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5(1 / 2)

断泉融雪 蔚淼 25959 字 29天前

第61章 在高处

台上的李和铮目送着骆弥生快步跟着着急的学生出了礼堂, 校长也挂了电话。

他转看校长,微微颔首:“教授,请问我是继续, 还是?”

校长露出令所有人安心的笑容:“抱歉,打断您了李老师。没关系,请继续。”

大部分老师松了口气。

但李和铮心知肚明,这只是因为现在这个大场面下这些领导也在, 必须彰显出校内应急处理的高效。

眼下的事是否真的无所谓,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李和铮环视那些重新盯着他的眼睛,面不改色地开始了他的教学心得分享。

他毫无准备, 直截了当地以暑假里带着学生出去深入社会新闻一线现场开始讲,讲到了……关于小学期实践课的设计。

说与其把学生们先抓回校园里摁着做课题研究, 不如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多去攒一些实战经验。

李老师边冠冕堂皇地讲着边在心里吐槽自己,如果真的推行成功了, 岂不是论坛里头又有一栋高楼要挂着李和铮的名字。

却没想到随口胡扯的引起共鸣了。小学期学生们总是怨声载道,大部分专业的课程都只能闷着做研究, 老师也觉得无聊,提前返校陪着, 还得多吃一顿学术垃圾。

如果能以各式各样的设计制造机会, 带着孩子们出去实践, 对彼此都是延长假期的方式。

于是这个自由分享环节噌一下变成了自由讨论, 有第一个老师举手就有第二个,半熟教师李和铮觉得自己穿越了,这场子莫名变成了他是发言人, 在答记者问。

他只能得体地保持着“有很多新想法”的状态, 虽然觉得太扯了,倒也有点爽。眨眼间, 跨越重重时间回到了青葱的辩论场上,话题是实践教学,和台下的老师们有来有往。

有1、喜欢当老师,卡皮巴拉嘴角上扬.jpg

但他眼尖地看到遥远的倒数第二排,章明晰接了电话,转身快步出了礼堂。

……算了吧。当老师还是太烦了。

章明晰作为这群人里的武力担当,他大概率是被骆弥生摇出去的,那边是什么事?保卫处人手不够?

总不能是他的跳楼哥筹谋已久,专门挑这么个开大会的日子准备信仰之跃,蹲楼上头点名骆弥生威胁一番,要为自己伸冤,说李和铮对他始乱终弃吧?

李和铮在某位老师向他叙述问题的同时不动声色地转向看校长。

校长面上什么都看不出,只保持着对他颇为欣赏的状态,看着这个场子热起来。

既如此,那他也没有多余的要紧张的事。骆弥生能处理好。

他继续装模作样地给众多比他经验丰富的老师答疑解惑,别人眼里的他是怎么闪光的不知道,他自己是觉得自己再这么扯下去实在是晃得慌。

他想着,只要不是跳楼哥破罐子破摔准备把骆弥生一起拽下去,怎么都行。

可紧接着,他又看见宋妍猛地起身,苏启然跟着她一起跑了出去。

李和铮眉心微蹙,一下子把好几个月前的狗血事件想起来了。

——看起来,出问题的不是他的那位跳楼哥,而是那位宋妍班上的、在骆弥生眼皮子底下跳成功了的插树哥。

不是说这位办了休学了吗。插树上伤这么快就养好了?

李和铮心下有了定论,继续面带微笑地完成他的问答环节。

约么过了十几分钟,李和铮在雷动的掌声中,雅致地冲各位老师道谢,又转向校长道谢,与他交换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

校长在他经过时,拍了下他的背:“去吧。”

李和铮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地瘸着走下他的场子,把它交还给真正的“教育工作者”们,没有再上台阶去后门,从台侧的小门出去了。

另一边,被学生叫出去的骆弥生在校园里跟着他狂奔,皮鞋极快地敲击地面,听他讲述情况:

这一位本在休学中,不知为何拿到了辅导员宋妍的职工卡,无法判断他是蓄谋已久还是激情自杀,反正是趁着全校全体教师开大会的当口,刷开天台的门,不知用什么破开了铁网护栏,坐了出去。

在被保卫处发现后,指名道姓要求见骆弥生老师。

骆弥生听着,惊觉,他根本没记得这个插树上的学生叫什么名字。

在扑面而来的热风中,骆弥生心头紧缩。

不应该。他几乎记得所有不再归属在“心理问题”范畴里、而是真的确诊“精神疾病”的学生的名字。

何况这个学生在他面前跳过楼,多大的事儿。

前精神科医生迅速对自己下了诊断:应激触发回避了。

诚然,有人在他面前跳楼是对他一种伤害,可本来不至于如此。

是因为在那之后,他配合完警察的问话,下楼出门,见到了等着他的李和铮。

那一刹那酸楚的欢喜充斥了他的所有感知,让他瞬间把这伤害本身规避掉,连这学生姓甚名谁都忘了,眼中只剩下李和铮。

他太好了,好到愿意给他一个拥抱。以至于让他模糊掉了刚刚发生过的事。

骆弥生骤然联想到——他们三年前吵的那一架,他总是只能用“他们吵了一架”来归纳它。

他只记得,那一日,他近乎贪婪地看着他,他们竟然真的七年没见了……

实际上,李和铮对他说了什么、他又对李和铮说了什么,他并不是句句都熟记,甚至称得上是模糊。

在学生问题当前的时刻,心理老师奔跑着,嘴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满脑子还是这个人,翻涌起诸多可怕的猜想。

他模糊掉了什么?

学生带着他奔向了有天台的那栋楼,楼下,消防员们已经铺好了救生气垫,有稀稀拉拉的留校生仰头围观着。

他们已经习惯了不拍照留底,反正拍了也不能发,发了要被问责是谁在传播校园内的特情。谁也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是看着。

人群中,郑B雅看见了狂奔而来的骆弥生,跑过来,跟着他一起上了电梯。

“别怕骆老师,肯定没事的。”姑娘看他脸色很差,宽慰他。

心理老师的医德师德双重回归,屏蔽掉了有关李和铮的忧虑,回归当下的境况,冲她摇摇头:“不怕。”

处理特情而已,他最得心应手。只是觉得情况不太乐观罢了。

这种自杀也要二进宫的刚能动弹又要去死,甚至提出的需求只是见一个人,基本上求死欲旺盛,想留两句遗言,给他当前认为配听这话的。

他难免有疑问。那学生跳之前问他会不会去看他,这次缘何又要见他。

天台上,保卫处的职工们和消防员们严阵以待,铁网破开了一个半人高的口子,那记不清名字的学生从口子里钻出去,坐在围墙外沿,甚至没抓着护网,背靠着护网,背对着所有人,对任何喊话置之不理。

他真准备下去了。

骆弥生谨慎地判断他会不会一出声他就下去了,他坐着的位置离破口有一段距离,消防员不好伸出去抓他。

保卫处王处看见他连忙过来,简单介绍现在的情况。他们过来时人已经在外头了,这位置太空旷,楼层又太高,消防员们无法声东击西,一旦靠近,他就往另一旁挪,挪得越来越远。

楼下的窗口离天台也有一段距离,上不来,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救援方式。

骆弥生脑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先拿出静音许久有好几个未接来电的手机,给章明晰打电话,言简意赅地要他来天台。

这道中低频的声音在嘈杂的救援谈判中分外清晰,记不清名字的学生准确地捕捉到了它,回过头。

逆着夕阳初落的光线,隔着铁网,他回望的目光寂静:“骆老师,你来看我了。”

心理老师备好的安抚术语还未出口,就见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来,你陪我坐一会儿。”

所有人目光朝骆弥生看齐,郑B雅汗毛乍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骆老师不行。”

骆弥生面色如常,轻轻拍拍她的手。

“来呀。”那学生情绪稍有变化,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骆弥生依然不动,只遥遥看着。

在无声的对峙中,那学生的情绪变得急躁,手把水泥砌的围墙拍出啪啪响声:“你来呀!你过来陪我坐一会儿!怎么了,不敢吗!你既然来了!”

