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后续
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年。
年初的时候, 礼部犹犹豫豫地递上选秀的奏折,朝熙帝直接批了一个“免”打回去。朝熙帝不选秀的消息传出,还引起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有朝臣拿皇嗣不丰说事, 暗指昭元皇后失职,小气善妒,不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德不配位云云。
对此,朝熙帝的反应是, 没有反应。选秀一事他已有定论, 不再接受建议, 直接知会内阁将相关的奏折压下, 不必递到御前。若觉得正坐着的官位太硌屁股,只管阳奉阴违试试。
能进内阁的都是了解朝熙帝脾性的老狐狸, 十分爱惜羽毛, 如何肯为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张目?
如今天下谁不知道当今皇上爱重昭元皇后, 不但独宠多年,视其他妃嫔如摆设,更将昭元皇后所出的嫡子封为太子。昭元皇后出身高贵, 帝宠稳固, 育有小太子, 几乎无懈可击。还敢提起她是二嫁之身, 曾是朝熙帝弟媳妇的人越来越少。
帝后和睦,皇储已立又正健康成长, 后宫时不时死妃嫔死皇嗣的现象日渐减少至消失, 对于正统的士大夫而言,是再好不过的现状。
有看不懂形势的臣子接连上表选秀之事仍得不到朝熙帝的回应,为了搏名在大朝会上诤言直谏, 还要撞柱,朝熙帝只命人拖走,毫无接话的意思,比不满怒斥更令人心寒的是漠视。事涉皇后,朝熙帝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根本听不进别的声音。
到后宫中祺妃身死,大皇子被过继到陆氏皇族宗室旁支,本该哗然的朝廷竟瞬间安静如鸡。
坤宁宫内,先皇后所出,今年已经十一岁的大公主正向姜璃辞行,她自请到皇觉寺为国祈福三年。
这位嫡长公主据说容貌性情都像足了先皇后,小小年纪已经相当沉稳淑慧,深具大家风范。先皇后去世时她已经五岁,之后一直养在祺妃膝下。虽然是国朝唯一的嫡长公主,身份尊贵,但无论朝熙帝还是姜太后待她都是淡淡,她平时亦深居简出,甚少出现在人前。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位大公主,对她的印象却相当薄弱。
然而,这位大公主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亲手将她的养母祺妃送上绝路。亦因为此事,揭开一桩后宫辛秘。
当年先皇后为了保住地位和孩子无所不用其极,曹贵妃、祺妃都是她一手培养扶持的棋子,即使在她薨逝后仍发挥着巨大的作用。曹贵妃掌权,大公主一度被祺妃保护得极好。
在先皇后的计划里,大皇子是她的囊中物。妹妹小刘氏愚蠢刻薄,存在的价值一是为了给她生皇子,一是衬托她的优秀。若先皇后始终无子,大皇子就是她争位的筹码。
祺妃继承了她的遗志,放任小刘氏张扬犯蠢,当出头的椽子,又在她的所作所为对大皇子产生越来越严重的负面影响时,设局陷害她把她压下去。祺妃因此顺利拿到大皇子的抚养权。
祺妃有了大皇子后,想法悄悄变了。没有生育过的她把大公主和大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尤其对大皇子寄予厚望。她不想姜璃生下身份贵重的皇子,威胁大皇子的地位。
不知是不是姜璃和她腹中皇嗣被保护得太严密,祺妃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眼看昭元皇后与小太子的地位越来越稳固,她终于忍不住出手了。
负责伤害小太子的人是大公主。祺妃给大公主洗脑,告诉她,唯独先皇后足以匹配皇后之位,而她是本朝唯一的嫡长皇嗣,小太子的存在会威胁到她的性命和地位。
祺妃给了大公主一根细得难以察觉的毒针,让她找机会插进小太子体内。因为大公主意外的在崇文馆与陆璀结下不错的友谊,陆璀下学后都要去看同母异父的小太子弟弟。大公主有机会接近小太子。
大公主找到慧妃,请她带她找昭元皇后。她向昭元皇后告发了祺妃的所作所为。
大公主永远记得先皇后临终前对她的嘱咐。先皇后告诉她,曹贵妃、祺妃等人都是为保护她而存在的。她的性命是最重要的。任何会危及她性命的事都不要做。
祺妃只养着她时待她慈爱周全,养了大皇子后却渐渐变了。她不再最重视大公主,把更多时间精力放在大皇子身上。
如今还为了保住大皇子的地位,要大公主杀了小太子。
祺妃难道没想过,一旦事发,大公主会有何下场吗?祺妃笃定她凭着嫡长公主的身份,又是小孩子,即使杀了一个皇弟,也可以保住性命吗?
可是成了一个因为嫉妒而杀弟的嫡长公主,她还有何名声可言?先皇后死后仍维持得好好的名声也要毁在她手里。大家只会记得先皇后唯一活着的女儿是一个恶毒弑弟的女孩子。大公主一生尽毁。
祺妃背叛了先皇后。
大公主不干。对于她来说,哪怕大皇子是先皇后妹妹的儿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兼表弟,和小太子都差不多。彼此不熟,感情一点都不深厚。他一点都不值得她冒着生命危险帮他。
祺妃死得很快。她养着的大公主和大皇子没有一个为她流泪求情。大公主还会因为告发了养母致她身死而自请到皇觉寺祈福三年,九岁的大皇子只惦记“救”出生母刘才人,回到她身边。
朝熙帝让大公主与大皇子皆如愿。他将大皇子过继到陆氏皇族宗室旁支,让刘才人“身死”,随他离宫。刘才人把大皇子教得只对她愚孝,不知得到这般结局,她有没有后悔。
送走大公主后,姜璃到慈宁宫向姜太后请安。
到慈宁宫时,姜太后在后殿,怀里正抱着一岁多的小太子拍哄。小太子的容貌漂亮得仿若仙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珠圆玉润,被姜太后拍得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贺遇仙端坐在一旁,正陪着陆璀下棋。
姜璃朝姜太后行礼,姜太后理也不理,还微微背过身,不让小太子发现姜璃。不然小太子缠上姜璃,不愿睡觉。
为着大皇子出继之事,姜太后难得与姜璃赌气。
姜璃也不急。等姜太后把小太子哄睡了,让韦姑姑抱下去,姜璃静静地坐在姜太后身边,熟练地给她按压酸软的手臂。
“琉几个头小,那身子却压手得很,辛苦母后了。”
姜太后道:“琉几个头才不小。等他长大了,必能如皇帝一样高。睿安小时候就是如此,十岁前一直不显高,十岁后个头才开始猛蹿。”
姜璃小小声问:“母后看琉儿真的这么像阿渲吗?”
姜太后不说话,只与她交换了一个不可言喻的眼神。姜璃抿唇,都不知该怎样评价。朝熙帝好不容易与她有了一个孩子,滤镜八尺厚,觉得小太子样样都好,连陆璀都一时“失宠”了。姜太后却渐渐看出陆琉更像她已经去世的小儿子陆渲,也就是姜璃的先夫睿安王。
朝熙帝和睿安王同父同母,在身材容貌上便有许多相似之处。继承他们血脉生下来的孩子相像真的一点都不奇怪。陆璀和陆琉从容貌上看也几乎如出一辙。
但姜太后指的应该不只是容貌。
姜璃道:“琉儿还小,日后长开了懂事了,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姜太后问:“大公主出发了?”
