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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泉融雪 蔚淼 34612 字 29天前

骆弥生听不见他的成语新解,退出代驾页面,先选起有的没的,下单了往家送。

“哎你说,要是当做实验,那我万一起不来咋办,岂不是还得嗑个药。”

“没关系,”什么事到他嘴里都能侃两句,对这种毫无意义的扯淡骆弥生左耳进右耳出,迅速切回去浏览长途代驾,沟通客服,“有一个人不是在做实验就好了。”

代驾下单了。李和铮本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看到他刷脸付了款,大为震惊:“干什么,现在就飞?”

“嗯,”骆弥生利落起身,眼眶脸颊鼻子都还是红的,人已经恢复常态,一把将李和铮拽起来,“我们现在就去机场,来得及,落地十一点多,回家不到十二点,够做了。”

李和铮被他拽着走,就为一个这……实在没法儿说了:“你猴急啥呢,我能跑了还是怎么。我没说要跑,大夫。”

“你跑不了。”

“是啊,”李和铮哭笑不得,“我既然跑不了,何必还……”

骆弥生转身便要亲他,李和铮怕了他了,抬手按住他的脸,往后推,又把他推回去,俩人你进我退跳舞似的,继续一前一后地走。

航程没一个半小时的小飞机他还买个商务舱,怪不得这么笃定能在十二点前回家,原来是钞能力省时间了。

就为了上个床?李和铮额角乱跳,让这大夫随手乱花不必要的钱花得头皮发麻:“约法三章呢?”

“旅行结束了,所以不用守了。先睡一觉吧。”骆弥生对他说,又好像是自言自语,“我先睡一觉。”

“大夫。”李和铮发自内心地对他的严阵以待觉得好笑,“我已经32了,我早就特么的下滑了,行吗?把你脑子里那些画面清出去。”

骆弥生用眼神谴责他,是问他现在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李和铮懒得理他,问空姐要了眼罩:“我就当你夸我了,表现不好您可别嫌弃。”

“嗯。”

“还嗯?”

“嗯。”

这人彻底疯了。李和铮给手机和自己一起开了飞行模式,昏了过去。

二十多天的自驾游结束在脸对脸哭了一通正摸不着头脑的时刻,都来不及让人戒断。

现代交通着实离谱,两个小时前草原上的风还温柔地轻拂脸颊,他不信的那个灵魂仍在飘忽,身体已经回家了。

李和铮先出电梯,一眼看见放在家门口的外卖袋子。

“大哥你又……”

骆弥生从他背后一闪而出三步并作两步地把袋子拿了起来,生怕他要打开:“没什么。”

“你要买了见不得人,我还能见不着吗。”

“现在不给看。”骆弥生开了家门,神神叨叨的。

李和铮:……

谁要看啊。

李和铮迈进家门,环视一圈,才搬来没几天便出去旅游去了,又火急火燎飞跃大几百公里,回来只为上个床,简直荒唐。

骆弥生看脸色一切如常,看眼睛已经疯得差不多了:“我去主卧卫生间洗澡,你洗好了进来等我。”

李和铮在原地定了片刻,再次被他逗笑了。

没见过猪跑也听过猪怎么跑,这么一搞,他俩像是床品很好的有礼貌的炮|友,各自清理自己,为“配合”彼此完成感官上的任务。

可他们又不是这种关系。

问题是——他们到底是哪种关系。

李和铮边洗澡边琢磨他俩大学时第一次应该是怎么回事……那应该是很正常的情之所至,和现在的情急之下完全两码事。

或者也是好奇。

又或者在年轻的激素水平和对彼此的感情之外,是在探索彼此的过程中品味全部的对方,大约可以归属于占有欲的范畴。

以现在的境况来看,此项活动依然具备探索这种功能,其他的呢。

算了。占有欲。复杂的命题。

习惯性维持体面的人为了真显得床品好一点,为了不要真的遭遇某种刻意为之导致起不来的尴尬境地,他决定——使用第二次大法。

奈何脑子里没配菜。

那想想骆弥生。

嗯……骆弥生现在在几墙之隔外,应该连眼睫毛的缝儿都洗干净了。

那想想那种意乱情迷——完蛋了。

李和铮靠在浴室的墙上,成功地把自己笑软了。说骆弥生疯了他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到底有谁会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觉得这么好笑。

头发有段时间没剪,长了,发尾搭在后颈窝刺得痒痒,擦干后还在淌水,顺着他的身体流进扎着的浴巾。

走了两步,觉得这浴巾裹得真多余,扯掉了。

他倚在主卧床头边上,听着卫生间里还没停的水声,不知怎的,心渐渐静了下来。

或许“家”就是这样的存在,是一种安定而舒适的包裹,只需要多待一会儿,便会丧失所有斗志。

李和铮回想着骆弥生哭成那样,有种拎过重物后别到筋,或者慢跑过后小腿乳酸堆积的困顿感。

那里不舒服收拾哪里就好了。问题现在是不知道不舒服在哪里。

想不明白先不想。

他拿起床头柜上骆弥生的平板,挂上梯子,进了某知名网站,随便选了一个点进去,公放着声音,开始看。

水声停止后,这声音的存在感极强,骆弥生才推开卫生间的门,便被这响动震撼了。

他新戴了一副隐形,穿着浴袍出来,看到的便是李和铮半靠床头上,湿着的额发被他全背后,第一眼看过去,视线都聚焦在他那深邃轮廓上锋利的眉宇、搭垂的睫毛。

而后看清楚,一手举着平板,神情正经得像是在备课。另一手,正在有一下没一下的……

骆弥生:……?

李和铮抬眼看他:“呀,洗好了?来吧。”

全面整理好情绪的骆弥生不知做什么反应对劲。

老实说被他这样子漫不经心地给自己打着性感得有点上头,又欣赏了几眼,迈步都不知道怎么迈,好像出息有限,腿软。

同时感觉到了莫大的荒唐,这人竟是真的担心自己提枪上阵一蹶不振,做起这种准备工作……

他走过来把他手里的平板抽走,关了屏幕:“看这个做什么?”

“我怕咱们搞得太正式了我不行,”李和铮听得出他话里的不满,不能是吃醋吧?秦舟的醋都不吃,吃别的频道主的吗。

冲他摊手:“先看看找点感觉,这样我比较有安全感。”

骆弥生低下眼睛看他:“找到感觉了吗?”

“哇你看不见吗。”李和铮展示。

骆弥生:……

在全面失态之前,他拉掉了浴袍,上了床,跪撑着,要低头,也顿住了。

这下好了,在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正常生理活动面前,两个人都以为对方疯了。

世界静止三秒钟,李和铮微笑着冲他伸手:“过来。”

骆弥生便朝前爬两步,抱住了他。

李和铮扣着他的后脖颈让他仰起脸,垂眼:“说点儿什么?”

骆弥生在挫败中,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听从本能,没摘隐形的眼睛泛着红,在近距离下仰视着这亚洲人没有的瞳色:“我爱你。”

李和铮便低头,吻住这张会说爱的嘴,翻身压上来,不再想有的没的,让荷尔蒙自行作用。

空气中那些属于搞笑的成分终于消退,逐渐变得灼热,骆弥生的手按在他的胸口没下来,摸个没完没了。

在某个瞬间后,李和铮拉开他点,欣赏他迷蒙的神色,慢条斯理地:“不拿你一直想拿的东西了?”

骆弥生翻起来,从浴袍兜里摸出一个,没让他看见包装,撕开给他戴。

花里胡哨的包装看着不是什么好东西,李和铮挑眉:“什么啊。”

“你别问。也别想。过度剖析现状过度分析自己也是解离的表现,是因为你压抑自己太久了,你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常态了。现在让你的大脑停止工作。”

骆弥生语速缓缓,缱绻又贪恋地吻上他耳鬓的白发:“阿和,不要思考,都交给本能。”

“动物本能是吧。”李和铮手探下去,指尖轻挑,“公的和公的不得多个步骤。”

骆弥生僵了下,不知怎的这话竟荤得他头蒙,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拉出来。

“我已经弄过了,”骆弥生不敢看他,“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来。”

“你这显得我是吃白食的。”李和铮下了床,上次试的那样很对劲,骆弥生意会,把自己翻过来对着他。

说是吃白食,还是得意思意思。

等骆弥生人变成粉的,他把手抽走……

“慢点,”起码提了这事有十几次却在关键时刻突如其来一怂的骆大夫镇定开口,下意识地扣紧了床单,“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没有过。”

李和铮勾起嘴角,垂眼看着,被他怂出几分愉悦感,扣住他不让他动:“您不是天天都想吃人吗,这就不行了?”

