跪上床,探手从床头柜里摸到东西,在他爬起来要接过时打掉他的手。

骆弥生被他的强势冲昏头,小声哔哔:“老公我自己来。”

“轮得着你?”在床上他更要一手掌控,从前兴致不在,今日既然在了,他不会敛着……某种恶劣。

骆弥生像离了水的鱼在岸边扑腾,很快在他手里失态了。

李和铮调笑,把手上的抹到他发烫的脸颊上:“处男吗你。”

骆弥生一边羞耻一边骄傲,那当然了,在李和铮的床上当处男合情合理。

——破他自己身上的案子进度接近尾声,他心情好到顶了。几乎能说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心情最好的一次,做什么都不生气。

骆弥生不再小心翼翼,反正都处男了,放肆地……在他脸上多亲了几遍。

李和铮被亲得脸痒痒,把人制住,垂眼看他:“我没养狗吧?”

骆弥生吻他的眼窝,高耸的山根和眼睛之间足够落下一个吻。

说实在的,一起出来开房,换了个环境,感觉确实不大一样。

气氛正浓,人都是感官动物,李和铮的感官封闭已久,稍稍松动,差别很大。

骆弥生开心归开心,馋归馋,泡过温泉后每根血管都苏醒了的人实在是难以招架。

算上淋浴间里的快餐,这第二次久到离谱,眼睛完全适应了黑暗,对着李和铮的脸,个人功能总出问题的骆弥生艰难地大喘气。

到了后半程,氧气不足眼前转着万花筒,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

“怎么这么没用。”李和铮双手压在他的膝窝里,正常人这里都没疤,偏偏他有两道。

一道从上到下,另一道从下到上。

李和铮止住思绪,令自己更投入。

“我……”骆弥生配合着他努力有用,“这样行吗。”

“你还是别动了。”李和铮压下身,吻着他的脖子,慢条斯理地磨牙,在寻找哪一处能咬穿他的动脉,“不然没完没了。”

“那就不要结束。”

李和铮听不懂他的一语双关,咬了上去。

——————

一觉睡到前台电话打上来催。

挂了电话,李和铮瞪着天花板,一巴掌拍自己脑门儿上,跟自己打招呼:李老师,该上班了。

置顶的may已去坐班一上午,告诉他衣服洗完送回来了,车也留给他,回家一定一定要吃饭,今天来不及做营养餐,点一份轻食给他。

谁要吃草。

衣服肯定要换的,教新闻的老李不能穿着他花里胡哨的拖鞋进校园。

电脑也得拿,必备的保温杯也要拿上,不管是真喝还是立人设,上班套装不能丢。

苍,天,啊。

老白也是曹操,一想她就到。

李和铮拖沓着脚步,叼着烟,上了车,接起白逐雪的电话,懒洋洋地拖长声:“领导,什么指示?”

“准备什么时候辞职?”

“姐姐我今天开学,你非刺激我。”

“我当然是挑你开学日来的。你新专栏看了没有?爆了。”

“你把我个人专栏关了后我从来都不看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和铮笑笑,驶出停车场把电话开免提放腿上,“爆就爆呗,那不很正常。”

专栏磨到最后写出来的深度稿件定标题,情感指向需明确,他思来想去,想起了还在草原上时看到徐海瑶发的那条朋友圈。

他在夜里一点扣下了最后的标题:《世界寂寞,我们不吃朋友》

落款时,没有犹豫,没有写照和,落了李和铮。

“你收到好多长评,”白逐雪笑着,“说你战地记者的视角确实不一样,写的是盗猎,隐喻的是反战。”

李和铮没反驳。

反正他生命里就这么一件事重要,天天嚷嚷的地球村,嚷嚷的众生平等,那人类把野生动物打走当盘中餐跟人类烧杀抢掠别的国家没有任何区别。

“回来吧,深度稿件的受众急需看你的报道。”

李和铮调侃地:“是人家需要看我报道,还是你需要我冲kpi啊。”

白逐雪敏锐地感觉到他状态又不一样了:“最近忙什么呢?”

“忙着备课,等着开学,”李和铮漫不经心地应着,唇角勾起坏笑,“也忙着琢磨我到底怎么着了你的道儿,三年前就给你写过组稿。”

白逐雪眼前一黑,心虚地挂了电话。

她电话刚挂,骆弥生电话进来了。

李和铮连上车载,跟个客服似的说一模一样的话:“领导,什么指示?”