所有人都精神紧绷,再次看向骆弥生。

骆弥生等到了他的爆点,与他对视片刻,点点头:“好。”

“骆老师!”郑B雅惊呼出声。

骆弥生一错身,郑B雅没抓住他,他走向消防员。

消防员审视地:“您真的要出去吗?”

骆弥生再次点头,抬臂,示意他们来帮他穿戴安全绳索:“麻烦了。”

保卫处的职工们都来劝说,此起彼伏的“骆老师不能这样”,消防员们则动作迅速,安全套组勒皱了骆弥生的西装。

郑B雅脑子木木的,眼看着消防员们拉紧了安全绳的后端,骆弥生站在破口边上,衣服都皱成这样了,依然习惯性地抽了下西裤,身手敏捷地撑身上去,钻出了那道安全的屏障,轻巧地坐到了那学生的边上。

……她想起令白逐雪在一边骄傲一边数落中流露出许多隐藏的后怕的那个李和铮。又想起在家里给她们磨咖啡洗水果做晚饭的那个骆弥生。

这两个人。

她一时间浑身哆嗦,犯恶心,背过人群干呕,又因为想起白逐雪止住了……不要再讲地狱笑话了,骆弥生是真的坐出去了!

骆弥生在悬空高处,腿垂下去,朝下望了望喧嚣的尘世,摘掉了略有滑落的眼镜,反手放回了破口里面。

“来看你了。”他顺着学生的话,“你要和我说什么?”

学生扭头看着他,在他够不着的距离之外,迟缓地牵起一个笑来。

——————

李和铮一瘸一拐地走上最后一段楼梯,推开天台虚掩的门,走入一片炸响的声响中。

郑B雅在,细胳膊细腿地跟着一连串的消防员一同死死拽紧了安全绳索;

章明晰壁虎一样扭着身扒在护网上,爬得很高,几乎是斜挂着,胳膊从高处的网洞里伸出去,隔着铁网抓着那个学生;

破口的铁丝网外,没戴眼镜的骆弥生半个人都朝外悬着,从另一侧抵住了那个学生的身体,另有两个消防员钻了出去,却因为围墙的宽度,正在向上爬,准备越到另一边去;

那个孩子被压得肢体扭曲,挤在影影绰绰的铁网下,像是在铁笼里,像是在铁笼外。他脸上满是肆意的笑,宋妍几乎是跪趴在围墙边上,哭喊着什么……

李和铮冷静得出奇,一步步朝着那个破口走。

那学生突然怒吼出声:“你为什么不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救我?!”

他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反手抓紧了骆弥生的领口,奋力挣脱了章明晰的手,推着他一同朝后倒栽……

李和铮在他怒吼出声前身体自发地动了,他忘了腿疼,本能地跑起来,几道人影抢在他前面冲出去。

一幕画面无凭无据砸到他眼前,还没等他看清楚,那画面里声如洪钟,耳边响起无限拉长尖锐鸣笛声,碾过滚滚硝烟,如一记闷棍砸向他的后脑勺。

李和铮在剧痛中眼前猛地一黑,朝前扑倒下去,而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62章 金错刀

兰诺斯草原的湿季漫长, 7月,接连不断的暴雨暂停了武装势力进攻的势头,矮山出现滑坡, 战火被雨水熄灭。

随之而来的,是不断送上前线的补给中断了。

在难民集中营里,有限的补给被优先安排给伤员区,医护人员的消耗大, 虚弱中的人们也更加需要食物。

战争孤儿安置区便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他们不会是第一批被重视的人。

谁都不好说他们能长到多大,就算长大了也一样要在半大不大的年纪被送上战场。换句话说,在没有希望的国家出生的他们注定是贱命一条。

在接连不断的大雨里土地变得湿软, 走路都困难,孩子们没办法去院子里玩闹, 只能闷在昏灯中,听lars给他们讲故事书。

囤放的食物越来越少, 直至消耗殆尽,依然没有人来。孩子们感到恐慌, 不断地问他,我们会饿死在这里吗?饿死的人会去哪里?也去那里排队吗。

李和铮把自己从安全区驻站里带出来的最后的压缩饼干拿来给他们分。

他怕他们因为饿, 一口气吃太多, 那么缺少耐心的人, 仍不厌其烦地一个一个拉过来叮嘱, 要就着水化开,吃一点点就能饱。

孩子们很懂事,看得出他也弹尽粮绝, 掰小块儿分食, 也递给他吃,吃过后珍重地收起来, 在有食物送来之前要省着点吃。

有破口的简易窗外暴雨如注,室内满是潮湿泥土的腥味,李和铮思索片刻,从带来的双肩包里找出一件社里统一发的黑雨披,正面背面都印有醒目的金红色旗帜。

这些年出入战区,大部分时候亮出这个,能让他最大程度地免受某些麻烦。

看他一转手披上雨披像是骑士戴上披风,要出门了,孩子们有些着急。

尤其是juan,怯生生地抱住他的腿,问lars你要去做什么?你还回来吗?

他笑眯眯地拍了拍胡安金色的脑袋,说别担心,我去给咱们找吃的去。你们在屋里待着,不要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他戴上雨披的兜帽,推窄门出去,走入一片雾蓝色的天色里。那天上破了口子,倾泻的雨水如汹涌的瀑布,水声轰鸣,不停歇地住他身上砸,侵占他的感官。

他沿着泥泞的草地,走上那条被他反复踩出来的小路,躲过有滑坡留下的泥水河,一步步往伤员区的方向走。

在铺天盖地的灰色雨幕中,李和铮远远看见,在空旷的草原上,临近伤员区,有一组并排摆放的铁笼。

这摆放太突兀了,他看不清楚,想努力看清楚,加快了脚步。

紧接着,天上一道闪电,比铁笼更远处的伤员区里,炸响一声惊雷。

火光撕裂雨幕,扶摇直上,李和铮意识到,刚才那声并不是雷鸣,而是轰炸。

他奔跑起来,风声猎猎,雨迷了他的眼,视线越来越模糊……

他跑着跑着,天黑了。

天什么时候黑的。

李和铮睁着眼睛,花了一点时间确认自己是在哪里。

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不停息的战火,没有胡安和孩子们,没有铁笼。

他在纯白的病房里,有围着他的一圈人,满脸喜色地说“醒了醒了!”

还有脑门上贴了块纱布、看见他睁眼了就一头杵上来双手扒住他脸的骆弥生。

他躺着,一圈人围着,白花花的,再摆两束花就好像他……似的。

咳,说啥应啥,也有点信该吐三口了。

李和铮大脑死机了几秒,完成重启,皱起了眉,抬手握住了骆弥生的一只手:“咋还破相了?”