“不是,”骆弥生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是因为你太……”

太他妈是个白人了。

“骚话你可省着点说,”李和铮打断他,姑且也算给了他缓缓的空档,“慢不了。说得好像我这么多年有过似的。”

骆弥生的膝盖朝前搓了一截,一口气没上来,脸埋进了枕头里。

“别抖了,大夫,”李和铮额头上闷出一层细密的汗,“放松,动不了。”

骆弥生不让他多想,这会儿还是不得不让自己多想想,分散一下注意力,脑子里过起一些人体解剖图,努力调动肌肉群……

李和铮:“嘶,你果然是想吃了我。”

他尝试着如他所言,放任所有感官刺激攀升,停在淹没理智的高位。

埋在枕头里的人抿唇一笑。

……

“阿和……”床单已经被抓得皱成一团,源源不断的爱意流淌在四肢百骸,带来了近乎痛苦的欢愉。

十年弹指一瞬,在日复一日的麻木生活中,怎么会忘记曾降临在他生命里的所有,怎么会停止爱他。

可李和铮走过峻岭崇山,把那些柔软的都忘了,再记不起来。

“我能转过来吗,我想看你。”

“我试试。”李和铮放开他,左腿单膝跪上床,右腿不用打弯儿,倒还行,“来。”

……

“May,我能摘了吗?”又弄了好一阵儿,感觉迟迟不来,李和铮认命地叹口气,头低下去抵住他的额头,“还是年纪大了,不行了。”

骆弥生在堆在高处的混沌中抱住他的脑袋,忍俊不禁,真的很想问问这人对“不行了”的定义到底是什么,怎么干什么都和别人不一样。

他笑得眉眼弯弯,亲亲他的鼻尖:“摘吧。”

李和铮把摘了的套随手扔地上,再次压下来时也吻住他,不一样的触感终于拉起新一轮的感受。

骆弥生予取予求,李和铮闭上眼,让大脑停止运转,在感官刺激中勾起嘴角,送了些污言秽语进这大夫的耳朵里。

他抹掉腹肌上沾上来的东西,竟还拿起手来借着月光给骆弥生看,狎昵地眉眼舒展:“还行,大夫,今天你也不算快了。”

他这样笑着,雪都化了。

可他的行为真是教人不敢恭维的混账——他竟把手指塞进了骆弥生的嘴里,强势地撬开他的口腔。

在冰冷而温柔的月色里,三十岁的骆弥生还像十九岁时一样因着李和铮这个人而天旋地转,他喉头尝到几分苦涩,河流逆转,变成转瞬即逝的甜。

他只能挣扎着求饶,生怕这人再犯浑招架不住,缠抱着他,一起跌进更深的海中。

……

浑身松快的感觉的确还不赖。

结束一场漫长的身心之旅后,空调开着16度还是一身汗,谁也懒得动弹去洗澡。

李和铮连着打两个哈欠,眨掉挂在长睫毛上的泪珠,精神是不知多少年没有过的放松。

靠,早知道早做了。人还是激素的产物。

枕头拉起来靠在床头上,他一手搂着变成考拉不撒手的骆弥生,一手拿着手机划拉,看看人间蒸发的这一晚上都有谁找他了。

快凌晨三点了,和骆弥生在一块儿待着基本上没有能早睡的时候。旅行在外白天累了有得睡,这才一回来又成这样了。

除了一些不重要的工作信息,李和铮看到一点多时唐未徊竟然给他发了消息:

—回来了吗

—明天回家里吃饭吗

……这个人怎么会这个点儿还没睡,不是跟着李连东一起打八段锦早睡早起的真·养生人士吗。

他回复:

—刚回来

—有安排?

唐未徊:

—没安排

—我要回去

没安排你说什么,你要回去你去呗告诉我干嘛。李和铮简直莫名其妙,而且为什么还没睡,难道你也刚上过床。

就这往那一杵跟活死人似的,还跟人上床?这几个字光是飘过都起一身鸡皮疙瘩。

专程这么问一句,肯定不是没安排。但他不说,他有啥好问的。

他打字:

—我明天看情况

—不一定

唐未徊:1

李和铮继续翻消息列表。

看到在十一点钟,他们才刚落地时,周泽辉给他发了消息:

—照和,旅游回来了吗?

—我休假要结束了

—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见一面?

李和铮看看枕在他臂弯里已经差不多睡着的骆弥生,感受到非常微妙的某种焦虑。

他确实挺怕见到周泽辉的。

但又有很多话想要当面问他。

这种细微的情绪差异他平时感觉不到,看来骆大夫的理论不无道理……释放感官也是好事。

嗯,停止思考。

可是这种焦虑触发了他脑子里接错了的那个接触不良的端口,在被意识到后,转化成了……

骆弥生搂着他睡的,脑子里还留了根弦儿,明显感受到了他的变化,迷蒙地抬头,哑了的低音炮含混不清:“再来吗。”

李和铮自觉好笑,低头,吻了吻骆弥生睁不开的眼睛:“不来了,我怕明天散架。”

“你总爱说这种话。不会的。”骆弥生强行让自己睁眼,手探下去,撑身要起来,“那你不用动,我……”

“你还动得了?”李和铮挡了下他的手,用额头把他顶回去。

“我不至于,我好歹也……而且我动不动得了不重要。”骆弥生再次挣扎起来,一手捧着他的脸颊亲上去,“你能不能舒服了更重要。”

“挺舒服的我。”李和铮和他接个浅浅的吻,按着他的后脑勺,“你的理论应该是有效的。我现在对你这些话接受度好一点了,没觉得那么肉麻。”

“本来就不是肉麻的话。”骆弥生手又探过去,“所以,这也不是要等的事。”

李和铮轻舒口气,那倒确实,有感觉为什么不做。

他侧身压下来,亲昵地:“欠起来。”

骆弥生顺从地欠身,搂着他的脖子胡扯:“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

“啧,骆老师。”

“应该的。”狗过来都想贫两句,骆弥生学着他那哥儿俩好的样子拍他汗津津的肩膀,上头全是新鲜的牙印。

“这回可出问题了。”李和铮又叹口气,“其他毛病还没治好,先得一个性|瘾,怎么办。”

骆弥生被他逗得没脾气:“能别知道一个词儿就往自己身上安吗。”

“我怀疑有这个苗头。”李和铮低笑着,调整腿的受力点,拉高了他,“容易一想到这堆事儿,先进你这里……逃避一下。”

骆弥生怕自己表情太崩溃,抬手挡住了脸,陪他逃避:“那我欢迎你,随时进来。”

……

凌晨四点半,周泽辉的对话框里出现了回信:

—好呀,辉哥

—咱们约晚饭,等我醒了再说

第47章 摆烂中

再次被意识清醒后便忘干净的噩梦惊醒, 李和铮眼睛涩得要命,花了几秒钟确认自己睡在哪儿,抬手看表, 都快下午三点了。

保持这个作息时间应该会加速长白头发吧。他捋捋头发,翻身看看还安静睡着的骆弥生。

好容易这大夫没挑灯夜读,在他醒来后还在睡,肩颈处是被他掐出来的青紫。

咳。李老师象征性地谴责自己, 真是坏毛病。

这下骆大夫出门得穿高领衫。像他身上的吻痕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但这种仿佛被家暴过的印子还是藏藏吧。

难得睡着消停,没想到他起身一掀被子, 骆弥生开天眼般一手搭住了他的肚子,揽住腰, 没让他下去。

李和铮挑眉:“干嘛呢,放水去了。”

“不许去。”完全哑了的低音炮开口像一头龙在说话。

李和铮笑了两声:“大夫, 你这不对吧。”

骆弥生眼睛还是没睁,蛇一样朝前出溜, 一头杵在他腿上,枕着不动了。

摸不着头脑的李和铮低头看这颗脑袋:……?

他啼笑皆非:“梅哥, 你这是梦游吗。”

骆弥生不出声也不起, 就枕着他不动。

李和铮耐心等待片刻, 看疯大夫还准备干嘛, 发现他只是纯粹的撒臆症缠人,一手拎住他的后脖颈给他扔开了,起身往卫生间去。

骆弥生被摔得晕乎, 勉强睁眼, 挪下床,拖鞋没穿眼镜没戴, 跟进了卫生间。

开闸放水中的李和铮闻声回头:……?!

哥们儿是不是太不见外了,这对吗。

眼看着骆弥生又要从背后抱住他,忙被他喊住,当下有句又脏又荤的话在舌头上打了转,还是咽下去了。

他挡开人,洗过手:“干什么,要跟我一起洗澡吗?”

骆弥生一言不发,头如捣蒜。

“你能正常点吗?”李和铮看得心里发毛,高岭之花谢了,把人的魂儿艹丢了要负责吗。

骆弥生继续捣蒜。

李和铮彻底服了:“你滑倒了我可拎不起来你。”

闻言骆弥生出去穿拖鞋。

爱干净到有点洁癖的人家里的卫生间理所当然的都装着淋浴房,站两个这么高的大男人实在拥挤。

遑论骆弥生一进来便抬臂缠抱住他,眼睛还困得全睁不起来,但会抬下巴索吻,粘人得触目惊心。

李和铮无语凝噎,真是觉得自己把他给招惹起来了,一贯克制的美德蒸发殆尽,睡完了什么唇友谊的名头也不扯了,这像什么样子。

“你知道这种玻璃房被撞了是会爆炸的吧。”李和铮按住他的后腰,提醒他。

这人的脑袋只会捣蒜,手绕到他身后打开花洒,兜头而下的热水将他们笼罩,嘴追上来亲他。

哦,还会给他洗头。

真心担心两人争起来把淋浴房撞碎的阿和小朋友既来之则安之,拗不过骆老师爆发出来的精神病,垂着头,任由这疯子给他洗头发。

龙开口说话:“头发要剪还是留?”

