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上。”大多数选女的脸色在看到凌武帝的一刻变得惨白,眼神惊惧,语不成声。
姜璃表示理解。凌武帝的身形是她们的两倍宽,高到她们必须仰直脖子才能看到他的脸。他那手掌一握几乎能圈住她们的腰身……也能一握捏断她们的腰身,一巴掌能扇死她们。
一如这个时代男子对女子的审美是小巧瘦弱娇美,女子对男子的审美则是修长文弱俊美,好比徐问。
凌武帝不在她们的审美范围之内。她们对凌武帝的第一印象是丑陋、可怕、暴戾,心里尖叫着想活命,想回家。
但谁也不敢出声。因为凌武帝威压恐怖,煞气重得好像会随时拿刀砍人。
凌武帝叫她们用膳,她们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坐下,拿起筷子,伸向猪食。咬着难以下咽的食物,没人敢抱怨菜式不好。
聚了几十人的大殿,只剩下细碎的声响。选女们用膳礼仪不错,几乎没发出咀嚼的声音。
唯一无拘束的是坐在上首的凌武帝,直接一手抓起酱肉,一手拿起酒瓮仰头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豪迈放达。
选女们用膳更加食髓不知味,难以下咽,低着头盯着某一个角落压抑尖叫的冲动。
突地,长相在这一批选女中数一数二的安选女站起来,举着酒杯对凌武帝道:“皇上,我等初来乍到,身无长物,仅由妾身作为代表,以此酒敬皇上,不知皇上可否赏面?”
凌武帝举了举手中酒瓮,道:“可。”
安选女道:“一敬皇上万安!”她把杯中酒仰头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凌武帝点点头。
安选女拿起酒瓮又倒了一杯酒,举杯再道:“二敬天下获太平!”再度一饮而尽,亮出杯底。
有选女忍不住鼓掌:“好!”
凌武帝眼里亦有赞赏之色。
安选女拿起酒瓮又倒了一杯酒,举杯继续道:“三敬杯中酒,与君饮不停!” 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骄傲地亮出杯底,脸上飞上动人的红晕,媚眼一转,活色生香。
凌武帝忍不住抚掌大笑:“说得好!当赏!”
安选女道:“皇上,可否赏妾身一个体面,允妾身有荣幸为您倒酒?”
凌武帝一指身边的位置,爽快道:“过来朕身边。”
安选女抱着她刚才倒酒的酒瓮,欢天喜地走到凌武帝身边,仪态优美地跪坐好。凌武帝比安选女高了一个半头,壮硕的身形衬得安选女分外娇小,仿佛庞大的阴影笼罩在安选女身上,活脱脱的野兽与美人既视感。难得安选女毫无惧色,跪着为凌武帝倒了一杯酒,笑盈盈递过去。
凌武帝道:“你有胆色有酒量,这杯酒先赏你。”
安选女笑容不变,道:“谢皇上。”她毫不迟疑地拿起酒杯,饮完第四杯。
凌武帝示意她给他倒酒。安选女从善如流。
第五杯酒,凌武帝终于喝了,豪爽地一口干,高声道:“痛快!”
等凌武帝喝完酒,安选女嘴角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猛地喷出一口血,快意大笑道:“狗皇帝,酒中有见血封喉的剧毒,你受死吧!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天佑我大陈!”
她高喊着口号狼狈倒地,毒发身亡。尸体睁着眼,脸上的神情定格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凌武帝瞪大眼一脸震惊,而后狂怒地要扫落酒瓮,却动作一滞,捂住心口“噗”一下喷出一口血!
“啊啊啊啊啊!”选女中响起受惊过度,惨绝人寰的尖叫。
“有刺客!护驾!”
“护驾!”
“皇上中毒了!”
“太医!传太医!”