姜璃道:“母后不必担忧,我看大公主是个聪明稳重的。”
姜太后道:“我担忧什么,她能像先皇后三分,必不会吃亏。”
姜璃道:“母后极少与我说起先皇后。”
姜太后道:“她有什么好说的?过于聪明又机关算尽,没了命皆化泡影。”
当年先帝选了先皇后大刘氏做朝熙帝的皇子妃,为的是弥补朝熙帝的“仁弱柔善”。但姜太后自己生的自己知道,大儿子和“仁弱柔善”没一丝关系。大刘氏精明要强又善于伪装,与还是三皇子的朝熙帝很难琴瑟和谐。
偏生姜太后小看了大刘氏,她极有办法,嫁给大儿子没多久便把持了后院,得了大儿子的欢心。
三皇子后院女人众多,大刘氏打杀了不少。她与三皇子成婚后的头几年,不管侧妃侍妾都无一有孕。偏生大刘氏生嫡长女时伤了身子,迟迟没有好消息,当时正是皇子争储位的关键时期,姜太后便把宫女敏华赐给大儿子。大刘氏不甘示弱,招来庶妹为她生子,又频频抬举侍妾。大皇子、二皇子与二公主都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
即便如此,从王府后院到皇帝后宫,大刘氏从王妃到皇后,都死死把持着主母的权力与地位。高位妃嫔如曹贵妃、宋妃无一有孕,除了二公主,健康的皇嗣皆出自刘家姐妹的肚皮,二皇子天生足疾,说是命中如此,姜太后却不信其中没有大刘氏的手笔。
姜太后提醒朝熙帝,朝熙帝却懒得管,道:“她凭自己的本事做皇后,自然有本事周全皇后的职责。朕还想瞧瞧她能给朕、给后宫带来什么‘惊喜’?”
后来大刘氏难产而亡,变成了先皇后。姜太后也不想深究其中有没有其他人的手笔。但后宫仍如先皇后的布置那般运作,曹贵妃、祺妃等人掌管后宫的时候只让人想起先皇后的好。她们未必没有受过先皇后的暗害,却依然遵从着她的命令,顺着她引导的方向走。连淑妃此等看似与先皇后有怨无恩的,在大公主找上门时,仍愿意出手相助。时至今日,先皇后提拔的人一一凋零,身具刘家血脉的大公主和大皇子也仍安稳健康,此后,大概也会安稳健康下去。
先皇后之能,可见一斑。
“……若先皇后仍在世,你想赢可没有那么容易。”姜太后敲打姜璃,“切记不可骄傲自满。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
所以,姜太后相当不满朝熙帝和姜璃动了大皇子。
哪怕姜太后很不喜先皇后,但人家就是有本事让大皇子在皇子中一枝独秀。在先皇后死后,姜璃的小太子出生前,姜太后也是暗中保护大皇子的人之一,为的是保证皇权后继有人,以更巩固朝熙帝的帝位。
先前祺妃按耐不住犯蠢,都是姜太后压下来的。只是祺妃不知道,以为是先皇后安排的其他人手。
按照姜太后的计划,在小太子长大成人之前,她都会护着大皇子。一是拿大皇子当小太子的备胎,以防万一,二是当皇帝不易,小太子需要身份相当的对手当磨刀石。
可是大公主捅出了祺妃,朝熙帝和姜璃顺手把大皇子出继了。没了大皇子,小太子再无对手。
姜太后觉得他们太宠溺小太子,对小太子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姜璃无辜地陪笑道:“这不是,阿兄觉得大皇子不配当琉儿的磨刀石嘛……”
大皇子的身份太显眼了,落到哪个妃嫔手里能不勾起她们的野心?祺妃为了大皇子就敢指使大公主谋杀小太子。与其让妃嫔产生不该有的念想,不如把源头捏灭,没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况且朝熙帝自来看不上大皇子的资质,觉得小太子稍大一点能一根指头摁死他,留着大皇子磨砺小太子的意义不大。
姜太后冷笑:“反正我这个老太婆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对你们毫无意义。”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姜太后年纪越大,发脾气倒越像小孩子。
姜璃道:“母后,您已经教出一代帝皇,多大的成就啊!琉儿在您身边多待一天,接受您的教导,胜过与大皇子缠斗一个月。”在小太子与大皇子长大成人之前,两只菜鸡互啄有什么看头?
“再说,大皇子被祺妃养着,万一受其影响,移了性情,不知轻重的使出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弟弟们,稍有差池,我们追悔莫及。”
姜太后沉默半晌,恨铁不成钢道:“以前瞧着也没这么不堪,怎么都变成这样呢?”
“权势如美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姜璃悠悠道,“醉了的,可不就糊涂了吗?”
……
姜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赌气的老太太哄好,还留下小太子和陆璀彩衣娱亲。别看姜太后护了大皇子多年,一个小太子像足了早逝的小儿子小时候,一个陆璀更是心爱的小儿子唯一的亲生血脉,这才是她真正的心头肉。老太太不愿承认,其实心里已经偏得没边了。
难得两个儿子都不用她管,姜璃离开慈宁宫后直奔乾清宫,找朝熙帝玩儿去。她得多缠着朝熙帝一点,使劲灌他迷汤,让他的脑袋糊涂些,别太早发现小太子的“不对劲”。
姜璃在御书房找到朝熙帝。
平日放满文房四宝与奏折的御案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放上了美酒与……马鞭。
朝熙帝换了常服歪靠在五爪金龙雕饰的御椅上,手背支颊,狭长的眼尾扫过来:“不想批折子了,正准备寻你来。”
姜璃双眼一亮,提起裙角笑着扑过去:“阿兄……”
作者有话说:
PS:先皇后才是后宫幕后大boss,不知有没有人猜到?
第62章 晋江更新(7.31) 番外一
“母后, 您能不能管一管王兄,他、他昨日竟带太子上青楼!”
坤宁宫内,隔着一道繁复精美的龙凤戏花苏绣屏风, 一个身着宫装的年轻美貌少妇端坐着,绞着帕子,红着眼告状。
屏风的另一端, 昭元皇后细细喘了口气,含糊道:“太子年幼, 性子不定, 且近日心情郁郁, 太子妃自来识大体, 多宽慰些。”
太子妃恼怒道:“儿臣说了他又不听!”
殿内倏然一静。
太子妃惊觉失言,连忙跪下请罪:“儿臣失言, 请母后恕罪!”