“这不废话吗。”

“也不一定非得剪,前面戴发卡,后面扎小辫子也好看,今天试试。”

李和铮无奈:“我剪不剪的,不是为了好看。”

“你剪不剪都是因为懒,”骆老师不留情地抢白他,“我给你弄就好了。”

……哇。

李和铮顺势摆烂,骆弥生求之不得,从随身空间里变出崭新的浴球,打上沐浴露,开始涂他全身。

被涂的人感觉自己是一匹正在被刷的马,或者驴,应该打个响鼻,尥蹶子。

而他一直没有尥蹶子耐着的性子,终于在搓澡工蹲下身开始图谋不轨时消耗殆尽。

李和铮不耐烦地拎着骆弥生的头发把他揪起来,压在墙上,垂眼,用刚刚结痂的胳膊抬起他的下巴:“你就这么饥渴,一刻都不让我安生。”

“是。男人开荤后很可怕的。”极近的距离下骆弥生移开眼睛没看他,因为看不清,反而心跳如鼓。

李和铮被这句李和铮式的胡扯搞得没脾气,堵住这张见鬼的嘴,不解恨地留了几个牙印,又被撩扯起来的顶住彼此:“啧,速战速决。”

骆弥生一点头,俩人谁都没张罗着要拿套,只是都不知道用什么姿势。

迟疑的瞬间,李和铮突然觉自己挺逗的——他真想去江颜教授那里系统检查一下腿了。

平时习惯了瘸腿带来的不方便,毫不在意地凑合过着,甚至这玩意儿真没影响他打盗猎的。

直到影响在床上的发挥,才开始觉得受限制。

说到底还是一种很难免俗的……

骆弥生目光投向了浴巾,要过去拿。

“男人开荤了还是很可怕的。”烂话得自己说,推着骆弥生迈出淋浴房,李和铮慢条斯理地把他按在洗手台边上,“尤其是我这种精神病患者。你说呢?大夫。”

骆弥生明明没戴眼镜,可这该死的远视眼,看向镜子时能看得清楚,浑身一紧,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李和铮松了他的腰,又扣下了深深的指印,从身前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地把他的脸掰过来,张口咬住他脸颊上的肉:“干什么,没跟我做过?”

“不是,”骆弥生呼吸颤抖,还是不睁眼,“我不是害羞。我是……不敢看。”

“喔~是怕这个。”李和铮含着他的耳垂,笑了笑,手探下去把他堵住了,语气冷下去,“睁眼。”

骆弥生不敢不睁,撑着洗手台的边缘,看着镜中的他们,看着身后的李和铮。

他很有自知之明。

李和铮手腕被他扣疼了,依然没松堵着他的手,哼笑:“这么忍不了。”

“……阿和我真不行了。”

“说两句好听的。”

骆弥生脑子转不出来他想听什么,他cpu烧在了草原上,咬着嘴的结果就是被反复磨还没得结束。

李和铮泰然自若,刚才那点不痛快消退了。

他从背后密不透风地环抱住蒸熟的骆弥生,一手掐着他的下巴固定住不让他转脸只能看镜子,一手堵着他不给他痛快,眼神冷淡,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骆弥生天灵盖儿都在冒烟了,哑着嗓子:“老公饶了我吧,我错了。”

“是吗,错哪儿了。”

“错……错我不该……我应该问你的……”他语无伦次,说的不知是眼下的事,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磕磕巴巴地:“老公我想不到了,我……我都该先问你的,我以为……”

实际上并不想问什么的李和铮发现这人情绪又奔着另一边去了,松开了他,重新扣紧他的腰:“扶好。”

不能再思考时交给本能,这一遭下来,他已经学会了这一课。不如就这样,把多余的想法都顶没。

……

自己多讨来一次的老梅同志终于报废了,想歇会儿,坐沙发上都觉得不对劲,只能站着,精神再次神游天外,先进衣帽间挑选李和铮今晚赴约的衣服。

李和铮不管他自作自受,睡醒又来一次该说不说倒是神清气爽,猫在厨房里捣鼓咖啡机。

下午五点,两人吃上了早饭,是照和同志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用空气炸锅炸了几样儿冰箱里出现的食物补给,煎了两个鸡蛋,把牛奶和咖啡按随心所欲的比例兑一起,姑且算是拿铁。

骆弥生准备夸,被斜了一眼。

好吧,还不让夸。大概也是因为鸡蛋糊了一点。

“吃什么订好了吗?”

“昂,订在社里附近了。他说是有家甲鱼做得很好,我想那也行,咱俩补补。”

骆弥生突然麻了下:“咱俩应该还不到需要补的程度吧。”

——主要是你不能再补了,再补了得成什么样子。

“你管他。反正他订的。哦,骆大夫,今晚您可别张罗着买单,没我请他的道理,让他来就是了。”

李和铮说着,一口咬碎春卷的脆皮,飞了一桌子。

李和铮:……

骆弥生:?

“你这个是因为提到了他紧张,还是纯粹的……”笨。

“是锅的问题。”李和铮绝不内耗,简单扒拉扒拉桌面,手上又沾了油。

骆弥生给他拿纸巾,接话:“是桌子的问题。”

顿了顿,他一巴掌拍桌子上:“桌子坏,打桌子。”

李和铮:……

实在扯淡,越看越好笑。

骆弥生回味了会儿“你买单等于我请客”,本是高兴的,还是灵魂出窍。洗锅刷碗,准备挂烫机,换了件高领的针织短袖衫,整个人都意兴阑珊。

只有在要给他试着拿小皮筋扎起发尾时来劲了。

折腾到六点半,李和铮才顶着新扎的小辫子出了门。

“周泽辉可没见过我打扮这么骚。”还是那件无袖衫,骆弥生买来一柜子衣服他只喜欢这件,主要是凉快。

“我后悔了。”骆弥生神经质地打量他,“把你收拾好看了便宜情敌。”

李和铮实属无语:“你这时候把他当情敌了,一直追问我关于他的时候不觉得。”

骆弥生沉默地绕过车头,上车了,才说:“医德虽有限,不是没有。但情敌太多,医德没用。”

说什么呢这是。

“你今天到底干嘛呢?”李和铮把他刚点上的烟抢走了,人懒起来烟都不自己点了。

骆弥生便再给自己点一支,用冷静如常的语气说好笑的话:“放飞自我了。”

李和铮不能理解:“放飞得是不是太突然了,还有你放飞的点是不是也不太对。”

骆弥生转眼看看他,又转回去,语气平淡,给了一脚油:“你已经怀疑你从没爱过我了,我还忍什么。”

李和铮:……

他挠了挠断眉。那咋办,实话实说了。

“不爱我就重新爱上我,但爱不上我也没关系,反正你还是会走的。”骆弥生说着极致摆烂的话,“所以治好是我命好,治不好也是我命好。”

李和铮由衷地感慨:“你要是前段时间就有这种觉悟,我也不至于这么费劲。”

“我也只是这么说说。我还会让你费劲起来的。”骆弥生又看看他,“今天我不是医生,我是记者,专门采访你们这两个记者。”

“那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采我们这两个记者了。”

“你认同你和他是‘我们’吗。”

“大哥难道不是你先说的‘你们’吗,”李和铮真让他气笑了,“你问这句是看诊还是吃醋。”

“二者兼有。”

“那也行吧。”李和铮不想再管他了,同时,周泽辉的电话进来了。

怎么打电话了。

片刻后,李和铮笑了笑:“对,出发了辉哥,咱们一会儿见。”

第48章 大舞台

人一旦开始摆烂。

那就会摆烂。

什么废话。

具体表现为骆弥生整个人都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 放任自己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懒得自拔;

也表现为李和铮开始正视自己的焦虑,在面见一段看似有可能被开启的往事前, 选择了逃避。

这两个点撞在一块儿,达成的最直接的结果就是……

他们到了饭店的停车场后,没有一个人下车。

李和铮扭头看看骆弥生,和他冷然镜片后的凝望过来的浓稠眼神对个正着。

骆弥生倾身凑近他。

情侣才应该对视就接吻。睡也睡完了, 什么唇友谊这话不好使了,接下来难道真要当成同居的炮|友。

但骆弥生又往前凑了凑,撑在扶手箱上, 不退开,盯着他, 冲他仰起下巴,不依不饶地要亲他。

李和铮在心里无声地叹口气。

从最开始因为懒得一再推拒走到如今, 他自认为他难辞其咎。

更多的时候疲于经营,不知不觉间, 骆弥生重新走进了他的生命,真实的, 填充起他所谓的退休生活, 并非一场幻觉。

可此刻仍有旁观感, 一个概念上的旧情人, 分明应当是一个真实存在在身边的人。

他抬手,二指拎住这无框眼镜的鼻托,把骆大夫的眼镜推到了头顶, 偏过头, 吻上去。

奈何现在的骆弥生不经亲,他两人在车来车往处暗了车灯, 搂着脖子搂着背的,缠在一起亲了许久,骆弥生开始上火。

在他准备越过扶手箱爬过来时,李和铮松开了他。

他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七点多了。而且你也不行了。”