殿内一片混乱,人仰马翻。
凌武帝被太监和护卫团团围住,吐着血离开禧和殿。
姜璃看得目瞪狗呆。方才安选女大胆向凌武帝祝酒,没有发出半点心声,姜璃已经隐隐感到有些不对。但安选女的表现和努力出风头争宠的妃嫔毫无区别,谁会想到她翻脸如翻书,不惜以性命为诱,引凌武帝喝下毒酒?
见血封喉的剧毒啊,这一届的气运之子要嘎?
在凌武帝的背影消失前,姜璃听到他的心声——
【哼,早知道……这毒很辣……叽歪……】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1:凌武帝吐血,卒。全剧终小剧场2:凌武帝的心声1——【好烦,又要应付女人。朕有这么可怕吗?一个个抖得像鸡崽。朕长得丑,朕也做了皇帝。】【不如怜妃好看,勉强凑合。但不能用,要她们有什么用?】【这个还行,但看她的神色,肯定无法服侍朕。这一批还是不行,到底什么时候有合适的女人出现?】【先放着看清人品,说不定又是一堆细作。就是看不惯老子做皇帝是吧?】【烦死了!还不如出去打仗砍人,不爽的杀了就行,哪来的叽叽歪歪……】凌武帝的心声2——【哼,早知道你不安好心!这毒很辣,喉咙都辣麻了。阿三又要叽歪我了,好烦!】
第66章 选中
凌武帝在禧和殿初阅选女的宴席上, 有拥护前朝的余孽细作冒充选女下毒谋害圣驾,貌似还成功了。
此事一出,还未有封号的选女和她们带进宫的女仆们都遭了殃, 被已死的安选女连累得进宫第一日便被投入大牢。
按照正常的逻辑,涉嫌谋害圣驾,选女们又皆非什么干系重大的人家之女, 全咔嚓了都是应有之义。
选女们都是如此,更别说她们的女仆。
凌武帝吐血时姜璃担心他嘎了无法完成任务, 之后就开始担心自己要嘎无法完成任务。姜璃虽然是任务者, 却不能无视常理规则, 做出不符合人设的事情。
若姜璃因此被嘎, 以她的身份地位与该有的经历见识,她也只能引颈待戮, 然后看有没有可能重启任务。
但出乎意料, 姜璃只在大牢里待了三日, 受了一次彷如走过场的审问后就被放了。她只是对着前来审问她的老嬷嬷不断茫然摇头,一问三不知而已。
林楚和林奶娘比姜璃更早恢复自由,而且林楚受封了, 被封为悦美人, 赐住安庆宫喜庆斋。与她同住一宫的还有程美人, 即是那个曾和林楚在储秀宫同住一房的程选女。
姜璃从狱中出来后, 直接到安庆宫报到。
姜璃在狱中三日,吃不好睡不好, 足足瘦了一圈, 灰头土脸,十分狼狈。林奶娘,如今称为林嬷嬷, 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
【难怪……徐问……】
姜璃:“……”默默深呼吸。又关她的渣前前夫何事?
林嬷嬷半点没有共情到姜璃的抓狂,催着她去洗漱,道:“以后我们就是小姐,啊悦美人的专用宫人了,要注意言行举止,别给小姐,啊悦美人丢脸。”
姜璃洗去一身污垢,连奶水都通了一遍,清清爽爽回到悦美人住的喜庆斋正房,终于见到林楚。
林楚成了悦美人,梳起髻,换上一身簇新的宫装。宫装的制作要遵守皇室规制,仿的是前朝大陈皇室的,版型和用料都有区别于平民百姓衣服的要求。哪怕林楚愁眉苦脸,兴致不高,穿上宫装也多了几分贵重。
姜璃进房时,林嬷麽正与林楚小小声说话,看到她进来,两人立刻止住话头,林楚看了姜璃一眼立刻移开眼睛,仿若心虚,林嬷麽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上下打量她。
姜璃假装没看见,反手关上房门后,道:“恭喜小姐晋封为美人。”然后压低声音问,“皇上那边,情况如何?”