屏风后安静良久, 昭元皇后温柔悦耳的嗓音不疾不徐道:“太子是一国储君, 言谈行为自有主张,非扯线木偶。太子妃为其贤助,该懂得凡事有度, 欲速不达的道理, 莫失了常心。本宫累了, 下去吧。”
太子妃惴惴不安地告退了。
屏风后, 宽大的卧榻上风光旖旎。
姜璃衣衫半褪趴在榻上,侧着螓首枕着手背, 脸颊上飘着红云, 额际微微汗湿,双目迷蒙,明明已经升级为祖母的年纪, 仍瑰丽无双,宛如林中妖精。
朝熙帝衣襟松散,露出半截胸膛。他目光凛然,悬腕持笔,点着颜料在她雪白的背上作画,一束妖艳妩媚的芍药花无声绽放,绚丽的色彩更衬得她的美不似凡人,如梦似幻。
画面极靡艳,可惜朝熙帝对作画是个有要求的。为了不毁坏画作,姜璃不能随意乱动,却被笔尖撩得兴起。朝熙帝强迫症发作不肯放弃画了一半的画,使得姜璃无法解脱。姜璃不好受,便开口呻.吟,让朝熙帝也跟着不好受,哼哼。
老夫老妻饶有趣味的较劲到一半,太子妃求见。
……两人再好的兴致也瞬间没了。
朝熙帝不想见,但姜璃觉得太子妃无事不登三宝殿,可能有关于太子的要紧事,还是决定见一见。
朝熙帝随她去。他不会理答太子妃,继续完成画作。
太子妃出身高门大族的王家,是三年前太子陆琉满十六岁时亲选的妻子,比陆琉大两岁。
太子妃出身容貌性情才情都相当优秀,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贵女,足以匹配太子。但原本姜璃看中的太子妃不是她,因为她实在太像按着“皇后”的模板培养出来的,一如曾经的姜璃。而姜璃并非常人,自有独特的魅力与手段降服男人,不是传统的古代皇后的品格。姜璃觉得王氏更像早逝的先皇后大刘氏。
奈何太子和朝熙帝都看中她。前者纯粹是因为王氏手段了得,在太子妃大选前与太子见了一面,使得太子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后者则是同样觉得王氏手段了得,野心勃勃又性格刚强,加之太子喜欢她,说不定会受她影响,改一改性情。
因为朝熙帝万万没想到他平生最奈何不了的人居然是他最看重的儿子。
太子陆琉容貌俊秀,性情纯善宽厚,为人处事贤明仁德,清正自守,是传统士大夫心目中最完美的储君,铁板钉钉的下任皇帝人选。
可惜,完全不符合朝熙帝对继承人的审美。朝熙帝做皇帝的风格是大事上乾纲独断,小事则按律处置,公私分明,奖罚分明。他的性子不好,常被诟病冷酷无情,但是实实在在的令人畏惧,镇得住人。他为帝多年,王公大臣皆俯首帖耳,不敢闹出大事来试试自己脖子的硬度。而太子与他相较则显得优柔寡断,仁弱怯懦。他在大臣中获得的好名声是因为他更好摆布。
这些年来,朝熙帝对太子教也教过,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他其他子嗣合起来都没获得他对太子的教导的一成。偏生太子本性难移,前一刻被朝熙帝“教导”得瑞气千条,生不如死,下一刻又咧着崇拜孺慕的笑瞅着朝熙帝,温温软软的叫“父皇”。他侍父母至孝,待姜太后和王兄陆璀恭敬亲近,事事惦记,“照顾”周全,用姜璃的话来说,是天生的暖男。
与他相处过的人都很难对他产生恶感,甚至会因为他的赤子之心觉得他值得相交。可一旦陆琉的真实身份暴露,与他相交的人不是变得逢迎就是开门见山的想借由他获得好处。
……朝熙帝十二万分不愿意承认,如太子这边性情的人,他见过,正是他同父同母的亲皇弟,姜璃的先夫睿安王。
甚至于,睿安的性情有五分是他和姜太后蓄意培养的结果。太子完全是天生的——天生的像睿安。
姜璃指出这可能是朝熙帝在她怀孕期间热衷于扮演睿安的原因,言传身教,导致太子在娘胎里已经被带歪了性子。
尽管朝熙帝一直相当嫉妒去世多年的弟弟——他永远在姜璃心中占据着最重要的位置,但朝熙帝并不讨厌睿安的性情。对于一个皇帝来说,睿安是一个难能可贵的忠臣,他甚至愿意不顾生死地救驾尽忠。
……忠臣的性子换到皇帝的位置,就非常的一言难尽。
于公,朝熙帝认为太子不适合为帝,于私,他却很难对“父皇虐我千百遍,我待父皇孝无双”的小白兔儿子产生恶感。朝熙帝敢说满朝文武,谁的家里都找不出一个如太子这般真心孝顺父母的。有太子做典范,如今朝野的“孝”之风相当盛行。
除了朝熙帝,没有其他人反对太子做太子,日后做皇帝。
姜璃劝朝熙帝的理由,一来朝熙帝的身体强壮康健,再活二三十年不是问题,届时太子已经四十多五十岁了,再当皇帝也当不了几年,说不定朝熙帝还能直接把帝位传给皇孙。二来,太子不如朝熙帝强势,却也因此多了一些亲近人,不但王兄陆璀愿意护着他,好一些年轻臣子都愿意与他结交,如兄如友地效忠他——虽然朝熙帝认为是这种“效忠”其实是哄骗,但还是那句,有陆璀呢!
提起陆璀,朝熙帝就心梗。
不知陆璀是天生如此还是受过朝熙帝的教导耳濡目染过度,他成了一个活脱脱的朝熙帝年轻版。朝熙帝希望继承人有的天纵奇才、冷静理智、铁石心肠、深沉霸道……陆璀都有。当年朝熙帝就极看中他的资质,才越发渴望姜璃能给他生一个儿子。
当然,由于身份和环境使然,他待人接物表现得比朝熙帝要圆融些,但朝熙帝在登基前还以文弱柔善著称呢!若陆璀对太子有不臣之心,等太子登基之后推翻他自己登基为帝,实在不是难事。
朝熙帝那没出息的太子还极为认真道:“若儿子不适合为君,为天下苍生计,愿让位给王兄。”
朝熙帝:“……”
这么多年过去,朝熙帝最后的挣扎是给太子找了个厉害的媳妇。姜璃让他彻底明白到妻子的重要性。他拿她没有半点办法。若姜璃是个祸国妖姬,他终究会活成昏君的模样。
太子像睿安,应该也是个妻管严。
——太子的确是个妻管严。
他十分爱妻,对太子妃王氏几乎言听计从,还擅长甜言蜜语,把太子妃哄得心花怒放。于是,太子妃一个不小心,飘了。
太子妃太笃定太子对她的感情。夫妻俩恩爱了快三年,太子妃的肚皮迟迟没消息。太子妃顶着压力不给太子纳妾,想生嫡长子。太子也不催她,还主动帮她在帝后面前圆话,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此举狠狠感动了太子妃。
太子妃有孕后很贤惠的给太子抬了两名侍妾。她怀着身孕不能侍寝,便推太子到妾室处安置。
太子很听话地去了。
从此,太子的“家人”又多了两个。
太子温柔心软多情。既与妻妾成了一家人,太子妃是原配嫡妻,他对她爱重敬重,妾室娇弱可爱,他对她们喜爱照顾。
太子妃前一刻还被太子握住手殷殷嘱咐要多休息,多喝热水好好养胎,下一刻便见太子无限怜惜地拥妾室入怀,安慰她死了小宠物的悲伤,答应陪她在宫里游湖散心。太子妃给妾室穿小鞋,太子知道后也不责备太子妃,还认错,还劝慰太子妃,转头则加倍宠爱受了委屈的妾室,让她们体谅太子妃管家不易,孕期心情不畅云云。
太子妃亲眼看着妾室沦陷在太子的温柔体贴中,还很听太子的话,对她十分恭敬。然后太子更喜爱她们了,温柔小意的哄人手段层出不穷,仿佛每个女人都是他的最爱。
太子妃:“……”
嫉妒得发疯还得贤惠大度,因为太子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告诉任何人,结果都只会说她不知足,太子对她已经够好了。只是她心底里隐隐期盼的,太子能像皇上一样推拒别的女人,独宠她一个的念想落空。但她早知道不可能,失望倒不是十分重。朝熙帝有过原配皇后、后宫妃嫔无数与三子两女五个皇嗣才娶到昭元皇后,生下太子,独宠昭元皇后不会引起朝廷的反对。太子不一样,太子妃自问没有能力生下六个孩子给他。
后院给太子妃心里添堵只是小事。大事是太子妃家里想要求官时,太子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对太子妃道:“孤问问王兄。”
这个“王兄”具有唯一性,是太子同母异父的兄长睿安王陆璀。昭元皇后这辈子统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给先夫生的,一个是给当今生的,兄弟俩好得可以同穿一条裤子。睿安王比太子大四岁,据说太子小时候有一半时间都是睿安王在带他。睿安王早已大婚,娶的是后宫柔德妃娘家的女孩儿,花容月貌堪称一绝。他只有这一个王妃,成婚八年已经生了两个儿子。
睿安王虽非当今亲子,但因生父为救驾而亡,生母又是当今最心爱的昭元皇后,自小养在宫中,称当今为“父皇”。在太子出生前,他还曾被戏称为“四皇子”。睿安王一直在宫里住到大婚后才回到睿安王府,之后也常常出入皇宫,仍称当今为“父皇”。他的儿子们也称呼帝后为“皇祖父”“皇祖母”。
太子妃的家人曾暗中嘱咐太子妃要小心睿安王一家。
若太子有差池,睿安王极有可能成为新的储位人选。姜太后和昭元皇后不会对此有异议。睿安王对她们来说一样是亲孙子与亲儿子。