骆弥生眼眶被蒸红,十分坚定:“我还行。”

“你行个屁你,”李和铮慵懒地哼笑一声,“我不行。而且这他妈的到处是监控,你还真想搞停车场车|震。”

他说是这么说,摇下车窗点了支烟,平复翻起来的劲头。

还真够神奇的。“开荤后”本是在贫嘴,现在竟真像毛头小子一般气血翻涌。

……快进到确诊性|瘾。逃避和上床之间当真划了等号。

“我不想你去见他。”骆大夫从手套箱里抽张湿巾出来,擦擦眼睛,强行恢复镇定,坦言,“因为我今天心态不稳定,我一想到你见到他我就离能治好你更进一步,我得为此花点功夫,我就很烦。一会儿可能会失态。”

李和铮撑着头,斜睨他:“说得好听。你失态真是因为这个,还是吃醋。”

“我不知道,我现在也比较不正常。”大夫非常冷静地诊断自己。

李和铮笑了两声:“你这个‘也’字真的礼貌吗。”

“我应该还没从你说你没爱过我的状态里出来,贸然出来见重要的人是我失算了。”

“那咱们把他咕了吧,”李和铮蓦地笑了,“咱俩出去玩儿去。”

一看这患者想就坡下驴,医生立刻收起了所有个人情绪,把眼镜拉下来戴好:“走吧,咱们该上去了。”

“你真没劲。”李和铮叹口气,认命地下了车。

这会儿他遂了骆弥生的意,长到遮眼的毛茸刘海儿用一根黑棍卡子在脑顶横别着,卡子是……骆弥生临场上楼,进骆叶月家里顺出来的,辫套也是。

这给他打扮得,就差再顺根口红往他眉心点个红点,就能上儿童节的汇报演出。

——骆弥生确实有很良好且紧密的家庭关系。

人总要活个联结,想起留在草原上的一句接一句的想跟他走,那年他们都太年轻,难免天真,实际上谈何容易。

活了三十二年头一次扎辫子的老李还算适应良好,顺了顺脑后的这个小啾啾:“我有一个问题。”

“皮筋不会崩断的,而且我带了几个备用的。”骆弥生知道他要问什么,锁了车,站在他身边,“……我有点不敢上去。”

本来也有点不敢上去的李老师一看有哥们儿比自己更难顶,顿时有一种倒数第一和倒数第二手拉手进考场的安全感。

这时候能反过来安慰人家也:“放松点,只是聊聊。我也算了解他,他才是打太极的高手,不一定能配合你我聊想问的东西。”

“这是我不想上去的根本原因。”

“那你更有意思了。”

“李和铮。”

李和铮故意拖长了声调:“哎——你刚才在家里可不是这么叫我的。”

骆弥生:……目移.jpg

李和铮没再说什么,拎起手机给周泽辉发消息。

两人在安静中上升,在电梯门开合的瞬间,骆弥生扭脸,猝不及防地咚在他嘴上,等在电梯口的周泽辉脸上的笑僵了。

李和铮:……

他们出了电梯,站在安全距离外上下简单打量彼此。

周泽辉穿着宽松的黑短袖和牛仔裤,胳膊上同样疤痕丛生,尤其是他那灰白的头发和面上的疤痕,野得过分,一眼看过去跟李和铮有某种相似的即视感,只是更甚。

距离上次骤然碰见又过去了几个月,他看起来没什么变化。想来也是,四十多岁了,人生实在难再有更大的起伏,该定型早定型了。

反观李和铮自己,在对上对方眼里的惊艳后,升起淡淡的尴尬。

救命。扎着辫子让人看的照和同志在心里捶墙,有种背着原来的直男兄弟突然做gay的心虚感,虽然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是直男。

周泽辉已经压下了波动,知道李和铮不会跟他握手,冲着骆弥生伸出手:“May,很高兴又见到你。”

“辉哥。”骆弥生露出社交微笑,和他握了握,“感谢你今天邀请。”

“咱不客气,来,这边请。”周泽辉把目光从李和铮脸上撤下来,抬手示意他们过走廊进包厢。

大圆桌就坐三个人,周泽辉引李和铮往主位去,李和铮一屁股坐在了主位右边。

骆弥生自然地在他左边落座,继续冲周泽辉微笑。

那也行,周泽辉自己坐上主位,抬手打响指,让候着的服务员可以上菜了,又打量他们。

李和铮目不斜视,承受着周泽辉的目光。

整个空间里诡异地安静了会儿,周泽辉率先开口,调侃地笑着:“有家属在是不一样啊,照和。”

“悖骆大夫爱搞点艺术细菌,拿我当造型试验田呢。”李和铮轻描淡写。

家属。

被点名的家属自然地帮他展开热手巾,知道他总嫌这玩意儿烫手,先晾着,在蒸腾的热气中等了十几秒,递到他手里。

周泽辉的视线没离开他,要是x光这会儿也烧穿了。

他目光又跟着他俩的互动转。李和铮回国这半年多重新捂白了,小臂上那一片血痂脱落后错落的淡粉色的新肉分外明显:“哎哟,你胳膊怎么了?”

“月初烫着了,我这疤痕体质,都好了好多天了还没褪色。”李和铮不想多聊,心知就他这目光来来回回的,提的是胳膊上的印子,实际上是在调侃他脖子上的印子。

这么久没见,上来聊带颜色的,挺招人烦。

“哦!打盗猎受伤了。”周泽辉了然,“老白跟我说你去暗访了,我还惊了好几天。照和,你怎么会去暗访?”

“我跟骆大夫去旅游,一时兴起,决定去看看,顺便带徒弟体验一下危险,给她上一课。”李和铮使用语言的艺术。

这暗访的前因后果一倒个儿,塑造出一个悠闲的大学老师暑假带家属体验生活提携后辈的愉悦生活状态。

周泽辉自是没怀疑,故作感慨地笑了几声,看骆弥生:“你看他,暗访还受伤了。感觉如何呀骆大夫,有没有觉得跟我们这种人过日子不太舒服。”

“还可以,都习惯了。”骆弥生温雅地笑笑,说得真跟十年间没分手似的,“万幸这些在我能支持的范围内。现在在国内,有需要我也能跟着帮忙,打打下手,挺好的。”

“喔,可不是吗。照和这小子,就得有人看着。干起活儿来不要命!我们原来还在站里时,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拿他咋办。”周泽辉抱臂,靠在椅背里,目光再不收敛就到不礼貌的程度了。

“你提那干什么。”李和铮下意识地打断他,而后顿了顿,心说等回去了骆弥生又要开始一惊一乍了。

真是两头都烦啊。

“你看你,还不让我说。咱们聚聚,也是为了叙叙旧嘛。”周泽辉起身,去会客区的茶几上拿酒,黑色无纺袋包着的透明酒瓶,没贴标,酒浆微黄,明明白白的是什么酒。

“你真够至于的。”李和铮嘴角抽抽。

“开玩笑,请你不容易,肯定得至于。”周泽辉晃了晃酒瓶,“这瓶还不算好,放了十二年。以后赶趟了,再弄别的。”

骆弥生刚用随身带的酒精湿巾给李和铮的筷子重新消了毒,放回筷托上,听见这句话,筷子接触瓷块,发出一声脆响。

而后,他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不等服务员进来,先起身去另一边的餐柜上拿分酒器:“辉哥很照顾阿和,以前常听他跟我说。现在亲眼见着了,得谢谢辉哥,今天我得单敬你。”

“以前那都是分内之事,”周泽辉痞笑着,“现在没这个份儿了,更不能窝了心呀。”

一共三个人的屋,没搭台子都能唱。他两人一左一右门神一样站着,一个拿瓶一个拿杯,配合着给李和铮倒酒。

李和铮坐着不动,神色懒散,冷眼看着这两人扯淡。

“照和原来是真猛,”周泽辉把烟摸出来,想到服务员还没进来过,还不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室内抽烟的时间,先放下,“我认识他那年……他没过二十八呢吧?”

骆弥生不动声色地竖起耳朵。不到二十八的李和铮他还没见过呢……

“他来之前,老白给我打电话,说她的大宝贝要到我的驻站了,让我多拎着点。才回国动了个大手术,闲不住,非要出来,先安排做点不重要的活儿,让他养养。”

李和铮哼笑:“我就知道是老妖婆从中作梗。”

“那你也得听啊。”周泽辉笑着抬手要拍他肩膀,被他靠回椅背上避开了。

这只手自然下落,要落在他腿上,骆弥生递在了另一个酒杯到这只手里,动作快得像在演情景剧。

李和铮垂眼目睹,无语问苍天,苍天亦无语。

周泽辉一边顺势给自己倒酒,一边继续念叨:“当时我还在想,早通知我这里要进新人,竟然是照和要来。二十六岁拿个普利策的业内神人,得懦墒裁囱儿,可别我压不住他。”

“没想到见着人了,我去,这是打哪儿来的洋娃娃小帅哥。”

李和铮被这几个字雷了个外焦里嫩,当即受不了地皱起眉:“你能说话你就好好说。”

周泽辉故作听不懂,乐呵呵地又去看骆弥生:“你说是吧may。”

“嗯,是的呀,辉哥说得没错,可不就是洋娃娃。”骆弥生依然保持微笑,神色温柔,亲昵地理了理李和铮掉下来的一缕额发。

李和铮起了半身鸡皮疙瘩,嗤笑一声,碍于人前给大夫个面子,没躲他:“你们还是饶了我吧。这服务员上不上菜了?”