林楚有些意外,老实道:“我不知道。宫规教导,不能打听皇上的情况。”
林嬷麽道:“皇上是大贵人,肯定能逢凶化吉。”
姜璃点头:“想来也是,毕竟尚有余力册封新妃。各位选女小主的份位都定下来了吧?”
份位之事与林楚切身相关,林嬷麽已经打听清楚。
这一批选女共十二人,除了已死的安选女,其余十一人全都封了正五品的美人。对于这些出身不高的选女们而言,这个初封绝对是封高了。虽然因为宫中厉行节俭,除了份位和衣服比较体面外,还没有其他实质的赏赐,但比她们预想的一进宫就丢了性命还是要强多了。
凌武帝也没有真的疯到见着人便嘎嘎乱杀。
此外,这十一位美人中,只有林楚和一个据说是高门士族义女,姓高的选女获得封号。林楚的封号是“悦”,高选女则成了湄美人。
林楚的封号明显优于湄美人,即是说,这一批选女中,竟是出身低,容貌也不顶尖的林楚拔了头筹?
姜璃立刻想到可能是林楚的庶兄林应的缘故。林应是凌武帝的亲卫,他比林家人猜测的要更受凌武帝重用?所以凌武帝给重要的下属面子,才抬举林楚?
姜璃欢喜道:“小姐,你有封号有份位,应该是第一个侍寝呢!”
其实林楚和林奶娘早有所猜测,被姜璃如此大咧咧说出来,林楚的小脸瞬间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林奶娘同样愁眉紧锁。
【不要……皇上……死……】
【小姐娇弱……承受……不能……】
***
另一边,凌武帝日常起居的凌霄宫,凌武帝正在接受“神医”闻药的把脉。
闻药一本正经道:“皇上,你的脉象强劲,没有任何受到毒药影响的迹象。我推断你之所以会觉得这款毒药辣是因为它加了辣椒。恭喜你,你对一般正常食材的味觉依然在。”
在场一个皇帝一个太监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
留着两撇八字胡,长相猥琐的太监黄仁捏了捏胡子的尖尖,问:“皇上血里的毒仍无法清除吗?”
闻药摇摇头,灰心道:“我已经试了一千三百四十七种方法,仍无法研制出解毒之法……”
黄仁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目光看了凌武帝一眼,感叹道:“皇上真乃神人,天选之帝皇!”
凌武帝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倨傲,内心保持沉默。
曾经教导过他为帝之道的老师告诉过他,能结束乱世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身边必有能人异士。
凌武帝有结拜的兄弟妹妹七人,其中六个是兄弟,一个是妹妹。很久远之前,他们八人被成为“陈凌八怪”,意思是大陈的凌城有八个怪人。
闻药是小四,出身制香世家,却对毒药非常感兴趣。因为战乱家破人亡后,为了生计成为一名杀手。刺杀凌武帝时,无往不利的毒药踢到铁板,由此被凌武帝收编,成为凌武帝的专属“太医”,传说中凌武帝身边能解百毒的医中圣手就是他。其实他的医术只是普通,还是后来为了装蒜临时学的。