而朝熙帝心思深沉难测,以前曾多次称赞睿安王,又不止一次表示过对太子的不满意。没有人能肯定他不会接受侄子继位。
太子妃对此胆战心惊。
偏太子自大婚以来第一次对她发火,是因为她说了睿安王一句坏话,说睿安王待太子的心不纯,恐另有图谋。
太子足足训斥了她半个时辰,引经典句告诉她何谓“孝悌之义”,何谓“兄友弟恭”。
太子妃渐渐才发现,太子对她的言听计从是有排序的——
朝熙帝>(=)昭元皇后>睿安王>姜太后>太子妃>太子妾
涉及到原则问题,只要她的意见和睿安王的意见相冲,太子就不听她的。
太子妃试图和睿安王明争暗斗,从睿安王手里“抢”走太子对他的信任。结果是,太子妃的多思多虑使得她流产了。
太子妃伤心欲绝,太子比太子妃更伤心欲绝。太子妃都从伤心中走出来了,太子仍没能走出来,一见太子妃便不由自主看她变平了的肚子,瞬间飙出两行清泪。为了避免勾起太子妃的伤心事,他扭头到妾室那里痛哭,在妾室的温柔安慰中平复心情。
太子妃:“……”
太子妃对安抚太子的悲伤束手无策。还是睿安王见不得太子弟弟的颓废,强拉他出去玩乐。
而太子妃恼火到不惜跑到坤宁宫向昭元皇后告状的原因不是睿安王带了太子去青楼玩乐,而是去青楼玩乐过后,太子在宫外养了一个外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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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晋江更新 番外二(含
番外二
因睿安王带太子到青楼玩乐, 引得太子在宫外置外室。御史各参了太子和睿安王一本。
昭元皇后把两个儿子召到跟前询问。
太子替睿安王辩解:“母后,王兄是见我郁郁寡欢,想办法开解我。”提到那个无缘的孩子, 太子又红了眼睛。
睿安王比他年长四岁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太子瞧着两个侄子活泼可爱,心里不知多羡慕。他盼着做父亲已经盼了多年。
可惜大婚后太子妃的肚子迟迟未有消息, 本已经压力很大,太子不愿逼她。她想生嫡长子, 朝熙帝要给他赐侧妃时, 太子也婉拒了。夫妻俩约定五年无子再作打算。
还好不用等五年, 太子妃终于怀上了。太子高兴极了, 连夜翻书给孩子起名,男的女的都准备了好几个, 还绞尽脑汁想办法, 如何从朝熙帝那里“抢”到孩子的命名权。最终找到的方法是——找母后。太子想到自家父皇明明怕母后却强撑着嘴硬的样子, 自个儿都乐了。每次被父皇责罚心情郁闷时,他就按王兄说的,想些快乐的事, 于是他就总想到这个, 再多的郁闷都没了。
太子妃有孕不能服侍他, 给他抬了两个温柔貌美的妾室, 又因不想她们过早生子,影响嫡长子的地位, 给她们赐服避子汤。太子想着太子妃是原配嫡妻, 到底地位尊崇,在礼法上要偏着些,便都一一应了。
太子妃孕中情绪起伏大, 磋磨妾室,太子忍下了。太子妃为娘家人要官,太子心里不喜,但看在她有孕的份上,没有一口回绝,只道要与睿安王商量——他只是身份上是太子,又不涉政,怎能朝吏部伸手,胡乱干预官员遴选之事?他跟王家人又不熟!睿安王素有才干,父皇爱使唤他,让他在六部轮换做事。他曾待过吏部,有人脉有经验,太子不找他询问,难道找父皇?
偏太子妃又时常忧惧睿安王图谋储位,对东宫别有用心。太子真想告诉她,若王兄想要做太子,他让给他就是。他资质不如王兄,为了配得上太子之位,这些年不知多辛苦。王兄虽不是父皇的亲子,但是母后的亲子啊!不过想到唯一一次对父皇说出真心话时,父皇的脸色,他只能把话藏在肚子里。母后和王兄倒是知道他说过的话,劝了他一通。
太子和太子妃做夫妻做了三年多,太子妃是太子第一个喜欢上的女孩子。太子也不敢对她说不想做太子的话。一如在两人大婚前,他也不敢问若他不是太子,太子妃还愿不愿意嫁给他。
太子只能教导太子妃,让她不要胡思乱想。他与王兄的关系好着呢!
王兄从来没有因为成了婚冷落他这个弟弟(好像也有两三次鸽过他,但小事啦),太子也不想因为太子妃的顾忌防备与王兄生分。
太子妃肚里的孩子最终没有保住,太医说太子妃过于多思多虑是最大的原因。
太子真的不明白,太子妃为何要多思多虑。他觉得他已经够顺着她了。难道真要他什么都不管不顾,全顺着她,按着她的意志行事,她才满意吗?
但哪怕他是太子,这也是不可能的啊!
太子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太子妃,而且他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起那个他期盼多时的孩子,心里满是伤心失落。
睿安王带他出去玩乐是一心为他好。
而且太子根本没有在宫外置外室。
是睿安王见他因为没了孩子太过颓废,带他去肖姨的画舫“仙庐居”见了一名女子。此女子因父辈为官犯事受连累,被贬为官伎,际遇堪怜。睿安王与女子父辈有几分交情,认为案件有几分蹊跷,便想托太子查明真相——当然,这只是借口,真正的目的是给太子找点事做,别让他继续伤春悲秋。太子小时候喜欢偷看昭元皇后(朝熙帝)的戏本子,最爱为民伸冤那一类的内容。朝熙帝想将他扔刑部历练,太子见不得太过血腥的画面,一见就晕。(朝熙帝:……亲生的,不能捏死。捏死了我也别想活了。)
太子接受了。他要就案子询问女子,自然不好经常往画舫跑,便跟礼部打过招呼,带走了女子另外安置。
但他还没反应过来,太子妃便跑到坤宁宫告状,御史还参他们。
太子长这么大,还没被御史参过。平时见了哪个大臣,谁不对他赞誉有加?虽然太子知道他们对他只是客气,看的是他太子的身份,不是他真正的德行才干。
御史风闻奏事,参他一本是职责所在,太子不是很在意。叫他伤心的是太子妃向母后告状,把他说得好像很不懂事,跟色中饿鬼似的。
太子快到及冠之年,除了教他人事的司寝宫女——大婚前已打发,到如今只有一妻二妾,与同年龄的朝熙帝相比,连他后院女人的零头都没有。
谁不赞他严以律己,洁身自好,爱重妻子?
太子在这一点上是很能昂首挺胸,坦然接受赞美的。
逛青楼置外室的名声一出,太子自觉再也抬不起头了。
昭元皇后见小儿子一副蔫了吧唧的小模样,含笑与大儿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她把小儿子招到身边,让他像小时候一般坐在地上,靠着她膝盖。她伸手温柔地撸着他的脑袋。
太子在母后的安抚下一点点放松,发出一声悠长的喟叹,把“我过得太难了”的郁闷吐出来。
经过姜太后、朝熙帝和姜璃三方认证,太子的性情颇类大睿安王,甚至因为他没有经历过先帝末年的斗争倾轧,太子还要更天真柔软些。
姜璃和大睿安王做了三年夫妻,最知道该如何收服这种人。要姜璃是太子妃,必要在太子最喜欢她的时候狠狠给他两巴掌,然后朝他哭一场,哭嫁入皇室受诸多规矩约束的委屈,哭不求权势地位荣华富贵只求一世一双人的心愿,哭对太子一见倾心爱他入骨非君不嫁宁受委屈哪怕一辈子都无法达成心愿依然义无反顾……反正怎么打动男人怎么来。若男人贪些,就在床上稍微放开一点,缠得他身心疲劳个一两次,让他觉得连满足你都难,更遑论满足其他女人……
姜璃自己的儿子自己知道,后面都可以省略了。太子重精神心灵胜过肉.欲,是个打两巴掌基本就能拿下的孩子。若不老实,再打两巴掌就老实了。之后,只要不涉及他一时半会办不到的事情,就是遂着自己的心意调.教拿捏,要独宠要孩子要钱要权……他都会死心塌地为你办到。
——这可能是家族遗传。不但大睿安王,连朝熙帝都有这种倾向。只是大睿安王简单两巴掌可以解决,朝熙帝则精明得多,他可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弱点”,自设了许多死亡线,关于这两巴掌由谁打,因何打,从哪打,力度如何,先打左脸还是右脸等等都有要求,违反了其中一个要求,谁敢打就咬死。可一旦误打误撞全打对了,他只能举双手投降。
——姜璃觉得她能完成朝熙帝这个任务是诸天神佛在保佑她,不完全靠她的实力。
太子妃对太子,完全是用错了方法。姜璃也绝对不会教太子妃驯服太子的方法,让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变成任她予取予求的狗。但若太子妃对太子有足够的了解,自己摸索到方法,姜璃也不会阻止。
儿孙自有儿孙福。
虽然姜璃早料到太子妃私心过重,难以成事,但看在那个没能出世的孩子份上,姜璃提点小儿子一次:“太子,太子妃许是吃醋了,你回去好好与她说清楚。”
太子吃惊:“太子妃最贤惠大度,怎会对这种没影儿的事吃醋?”