骆弥生重重松了口气,当下眼眶有点泛红,又把这口气吸回去,绷住,根本没管自己凄凄惨惨顶着一块纱布:“我没事,你真的吓死我了。”

李和铮撑身坐起来,眼前又黑了黑,有点晕,他定定神,上上下下地打量过骆弥生,看他除了脑袋上这玩意儿外都没有事,心下同样一松。

旋即骂他:“大哥,是你丫挺的坠楼了成吗?您这给我吓晕菜了都,您倒好,还倒打一耙?”

骆弥生被他骂出了飞机耳,眨巴着眼,看着他,没吱声。

他最知道这人从小串在胡同里,老街坊京片子重,他贼不爱听他们叨叨他,连带着家乡口音都觉得讨厌,说话除了带点儿化音外,很讨厌这腔调。

真骂起人来才这样。他真的在生气。

唉。骆大夫倒希望自己能信他的跑火车,就当他晕过去了是被自己吓得——还好不是,不然他会自责。

可惜他骗不了自己。

这大夫已明确,他是被铁网、急坠、抢救、争端,这一类的画面,触发了。

深度催眠如此霸道,但凡触及,都……

“吭气。”李和铮皱眉。

“我真没事儿老……师。”骆弥生脱口而出那称呼连忙在舌头上打了个转,站起身来转了一圈给他检查,全身上下的确完好无损。

“我身上有安全绳,头上这个是掉下去时擦住围墙沿了,擦伤,不严重。孩子我O住了,我胳膊有点拉到了不碍事,他在墙上撞得厉害,没掉下去,这会儿送去三院了。”

“你在校医院,你倒下去小郑拽了你一把,但没拽住,你膝盖破皮了,也不严重,就是青了,我给你贴了创可贴,你走路要疼。”骆弥生突突一通交代。

“行吧。”李和铮一点头,没话了。

膝盖疼?本来也疼。

死孩子爱死爱活他不关心,有多少人想活命还活不成,他死还准备拉个垫背的。

那些孩子……那些缠着他的孩子,等着他带吃的回来的孩子,被他许诺一定会回去的孩子,真的如周泽辉所言,都死了吗。

那满头金发的、有着漂亮蓝眼睛的胡安,真的是……那样吗?

——这次醒来,为什么没有忘记那个梦,他不清楚。

但他想起了铁笼里的小熊,那一次他的头也是这么疼,和梦里的铁笼、和天台上的铁网。

这脑子里头演电影怎么还只给播片段,什么时候才能播完全片,无语。

到底怎么回事。想把这个电影播完整了难道要见见铁笼。

铁笼好说,如果继续播放需要铁笼里有人怎么办……把骆弥生关铁笼里吗?

李和铮意味不明地抬眼看这顶着纱布的可怜大夫,一扫而过。

骆弥生:……?

怎么好像被抽了一巴掌,是还生气呢。

他俩有来有往,被当成空气已久的围观群众终于受不了了,以苏启然为首,第一个嚷嚷出声:“你们俩就别你推我推你的说吓死了,真的被吓死的是我们吧?!”

“是啊!”章明晰直面第一现场,手下一个没抓住,眼看着好朋友被那孩子拽下去,心脏差点停了,“要是没有安全绳怎么办?要是安全绳没拉稳怎么办?这么高下了救生气垫也得脖子错位!”

“是啊!”一向平静的郑B雅也大声谴责,“都说了骆老师不要去不要去,怎么和老李一样抓不住!您更是,明明自己就不行还非要……”

“哎哎哎打住啊。”李和铮一挑眉,已经完全恢复了,一抬腿,下了病床,踩进皮鞋里,两步走到郑B雅面前。

他在瘦小的难民面前老大一个人,害得她不得不退了两步,迎上这人的挑眉:“你这倒反天罡啊,说谁不行呢?”

这都什么跟什么,郑B雅气死了,松一口气,落下泪来,连忙捂住脸。

“你这嘴真是,”霍琪恨铁不成钢,“您二位的校园绯闻还没澄清干净呢,又扯上什么了。”

“算了吧,和我有校园绯闻的又不止她一个。”李和铮已单方面澄清过了,满不在乎,掏兜找烟,没有,被胆大妄为的大夫没收了。

校医本人也就负隅顽抗了两秒,最终还是从自己兜里掏烟出来,走上前给他点烟,丝毫没有这是病房里的自觉。

李和铮抽上烟了继续扯淡:“这屋子里和我有绯闻的少吗?我可是看见了有个帖子说靳垣对我都是因爱生恨,怼郑B雅是因为嫉妒她,都给我打造成后宫佳丽三千了……”

骆弥生一滞,后背都凉了凉。

被点到的靳垣立正,紧张地看李和铮。

李和铮冲他抬抬下巴:“刚就想问了,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谁被这对铁灰色的漂亮眼珠儿看都要卡壳儿。

“他过去抓住骆老师了。”郑B雅平复完情绪,替他解释,“您那会儿已经倒了。”

闻言,李和铮再看靳垣,打量他。

靳垣看起来要说什么了,却猛地转身,出去了。

“他这抽什么风?”

老师们不明所以,七嘴八舌,出去一个靳垣,进来一个校长。

李和铮骤然和老先生的目光对上,顿了顿,还是把烟头扔在地上。

这双斯文败类风的鳄鱼皮皮鞋配着头层牛皮鞋底,此刻碾上烟头,鞋尖拧了拧,踩灭它,既不斯文,也很败类。

李和铮冲校长赔笑:“我一会儿扫地。”

骆弥生心想还是大意了,想着他不常穿也就是出席场合穿,没给他贴鞋底。怕他本就瘸,不习惯,走路滑。这下好了,一脚下去这皮子死了一半。

……不过损耗也好,穿坏了就能给他买新的还不挨骂了,嘿嘿。

校长自然不会当着这一圈青年教师的面对他在校医院里抽烟的行为有什么指示,视若无睹。

只说对他的关心,表达了对骆弥生的感谢,对所有老师的付出的肯定,介绍送医后学生的情况,以及,询问骆弥生是否要追责。

所有人意料之中的,骆弥生摇摇头。

李和铮想想他们打盗猎时骆弥生快紧张死了恨不能拦住他不让他去,轮到自己了还不是一样陪着学生跳楼受伤了也不维权。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这感觉很微妙。从前有过的这世上唯有这样的一个骆弥生才“配得上他”的那种感知,似有若无地再次浮现,却因为早已时过境迁,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因为这样显得他们两个很呆。

一副马上就能荣登感动老钟的一百人物专题片或是在春晚上接受表彰的样子。

实际上为他者做再多又如何,为他们真的值吗,能有什么好结果?

李和铮一惊。

这是……哪里冒上来的念头?