黄仁行三,本名不可考,据说服侍过大陈朝五代帝皇——大陈末代的几任帝皇都命短,平均两年换一个,最短的五代下来也就十年左右,但动荡的政权与危机四伏的环境足以逼疯一个怀才不遇却只想过安稳日子的太监,即是黄仁。在敏锐地发现凌武帝是个百毒不侵的体质后,他死心塌地地追随了他。
女扮男装的女人叫戚武,字震天,真名同样不可考,和凌武帝在青楼不打不相识。当时戚震天是青楼的打手,凌武帝带着十几个兵痞到最低等的青楼开眼界,由于一行人外形邋遢又凶神恶煞,被当成抢劫的,戚震天带领全体龟公与个别大龄伎女主动迎战,打了个天昏地暗。戚震天被凌武帝看中收编,青楼中人自觉没了庇护,全体一并跟着走。当年因此相遇的女伎和兵痞基本内部消化了。没办法,脑子里都是肌肉的兵痞在手段上完全不是风流大姐姐的对手。
相处三年后,凌武帝才知道戚震天是女人,还是闻药揭破的。因为他和戚震天有了奸.情,他想要名分,戚震天不愿给。彼时戚震天是他手下三大将军之一,以和凌武帝相类的打仗勇猛出名。
此三人是凌武帝的死忠。
闻药垮着脸道:“皇上,大哥,你没事了,我能回家了吗?”自从凌武帝登基,他遭遇行刺的次数直线上升,他作为“神医”,必须常驻宫中,和老婆(依然没有名分)聚少离多。他可怜巴巴地瞅着戚震天。
闻药是相当符合时下审美的那种文弱修长的美男子,但喜欢的是强壮厉害的人。他被戚震天救过两次后死心塌地的喜欢上她。
戚震天则是时下女子的审美,正好喜欢他这样的美男子。在遇上闻药前,她从不认为自己有可能被美男子看上,已经做好终生不嫁的心理准备,被闻药追求后,才懂得男女之情的妙处。她被小夫君渴望的小眼神看得心里一动,但十动然拒:“我还不能回家,老八失踪,老六那一摊还乱得很,我天天拉架劝架都忙晕头了,一天不在得死上几个。”
当年的“陈凌八怪”,经过多年的南征北战,还活着的只剩下他们四人。最近的是他们的小弟,老八在对敌时为了断后落入大河失踪,然后是老六谋反,在凌武帝为了给怜妃庆生请后宫妃嫔吃饭时闯入宫中乱杀。
什么“一夜御三十六女”,凌武帝宁愿担上残杀妃嫔的恶名,都不愿将义弟背叛的真相摆上台面。
况且,那些妃嫔有几个无辜还不好说。事后可查出了老六的谋反有宫妃煽动的影子在。
提到老六、老八,大家都集体沉默了。
天下还没有完全统一,凌武帝只是其中看起来赢面最大的一个。大家坐在同一条船上,随时可能翻船。偏偏剩余的敌人还没最终攻上来,他们内部已经遭到重创。这对士气绝对是一个打击。
戚震天对闻药到底有点不忍心,道:“我今晚留在宫里,明早再回营。”
闻药双眼一亮!
黄仁忍了忍,到底没说由于闻药长期留宿宫中,已经有传言说他是凌武帝的旱道对象。再有戚震天偶尔留宿宫中,似与闻药有私,又有传言不近女色的戚将军也是走旱道的,还看中闻药,凌武帝不舍得对闻药放手,又不想薄待重臣,于是与戚将军同享之。
……居然没传言说凌武帝一对二。
为了重要的义弟和义妹的爱情,反正凌武帝在女色、男色上的名声已经翻车翻成泥石流,多一桩不多,少一桩不少。
黄仁果断无视闻药和戚震天,矛头对准凌武帝道:“皇上,既然您的身体安好,今晚翻悦美人的绿头牌吧!”
凌武帝:“……”嘴角抽搐,“阿三,你、你来真的?真有看中的?”
黄仁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气势点头:“是的!以奴婢阅遍后宫美人的眼光,悦美人身边那个宫妇姜氏,正适合皇上您!”