姜璃只是微笑。
太子将信将疑离开坤宁宫。
母后是女人,女人更了解女人,我应该试着问一下太子妃。太子最终如是想。
太子走后,睿安王取代太子的位置,跪在姜璃脚边。他手长脚长的,跪得辛苦又甘之如饴。
姜璃摸摸他的脑袋,缓缓道:“太子和太子妃的事,你何必插手?引得皇上不满,又丢更多政务劳役你。你媳妇怀上第三胎了吧?”
姜璃与陆璀早有默契。太子不适合那个位子,但朝熙帝有生之年都不会立陆璀为太子,或者传位给他。朝熙帝死都不会承认自己的儿子不如弟弟的儿子,即使陆璀更像他的亲生儿子。陆璀想做皇帝,只能在朝熙帝驾崩后。姜璃对大儿子唯一的要求是不能伤及小儿子的性命。
不过陆璀对太子感情极深,已经表明不会在太子有生之年登基。姜璃就只管活得久一点,好好盯着他们兄弟。
陆璀不满道:“太子妃无能,让阿弟伤心了。”
太子是他一手带大的,尚在襁褓时已经和他头碰头睡在一起。那软软甜甜的一团,像极了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小兔子,长大了也非常温暖柔软亲人,简直无一不好。若太子能撑得起那个位子,他心甘情愿做个忠臣。
在陆璀的心目中,唯独已过世的父王、姜璃、弟弟是他挚爱的亲人,王妃和两个儿子合起来才算一份。
陆璀对现状尚算满意。他会耐心等到弟弟撑不住的那一天。在这个过程中,他只希望弟弟能健康、平安、快乐。
但显然,太子妃不够好。
姜璃道:“你也是个促狭的。”语气却并无责备。
陆璀道:“我只想让父皇看看,他的眼光与你的眼光有多大差距。”
姜璃扑哧一笑,拍他:“回去陪媳妇,别老来招我笑,被你父皇看到了,又找你麻烦。”
陆璀道:“我大了,才不怕他。”
“他快来了。”
“母后,请容儿臣告退!”
***
太子按着母后的吩咐,回东宫后拉着太子妃解释了“逛青楼置外室”的原委,然后问太子妃是不是吃醋了,不喜他招惹别的女人。
妒忌是七出之条之一。太子妃是准国母,要德才兼备,要贤惠大度,如何肯认这个“罪名”?
太子妃道:“妾身岂是气量狭小,拈酸吃醋之妇?妾身身为太子妃,当为皇家媳妇表率,负起为皇室开枝散叶,佐兴宗庙之责。若太子殿下看中的是温柔贤淑,秀外慧中的良家之女,妾身亲自聘来服侍殿下,绝无二话。烟花之地的女子身份不明,居心叵测,绝非良配,请殿下明鉴。”
“明姑娘不是这种女子……”太子道,“她并非为了做太子妾。”明姑娘正是那位想为家里平反,被传成“太子外室”的女子
太子妃道:“殿下已经解释过原委,这位明姑娘倒是一位奇女子。若她的父辈当真无辜,太子还她一家清白,使法理昭彰,岂不是功德一桩?妾身亦愿认她为义妹,弥补她受损的名声。”
太子觉得太子妃终于理解他了,不禁握住她的手笑道:“善!”
太子大婚后亲自出马查的第一宗案子,自然很快马到功成,手到擒来。明姑娘家的案子很简单,明姑娘之父原为从六品工部员外郎,在京城只能算是微末小官。某日,鸿胪寺的一名官员不经意间在一名外族使臣身上找到一张新式武器的图纸。负责保管这张图纸的官员正是明姑娘之父。
明姑娘一家随之以通敌叛国的罪名入狱。本该是斩立决的大罪,因朝熙帝为贺昭元皇后千秋大赫天下,明姑娘一家从斩立决改判流放,不满二十的女子充入私教坊沦为官伎。
明姑娘一家五口,一对父母,两位兄长都流放了,唯独明姑娘留在京城。
太子查阅此案卷宗时,发现所谓的证据经不起推敲,只要一步一步按顺序重新查证即可推翻,连他这种官场菜鸟都能做到的事,刑部居然出了如此大的纰漏。
太子成功为明姑娘家翻案,顺便在朝熙帝和睿安王面前痛斥了刑部的疏忽渎职。因刑部没有认真查证,险些害死明姑娘一家五口。正在刑部做苦力的睿安王跟着向朝熙帝请求审查刑部十年期间判下的重案,差点被朝熙帝丢出的黑玉纸镇砸穿脑袋。
太子和睿安王作鸟兽散。
侥幸活命的明父一家得以从流放地回来,官复原职。明姑娘也离开了私教坊,恢复官家小姐的身份。
为了感谢太子的翻案之恩,明姑娘设宴请太子吃席,当晚便把太子灌醉睡了,道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还请太子不要介怀,她早非完璧之身,太子只是她的其中一个入幕之宾。此夜之后,他们一别两宽,各不相干。
太子无法,只能向太子妃说明情况。太子妃心里冷哼,早在太子第一次提起“明姑娘”三个字时,她便知道太子对此女不一般。她想认“明姑娘”为义妹断绝太子的念想,这狐狸精却先下手为强。
罢了,不过是一个出身小官之家,名声尽毁的侍妾。
因着明姑娘一家蒙受冤屈,哪怕明姑娘曾经待过私教坊,坊间舆论上还是倾向她的,当得起太子妃亲自来请。
明姑娘告诉太子妃:“我叫戚明荟。”
太子妃一怔,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戚明荟成为太子的承徽没几日,太子妃的娘亲匆匆入宫,与太子妃密语。
一个月后,戚承徽被太医诊出有孕,宫人递上一碗毒汤。太子妃谋害有子妾室,事发。
太子收到消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太子妃抵赖。太子站在坤宁宫,怔怔地看着低着头,神色木呆的太子妃。
戚明荟却跪在昭元皇后面前,状告太子妃娘家王家为一己之私,伪造通敌叛国证据,谋害忠良。
太子妃霍地抬起头,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戚明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你以为杀了我,一切真相就可以掩埋吗?岂不知我正等着你动手,以此闹将出来。若皇家不能为我一家讨回公道,惩治真凶,今日我便带着腹中的皇家血脉撞登闻鼓,让这桩皇家丑事大白于天下!”
几天后,太子才知道,是王家利用家中势力陷害戚明荟之父,使得戚明荟一家差点惨遭灭门,戚明荟沦落私教坊成为官伎,名声尽毁。原因是太子妃之母,王家夫人怀疑昭元皇后看中戚明荟这小官之女为太子妃,然后抱着不若一试的心里,让女儿学了戚明荟的举止,率先出现在太子,竟真的让太子一见倾心,非她不娶。王家夫人为了永绝后患,怂恿夫君王大人除掉戚明荟一家。
太子自闭了。
戚明荟找过来时,太子已经哭了很久,双眼赤红,满脸胡茬,脸色惨白憔悴,一副被人蹂躏了三天三夜的模样。
戚明荟奇了怪了:“太子啊,这事儿呢,从头到尾我和我的家人才是最大的受害者。怎么你看起来比我还惨还伤心?”
太子噎了噎气,声音沙哑问:“你怎么来了?身子还好吗?孩子有没有闹你?”
戚明荟一顿,古怪道:“你还要这个孩子?你确定是你的?你不恨我吗?”