校长自然不知他被自己惊到了,只问他们是否还有精力去吃他们约定好的晚餐,因为怕后面没时间。

当然没问题,看起来确实是好大一场事故,但所有环节都没出差错,骆弥生在解决学生麻烦事儿这件事上得心应手,还演了一出杂技。

唯一的意外是他莫名其妙晕过去了。可晕得好。竟有所收获。

想想他们回家以后肯定还要复盘,调整作息的机会至今尚未降临……能趁机和校长说辞职吗?他肯定起不来上早八的课。

于是,这顿鸿门宴一波三折,终于还是在晚上十点钟吃上了,预定好的晚饭推迟成了夜宵。

校长坐下后,露出微笑,让服务生去醒他带来的红酒。

这级别请客还主动带酒,朴素(真的朴素吗)的工薪阶层打工人对视一眼,都与有荣焉(给领导个面子)地坐直了身。

“原本想着约在今天,为的是能和你们多点时间聊聊。今日对你们有所歉疚,我代表咱们学校,给你们赔不是了。”

多冠冕堂皇的开场白。两位人民教师丝滑地应付更高级的人民教师,说哎呀哪儿里的话呀这是咱们共同的学校呀,这也是我们俩的母校呀,没有学校哪有今天的我们呀,为学生们付出应该的呀……

不耐烦的感知蔓延开,李和铮心里叹气。

累了。想回家复盘。

东拉西扯聊着,讲教育政策讲校内轶事,讲李和铮提出的小学期改制。

李和铮压下不耐烦,又和他扯起这个事儿来,搞得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

骆弥生一咯噔,这学生怎么早不跳晚不跳,偏偏李和铮讲这个时要找他,害得他没看上。

……胳膊好疼。亏大发了。

“骆老师在学校里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学生们的事故都一肩扛,多亏了有他。咱们学校心理老师离职率特别高,李老师,您不知道吧?”

这还真不知道,李和铮有些意外地看了骆弥生一眼。

发现骆弥生不知道咋了,在那儿兀自咬牙切齿,被他看了,才重连上线。

“咱们学校的学生压力要大几倍,各式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校长无奈地摇摇头,笑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是好事儿呀。”李和铮毫不负责地睁眼说瞎话,也咧嘴笑着,“说明咱们教学中高标准严要求,学生们有压力说明他们上进。”

校长哈哈笑,点了点他。

“心理老师要承担更多压力。我知道骆老师自己的状态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好,但是他一直把学生们放在心上,迎难而上,同时也尽量在保护他们隐私的基础上,只有真的风险过高的心理状态才劝说休学,才上报。”

可不是吗。李和铮想着。

骆弥生就这样的人,他们是一样的,在自己的场域里会负责到底,认定的事会一条道走到黑。

还好,撞了南墙头破血流还知道变通。一个苟回学校里了,一个跑路到学校里了,都在曲线救国。

所以话又说回来,他怀疑爱空无一物不无道理,他们就像是在茫茫人海中因缘际会,捞到了一个和自己很像的人待在一起。

因为做什么都待在一起,上床自然也一起。毕竟这项运动真的可以和爱不沾边……后来没法儿待在一起了,所以分开了。

他们观念上高度一致,生活中也不需要磨合,因为骆弥生对他无限迁就。

不过这问题现在已不会引起他的困惑。这只是他的感知,骆弥生对爱有不一样的定义。

而且现在挺不赖的,甚至在听到校长对骆弥生的赞许时也会觉得,嗯,不错,就是这样。

李和铮笑了笑。

骆弥生吃了一通领导的恭维,看他说完了,才颔首道谢,言简意赅地奉承回去,领导治校有方啦,学生们都深受启发啦,以您为榜样把学生们放心上啦……

太逗了。李和铮用杯子掩去唇角褪不掉的笑。

两人年少时都不是那种被夸两句就翘尾巴的人,浮沉这么多年,都清楚这是另一种职场pua。

领导总夸你是因为看你是一匹牙口力气都上乘的好牛马,想让你继续留下来拉磨。懂事的给你加点草料,实际上磨是永远拉不完的。

不过是每个人都得有自己立稳脚跟实现自我价值的安身立命之处罢了。

李和铮是现在选了这个所以能坐得住,责任心是被动技能,选了就会触发。

骆弥生的确也有一颗救死扶伤的心,愿意关照着那些困顿在年少时的痛苦中的学生。

不过,李和铮自问自己这碗饭吃不长久了。

想想都烦,别管骆弥生现在和他到底算什么关系,一个学生能在他面前抓着他的人跳下去……

算了这么想有点中二,又很像马上要折断翅膀毁天堂了。

总之,在他面前抓着人下去,因为是学生的身份,又是精神病问题,骆弥生退一步不追究法律责任,接受道歉,深明大义到有点圣母。

李和铮自问他圣母不起来。

可是碍于老师的身份,他既不能把这事儿如实报道,又不能真的过去给那学生踢死。

——这时候他倒是不觉得自己蹲在难民营里把自己最后的干粮都分给小孩吃是圣母了。

发生的这些事像是冥冥之中有一只手,把他从这安宁的退休水池里扒拉出去,不许他继续泡着,在这里泡着不舒服。

校长话锋一转:“原本是想要和你们聊聊校园里发生的传言,有关女生的,但是李老师今天已经在演讲中正式解释过了这件事的始末。”

李和铮一顿,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全校教师面前讲了这件事,展现了一出心底无私天地宽。

天知道他那会儿只是没话讲,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接下来我也希望,李老师能够参与教研部的会议,咱们一同把小学期的改制推行下去。这个学期的小学期是来不及,但是我会宣布这件事,也算是在校内为你澄清。”

李和铮登时气血翻涌,我一个客座讲师我还要跟着教研部一起开会我,我???

好想掐人中。这真的是快速把他赶出池子里的小连招一个接一个。

他面色如常地谢谢校长,说能有您出面澄清,我那个学生也算是沉冤昭雪了。

校长呵呵呵笑,话锋再转:“我看出了你不介意,是因为你身边的人信任你,对吗?”

赢了。

李和铮给了骆弥生一个胜利的眼神。

想到赌注,骆弥生难以自制地在校长面前红了脸。

校长也注意到,还以为他是因为提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而感到害羞才红起来了,殊不知在老教育家对面好端端的他们就黄起来了。

不过这话题李和铮原本也不想提,他俩已经默认,骆弥生来解释这个。

李和铮心里升起些幼稚的期待。

校长如果抗拒,他就说我俩不能分开!我俩已经分开太多年了!这次我不会再和他分开了!您把我开了吧!

这样就不用他自己做选择了,不用再因为责任心作祟而放不下五个班的学生,直接推他一把,他能快乐地跑回老白那里报道。

谁知道校长也没用骆弥生解释,在他开口前,温和地笑笑:“也挺好的。别看我是院士,也常和年轻人在一起,其实我还是老辈子的思想。”

嗯嗯,快说你恐同。

“年纪到了就该成家立业,稳定下来,闯荡的年纪过去了,该享受生活。你们都年轻有为,也不必要对自己太严苛。”

李和铮:……

行吧。

李老师的G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原来不是鸿门宴,是想让他们继续勤勤恳恳拉磨稍微敲打一下不要忙着谈恋爱的小恩小惠。

骆弥生松了口气,站起来敬校长。

两人的心情此起彼伏,好心情延续到了代驾来,骆弥生原本想着等回家后关起门再说。

只是和明显萎了觉得全世界都没意思了的李和铮在后排坐了会儿,他一会儿觉得他这样子可爱,一会儿想起他晕过去又后怕,还是忍不住,挪了挪屁股。

阳痿中的李和铮面无表情,在他抬臂要抱上来时抬手准备按住他的脸,想起来这人破相了,放下了手。

骆弥生如愿以偿地从侧面抱住了他,也不管代驾,吻上他的侧颈,耳朵,脸颊。

李和铮在池子里死着,随便他啃。

骆弥生遂得寸进尺,转到正面亲他的嘴,奈何撬不开牙关,只能吻舔嘴唇。

终于把人给舔毛了,李和铮扣住他的后颈往前推,骆弥生重心不稳,躺到他腿上。

李和铮二指摘掉他的眼镜,俯下身吻住他,泄愤似的凶,最后又把人啃破了,才舒心点,靠回了椅背上。

骆弥生舔掉唇上的血珠,抬眼判断他的神色,确认了自己可以继续在这腿上躺着,快乐地翻面儿朝里,脸蹭蹭他:“你今天真的吓死我了。”

李和铮懒懒地:“你还要说几次。”

“困吗?”