服务员都是曹操,话音刚落,推着上菜车开了门。

眼看着进来好几个人,传菜的布菜的,李和铮粗略目测,发现三个人吃顿饭起了十二个菜。

他真是无奈,感觉自己进入了某个名为《铺张浪费》的剧本里,扮演重要角色,被迫给这些人搭戏。

但刚从草原上打完盗猎回来的两个人忽略了一件事儿,这里特色菜也是这顿饭的重头戏是甲鱼,这个甲鱼是端到桌子上现杀的。

要引颈受戮后放血,展示它足够新鲜,血也是食材的一部分,再端回去起锅做。

眼看着跟在后头的戴高帽的主厨站定在小推车旁,拎起了刀,李和铮和骆弥生对视一眼。

骆弥生开口喊住了主厨,转头看周泽辉:“辉哥,这个菜让他们端回去做吧,你说呢。”

“怎么?”

“最近受戒了,见不得杀生。”李和铮笑了笑,示意服务员们停止这个不必要的食材新鲜度的表演,点点下巴,让他们推着车走了。

“你别乱说。”骆弥生拍拍他的腿,倾身给周泽辉解释,“我陪他做完盗猎的话题,在青海旅行时,在那边的一座寺院里听了一课。”

“哦?”周泽辉保持着饶有兴趣的目光,看他们。

“佛教里有个说法,不杀生并非完全要吃素,叫吃‘三净肉’,不闻杀、不见杀、不为我而杀。我们都挺认同这个,以后也准备只吃三净肉。”

“哦,不为我而杀……”周泽辉作恍然状,指了指桌子上的鱼,“那没办法,无鱼不成宴,这当为我杀的吧。我六根不净,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他们笑了笑,没说什么。

可算能点烟了,周泽辉散华子给他们,骆弥生抬手接过两支,一支放手边,另一支自己点了,再拿大彩出来递给李和铮,给他点上。

李和铮垂眼接他的火,心下好笑,骆大夫疑似表演型人格,平时憋着他了。

“诶哟忘了,照和不抽别的。”周泽辉也挺爱演,一拍脑门儿,又痞笑,“不过,听哥哥一句,杀生这个事儿唯心一点。亲手杀条鱼杀个鸡也没关系,人总得吃饭。可别你们有一天吃素了。”

“那不至于。”李和铮靠在椅背上,兴趣缺缺,饭还没正式开始吃已经疲惫了,好想回家宅着。

思绪流转在这个瞬间顿悟,怪不得大学时他和骆弥生两个人不是宅着就是宅着。

真的是因为世界好无聊,人类的游戏大多好无趣,还不如跟这人宅在一起,省心省力,还有的逗闷子。

但那是爱吗?

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哪个时刻过后他失去了对这个字的明确定义。

如果用“是否无聊”来衡量,只有写战地报道不无聊。

不过现在,会觉得偶尔写点别的报道,好像也没那么无聊。和旧情人骆弥生待在一起,也没最开始感受到的那么无聊。

他嘴上还在继续应着周泽辉:“我们只是觉得没必要杀根本不需要杀的生。”

骆弥生接上他的话,娓娓解释:“肉蛋奶这些作为人体需要摄入的营养,不需要断。规则如此,只是在于个人选择。”

“正规养殖场里的动物,从出生就生活环境良好,健康养殖,一日三餐顿顿不落,宰杀时没有痛苦,在他们的灵智下,拥有过很好的生命体验,也算死得其所。”

“除此之外,不需要做更多多余的事,收敛口腹之欲,那些并不重要。”

“是啊,人家养殖场里长大的牛过得比我都舒坦。”李和铮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三人都笑了。

“听懂了,敬畏生命呢。听你俩说话也算是给我上了一课,”周泽辉笑着率先举杯,“哥哥敬你们。”

三人碰杯,各自说点场面话,动了筷子,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心照不宣地明白得聊点什么。

骆大夫本人当然对此极有兴趣,他来这儿就是为了听患者的“哥伦比亚往事”。这些事,能逮住一个切口也算一回。

李和铮明白周泽辉叙旧的态度明确,要讲肯定讲他们共同的经历,他更想知道那些他错乱的部分在另一个的视角下是什么。

他在琢磨怎么在不上来就说“我失忆了”的情况下,引着这个老油条说他想听的话。

至于周泽辉,他的兴趣点似乎只在这两人之间的关系上,眼神称不上礼貌,总是在他俩身上转着打量,仿佛满脑子都是一些下三滥的荤东西。实际上怎么可能。

这顿饭可真是的。如果大脑的转速能够具象化,这三个人头顶上的数值一定都顶破天了,还没等吃,大脑燃烧过度也快吃饱了。

不过李和铮的态度总是佛系的。他虽好奇,更想靠自己,面对周泽辉这态度,心想能说说、不能说别说,还要求你不成?

骆弥生不佛系,主动站起身,十分正式地端杯敬酒:“辉哥,真心谢你,一直照顾着阿和。他在料理自己这件事上确实让我太不放心了,当年受了那么重的伤,多亏有你。”

李和铮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行,骆大夫上来就诈他。

害得他瘸成这样的、腿后的伤,到底怎么来的,他俩人没一个知道,还要做出一副感慨劫后余生的样子。

周泽辉也站起来碰他的杯:“哎呀都说了,你太客气了。照和这么优秀,又比我小这么多,我把他当亲弟弟。外放出去一趟,带了这么重的伤回来,我吓都要吓死了,肯定得好好照顾他。”

李和铮脑子里“叮——”,好,话口来了。

他不着痕迹地跟骆弥生交换眼神,勾起了嘴角。

第49章 剧本杀

周泽辉作出回忆往昔的神往状, 又点了支烟,眯着眼睛看着李和铮,用对骆弥生讲述的口吻:“你知道他手上的那道疤吧?”

“当然。”骆弥生面不改色, 暗自咬了咬舌尖。

李和铮同样提起了十足的精神,垂着眼睫,漫不经心地夹菜吃,等待着听到哪些剧情和他记忆里的不一样。

“那就是那年四月, 我们在西南部的考卡省,待得有点久了,有一个多月, 太显眼。临走前,赶上最大的一场冲突, 为了拍那边政府不作为……他替我挡了一刀。”

骆弥生镜片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心想让他替你挡刀你怎么不去死呢, 怎么没把你捅死,你还炫耀起来了?

周泽辉长长地叹口气, 装作浑然不觉地冲骆弥生微笑:“从那边回来后,唉, 那也怪我。本来我站里的人很少独立外放, 基本上我在的时候都会跟着一起。”

“那趟回来, 我在养伤, 他问我能不能进趟雨林,听了个信儿,那边在搞走私, 想去看看。哎哟, 我实在是磨不过他,就让他和另外几个兄弟先去了。”

李和铮一口咬碎一颗腰果, 心说谁他妈的磨你了?!风大不怕闪了舌头?!

风大不大不知道,反正骆弥生气得鼻子不来风,只能在心里默背起《希波克拉底誓言》:我将尽我所能和判断,为我的病人的利益着想,以医术尽心救治,永远不存任何邪恶之念……

“谁知道这一外放出去,出事儿了。本来拍完武装冲突就该撤回来了,他非要在雨林里追毒贩,那膝盖本来也没好,一条好腿一条坏腿,你说他能跑过谁?”

撒谎。骆弥生顿时警觉。

腿是好的——他亲眼所见的,夏天,腿是好的。

“结果他竟然被毒贩逮住了,在雨林里,被那伙人逮住,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我艹,当时有兄弟给我发信回来,我真是要吓死了。”

李和铮第一反应是:真的假的?

在他完整的记忆链路里,毒贩连他的毛都没摸着过。更别提被逮住。而且说实话,如果在人迹罕至的雨林里落在毒贩手里,他是怎么可能还能活着坐在这儿的。

“我刚要出发,他已经回来了,腿上那是伤上加伤啊!膝盖本来就动完手术没恢复好,后面那两道,是被毒贩威胁交出sd卡时,是用瓦片划开的,说是要挑断他的筋……”

瓦片……瓦片。骆弥生心头一惊,对!不规则利器伤,是像瓦片没错……是生生划开的。

“当时他单枪匹马深入进去,没有一个兄弟跟上他。可那段时间他还经历了什么,我问,他也不说。”周泽辉唏嘘起来,“哥哥我这个心……唉。后悔也没用,真是怪我,不该独立外放他。”

骆弥生镇定开口:“他带伤回来了……这是几月?”