太子迅速红眼:“孩子不是我的吗?”
戚明荟立刻道:“是是是,是你的,你的!生下来可以滴血认亲!哎,你就只在乎孩子!”
太子哭道:“除了孩子我还能在乎谁?你们都骗我,都瞒着我。”
他才知道,母后和王兄居然早就知道王家害人。戚明荟一家都是王兄救下的。那时是他和太子妃,不,王氏大婚之后。母后的意思是,刑部的判决已经下来了,推翻会闹出轩然大波。虽然戚家蒙冤,但官场倾轧如战场,戚家之败也有戚父行事不谨的原因,成王败寇,莫过如是。救戚家一命,只因他们的遭遇多少受皇家所累。
母后和王兄都没有让戚家知道他们的存在。是戚明荟聪慧过人,竟引得陆璀现身,与她说清了原委。陆璀的意思是,可以保戚父起复,外放为官,但他们一家一辈子不能再踏足京城。
但戚明荟不甘心!仅仅因为昭元皇后多看了她一眼,王家就设计陷害他们一家,要致他们于死地。即使幸免于一死,一家五口也受尽了苦楚。王家的小姐却成了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日后还要成为皇后。害了人的王家跟着平步青云,享尽权势地位,荣华富贵。
不把王家的太子妃拉下来,戚明荟这口气一辈子都下不来。
但她要报复的对象是谁?是明明可以袖手旁观,却仍出手救了他们一家的昭元皇后,她的儿媳妇,一国太子妃。
甚至这位太子妃很可能不知道她的母亲为了让她登上太子妃之位在背后做了多少腌臜事。
可不知,就代表无罪吗?
戚明荟最恨的时候,甚至想一刀捅死在她面前傻乎乎的太子。
一个多好骗的傻子。只是因为兄长介绍她是友人之女,便全盘相信,对着一个伎子仍眼神清澈干净,温和有礼,见她流两滴眼泪,讲述一段悲惨的遭遇,立刻红了眼,感同身受。堂堂一个太子,认认真真,端端正正的问她案子,积极努力地为她家翻案。她哭,他安慰,还和她分享他没了孩子的悲惨经历,跟她比谁哭得更惨……嫁给他做妾后,戚明荟才知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好起来是什么样子的。虽然他对其他女人也差不多一样好……
戚明荟对太子道:“其他人我不管,反正你欠了我的,要对我负责任。”
太子:“嗝~”
戚明荟道:“我反口了,想让我给你们陆家生孩子,孩子叫你做爹,除非立我做太子妃。反正皇后本来看中的就是我,是王氏桃代李僵占了我的位置。”
太子嗫嚅:“我、我也是真心喜欢过她的……”
戚明荟眼睛一瞪,凶恶道:“还敢顶嘴!孩子不要了吗?”
太子一抖:“要、要的……”
戚明荟道:“我跟你讲,若不是知道你真心喜欢孩子,我早敲登闻鼓把事情闹得一发不可收拾了。你们把我欺负成这个样子,我连死都不怕,胎没了就没了!”
太子压着眉毛低声道:“我没有欺负你,我对你一直都很好的。”
戚明荟道:“那以后也绝不能欺负我,要对我好,要全部听我的话,知道吗?”
太子:“我也要听父皇母后,王兄的话啊。”
戚明荟道:“在东宫只听我的,只宠我一个人。你敢对别的女人好,我就发疯。”
太子傻眼:“可是还有玲儿、韵儿……”
戚明荟道:“她们我来解决,解决不了就仅限她们两个。你日后只能有我们三个女人,知道了吗?”
太子为难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戚明荟道:“不能做到孩子别要了。”
太子:“……我尽力。”
戚明荟一锤定音:“就这样说定了!我写文书,你签字画押!”
太子:“……你女土匪吗?”
戚明荟摸肚子:“嗯?”
太子秒乖:“好。”
***
朝熙五十一年,帝崩,同日,昭元皇后薨,太子琉灵前即位,为承平帝。承平元年,帝册立太子妃戚氏为后,封嫡女为长宁公主,以体虚为由,命睿安王为摄政王,总揽朝事。承平二年,以无子为由,过继摄政王长子珣为嫡长皇子,次日册立为皇太子。
承平十二年,帝崩,戚皇后持大行皇帝遗诏,改皇太子为皇太孙,册立睿安王为皇太兄,于灵前即位……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太子(叉腰):首创皇太兄,这辈子唯一的壮举!戚皇后(吃瓜子):咔滋咔滋……王兄(望天):就不告诉他我早猜到了。
第64章 暴君
姜璃端在木盘悄悄靠在窗边, 竖起耳朵听着房里的动静。
木盘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乌黑浓密的长发梳成最简单粗暴的妇人髻,柳眉大眼, 琼鼻丰唇,脸庞白净圆润,夸张的上围, 无不显示着这是一个刚生完孩子没多久的年轻妇人。
五星难度的世界,依然是艰难操蛋的天崩开局。
正逢乱世, 各路豪强阀门打成一窝粥打了七年终于接近尾声, 最终脱颖而出的开国之君是三年前自立为皇的凌武帝, 一个士族家伎之子。由于高门士族有养女伎伺候客人的习惯, 凌武帝生母的入幕之宾太多,根本弄不清凌武帝的生父是谁。在凌武帝登基之时, 曾闹出“七父认子”的戏码, 即是有人为了恶心凌武帝, 故意找了七个和他长相相似的男人,跑到凌武帝面前跟他说“我是你的生父”。
结局是凌武帝穿着玄色龙袍,扬起大刀向前一划, 造成了七头齐飞的奇景。他还把七个和他的脸有几分相似的人头放在御座旁边做成京观, 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大笑道:“朕真乃神子, 有父七人, 齐来贺朕执掌天下。”
据说当众吐了的人不少。她家素来胆大包天的小姐林楚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凌武帝是姜璃本次的任务对象。
而姜璃目前是一个……已经生了三个孩子的母亲,二十四岁, 三个孩子均是男孩, 分别是九岁、七岁、一个月,社会地位是凌武帝治下一家军户的粗使婢女。
更扯淡的是,前朝以娇小为美, 在女人人均一米五,身薄如纸片的时代,姜璃身高一米七,胸丰膀圆,粗腰肥臀,虽然刚生完一个月,有挺大的减肥空间,但和娇小完全不沾边。而凌武帝的喜好完全符合主流审美,是个出了名喜欢玲珑美人的,后宫清一色是弱柳扶风的娇小美人儿。
允悲。
太阳的,涨奶了……
姜璃无声低咒一声,忍受着衣服里的湿润。幸好她一来就立刻缝了特制的胸衣,不然靠着古代的肚兜,她都不敢在阳光下行走。
而该吃口粮的小崽子如今不知所踪。
姜璃等了半天,房里终于传出动静,是林家唯一的嫡小姐和小姐奶娘两两相望后,凄凄惨惨戚戚的哭声。
【哥哥太无情了,为什么是我……一夜御三十六女……我会死的,真的会死的,我不想死!必须……】
【哦,我可怜的小姐,老身……不负夫人……老天爷保佑……】
又双叒叕一次,姜璃心里同时升起暴躁和“毁灭吧”的淡笑死感。她本次任务的金手指,“不完全的心声”和“好孕十连”,对于后者,姜璃用暴打联络器十连加抗议十连来表达愤怒。原身已经生了三个,把好好一个少女生成熟女,再让她生十个,那不是金手指是无限负面效果。生十个她要躺在床上十年,都不用做任务了,直接黄花菜凉。
系统淡定回复:气运之子不孕不育。
好吧,打扰了。
——那这个“好孕十连”的金手指有什么卵用吗?
“不完全的心声”又每每把她逼到爆发边缘。你说,偷听个墙角,听到一半听不到另一半,简直要逼死强迫症,完整内容都必须连蒙带猜,很容易漏掉关键信息或者猜错。那她到底要不要以靠猜出来的心声行事呢?
比如说这句惊悚的“一夜御三十六女”到底是什么东东?是她污秽的脑袋想到的那种信息吗?