“这还不到咱俩困的点儿呢吧。”

“那一会儿回去……”骆弥生用牙咬住了他裤链,作势往下拉。

看李和铮没反应,真拉开了。

李和铮垂眼看看他,又抬眼看看后视镜,看到代驾把着方向盘坐直了身,目不斜视,耳朵已经关上了的样子,嗤笑一声。

他的手指穿行进光辉伟岸的骆老师的发间,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按在微有反应的地方,低低地拖长声,揶揄他:“怎么,夜宵没吃饱?”

骆弥生一时间大气都不敢喘,这下可好,本来只是鬼迷心窍犯贱,现在变成做贼心虚,上半身都不敢动,想到代驾还在前头,僵着身,抬手……

把心一横,反正他们也不是第一天不当人。

骆大夫尽量收紧口腔,别出来声,可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大家都是男人,细碎的响动谁也不是聋子。

李和铮打了个哈欠,垂眼欣赏犯贱的骆大夫这会儿整个人羞耻心爆棚,闭上眼睛逃离这世界,还搞得很认真不松口。

再抬眼,后视镜里看代驾正襟危坐,椅背边上露出来的耳朵泛红,看着是也一起逃离了这个世界。

李和铮感到有点意思,勾起嘴角,摇下点车窗,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冷淡的目光转向车窗外,仰靠着,手也搭在车窗边上,好歹有点自觉,把烟伸出去了,别把烟灰掉在这人脑门的纱布上。

代驾把手机音量调高了,导航提醒他们还有八百米到达目的地。

李和铮一手抓紧骆弥生脑后的头发,按住他,骆弥生忙不迭地吞咽,还是呛着了,撤开后一边赶紧把他收拾整齐,一边咳嗽。

车停好,三人下车,骆弥生已升天,只管低着头给哥们儿打赏了三百块;哥们儿也升天了,走路同手同脚,去后备箱取了小车,一边胡乱道谢一边溜烟儿骑走了。

李和铮搭着骆弥生的肩,笑眯眯地挥挥手:“慢点儿啊,路上小心~”

转眼回来,看看骆大夫离了外人面色如常,哼笑:“现在知道难受了?”

“也还好。”放弃一切仁义礼智信的骆弥生非常顽强,“你有爽到就好。”

“下次准备去哪儿?”

“哪里都行。”骆弥生跟着跑火车,“下次挑一个学生宿舍,潜入进去。”

李和铮笑出声,勒着他的脖子继续走:“行,助力我快点被开了,人人有责。”

他们回了家,李和铮自己知道自己有毛病,他总是过了这村没这店儿,陪领导扯淡时,心里还想着晚上回来讲讲那个梦里看到的一切,也就路上这么一会儿功夫,讲的兴趣没了。

没了他也不打算强求自己,啥时候有兴趣了再讲。

但骆弥生不行啊,这好不容易用这么大的场面刺激出来一部分,哪儿能绝口不提?不光是他写新闻讲实效性,治疗更讲实效。

他看着他西装外套随手搭在高脚凳椅背上,脱了鞋就往客卫去,拿着拖鞋追他,好言好语地:“老公你穿上,地凉。”

大夏天的能凉到哪儿去,李和铮勉强穿上,抬手拿牙刷,动作间,黑衬衫下流动着流畅的肌肉线条,胸口扣子张弛,露出在黑色衬托下白得晃眼的皮肤。

骆弥生从背后抱住了他。

李和铮“啧”一声,把他撕下来。

私人心理医生重新上线,不允许他刷牙,按住他的手腕:“你为什么不痛快?”

又开始了。李和铮躲开他的手,挤牙膏。

前段时间认错态度良好那纯粹是他自己也泥菩萨过河,刚恢复点又开始逼他治疗。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他的兴趣点不是第一天转瞬即逝。

骆弥生在他再次抬手准备刷牙时被看了一眼,只能暂时也一起刷牙。

两个人小学生一样并排刷完牙,李和铮转身出去准备先换衣服,又被拦住了。

耐心消耗殆尽,李和铮不耐烦地把骆弥生推后,骆弥生腰被卡撞在洗手台边缘,一抽气,只能顺势坐了上去。

他不悦时皱起的眉太锋利,像极了少时的样子。

骆弥生在刺目的镜前灯下多看了他两眼,思索着到底从哪个切入口开始问。

再一次想起下午眼睁睁看着他晕过去确没办法回来扶住他,因为他被拽下去了,都觉得难过。

他看到他的白发,即使他此刻不该轻举妄动,仍再难自制,缠吻上去。

他吻得认真,手也不老实,把李和铮不愿意提的都抛之脑后。

李和铮要解衬衫的扣子,骆弥生按住他的手,抬眼与他对视:“你就穿着来。”

喔——李和铮居高临下地看他。搞骚的,西装play,想玩儿反差是吧。

那不行。不是什么好鸟儿的老李同志配合不了这点小情|趣。

他手腕用力,把人从洗手台上拽下来翻面儿,圈在身前,手绕到前面去解开他的皮带。

骆大夫的西裤滑落,掉在了脚面上。

他在镜中,看到身后人低垂的眉眼,长睫毛遮住了眼神,看到他不再收敛的压迫感,福至心灵,紧张地撑住洗手台的边缘。

后腰被按住,啪一声。

一下,两下,三下。

骆弥生好一口大喘气,被他按着背,趴在了洗手台上。

“报数。”身后的声音冷漠,不容拒绝。

骆弥生第四下没数出来,身后的手更重了。

“五!”

“数早了,”李和铮冷淡地,又一下,“这是五。”

数到十低音炮完全哑火了,他尝试着想转移一下彼此的注意力,这种游戏玩儿起来不好踩刹车,他还惦记着没讲的梦……

结果一开口,就没出息:“老公你手疼不疼?”

李和铮并不接话,直起身,摘下了腕表放在洗手台上,挽起袖子:“错哪儿了?”

医德没关闭,大夫不想承认自己只是想正常治疗都做错了。

李和铮慵懒地哼笑一声,从腰上抽下了自己的皮带。

他折了两折,握在手里,用冰凉的皮面碰了碰他:“这是十一,还是一?”

骆弥生真没想到他都三十多了还如年少时一样恶劣,也不知最近是自己飘了还是他前段时间真没这种兴趣,难道他也被佛系的李老师骗了?还是说他煮得好……

大脑得不出正确答案,回以呆滞的沉默。

握着皮带的手收了点力,啪一声。

“十一……不是,一……”

又一下,李和铮扯着他的头发仰起他的头,让他看镜中的自己:“到底是几?”