第67章 好丑
凌武帝拥兵自立, 登基为帝,占据了大陈朝三分之二的江山,如今自称麾下雄师百万。实际上, 经历多年战乱,国中人口锐减,民生凋敝, 凌武帝治下的人口大概只有一百多户,约五百万人。青壮基本都划入军队, 闲时耕作, 战时征调。能打仗的有四十万人, 但真正的精锐只有十万人左右。治军、养兵是凌国的头等大事。
不管凌国文臣还是军队的武将都天天喊着人口和粮食。
凌武帝手下的三大将军分别是老五戚震天、老六、老八这三个义妹义弟, 管着二十多万军民,却在短时间内三去了二。老六谋反, 老八失踪, 不幸中之大幸是他们的手下的士兵没有因此而造成太大损失, 但没了头领等于没了主心骨,人心惶惶在所难免,尤其是老六手下的兵, 有知道老六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甚至跟着沾边的那些人, 天天担心自己的性命或前程的。
戚震天擅长打仗不擅长怀柔安抚, 管着自己那一摊还好, 不得不连老六、老八的兵一并管了就日渐暴躁了。她讨厌那些在战场外用脑的士兵,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整治他们就是训练, 再训练, 死命训练。想太多?都是闲出来的!
训练之后还有余力?来打架吧!
没有事情是一场淋漓尽致的打架不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就来两场。
戚震天就站在擂台上迎战。她虽是个女的,但身高近一米八, 强壮程度只比凌武帝小一圈,最趁手的武器是狼牙棒,是天生的猛将。在战场上,除了凌武帝,谁也不是她的对手。她能成为三大将军之一全凭实力和军功,她手底下的兵都服她。
同为凌国军,原老六、老八手下的士兵自然知道震天戚将军的威名,不服的为了不被整或挨揍也暂时老实了。
但让戚震天这样管着只是权宜之计。人心浮动的军队必须安抚人心。
要说当兵的人最朴素的心愿是什么?一开始必然是一口吃的,为了不饿死拿命去拼。做凌国的士兵,一天两顿一干一湿基本能保证,偶尔过节还能大鱼大肉吃个饱,就是相当不错的日子。
温饱问题解决后最想要的是什么?那毫无疑问是女人。
老婆孩子热坑头是美好生活的代名词。用士兵的说法,有了这三样是死了都没遗憾了,也更有在战场上拼命活下来的奔头。
但要说士兵是个母的都愿意娶做老婆,跟她生孩子,那是想当然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当兵的根本不会分辨女人是好是坏,他们只会跟风。跟谁的风?跟当大官的人的风。
凌武帝首当其冲。
凌武帝是凌国的皇帝,以武起家,百战百胜,是凌国军的战神,全体士兵最大的偶像。他觉得好的女人,那必然是最好的!
凌武帝是街溜子时,他上青楼找女人,手下就没觉得青楼女人有何不好。都乱世了,有就不错了,手快有手慢无,还想挑拣的只会白白错事机会。所以最早跟随凌武帝的那一批士兵很多娶了青楼女人做老婆,至今还能活着的也不少。
到凌武帝发达了,不在青楼找女人,可以凭着喜好收下符合主流审美的瘦条儿千金贵女。军队里就刮起追求同类型女人的风气。千金贵女没得想,但瘦条儿不是不可能,大家都以娶到这样的女人为荣。
这就很夭寿了!
乱世之下,男女存活的比例不到十比一。想要人口增长,女人就变得相当贵重。但能在乱世中活下来的女人大多是强壮彪悍的,娇小柔弱的少之又少,大多只存活在高门大户,要攀附权贵的,不在民间流通。
凌武帝的后宫收的清一色是娇小玲珑的美貌女子,对军队和民间的示范作用不是一星半点。本来就是从前朝传下来的主流审美,影响深远,凌武帝不打破还从善如流,无疑对婚姻市场造成冲击。
黄仁虽是太监,却有宰辅之才,他看出问题所在,想出来的法子是要凌武帝立个强壮彪悍的女子,最好是个妇人,还要在人前表现出宠爱,告诉全体国民,皇帝不单爱瘦条儿,也爱粗壮条儿,也爱寡妇,也爱生育过的女人。凡是女人,都有可爱之处,审美不能单一啊亲!