骆弥生顿了顿:“提醒你吃饭。”

“别跟个报时鸟似的,饿了我肯定会吃。”

“你刚睡醒吃不下饭,一下午课,必须吃饭。”

“大哥我是要去你的单位上班,我能饿死在你眼皮子底下还是怎么?”

骆弥生:叮——

于是乎,四十多分钟后,距离下午一点的第一节课还有五分钟,李和铮才停进了学校停车场。

一个白大褂翘首以盼。

换回黑短袖牛仔裤大头靴三件套的李和铮忙不迭地要经过他,骆弥生拦住他,把巨大的一看就营养搭配均衡面包片里都要塞爆了的三明治塞他手里。

不好拿,还得塞电脑包里,李老师白眼翻天上:“大哥我真要迟到了!”

骆大夫非常执着:“课间休息你吃了!”

李和铮真想给他一脚,火烧眉毛地胡乱装好这人不知从哪儿变出来的营养餐,跑又跑不起来,快走出一道残影。

然而走错楼层这种事并不会因为他着急就不会发生。

开课五分钟后,完全陌生的班级里,在满班慕名而来的学生的注目礼下,李和铮当老师的第二个学期的第一天,也迟到了。

他把电脑包duang上讲桌,露出心虚且和善转为摆烂的微笑:“嗨。”

大家都一个论坛里的网民谁不知道谁,此人开大会都能迟到这算什么。有学生没绷住,扑哧笑出声,笑声立刻蔓延开,还有人拍桌子。

教新闻的老李也跟着笑,已经能熟练使用多媒体教具,心想笑笑笑让你们笑,挂你们就老实了!

而后老李发现摆烂的不止他一个。

课间休息时,有学生喊,老李,骆老师在论坛里发帖让我们下午这个班提醒您吃饭!

……骆弥生是真疯了。

李和铮嘴角抽抽,泄愤似的,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等等给骆老师来一张返图。”有学生突发奇想举起手机拍照。

于是坐在咨询室里的骆弥生百忙之中刷新帖子,得到了一张新的照片。

坐在讲台上的毛茸茸大玩具熊举着他的营养餐,腮帮子塞得像花栗鼠,二洋鬼子的脸帅得锋芒毕露,表情在茫然中带有几分震惊,看着镜头。

骆弥生从白大褂的胸兜里抽出一支笔,顺势捂了捂胸口,面色如常地继续和憋了一个暑假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他做咨询的学生交流。

没办法,他的帖子,但他不能像帖子里其他匿名的学生一样一起大叫萌死了妈妈心都化了。

——后来这帖子莫名其妙变成了“老李今天好好吃饭了吗”的照片汇集地,谁爽了谁知道。

——————

放学后,研三的郑B雅出现在教室门口,来接人。

校长没有食言,开学前发了校内通报,关于李和铮老师的不实言论禁止继续传播,否则要下处分。

校园电视台那些报道也都在校内传播开,并且发了微博官号,不管是否还有人恶意揣测,这事儿不敢再放在明面上说。

老李那天千年一遇的男模扮相和“我站在这里”的发言切片快被学生们盘包浆了。

加之后续又赶上跳楼的大事件,这两人的cp粉们又专门另开新帖,标题是《你懂什么是对抗路夫夫》。

这帖子也躺在骆弥生的收藏夹里。看起来出门在外还是人模狗样,实在放心。

——总之,被澄清了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这对师徒就算没被澄清,他俩也不会在校园内就不见面了,一切照常。

李和铮也不跟她争,任她提走巨大的电脑包,一起往停车场走:“来干嘛?”

“和您商量一下校招考试的事情。月底要报名了,有点紧张。”

“那不月底才报名吗,而且考试……在十二月吧?现在紧张什么。”

郑B雅噎死了,心想我确实多余来问,我还不如直接去问骆老师,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天才蹬腿儿就能上考场!

“还有秦舟,他开学也大四了,也准备报名。”

“哟。”

“嗯。”

李和铮笑着挠了挠眉毛,也行吧。

他没再说别的,本来已经决定好的事,直接给秦舟打了电话,喊他过来,有大事宣布。

秦舟瞬移到停车场,骆弥生也下班了。

四人上了车,骆弥生开车前又准备订饭店,李和铮说他每天除了选餐厅就是选餐厅,生怕餐饮行业不吃他这一顿倒闭了,拉回家呗。

秦舟心跳得快从嘴里蹦出来了,拍打副驾驶:“老李老李,是我想的那个吗,是吗是吗?”

李和铮笑他:“你想哪个啊?”