只是那块纱布太刺眼。李和铮眉心微蹙,手下的力道不由地松了些。

骆弥生抓住他这一瞬的恻隐,连忙开口:“老公我错了,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跟我说了再说,我不追问了。”

李和铮揽住他的脖子又把他拽回来,圈着他的腰,按到墙上,吻住他,拉下松垮的西裤:“你不是不想让我脱衣服吗,给你了。”

骆弥生什么都不敢再问,确实也没心思再问了,什么叫风流雅痞,自有他的道理……他从医生的身份解脱出来,投入进另一份事业中。

……

李和铮拉着魂儿被搞出九霄云外的骆弥生进了淋浴房,考虑他脑袋上的纱布不能着水,拿下花洒头,难之又难地找出点温存的感知,心情不错,洗狗一样冲他。

骆弥生在热水中回魂,忙接过了他手里的花洒,反过来冲他。

李和铮嫌他事儿,又把这个花洒抢回来。

两个人不明不白地在淋浴房里抢起花洒,刷牙时还能当小学生,这会儿退回幼儿园了,几乎是打起水仗,最后纱布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溅上了水。

大夫轻描淡写:“没事,我自己换一块就行。”

“那你赶紧的,别也留个疤。”李和铮精神全面放松下来,什么毛病都没了,舒服得很,拿下浴巾扔他身上,自己也随便裹了裹。

“能和你断眉对称的话,是不是情侣疤?”

“别让我踹你。”

两身价格不菲的西装沾上了不能见人的,扔那儿,成了地上的破布。

骆弥生心情也好得要死,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给他买新的了,嘿嘿。

他们都赤着脚,回了主卧,李和铮一如既往地靠在床头,看手机回消息。

骆弥生去给自己换完了纱布,回来趴在他边上,也拿过手机:“我想给卫生间装个浴缸,老公你说是装主卫里还是客卫里?”

“装那玩意儿干嘛?”

“因为我感觉你很喜欢浴室。我们做得很……过的,基本都在浴室里。”骆弥生枕着自己的手臂,斜着仰视他,“密闭小空间,有水,窄窗,锁上门很安全。所以浴室可能是你的安全屋。让你更有安全感。”

——让你更像平时见不到的那个你。

又是这个安全屋的说法。李和铮不以为意:“那是因为浴室洗起来方便,所以再过一点也没事吧。”

骆弥生略略思索,摇摇头:“还是装一个吧,我感觉能派上大用场。就主卧的,我定了。”

“你的房子当然你定。”李和铮回完了所有人的关心,扔了手机,躺回被子里,心情好,十分慷慨地冲骆弥生打开手臂。

骆弥生便快乐地一骨碌,躺在他怀里,枕着他的大胳膊,亲了亲他的喉结。

李和铮垂眼看着那块为了救学生留下的纱布,给予他奖励的垂怜,冰冷而温柔地,在纱布上落下轻轻一吻。

骆弥生心口一抽,鼻子酸了,闭上眼睛。

他们什么都没再说,搂在一起睡着了。

——当然了,做得这么过火还是有后遗症的。

第二天的晚饭时间,几乎一整天都在床上趴着、给他们做完晚饭依然坐不下去的骆老师,面带和善的假笑,把餐盘都摆上餐桌,自己一个人回厨房里吃饭去了。

他砰一声合上厨房的门,姑娘们目瞪口呆。

郑B雅一跃而起,几乎要去揍她师父了:“老李!现代社会了!你不能这么封建!哪还有不让人上桌吃饭的道理?!”

李和铮笑到几乎喷饭:“你丫傻逼吧。”

“那骆老师为什么不坐下吃?”郑B雅受不了,要去拉人回来。

李和铮眉开眼笑,不可谓不坏:“哈哈哈哈……那你自己问他去呀……”

徐海瑶看看这男的基本见不到的这副德性,猜到左不过是什么不能播的东西,默默叹口气,抓回了暴躁的郑B雅。

看看照和老师对她促狭地挤眼,红晕爬上脸颊,心想着,不管怎么样,妈妈看好你们哦……

——————

假期的最后半个月,以强制性调整作息,无尽的教案,频繁地开会,装修工人上门装了浴缸,照和老师写完了最后一篇报道收尾。

可喜可贺的是李和铮终于在某天晚上一时兴起,把晕过去那天记起来的部分给骆弥生讲了。

然而心理医生听完后进行了一番分析,并不认为草原上突兀的铁笼是实景,应该是又把什么重要的记忆编织到了这里。

找到第四人的任务还在继续,当前目标对象是唐未徊。

有一天,他们在书房一起写教案时,李和铮因为不想写了,主动给唐未徊发消息,问他什么时候能约见?

得到的答复竟是在英国,交流去了,月底回来,回来后约在他工作室见。

“他不是从来都不交流吗?”李和铮逃避教案失败,同时还是很不适应,一个自闭症活到三十多突然想开了,这对吗。

“人总是会有点改变的。”骆弥生打开微博搜索喻晓,果然搜到了有人爆料的他在曼彻斯特的私人行程图,拿给李和铮看,“谈恋爱去了。”

李和铮又开始起鸡皮疙瘩,狐疑地看这一脸平静的大夫:“你很羡慕?”

“我羡慕什么。人家在谈恋爱,我又没得谈。”

李和铮玩味地笑,转了转椅子:“不喝咖啡,改喝绿茶了。怎么,我跟你谈一下?”

骆弥生激动地抬眼:“可以吗?”

“不可以。”

骆弥生:……

那你说什么,哭了。

总之,不管是真交流还是假交流,谈完恋爱回国的唐未徊终于在他们开学前一天,给他们发来了邀请,并问,工作室里吃还是出去吃?

李和铮根本不想和他吃饭,状似体贴,给他发:你对象不是不能见人吗?就在你那儿待着呗。

唐未徊:……

那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很不能见人了。

骆弥生周到地带了酒,从姐姐家顺下来两盒礼品,要提着去,在停好车后,被李和铮接过,一手扔进了垃圾桶。

骆弥生:!?!?

李老师斜他一眼。

骆大夫偃旗息鼓。

好吧,快要被他把上别人家不空手的优良传统治好了。

唐未徊的工作室也在东城,寸土寸金的地儿租了一个两层楼的小独栋。

据说是有赞助商提供,具体是什么李和铮没问过,只是知道这个人平时也不回家,就在二层住着生活起居。

他两人第一次登门拜访,来开门的唐未徊穿了一身纯黑的唐装,没有任何纹绣,明显是他的……家居服。

到底是什么人的家居服也是唐装。

完全中式复古的装修,李和铮一走进来,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什么博物馆。

空旷的大厅打通了,两侧的摆架上都是他平时的作品,正中间是茶台会客区,只有最角落有一扇封闭的门,在楼梯下头,那看起来是他的工作间。

便宜兄弟不寒暄,骆弥生嫁鸡随……咳不是,入乡随俗,也跟着不寒暄,沉默着登堂入室。

他俩人装模作样地参观完,李和铮的洋屁股刚沾上这黄花梨木的沙发,就坐不住了,又弹起来。

这环境的味儿太冲了,他原地考虑要不要还是改订一个饭店。

唐未徊刚挽起袖子坐在茶台前洗茶,看他这样子,挑眉,看了看他,又看看骆大夫:“你屁股疼?”

李和铮要杀人了,铁灰色瞳孔变成红色开始喷火:“你会让你对象艹吗?”

“不会。”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

“那你为什么屁股疼。”

屁股根本不疼的李和铮想踢死他,一屁股坐回这深宅大院里才有的摆件上,任由鸡皮疙瘩蔓延。

骆弥生忍俊不禁,接过唐未徊递过来的茶杯:“喻晓呢?”

“没起。”唐未徊修长的手指划开手机屏幕,播通电话,面无表情,“宁宁,下来吧。”

李和铮差点儿呛着了,怎么这人叫昵称都跟索命似的,问题是……我艹,他真的是在谈恋爱,他叫昵称啊!

他转向骆弥生:“我是不也应该叫你梅梅。”

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笑倒在沙发靠背上。

唐未徊不管他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别人谈个恋爱可给他看了个新鲜。

他看向依然在努力忍笑的骆大夫:“你们今天过来是要找我说什么事?”