“八月中。”周泽辉一双猎豹眼,带着戏谑地看着他们。

……撒谎。

李和铮记忆里的八月初他才刚到亚马逊雨林不久。

骆弥生记忆里的八月中旬李和铮在国内和他见了一面。

周泽辉口中的李和铮八月前就到雨林了,等八月中已经带着伤从雨林里出来了。

一件事,两人聊两个版本,三人聊三个版本,天大的笑话。

他两人懒得掩饰了,在周泽辉眼皮子底下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傻逼才听你扯淡。

这谎话甚至撒得并不高明。或者说,是他不屑于高明。

可是,李和铮一边专心吃菜,一边意识到,这里里外外只透露出一个信息:周泽辉果真明确地知道他腿后有两道疤,并且清楚这疤是怎么来的。

只是他不说。

他到底为什么不说?

骆弥生在心里冷笑,原来他们不是唱戏来了,而是来玩剧本杀了。

做好的甲鱼上来了,周泽辉一边起身给他们盛汤,一边继续絮絮叨叨地讲关于毒贩和李和铮的博弈。

精妙绝伦,塑造得他不像一个战地记者,像个资深的缉毒警察卧底,缉的还是哥伦比亚的毒。

……有毒吧。

李和铮当真花了几秒钟思考,他是不是在毒贩窝点遭受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故,导致他完全失去了这段记忆。

可是,身体不会骗人。

——孩子。他只对孩子应激。在听这些讲述时,没有半点实感。

可周泽辉真的只是在编故事吗?他是不是在真假掺半地说。

李和铮仍然准备再试一次:“后来我去难民营……”

“哦!是啊,你回来歇了一段时间,我天天照顾你呀,”周泽辉笑嘻嘻地,纯粹的叙旧姿态,“然后你就去难民营里了,那些报道后面不是都拿了好多奖吗?”

提到孩子们的那第一篇视角变换的报道,成稿时间,是在八月没错。

我靠。李和铮只觉得脑子烧坏了。

这人果然真假掺半地说。难道他八月真的……不对,不可能啊。到底谁是对的?

接下来就是周泽辉的独角戏了。他讲述得情真意切,处处都是他和照和肝胆相照的往事。

这两个人做了极大的心理准备,过来想听一听“哥伦比亚往事”的真相,没想到听了一连串的哥伦比亚故事。气都气不起来。

听着听着,李和铮感觉自己真信了。里头有很多是真的,覆盖在了他原本的记忆之上。可哪些是假的,辨别不出。

听着听着,骆弥生觉得自己要出事故了。

他维持着微笑,保持着体面,沉寂已久的辩手人格悄悄换了出来,逮住几句周泽辉话里的漏洞,怼上去,辩出来。再逮,再辩。

李和铮:……

虽然对面这男的不当人吧,可骆弥生这样子,特像自家宠物犬没拴绳儿乱扑人。

他不得已,拿起手机给骆弥生发消息:你收着点行吗?

骆弥生扫了一眼亮起来的手机,没划开,不动声色地点下头。

一整瓶酒喝空了,饭结束在周泽辉演爽了的时候。

他们三人溜达着往外走,路过大堂,李和铮拽骆弥生的手腕:“我去洗手间,你去不去?”

正在和代驾打电话的骆弥生摇摇头。

他便松手进去了。

等在卫生间外的两人对视一眼,骆弥生挂了电话,谁都没继续维系表面上的客套,保持片刻沉默。

“骆大夫。”周泽辉蓦地开口,偏着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看过来,含着几分不讨喜的奚落,“其实,你们分开很久了吧。”

骆弥生闻言抬眼,镜片后的眼神冷淡,抬手扣紧刚被李和铮一把拽松了扣的表带,不为所动:“辉哥说笑了,何以见得?”

“我看得出来。”周泽辉神经质地笑起来,“照和心里有没有,我看得出来。”

“那只能说明你了解的是片面的他。”骆弥生回以淡淡的微笑,“或者说,人是阶段性的,地域性的,环境塑造的,会变。而不变的部分由时间见证。很荣幸,我拥有这样的时间。”

他状似不经意地调整高领衫的领口,扯动间,露出脖子上经历过激烈情|事后的印子。这看不走眼也当不成别的,被啃出来的掐出来的各个分明。

周泽辉眯起了眼睛。

骆弥生敛回眼神,神色如常,有几分淡然的矜贵,旁人看他是高岭之花不无道理。

“哈哈……may,我还剩三天假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单独见一面?”

骆弥生心头微动,什么意思?撒谎的人还没撒够,故弄玄虚,还是……?

“来见我,别让他知道。”周泽辉走近他,偏头,压低了声音,“你会谢我的。”

骆弥生没什么反应,只是颔首:“那我希望,我能有机会,单独向辉哥道谢。”

周泽辉没回头,和他挥挥手,也没等李和铮出来,先走了。

骆弥生在原地沉吟片刻,周泽辉还要单独给他讲什么?

身后响起受力不均的拖沓脚步声,高岭之花在转身的同时谢了,迎上去。

“你吐了?”骆弥生看到他微微泛红的眼眶,立刻明白过来,整颗心揪成了一团,怎么回事?这才喝了多少,这个人喝成什么样都没吐过。

那只能是一个原因:他刚才在周泽辉所代表的过往面前承受了太大的压力,这是躯体化反应。

骆弥生对自己生气了。怪不得——怪不得他刚才拉了他一下,原来他是在难受。可他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跟周泽辉进行幼稚的博弈……

“对不起阿和。”

李和铮莫名其妙被道歉,一挑眉,发现这人是在因为这种小事自责,冷淡地摆摆手:“你是三十不是十三,稳重点,屁大点事儿。”

骆弥生垂下眼,咬着嘴,不知道能说自己什么好,只能抬手,用不暖的手心暖暖他的胃。

李和铮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刚把这顿见鬼的晚饭吐空了、现在胃里很不舒服这件事上,无意识地摩擦着手指,在思索。

片刻,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双手抱臂:“这感觉真他妈的糟透了。有什么事是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他所有的话其实是在打着圈地围绕一件事,他在瞒一件事。这件事……白逐雪应该也知道这件事……对,我想起来了,may。”

“想起什么了。”骆弥生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的,靠自己平定情绪已经不管用,只能再握住他肌肉绷紧的手臂,确认他的存在。

“咱们上次在大会上碰见周泽辉的那次,晚上白逐雪火急火燎给我打电话,其实一开口已经失态了,只是当时我没心思管她在想什么。”

“现在想想,她不会因为我和周泽辉后来反目了、突然见面,那么紧张……我就算和周泽辉在社领导面前打起来了,她甚至不会动手把我们分开,只会冷笑骂我们傻逼。”

“她反应那么大,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怕周泽辉跟我说了什么我不能知道的事,打来是要确认我正不正常的。一听我还只是心烦见到了这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她放心了。”

骆弥生点点头,认为这个分析非常合理。

李和铮身边的人——包括他自己,都有一个特性。都非常十拿九稳,心思玲珑而深重,各有各的完美社交面具,一般情况下外泄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这样的人都薄凉。正因如此,才会明白,长路漫漫,能有交错的几分真心赠予,同路相伴过,难能可贵。

从前李和铮是不屑于给自己戴一副面具的,是他的骄傲也是他高度的自我要求。十年在外,再回来,他也用这样的方式呵护起近乎熄灭的心火,守护着自己的自留地。

他在旁人眼中毋庸置疑的强大。刀枪不入,人情练达,在任何场域中都能如鱼得水。

可总要有人懂他,要接住他,能保护他。

骆弥生一再诘问自己,能做到吗?

“但最让我奇怪的是,虽然周泽辉是在瞒我,故意扯了那么多,是在耍我,他耍爽了。”李和铮睁开了眼睛,目光垂落,眉心紧蹙眉压眼,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压迫感,“我却没有从他身上感觉到恶意。”

心理医生不得不承认,记者的判断是对的。

虽然周泽辉看起来不是个正常人,各种意义上都很讨人厌。可他同样是一个在战场上驻扎了十几二十年的战士,断然不是如他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肤浅。

李和铮扣住了骆弥生的手腕,带着他先往停车场走:“他这个人,野心至上,精致利己,除此之外,游戏人间。硬要说,我也算得到过他的几分真心。他想跟我睡是一回事,真把我当兄弟是另一回事。”

骆弥生深呼吸。

李和铮斜睨他,看他这出息有限的德性,懒懒地哼笑一声:“你的专业呢?”