凌武帝:“……”
凌武帝负隅顽抗:“下不了嘴。”
虽然他生得牛高马大,但他就喜欢那些娇娇小小,可可爱爱的女人。她们眨巴一下眼,他的心都要化了,想多送几套衣服给她们穿,让她们天天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至于那些长得五大三粗的女人,他完全无法把她们当女人看待。想想老五,凌武帝到如今都无法时时刻刻记住她是女人,上次两人拼酒喝到酩酊大醉睡在一起,被闻药看到了,为了隔开他们硬是睡在他们中间——因为光凭他的小胳膊小腿,拉不开他们,后来闻药还为此吃了许久的醋。老五没心少肺,拍拍屁股回军营,留下凌武帝待在宫里被闻药哀怨的小眼神看了小半个月。
黄仁:“皇上,请您为了苍生装一装。”
凌武帝抵死不从:“装不来。”
黄仁死鱼眼:“皇上,不想做被人推翻的亡国之君,您需要付出努力,承担责任。”
凌武帝自觉是皇帝了,大权在握,不能连这么一点仅存的爱好都被臣子拿捏,最终只答应尽快选妃,唯一对阿三让步的是,如果新妃中有阿三看中的女人,凌武帝可以封一封,必要时逢场作戏也可以商量。
——他就不信那些敢送女上来的人精子臣子看不出他喜欢怎么样的女人。
然后凌武帝被啪啪打脸了。
打脸的原因不是臣子们给他送错女人,而是没人愿意再送女人进他的后宫。
上一批进凌武帝后宫的女人几乎死光了!
大陈朝的士族与寒族之争是大陈最终走向灭亡的最重要原因。经过大陈朝对士族的消耗,士族的实力大减,但仍不可小觑,他们始终想复辟到“皇与马(士族)共治天下”的时代。
凌武帝伎子之子的出身,土匪一般的长相与作风,都不符合他们对人主的审美。士族的风骨是他们会因为凌武帝强大的武力威胁而暂时低头,却不会交出家族核心的东西——人才,包括治国之才与女子之才。治国之才能辅助帝皇管治天下,女子之才则是他们所培养的适合母仪天下的女子。这些女子能成为帝皇的贤内助,为他平衡后宫势力,教养出优秀的子嗣。
所以,凌武帝登基后第一次选妃,士族送出的身份最高的女人,也只是一个家族近支的庶女,后来成为凌武帝后宫最高位的怜妃。
一个怜妃,已经成功得了凌武帝的盛宠,吊打其他后宫女人。
然而就在众人猜测怜妃可能成为凌武帝的第一任皇后时,她莫名其妙没了,同样没了的还有其他后宫妃嫔,据说是给凌武帝侍寝侍死的:)
习惯阴谋论的士族认为这是凌武帝迟来的报复。因为凌武帝第一次选妃,他们千方百计挤掉其他人选,给凌武帝送上的女人看似来自不同的正经人家,实质只是他们家改头换脸的庶女、义女、婢女、伶人等。这是羞辱,也是试探。若凌武帝因此暴怒、发难,他们自有应对之策。
没想到凌武帝照单全收,收完还挺宠?偶尔死上一两个,还是自尽的,貌似身份上有问题。士族做贼心虚,从不敢过问。后宫妃嫔之死也没牵连上他们。
本还摸不准凌武帝的意图,突然后宫妃嫔死个干净,然后没多久,凌武帝又放话要选妃了。
士族觉得不对劲,装死,还有一点心疼。他们培养那些女子也不容易,真要一批接一批地送给凌武帝玩死,不是长远之计。她们还死得毫无意义,既没成功杀了凌武帝,也没有收集到什么有用的情报送出来。
于是凌武帝再次选妃的结果是,凌国有头有脸的正经人家一时无人响应。