但到底什么“一夜御三十六女”?人吗?不是人吧?谁呀?凌武帝吗?
那她要不要找机会把他阉了再攻略他?
——到底那个“一夜御三十六女”的是不是凌武帝?
姜璃面目逐渐狰狞,手里的木盘边缘发出不堪折磨的吱呀声,现出淡淡的凹痕。
“谁?谁在外面?”林楚哽咽着问。
姜璃松手,平静道:“小姐,是我。我打了水,要吗?”
林楚道:“进来吧。”
姜璃端着木盘走进去,林楚已经拭了泪,眼睛红红的坐在榻上,肩膀单薄看起来柔弱无助,十分可怜。
林奶娘从姜璃手里接过木盘,亲自拧手巾给林楚净面。
两人的动作都透着对姜璃的排斥与防备。
【爹,我的命……阿姜……已经不可信……】
【若老爷在生……贱婢岂敢……阿姜是那老虔婆……】
这个姜璃懂。林家原是富户,林老爷有一妻一妾,正妻生了嫡小姐林楚,妾室万姨娘原是正妻的婢女,生了庶少爷林应。林老爷看重儿子,但与妻子青梅竹马,感情更深,对女儿也极为不错。可惜遭遇乱世,在逃亡路上林老爷林夫人相继去世。为谋出路,林应去了参军,万姨娘和林楚在回老家凌城避祸的路上被冲散,忠仆护着林楚离开。万姨娘不知所踪。
半年后的某一天,万姨娘被林应送回来。林应打仗立了功,成了凌武帝的亲卫,一家子跟着从商户变成军户。也不知万姨娘在这半年里经历过什么,回来后性情大变,从以前的规矩老实变成霸道尖刻,对林楚摆出当家夫人的谱儿。明明家里钱银物品都宽裕,却偏要克扣林楚,还时常言语攻击,直把林楚说成“吃闲饭的”。林应明知生母如此对待妹妹却不管不顾,如今更离谱,为了讨好凌武帝,要把妹妹送进那吃人的宫里。
凌武帝今年已经三十五岁,虽是凌朝的开国皇帝,但为人凶恶残暴,荒淫无度。上一批进凌武帝后宫的妃嫔,如今几乎死得一个不剩。重臣不敢再送家中女子进宫被糟蹋,凌武帝的目光便投向小官家的女眷。
姜璃的父母原是林老爷的仆人,林家名下店铺的掌柜之一,立了功后放了良籍,他们只有姜璃这个独女,便替姜璃招了赘婿。姜璃与赘婿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随母姓,小儿子随父姓,姜父姜母临终时看着两个孙子,含笑而终。
姜父姜母不知道的是,他们满心信任的赘婿,在他们去世后不久便攀上万姨娘,逼得姜璃与他和离。姜璃和离后再嫁给一个军汉,刚给他生下儿子,便收到第二任丈夫的死讯。婆婆痛骂她是“搅家精”“扫把星”,赘婿趁机拿第三个儿子做威胁,逼姜璃回到林家。万姨娘把姜璃派到林楚身边侍候。不日后,姜璃会随着林楚一起进宫。
所以在林楚和林奶娘看来,姜璃是万姨娘的走狗。她们不信任她,也不敢得罪她,联手把她架了起来,什么都想瞒着她。
姜璃心里却有MMP很想讲又不能讲。
只能道:“小姐,后天进宫,行李你们都收拾好了吗?”
宫里的通知,像林楚这种进宫的官家女眷,只能带两身衣服和零碎若干,进宫时要全部打开检查。以姜璃的经验,在宫里想过得好少不了要打点,一些贵重的银票与首饰最好缝在衣服里,不然被宫人一搜一摸,什么都没剩了。
但姜璃只是一个粗使婢女,不该懂得这些。她只能旁敲侧击。
林楚和林奶娘有听没有懂,还以为她想借机索要钱财,敢怒不敢言地递出半吊钱,相当于一个四口之家一个月的花用。
——这商户女一出手就是不凡。
姜璃不客气笑纳了。对她这么大方,林楚进宫后她会让她少吃点亏。
姜璃在林楚房里待了没多久便端着木盘出来了。她要到厨房给林楚取膳,中途却在小径上遇到一个讨厌的人——徐问,原身的前夫。
徐问是不知从哪里逃难来到凌城的人。原身在遇到他时,他满身污秽,被打得奄奄一息。原身救了他,对他洗干净后的容貌惊为天人。趁着徐问受伤失忆,原身哄了他入赘,与他做了几年恩爱夫妻。直到徐问恢复记忆,开始嫌弃原身,四处钻营。
根据徐问不小心泄露的只言片语,他似乎是某个高门士族的公子,因为战乱家道中落,他想要找到振兴家族的方法。
目前徐问的方法是攀附万姨娘。因为万姨娘看中他的脸。万姨娘已经四十多岁,即使想方设法保养也是中年发福妇人的模样。原身多少有些骨气,瞧不上徐问的“卖身”才与他和离。
徐问原本与姜璃和离也很干脆,因为万姨娘不喜他和姜璃多接触。
但姜璃再嫁又生子,徐问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不乐意了,甚至不惜绑架了姜璃的新儿子逼她回林家。
其实通过听徐问的心声,姜璃已经大概猜到三儿子在大儿子和二儿子那里。徐问最招原身恨的地方正是他抢走了她的两个儿子,如今还抢走第三个来威胁她。大儿子和二儿子的年纪在这个时代已经是男子汉,能担事的。他们比徐问有良心,应该不会虐待同母异父的弟弟,但长时间让两个男孩子照顾一个刚满月的婴儿,姜璃也不放心。
徐问一路走来佝偻着身体,脚步慢得像一个八十岁的老汉。他的脸上涂了一层碳粉,贴了痣贴,乱七八糟的看不清真容,所以一直低着头。万姨娘不许他用真面目示人,也不想让儿子林应知道她和他的关系。徐问更不想让人知道。
见到姜璃,徐问立刻来了精神,趁着四下无人把她逼到墙角。
姜璃满脸寒霜,戒备地瞪着他:“你想干什么?”
徐问捂着脸,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道:“如今人人皆知皇上杀人不眨眼,后宫的尸骨堆山填海。你我夫妻一场,我也不忍眼睁睁看你去死。若不想进宫,你求我,答应我从此乖乖听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姜璃“呸”了一声,怒道:“我在夫家过得好好的,是你逼我回来!捅了我一刀又假惺惺说以后不再捅了,要我对你感恩戴德,言听计从,你做梦!”
【你这个低贱……若非看在两个儿子……提鞋都不配……】
徐问在心里咒骂,威胁道:“你不想知道那小兔崽子在哪里了?”
姜璃红着眼一木桶砸在他头上!徐问文弱书生一个,猝不及防,被砸到眼冒金星,向后踉跄了几步,大动作也牵扯到身上的伤,痛得龇牙咧齿。
【天杀的,这老虔婆……挫骨扬灰……】
姜璃道:“乱世为人,不如做条狗!他真没命了,是你害死他!你会遭报应的,徐问!”
徐问没想到拿小崽子威胁姜璃这屡试不爽的一招突然失效,忍痛使出杀手锏:“别忘了你的身契在我手上。”
姜璃已经在心里盘算如何杀了他不被发现。
【必须送走儿子们……危险……阿姜可以……】
姜璃心里的杀人一百零八招一顿。
作者有话说:
PS:第二个故事开始啦!这个会癫感比较强~~~请宝子们继续支持啊!本章随机发红包~
第65章 敬酒
到了进宫的日子, 一大早林奶娘便火烧火燎的找姜璃要热鸡蛋。林楚昨晚一夜无眠,哭了一晚,眼睛肿得跟水泡似的, 把三分的美貌毁得涓滴不剩。林奶娘心疼地用热鸡蛋给她滚眼睛。
【小姐,你……阿姜……狠心……】
姜璃:“……”能不能在心里展开说说,你们盘算的到底与她有什么关系呢?