“我已经废了。”骆大夫冷静地绝望,“我需要一天时间调整。保证消化好后恢复正常。”

李和铮才不管他抽风,继续说自己的:“所以,我了解他。他今天是来透露信息的,他不关心我掌握了多少,他可能知道我失忆了,可能不知道。但不管怎样,他只是在等着我意识到不对,忍不住了,主动去问他。”

片刻后,李和铮冷笑一声,很少直言说这么脏的话:

“——那他梦逼去吧。”

骆弥生一怔,抬眼看他明确流露出的讥讽与不屑,看他在地库昏灯下藏在阴影中的深邃轮廓,看他藏起真实情绪的彩色眼睛,觉得自己大概真是完了。

这也性感?这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可就是该死的性感。

性感到他忍不住,等代驾的间隙把人推进车后座,大G饱受诟病的后排空间塞下两个大男人不太舒服,在拥挤中,骆弥生差点正面骑他腿上,又怕压着他腿,只能狼狈地半跪在座椅一侧,捧着他的脸吻他。

李和铮心气不顺,权当宣泄,强势地揽着骆弥生的腰,以几乎要把他拆吃入腹的力度,吻得很凶。

这骆弥生如何招架得了,车里的气氛胶着得乱七八糟,什么公共场合什么监控统统抛之脑后……

车窗被礼貌地叩响,还有一大声干咳。

手都钻对方裤子里的俩人猛一个激灵,急速回魂。

李和铮斜倚着没动弹,缠他身上的骆弥生一翻身起来,推推眼镜,正襟危坐。

戴着小头盔提着小电动的代驾哥们儿讪笑着,怪不好意思地拉开驾驶室的车门,回身冲他们敬个礼,操一口不惹人烦的浓郁京片子:“劳驾,您俩人儿忍忍,不然我zhei单子超时了。我赶紧给您俩送回家且,内地儿大,好施展。”

太扯淡了。李和铮尽力忍了忍,面部肌肉抽搐,还是没忍住,歪斜着倒在另一边,一手捂着眼睛,放声大笑。

代驾也不尴尬,陪他一起笑。唯有骆弥生面红耳赤,低头默默摸出手机,给哥们儿打赏了二百块钱。

第50章 月亮船

李和铮再次被噩梦惊醒后出了一身虚汗, 梦境一如既往的,从睁眼的瞬间便消失在眼前,半点都抓不住。

遮光帘里看不见表, 按开手机的同时另一手朝身边搭,摸了个空。

凌晨3:16,骆弥生没在身边睡着。

这神经病,又不睡觉了。

李和铮静了会儿, 仍被摸不着边际的心有余悸感侵扰,烦得要死,到底他妈的忘了什么?要真是打毒贩去了自己都不信。

他掀被子下床, 先去冲澡。

热水洗刷了多余的烦躁,他随便套上睡裤, 没穿上衣,头发长了一下子擦不干, 盘算着等睡起来先去剪头发,拖沓着脚步, 往书房去。

三个小时前,他们到家后, 李和铮本以为骆弥生这饿死的色鬼还会缠他继续在车上未竟的事业, 不想他只是去给他热了牛奶, 兑了一碗盐糖水, 试图保养一下他刚吐空的胃。

哦,想到自己把饭吐完了,还有点饿。

他摸了摸肚子, 算了, 别吃了。这么久没去过健身房,再凌晨三点吃顿饭, 腹肌九九归一了怎么办。

这都是战场上跑出来的,没这些肌肉,怎么去殴~打~毒~贩~呢,呵呵。

李和铮推开书房的门,一脚踏进云雾缭绕的仙境里。

在书桌前端坐着,又双抱着本厚厚的原文教材啃的骆弥生一惊,红着眼眶抬头看他,刚才太专注了都没听见他起床。

“哇靠,”李和铮径直走向窗户,受不了地拉开窗帘推开窗,月明星稀的夜,热风灌进来,把密闭空调房里弥漫的烟雾抽走,“你疯了吗。”

他视线扫过骆弥生手边的烟灰缸,烟头堆了好多。

他抽烟早,小小年纪染上不良嗜好,年轻时烟瘾比现在还重,几乎能一天抽一盒。

上了大学,碰上男朋友是个医学生,他们在天台上靠着聊天,他抽烟,他一板一眼地给他讲述吸烟有害健康。

他说别念了别念了,说得好像我不抽就能多活两年似的。谁也活不成王八,差不多得了。

医学生拗不过他,只能迟疑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喜欢抽烟,排解压力?觉得很酷?还是单纯很好抽?

他想了想,过了“觉得很酷”的中二年纪,压力也不大,也不觉得这玩意儿真的有多“好抽”,只是习惯了。

于是,他含了一口烟,倾身,渡进他嘴里。在他剧烈的呛咳中,痞笑着,说你自己尝尝呗,问我那么多。

……真行。李和铮从回忆里挣出,感觉自己真够不当人的。

骆弥生的确是从那天起开始抽烟的,想想现在他俩人的肺加起来都拼不出干净的一副,有点想笑。

身上留着许多来自李和铮的印刻的骆弥生站起身来,晃了一步,绕过书桌走过来,李和铮闻到了浓重的酒气。

“大夫,”李和铮挑眉,“你这是自己又喝了?”

骆弥生点头:“我睡不着。想把自己灌醉,没醉成。看你睡着了,怕翻来覆去吵醒你,想着……看看书就困了。”

“哟,现在酒量不错啊。”李和铮垂眼看他,家里存的都是洋酒,和高度数的茅台混着喝,都灌不醉,“不累你就不睡是吧,一天天的,熬鹰呢?”

骆弥生听出他话里的不悦,却明白,他的不悦并非关心他熬夜的身体,而是烦他因为他的病而烦。

这种烦容易导致一个直线结果:我都把骆弥生的正常生活搅合成这样了,我撤了。

骆大夫不仅不醉,吓得更精神了,再抬眼红红的眼神清明:“你怎么起来了?又做噩梦了?”

“知道你还问。”李和铮不耐烦地捋捋湿发,手叉腰上,微微驼背,腿换了重心,“反正记不住,别管我了。你跟我唠两块钱儿的。”

骆弥生松了口气,忙点头:“唠。”

李和铮看他这样来气,带水的一指头杵他脑门上:“你在想什么?”

骆弥生被他推得脑袋晃了晃,噎了会儿,坦白从宽:“在想你。想从23到32的你我都没见过。想我只去见了你一面,你还忘了。想陪你身边经历最多危险的人不是我,你最危险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想到这是一种永远的缺失,谁都没法去弥补,就没法睡觉。”

李和铮冷眼听着:“还有呢。”

“还有,”骆弥生咽下喉头的哽咽,酒精还是在发挥作用,酒后吐真言般,情绪堆上眼眶,尽量回流,“我不想让你再去面临那种危险。你不爱我,所以你不会为我留下。即使你爱我,你也不会为我留下,我们依然没有未来,和过去没两差,所以很难过。”

李和铮沉默着听完,笑了笑:“在这方面你从来都很幼稚。may,你是了解我的。”

“我明白。你和我在一起的第一天就没想过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从来不信永远。”骆弥生嘲解地笑了笑,“所以我放你走。我如果不放手,你会因为责任,因为担当,或者别的什么,继续寻找两全之法,但那并不是儿戏。”

“你错了。”李和铮一手还叉在松垮的睡裤裤腰上,另一手抬手,张开手掌,按住他的脑袋,晃了晃,“我都说了几遍了,别老把我塑造成渣男——我不是没想过和你永远在一起。”

骆弥生怔怔地凝望他。

“只是基于各式各样的现实因素……”李和铮继续晃他脑袋,“我很难真的打心底里‘相信’,我只是希望就去做。这样,哪怕做不到,也不后悔。”

“比如,我希望我能永远写战地报道,我就去,写不成了,我就回来。就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

怎么可能有这么简单。

赌上一切去置换的理想,戛然而止,怎么会如此轻描淡写便放下。

等等,但他拿他依然会去写的战地报道举例子……那是不是意味着?

骆弥生猛地抬头,挣脱他放在他脑袋上的手,去看他依然毫无波澜的铁灰色瞳孔,一览无遗的,却带着几分难得一见的正经。

骆弥生一时失语了。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头一次,听到了一个明确的可能性。

他们对视良久,李和铮尽量温和地看着他,把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老实点”换了一个词:“所以,你能乖一点吗?”

骆弥生痴望着他给予的少许垂怜,他该抓住这句话,顺势乖下去,至少今夜他们是安全的了。

但他摇摇头,放任想说的话脱口而出:“那你来爱我。爱我一下。”

“你……”李和铮噎住了,冲他挑眉,“‘一下’是什么意思。你多逗,你现在把我当成爱无能了。”

醉酒又熬夜的大夫仍在摇头:“那你不是爱无能,你只是不爱我吗?你爱一个别人我看看。不管是不是我……我看看。”

李和铮又是一顿。看看他这眉眼耷拉的模样,觉得挺有意思。

旋即轻笑,跳过了这句去接上一句:“爱你不好说,疼你一下可以。”

他上前一步,推住骆弥生的小腹,骆弥生顺势坐上了书桌,吻上他,手忙不迭地去拉拽,气氛一触即燃,两人的睡裤都掉在地上。

……

不论是泡池子里的卡皮巴拉,还是春夏时节躺在草地上晒太阳休养生息的狼,都会记仇。

骆大夫自顾自地安排了太多,现在落他手里了,他反复不给人痛快。

李和铮肩膀上是麻痒的刺痛,骆弥生扒他肩上,搂着他肩背处绷起的肌肉线条,啃舔,不松口也不松手,不知是真的爱不释手还是实在难捱找了个凭依。

来来回回不给,他有点急。

李和铮好整以暇,双手撑在他身边两侧的桌沿上,冲他眯眼笑:“要吗?”

骆弥生诚实点头:“要。”

“要什么?”

人民教师说不出口。

李和铮作势要退开。

骆弥生忙搂住他的脖子,贴上他的耳朵:“老公我要……”后面的话都隐没了。

李和铮勾起嘴角,大发慈悲地给了他:“知道自己错哪儿了吗?”