骆弥生摇摇头:“他跟你说。”

喻晓哈欠连天的,在空调房里穿着连体的法兰绒睡衣,是一只黄绿色的恐龙,拖鞋也是配套的大爪子,甩着尾巴就下来了。

下来后,整个人先从背后盘在唐未徊身上,睡眼惺忪地看他们:“和哥,嫂子哥,好久不见,你们饿不饿?”

哪有上来就问饿不饿的,而且也没有多久没见……话说唐未徊到底是怎么接受良好一个唐装男背后趴着一只恐龙的?!

骆弥生冲喻晓招招手,让他来自己身边坐着,和他小声交代了他俩要说话。

喻晓忙点点头,给自己嘴上拉拉链。

李和铮叹口气,也不扯有的没的了,开门见山:“你知道我失忆了吗?”

唐未徊真愣了下。

喻晓刚喝了口茶:“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奇怪,李和铮和骆弥生交换眼神,心理医生也皱着眉,冲他摇摇头。

唐未徊不是装的,他是真懵了。

李和铮继续问:“三年前的夏天,八月,你见过我没有?”

唐未徊很果断地摇头,皱起眉:“我知道你那段时间回国了,我正在项目里,一直没出门。你怎么?”

李和铮也皱起眉:“所以你也不知道保密协议的事,对吧?”

唐未徊停下洗茶的手:“……你在说什么我都不知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我被催眠了。”

“……真的不知道。需要发誓吗。”唐未徊上下审视他。这真是好大的事,什么失忆不失忆的。

李和铮真让他气笑了,神特么发誓,古板且幼稚:“你发誓我就信吗?”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就是在问你我要问的话。”

眼瞅着俩人杠起来了,骆弥生帮着喻晓擦干净洒出来的茶水,喻晓立刻努力举手。

唐未徊扫他一眼:“说。”

喻晓立刻突突突:“和哥你在说啥呀这是,给我听迷糊了都,我刚接下来的新戏就是一个失忆的男主,被催眠了,被人篡改了记忆。上午刚走完了保密协议,剧本我才刚看了几眼,你就说这个。”

闻言,三个人都扭头看他。

喻晓让看得一紧张,物理意义地急中生智了一下:“咋?那那那,要不我把剧本拿下来给你们看看?”

……你不是刚签了保密协议吗。

李和铮无奈地捋捋头发,要是那三人都能像他一样视保密如无物一般就好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劲。

得到唐未徊的点头,恐龙甩着尾巴大爪子噔噔蹬跑上楼,没两分钟,又噔噔噔跑下来,手里抓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唐未徊也从茶台后过来,来到李和铮旁边坐下。

喻晓蹲在茶几边上,尾巴拖地,打开了文件夹摊开在三个人面前:“你们看看,上头是保密协议,这个剧本我没细看,我经纪人给我讲……我想想。”

“哦,说是一个精神病医生,因为天天救人,结果被病人背刺的次数太多,开始报复社会,变成了一个疯子,有一天他突然又好起来了……哎反正后头的反转就是,他自己把自己催眠了,失忆了。我就演这个医生。”

李和铮无凭无据地心头猛跳,铁灰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喻晓。

谁被他这么看都吓一跳,喻晓被镇住,求助地看看糖糖,看看嫂子哥:“我,我说错话了?”

唐未徊摇摇头:“没事,还有什么?”

“还有……我没看呢,要不你们看看?我就知道男主还有一个死去多年的白月光,后来发现是他发疯的那一年给人失手推下楼的,不是自杀是他杀之类的。我还说这剧本咋过审的,但好像又反转了,好像是他的幻觉……”

骆弥生看李和铮。

……看出了他在头疼。

李和铮是在头疼,也在腿疼。

他在这种无凭无据的预感中感受到某种恐慌,这恐慌立刻转化为了最近常见的这种疼痛,而喻晓口中的剧本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有某种指向。

让他在今天听到这个故事,冥冥之中,就是要让他意识到什么,这是命定的机缘,是一种……不能忽略的启发。

他拿起了那份喻晓签署过的保密协议的原件,开始翻看。

保密协议的抬头大同小异,条款根据事件本身变更,排布总不会有大差异。

骆弥生看他粗略翻了一遍后回到了第一页开始盯着,和他背书时一样,只是盯着,在试图用相似的图像开始勾起什么……心突突地跳起来。

李和铮不光是盯着保密协议,越来越痛的脑袋里,冷静地分析着现有的信息。

周泽辉的N瑟与避开他后的肺腑之言,白逐雪的紧张与顾左右而言他的搪塞,还有根本不接他电话玩儿起人间蒸发的刘冉茵。

完全与事实不相符的记忆,无数次的惊恐发作,零零散散的一段一段的梦,冒出来的陌生的念头,完全没有印象的特殊的报道视角。

骆弥生说三年前的那一面,不瘸的腿,第二道挛缩的疤痕。

草原上的战火,铁笼里的小熊,抱着他腿的胡安。

其实李和铮不止一次地自我怀疑过。

真的会有一种疾病击败他,让他痛苦到寸步难行,最终选择调转航向,逼得他选择走入一片安宁的生活?

在得知自己被催眠后,他又怀疑,真的能有人,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修改他的一段记忆,让他来到退休生活中,让他深受困扰?

他本该不信,可只是现实摆在面前,他腿疼到无以为继,再跑不起来,他真的惊恐剧烈发作,他真的在战火中饱受折磨,他真的忘了个一干二净,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以至于在这种晕轮中,他们似乎一直忽略了某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没有人能在李和铮不知情的情况下催眠他,没有人有资格越过他去篡改他的过去。

眼前的保密协议逐渐模糊,逐渐飞远,相似的场景叠画而来。

李和铮按着额角,呼吸变得急促,放松了神经,任由那无数抓不住头角的画面向他砸来。

“我想,我们不用再找了。”李和铮闭上眼睛,在纷乱翻动的记忆碎片中,有一页纸,飘飘扬扬地落了地,“骆弥生。我知道保密协议的第四人是谁了。”

那一页纸上的内容闪动着,伴随着猛烈的剧痛,逐渐浮现在他眼前。

“——是我。”

第63章 谁老公

得到明确结论的李和铮捂着剧痛中的脑袋, 几乎要从木沙发上滑下去,尚有一根理智的弦拉紧,试图从这状态中看清楚那保密协议上的条款。

而所谓的深度催眠像是一块黑色的大幕, 在他将要想起来时,脑中操纵大幕的手感受到了危机,刻不容缓地在他眼前拉上。

这甚至会触发某种机制,令他眼前模糊, 准备要强行给他关机。

骆弥生忙站起来,抱住他的脑袋,揉他的太阳穴, 拍他的背:“不想了,不想了阿和, 我们先不想了。剩下的交给我,我知道怎么做。”

李和铮也的确没招儿了。大脑是如此神奇的结构, 参不透也无法对抗,再想下去只会又不明不白地晕过去。

他感到愤怒。同时又因为记起了第四人是自己, 感到安全。

他不再尝试看清楚那页纸,任由它飞走了。剧烈的疼痛暂歇, 他脱力地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 一会儿的功夫出了一身冷汗。

骆弥生咬着嘴, 转身从茶几上抽纸巾给他擦净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旁边那两口子目瞪口呆。

当然了物理意义上目瞪口呆的是喻晓, 唐未徊定定地看着他们,冰块儿脸上看不出什么,只是纯黑的瞳孔中满是探究与审视。

他知道便宜兄弟除了落了腿疾外心理也出毛病, 但他以为那是一种“常态化心理疾病”, 毕竟以他们每次见面也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这怎么又是失忆又是催眠,生理反应还惨烈成这样……

李和铮缓过来点儿, 斜唐未徊一眼:“咋了。看你那少见多怪的样子。”

唐未徊:……

这也很难常见吧!