“就那个那个那个!”

骆弥生:咳。

“哎哟骆老师我说的是能播的,您看你脖子后头的印子,我都没眼看!”

骆弥生一咯噔,坏了他以为只有颈侧有,原来后头也有?!昏头了根本没记住。

……算了,极致的摆烂。

“是呗。”李和铮毫不在意地给自己点烟。

秦舟卡壳了,消化了会儿,开始哞哞哭。

郑B雅从手套箱里抽纸,给人高马大的师弟递上,看看师父把小孩儿逗哭后惬意的侧脸,好生无奈:“这算什么。”

“算你们都没出息呗。”

骆弥生想自己也是批量没出息里的一员,实际上并不特殊,心下平静,无声地叹息。

秦舟生生哭出一种范进中举……不是,夙愿终成的味道。

李和铮让他哞地受不了,张嘴又是倒反天罡:“兄弟,真别这样。我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惦记的。”

骆弥生心头一动,记下了这句话。

秦舟哞得更厉害了:“谁跟你当兄弟,我当你徒弟。”

李和铮:……

最终还是在家里的餐桌上围坐,做四个人的饭来不及,骆弥生订了一桌送来。

家里的酒这段时间被他俩喝光了,还没补,上楼去姐姐家顺了两瓶下来。

秦舟说拜师喝酒是不是应该来它一大海碗!然后把碗摔了!

李和铮说你别抽风了,且不说家里的碗基本都是楼上姐姐买爱马仕的配货,摔一个都贵得要死,再说摔碗是什么时候摔你真的知道吗?!

说完后反应过来这位也是资产阶级,生怕他说出什么区区爱马仕订来订来!

有一个疯狂乱花钱的已经够够的了,好歹骆弥生非要花他也能受住,多来一个添乱的就不是那回事了。

李和铮赶紧进入了正题:“校招考试什么生源地对口专业怎么报这些我反正是一个都记不住,有什么注意事项,你们都直接去问老白,该怎么准备怎么准备。但是。”

给人当师父的难得正色,严厉地敲了敲桌子:“千万这一把就给我考过了。算日子,你们毕业前入社培训,培训完了,能跟我一起走。”

骆弥生正好从厨房里出来,端着酒杯放在他们面前,良好的教养向来不会让这器具在桌上碰撞出声音。

在脆响中,他面色平静地倒酒给他们。

徒弟们懵了下,秦舟立刻兴奋了:“啥意思,你还要走?”

郑B雅尽量不动声色,去看骆弥生没有波动的脸色。

“嗯,要走。”说这话的李和铮也抬眼看着骆弥生,“老师我当不下去,不是这块料,不用强行给自己找罪受。”

他敛回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第一次明确公布他的计划:“我准备这个学期上完,就辞了,用明年上半年的时间做腿的手术,正好也等等你们培训完。到时候看老白安排我去哪个驻站,让你们跟着一起。”

秦舟高兴得一飞冲天,郑B雅也想高兴,没完全高兴起来。

骆弥生没说什么,从闪送来的套盒里端出菜摆桌,在他旁边坐下。

给人当师父当得有模有样的照和老师分头叮嘱:“小郑你要忙你本专业的毕设,自己协调时间。你专业上我有点担心,但你也学这么久了,也有实战经验,有问题你多问小徐。”

“秦舟你毕竟是本专业的,专业课我不说了,考试自己上心。但你和我年轻时有些地方很像,我只有一个要求,我只说这一次: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保命,保命,保命,放在第一位,记住了吗?”

秦舟头如捣蒜:“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不会时时刻刻看着你。”李和铮泼他冷水,“只是去一个驻站,很多时候都要去不同的地方,而且我出去了可没法儿分心——没有心可分,把你忘了都有可能。”

嗯。骆弥生给他夹菜。

秦舟已经春暖花开,什么都听不见:“我已经跟我爸说过了,我肯定活着回来,不会裹着旗子被送回来的。但他好像不信哇!跟我妈说准备生三胎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李和铮用酒堵住他的嘴。

李和铮的新阶段开始了。骆弥生想着,不错。

他们对视,没有说话,举杯,碰了碰。

结果吃着吃着,李和铮还是蔫儿了:“艹,明天早八。”

于是,或许是为了这个可怜的人民教师,又或者是别的什么。晚上骆弥生没有闹他,抱住他,整个人都盘着。

李和铮自然明白,掩耳盗铃呗。

他没说什么,没拒绝。只是被他盘得热死了,九月的天,又把16度的空调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