又是这个问题。看来他真的有做错的地方,骆弥生特别想认真回答,但很快,他丁点都没法再思考。

……

酒精有作用,本来就放飞自我又受了不小刺激的骆弥生不当温水,煮沸了,更是缠人得招怕。

佛了许久的李和铮被激出不合时宜的胜负欲。

而这种胜负欲放在此情此景下,只会让二人的博弈水涨船高,都不太正常了……加之酒精麻痹后控制不太好,总之就是——

搞得太过火,出了点意外。

在李和铮瞳孔地震后的开怀大笑中,骆弥生变成了瘸的那个,路都走不利索,但廉耻心大爆发,不让他动,自己拖地。

地上的睡裤也都沾上了,骆大夫在直接扔了它们和洗它们一下之间犹豫许久,觉得还是能再抢救一下。

看他晕头转向还要撑着忙进忙出地善后,李和铮抱臂,闲适地靠在书桌的另一边,得承认,他在“不能免俗”这件事上不能免俗。

眼看着平日里克制自持的人眼冒金星,爽真是挺爽的。除去生理层面的,更多的是消失已久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

满足在床上有点浅薄,但,听大夫的。尊重当下感受,拒绝过度分析。

骆弥生心理作用,总觉得这么大的房子好像四处都是酒味儿混杂着各式各样不可言说的味道。自己打扫完了,还准备预约上门的保洁。

李和铮欣赏够了,抽走了他的手机,扣着他的手腕,拉他回房。

路过客厅,不经意一转头,看见小水吧上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人头马,突然也有点想喝。

于是俩人又莫名其妙地你几口,我几口,喝空了半瓶。

……好颓废的大学老师暑假生活。嗜烟酗酒黑白颠倒荒淫无度。

他把骆弥生推回床上让他躺好,空调打开,去给窗户也押条缝。

又一次看见了凌晨的太阳,李和铮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俩迟早猝死。

他倒回床上,精神很放松。喝点酒也舒服。总觉得自己全身上下血液循环都顺畅了。

而终于虚脱的骆弥生,仿佛有吸铁,在被子里缠上李和铮的半边身,把自己塞进他的臂弯,语气总算清明如常:“人都是贪心的。我现在对你太有占有欲了。”

“哦。”李和铮无所谓地闭上眼,搂住他的肩,“这种占有我还承受得了。”

“明天我妈有门诊。”正事拐得毫无征兆。

“讲道理,may,我接受去阿姨那里看一下腿。但,咱俩的起床时间,真的还赶得上吗。”薛定谔的歪果仁过上老家的时差了,如是说。

“临时加号本来也要四点后过去,时间刚好。”骆弥生的手不老实,在他的腹肌上摸来摸去,“检查完,回来咱们去办健身卡。来不及做饭,去吃粤菜吧。在草原上你不是说想吃点清淡的?”

“还有呢。”

“可以一起看书,我下个月开始有校医院的轮值值班了,你也要准备新的教案。月中就要开开学前的动员大会,时间很快的。睡前一起看个电影,如果我发现有机会,咱们就治疗一下。”

“还有呢。”李和铮在低音炮的讲述中快睡着了,继续复读。

“你的报道得写了,徒弟也要继续带……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只要你还让我陪你。你不让我陪了,我就等你。”

“哈哈,用居家生活麻痹我。”

“不,我想让你过得舒服点,这是我对你的爱。”骆大夫也要睡着了,口齿不清,坚持继续说话,手却不由自主地得寸进尺,“你忘了,你怎么会忘了呢?爱也是动作,就像你……还会……”

猫头鹰睁开一只眼,制住他的手腕:“嘶……哎我就纳了闷儿了,你是想整死我是吗,你怎么还没够。”

“我醉了。”好几次撒酒疯没成功,这次终于成功了,“你也没够。”

失去知觉的李和铮没脾气,又被他撩扯起来,一边想着都这岁数了他俩人这么胡来可能真的要死床上,一边懒得动弹,直接把人翻个面儿,侧躺着。

然而没多久,醉酒的疯大夫就不配合了,因为背着身看不见他的脸,好言好语地请求,几乎带上哭腔,要翻回来。

一辈子吃软不吃硬的某人只能撑身起来调整腿的姿势,心想别让我发现这是你小子逼我想把腿治好的小手段,捏死你。

“你看到了吗,船桨。”晨光从窗帘不合缝的地方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打下细长的光影。

酒精全面挥发出来,骆弥生醉懵了,这次真的在说胡话:“划吧,和我一起,划到月亮里去,一天又一天……到永远……不远了……”

可惜老李同志浪漫过敏,听不得这种漫无边际的肉麻的话:“月亮已经下班了。然后呢,再见了妈妈今晚你就要远航?”

骆弥生笑出声,眉眼弯弯,搂着他,要吻舔他眉毛里的疤,要亲他的白发。

李和铮面无表情地把他作乱的双手高举到头顶,固定好,身体力行,让这疯子闭嘴。

——————

下午三点四十五,江颜教授还在坐诊中,还剩倒数两个病人,还不见平日里稳当守时的儿子带着小和来看诊。

打了两个电话没接,微信也没回,她突然有点担心。

给每天都闲在家里的闺女发微信。

骆叶月领命下来一趟,敲门,没动静,出去了?咋能把看病都咕了。

她直接开了门,一眼先看见吧台上的空酒瓶,了然,醉成什么了,酒瓶都不扔。

略有不放心地摸到主卧室,探头一看,昏暗的光线里,被子皱得触目惊心,俩人在勉强盖住的被窝里,脑袋挨着脑袋睡,能看见脸睡得红扑扑的,在当连体婴。

骆叶月笑嘻嘻地退出去,告诉妈妈:你家儿子起不来床,今天不用等他们了。

江颜隔了一会儿才回:他们睡一起了?

骆叶月:

—啊哈哈,何止睡一起了

—光溜溜的哟~

—您儿子快把小和的肩膀啃秃噜皮了

江颜:

—#擦汗

—这都几点了,你叫他们起床吧,晚上还睡不睡了

骆叶月本在打字“那不合适”,转念一想,那很好玩儿了!嘻嘻嘻肯定没穿裤子,吓唬他们去。

姐弟和兄妹可不一样,兄妹打小再亲大了还得避嫌,而已婚已育的姐姐看俩弟弟不管多大都跟毛头小子一样……

于是骆叶月再次进门,没穿拖鞋,蹑手蹑脚地潜入了两个成年男子的卧室。

她先拉开了窗帘,哗啦一声,这都没醒。

走到床尾,抓紧被角,她猛地一掀一抖,大喊:“亚马逊雨林动物大迁徙了!蛇都钻被窝里孵蛋了你们还不起!”

被子回落,纵欲过度的俩男的当即被吓醒,身体自动要起来,脑门儿duang地撞在一起。

李和铮扶额倒回枕头上,捂着脸,不动了。

骆弥生翻身坐起来,谴责地看姐姐:“姐你干嘛……”

他反应过来不对,抬手看表。

骆弥生:……

李和铮也明白过来为什么骆叶月会出现在这里,揉着撞疼的脑门儿,冷笑:“我都说了,肯定听不见闹钟,你说你能听见。这不去医院可不怪我。”

骆弥生面色沉重:“对,怪我。”

“你们没事儿吧。”骆叶月笑个不停,“睡成这样,家里进贼了都不知道!年纪上来了还是要节制一下的嘛。”

“这时候你说年纪上来了,”李和铮撑身起来,被子滑落,并不介意展示胸口上她老弟啃出来的痕迹,“那你进来怎么不说我们都什么岁数了。”

骆叶月便抬双手遮住自己的眉毛和眼眶,装作自己遮眼睛:“哎哟,怎么还害羞了~那姐姐不看你们~”

跟害羞沾不上半毛钱边,挂空挡的李和铮毫不在意地掀被子要下床,骆叶月连忙转身跑出去,留下一句:“我帮你们和妈妈说过了哈~”

家门砰一声合上,骆弥生绝望地倒回床上。

下午五点,两人终于彻底清醒。半夜半醉半醒时说的起床后的规划一个都实现不了,好在骆弥生恢复了正常,做了他们的早饭。

吃饱了的李和铮伸个懒腰,在高脚凳上转转:“不过你说得对。”

“什么对?”骆弥生给他递上咖啡,开始收拾餐具。

李和铮托着腮,脑袋沉得挂不住,脸上的肉被挤变形,搅了搅咖啡杯,冰块儿撞在杯壁,撞得他心里空落落的:“咱们得看看书,准备教案了。我艹,真特么的,我真是个老师啊?”

骆弥生忍俊不禁:“你真是啊。”

“当学生补作业,当老师补教案。”李和铮喝咖啡也吨吨吨,一杯倒进胃里,心理作用上精神了点,只是杯子一撂下,心气不顺的感觉又来了,“我还是辞职吧。”

“真的不坚持一下?”

“假的。”李老师唉声叹气,“假期怎么一下子就没了一半儿,你赶紧换衣服去。”

骆弥生眨巴着眼:“啊?”

李和铮抬眼,冲他皮笑肉不笑:“哼哼,珍惜假期。走,带你出去玩儿去。”

骆弥生立刻把碗筷杯子全都扔进水池,生平头一次没有当下洗掉,快乐地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