“那个,能说吗,和哥,”喻晓抠抠手,“你这个发作频繁吗,是被催眠后就有的吗?我是不应该学习一下,当做角色体验……哈哈这不赶巧了,能问吗?大概是什么感觉啊?”

骆弥生:……

太地狱了。这对吗。

这小演员还挺敬业。最近师德爆棚的李老师双手抱臂,仰靠在这讨人厌的硬沙发上,垂着眼,像给学生上课那样给他讲自己发作时的体感。

喻晓认真听完,唉声叹气地:“你说说这,这你不遭老鼻子罪了吗。”

这东北腔还是太吓人了,李和铮转脸看一直还在观察他的唐未徊:“晚饭你俩跟我们一起去吃吗?”

唐未徊一点头。

和便宜兄弟互相嫌弃是一回事,这显然是另一回事了。

骆弥生脑电波到了他的意思:“要约刘冉茵?”

“是啊。”李和铮靠着没动,从知道自己失忆那天起一直到知道保密协议的存在,他都只是有一腔自信,信自己能不靠外力地想起来。

现下,这件事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了他手中。

行。失忆前的他没给现在的他挖坑,他自己也不给自己跌份儿,舒服了。

骆弥生拿手机,找到刘冉茵的微信对话框,拨电话过去,没接。

又按上语音条,递到李和铮嘴边。

李和铮语气里带着笑音:“领导,别玩儿失踪了。我作为保密协议的签署者,我不得享有知情权吗,您可怜可怜我,赏个脸,来吃顿饭成吗。”

发出去了,两人对视,都眼含笑意。

喻晓在一旁默默学习。原来按语音条这个动作都不用和哥亲手按,神了,要不说他是嫂子哥。

在等待装死中的刘冉茵左右脑互搏的功夫,骆弥生坐回喻晓旁边,喻晓凑过来,看他没拒绝看他手机,便看着。

看骆弥生先选了刘冉茵家和工作室地址折中的饭店,预定后,推送预订回执,附言邀约时间,也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线上提前点菜。

而后又打开某奢侈品的官网,选购伴手礼,直接送到定好的包间里。

再打开某知名酒庄的线上商城,他带着的是白酒,请女士用餐还是配红酒好,选好了,也送过去。

喻晓看着,恨不得每个步骤都背会。

李和铮完全缓过来后终于不用委屈自己坐在这个木沙发上,拐着溜达几步舒展筋骨,回头看看那两人还凑一起的脑袋,啼笑皆非,看唐未徊:“他俩还处挺好?”

唐未徊也看看他们,看到喻晓满脸求知若渴地超小声地跟骆弥生叨叨什么听不清的,意味深长地收回眼神:“比我们处得好。”

“你委屈了?”

“你闭嘴吧。”

“凶谁呢?”

“你说呢。”

一把年纪的兄弟俩一秒钟不看着又杠起来,说小话的那两个赶紧住声。

喻晓反应超迅速,甩着尾巴弹射起来拽着唐未徊走:“我们快先去换衣服了糖糖你说我穿什么合适呀嫂子哥说那个姐姐是个外交官我都不敢说话了我不会给你丢脸吧……”

唐未徊被拽离交火现场,李和铮还是不想坐下,骆弥生站起来看他:“要问什么?”

“想起来,之前你说你和刘冉茵重新建联,是因为有什么机缘巧合?”李和铮没两步溜达累了,站着看他时一手叉腰上,微微驼背,与他平视。

“嗯,她老公是干什么的你不知道吧?”

“我咋可能知道,我连见过她都忘特么干净了。”李和铮嗤笑一声,旋即痞气地勾起嘴角,“我知道你老公是干什么的就了不起了。”

骆弥生没出息地脸上一热,顺着他的话:“我老公现在是大学老师,你认识他?”

李和铮调笑着:“昂。我们一个办公室的,那可是个认真负责的冤大头。”

骆弥生心口又满满当当的,眼瞅着唐未徊他们还不下来,在他嘴上咚了下,才继续说:“她老公原来是缉毒警察,转回痕检科了,现在升了。是你的病友,我给他做过催眠。”

“喔,”李和铮顺着联想,“这么说,就是她知道了有催眠这么个方法,所以才让我被催眠了。”

“很有可能。”骆弥生又咯噔了,这么说这事儿还是从他这里拐了个弯。

“来大夫,以你对我的了解判断一下。”李和铮搭住他的肩膀。

“我的判断和你一样,”骆弥生认真地和他对视,“是你主动提出来要催眠的。保密协议的条款应该并不全是你要遗忘的那件事件本身,还包括了对你、对一名公职战地记者,使用催眠术这种违反公序良俗的手段,需要保密。”

李和铮又满意了,点点头,眉眼舒展,笑得神采飞扬:“反正咱咬住这个点和她说吧,现在别扯那公不公序、良不良俗的,我已经知情,有问题我自己承担,总行了吧?”

骆弥生喉结上下滚动,“在别人家”和“他好迷人”反复打架,最终理智占了上风,再这样下去他们祸害的就不止是代驾了,咬着嘴唇忍住。

李和铮狎昵地笑着,状似刮目相看地上下扫视他,目光灼灼:“哟,我们老梅今儿个这么坚定一个原则不动摇?”

理智还是一败涂地,骆弥生把眼镜推上脑顶,捧着他的脸吻上去,被他带着转身,坐回到讨厌的硬沙发上,顺势正面跨坐到他身上,西裤跪出折痕。

李和铮心情好时侵略性十足,骆弥生被吻得气血翻涌,亲个嘴动静儿大得跟进正题了似的,李和铮扶在他背上的手把他的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揪出来,顺着下摆伸进去,摸上他绷起的背肌。

身后楼梯上响起两道交叠的脚步声,唐未徊日常穿该死的条便,走路没声音,今天明显换了皮鞋。

李和铮虽好奇,但坏心眼比好奇多,骆弥生着急地要躲了,他非按住他的背,不让他撤开。

喻晓先看见这俩人在干嘛,登时很讲礼貌地拽着唐未徊往拐角处撤,唐未徊毫不顾忌,修长金贵的手反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淡定地继续走下来。

“用给你们借个房间吗。”他站在沙发边上问。

“不用,谢谢。”骆弥生晕头转向地终于撤了,退着蹦开,把眼镜拉下来戴好,瞬间面色如常了,“借一下卫生间就行,我给他弄一下头发。”

“又弄?又不是没见过她,弄什么弄。”李和铮翻个白眼。

开完大会的第二天他终于成功地去剪头发,但也就修剪了一点点发尾,骆弥生全程盯着那个托尼指挥,搞得那托尼吓得根本不敢下剪子,生怕剪多了要赔钱,光给他推短了鬓角,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像一头驴。

……虽然这个学名好像是叫莫西干。反正肉眼看着有点野。

李和铮自问一世英名毁完了,着实想不到自己能在剪头发这种破事上失去人权,但要因为这个在理发店里跟人争起来太没必要,索性随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