林楚带着林奶娘和姜璃一同向万姨娘辞别。万姨娘像个老封君一般盘腿坐在榻上, 富态阴沉。昨日她给林楚送了一些银子,自觉已经完成任务。见林楚脸上毫无感恩之色, 还一脸哀戚, 万姨娘没好气道:“我知你怨我和你哥, 但如今这个世道, 没了我和你哥,你以为你还能安稳做林家小姐吗?十成十过得猪狗不如。你进宫后好好服侍皇上, 帮你哥, 等于帮你自己。至于我, 死活都不归你管。”
林楚微微动容。
林家的家资尚有些底蕴,但深谙财不可露白的道理,排场八百年前已经收起来了, 出行只租了一辆驴车。负责拉车的驴子年老瘦弱, 叫声有气没力, 除了驾车的老汉, 只能拉两个人。
林楚必定是坐车的人之一。林奶娘和姜璃轮流坐车。林奶娘四十多岁的年纪面容像六十多岁,身材也瘦弱, 姜璃倒是有意相让, 但条件不允许——她涨奶涨得难受,在六月天的太阳底下走路,没一会就一身汗, 汗奶混合在一起那酸爽就甭提了。很多个瞬间姜璃都觉得自己不是人,而是牛马:)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到达皇宫的宫门。
驴车不能进宫,三人凭着文书步行入内,经过一道接一道的关卡检查。一道关卡检查行李,每人给两个铜板过关。越往里检查越森严,花费也越大,最贵的一道关卡花了一角碎银。到最后一道关卡,连银子都不管用了,全部解了发髻,扒了衣服检查,还要检查嘴巴。姜璃觉得这阵仗不像检查“秀女”,更像是排查刺客。
对了,因本次选妃不是正经选秀,林楚这样的女子被称为“选女”,不是“秀女”。
最后一道关卡出来时,林楚双眼通红,委屈万分。姜璃很理解她的心情。她连胸都被掐红了,忍得很用力才没有一巴掌甩过去——原身的性子是被惹着时化身爆炭。她身经百战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连逃难都全家护着,没见过多少世面的黄花闺女?
最后姜璃三人被带到储秀宫。事实上,本次入宫的选女和她们带进来的女仆都挤在储秀宫,乍眼看足足三四十号人,乌泱泱的一片。但谁是选女谁是仆人基本一眼能分清。
选女只有十来人,清一色的身材娇小玲珑,弱柳扶风,容貌至少清秀以上,但绝色的没有。林楚在姜璃眼里只有三分的美貌能排在中等。
女仆的质量更低一等,年龄跨度大,年轻的占一半,大多数身材瘦小,像姜璃这样年轻健美的只有一个,但对方长相普通,看起来憨憨的。
不过选女们只把目光放在同为选女的女子身上,眼里看不见下人。姜璃做任务多年,这次是被忽略得最彻底的一次。
储秀宫的房间多,但大多数房间狭小平仄,好的房间已经是内定的,住的都是有后台强或者容貌出众的选女。林楚分到的是一个小房间,和另一个姓程的选女同住,两人睡觉的隔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个梳妆台,共用堂屋和浴房。
姜璃和林奶娘住在旁边的角房,与程选女的两个女仆同睡一个大通铺。
选女们稍微安顿好后,有太监进来传凌武帝口谕:为贺各位小主进宫,皇上于禧和殿摆席以待。
选女们随即慌成一团,紧张害怕的在转圈,强点的抖着手开始梳妆打扮。
谁也没想到凌武帝连一晚适应的时间都不给,立刻要见人。如今她们名义上都是凌武帝的女人,凌武帝想今晚就召人侍寝都无人可以阻止他。
姜璃想到“一夜御三十六女”也是一阵提心吊胆。
她开放能力后,密密麻麻的残缺心声向她袭来——
【我会……好慌……为什么是我……】
【天啊我……逃……救命……】
【之前死的……侍寝……恨你……】
【出去……躲最后……见我……】
【若有……权在握……不得死……】
【为民……铲除……不惜死……】
【不要侍寝……别选……老天保佑……】
……
姜璃试图整理分析这些心声,选女们的情绪基本都是负面,显然如林楚一般,多少听说过凌武帝的恐怖,尤其在杀后宫妃嫔方面,凌武帝的名声极坏。而传闻中“一夜御三十六女”的主人公确实是凌武帝,但比“一夜御三十六女”更炸裂的是,这被他幸过的三十六女,全都死了。于是,传闻凌武帝习惯在宠幸妃嫔后杀妃嫔:)
但不管知不知道这个传闻,有考虑过侍寝问题的选女们都不想侍寝。
然而,既然已经入宫成为凌武帝的妃嫔,除非不要命了,想不想侍寝已经不是她们能决定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管情不情愿,所有选女还是穿戴整齐,带着女仆一同前往禧和殿。
林楚已经和程选女走在一起。程选女是小吏之女出身,代替上官之女进宫。她和林楚境遇相似,都是生母去世,继母不慈,才被推入火坑。
程选女悄悄告诉林楚:“后位空悬,可真正的高门贵女都不愿进宫。这些选女都是和我们差不多身份的人……”出身高门的养女、几乎出族的士族旁支女、小吏之女、商户女,真正后台强硬的一个都没有。谁也别瞧不上谁。
“若有进取心,未尝不可放手一搏。”
姜璃在旁边听着,立刻知道程选女不是好人。她在怂恿林楚当出头鸟。
林楚道:“我看姐姐品貌优秀,可有进取心?”
程选女道:“谁没有呢?”
两人说着,禧和殿到了。
凌城的皇宫原是前朝皇帝的行宫,在战乱中遭到抢掠和毁坏,在凌武帝登基前才进行了简单的修葺,做的还是面子工程,除了凌武帝办公起居的宫室,其他宫室的修葺主要集中在外墙和门窗,内部的装饰摆设怎么简单怎么来,精美贵重的摆件啥都没有,说得好听是质朴天然,说得不好听是简陋穷酸。
禧和殿作为宴请王公大臣内眷的主要场地,朴素得令人发指。如今晚的宴席,半人高的高台上摆着一席,下面摆着两张大圆桌子和相应的椅子,约能十人围坐的那种,齐活。
只有选女们能在大圆桌子入座,女仆们统一站到两边。
膳食用大木盘子装上来,一盘饭,一盘大酱肉,一盘青菜,一瓮酒,份量……真心不多,但考虑到选女们娇小的身形与她们的小鸟胃又似乎绰绰有余。
选女们个个面有菜色。
哪怕是公认地位最低的商户女,如林楚,也瞪着这些菜肴。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膳食只有一个名字:猪食。
【果然是……伎子……】
【出身……低贱之子……】
【低下……不识礼数……】
……
选女们被摆出来的晚膳惊到时,太监尖利的声音唱到:“皇上驾到!”
禧和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下,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道浑厚中仿佛带着一点恶声恶气的男中音道:“起吧。”
姜璃随大流地站起身,悄悄抬头看向凌武帝——
她看到一座小山!
在习惯了俯视一片人均一米五,瘦削单薄的小人儿后,这个男人简直鹤立鸡群,仿佛像天神一样高大。他目测有一米九,面貌阳刚粗犷,浓眉吊眼,胡须邋遢,虎背熊腰,玄色的龙袍一甩,隐隐可见强壮的肌肉,浑身如一柄出鞘的大刀,透着逼人的力量感,男人味十足。
姜璃想象过凌武帝的模样,但没想过凌武帝是这副模样,让人忍不住想看一看剥开衣服后,会是怎样一副肉.体。
是性.感,还是性.感,还是性.感呢?(?﹃?)
看到这样的凌武帝,姜璃觉得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男色果然是继续做操蛋任务可的最大动力之一。
姜璃不敢多看,低下头努力恢复理智,对准凌武帝听他的心声。
【好烦……么可怕……朕长得丑……】
【不如怜妃……有什么用……】
【这个还行……无法……不行……】
【先放着……细作……】
【烦死了……砍人……杀了……】
……
姜璃听得脸色微微发白,发热的脑袋和脸颊渐渐冷静下来。这个皇帝,貌似不是正常人?真有点危险?
凌武帝道:“坐下,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