凌武帝很生气又有点心虚。比如怜妃,他没发现她图谋不轨,还是挺喜欢她的,花积蓄送了她一大堆衣服。但老六谋反那晚场面混乱,他有心保护身边的怜妃,怜妃却向前冲锋——事后他回忆,怜妃冲锋的动作是为了挡在他身前护驾?反正他的手臂紧绷往后,怜妃使劲往前——怜妃那薄薄的小身板飞了出去,直撞上敌人的刀锋被带走了……凌武帝还因为这一幕微微晃神,差点被砍倒。
事后他等怜妃的家人来质问他怜妃之死,他还打算补偿一二,不料没人来问。黄仁分析这代表怜妃的家人在心虚。他们一定有任务交给怜妃,所以怜妃事败死了,他们根本不敢过问,还与她划清界线。
这种人家的女儿不要也罢。
不过看到上一批后宫妃嫔的下场,爱护女儿的人家不愿再送女入宫,凌武帝也压着脾气表示理解。但后宫确实需要妃嫔,只要进来的女人安分守己,别天天想着行刺他,他可以尽量优待。
第二批后宫妃嫔最终还是进宫了,身份上比第一批差了一大截。最有诚意的居然是凌武帝的亲卫林应,他把嫡妹送进宫了。其他人送进后宫的女人都是举荐的,不是他们家的。
……行叭。
反正真正要选人的是黄仁,妃嫔的册封与封号都是他定的。老五那个嘴上没把门的还说过凌武帝的“皇后”是黄仁。
新进的妃嫔凌武帝都见过,并没有黄仁想要的那种粗壮条儿、寡妇、生育过的。下面的人还是会做事的。
然后黄仁告诉他,他看中的是悦美人的……婢女!
凌武帝按着黄仁的描述回忆了一下,是那个圆得像他沐浴的大水桶一般,灰扑扑的妇人?
“……那姜氏出身太低,份位不好与其他小主持平,封才人即可。但她象征的意义不一样,加一个封号,‘润’如何?‘润’字隐喻德泽。奴婢已经想好了故事,皇上见一妇人,见到她弯曲、壮健有力的身躯,不禁想到终日在田间辛勤劳作,贤惠操持家务的农妇,她们同样拥有朴素节俭、善良忠诚的美德,是千万贤妻良母中最重要的一群。皇上感其德,册封妇人为润才人,以为民间贤妇表率……您觉得怎么样?”黄仁犹自吧嗒吧嗒道。
凌武帝觉得怎么样?
凌武帝觉得他被阴了!
“荒谬!”他愤怒地拍桌子,“黄阿三,你是故意的!”
黄仁摸摸他翘起的胡子尖,鼠头鼠脑道:“皇上,兵不厌诈!您知道底下人不会送奴婢要的女人进宫,却以此为条件与奴婢讨价还价,奴婢不过将计就计。论理,不论宫女、宫妇,入宫后即是您的女人,您可以随意召幸。即是说,皇上您答应过的,君无戏言。”
凌武帝火大道:“你就是仗着朕对宫规不熟,故意钻空子!”
黄仁道:“奴婢提醒过您好好看宫规的。”
但凌武帝最烦读书,特别是宫规条例这种不重要的,它拿来约束别人,又不是拿来约束他。
凌武帝恼得在殿内转圈,心里有气又不能对黄仁发。一来黄仁弱不禁风,抵不过他一拳,二来若惹火了他,他撂挑子不干,他后宫这一摊立刻得黄。上次黄仁病了几日没盯着后宫,皇太后悄悄敲晕落单的朝臣想拖回她的逍遥宫,让凌武帝丢脸丢大了。
凌武帝越想越憋屈,一把火在心里烧得旺,最终受不了,大吼一声跑到凌霄殿外的校场举起一张百斤石凳正要表演心口碎大石,黄仁高声道:“皇上,龙袍很贵!”
凌武帝的动作戛然而止,然后怒哼一声扔下石凳,脱了龙袍打着赤膊,举起另一张石凳砸在身上!
……
发泄过后,凌武帝恢复平静。校场里落了一地的碎石灰,宫人们见惯不怪,有条不紊地清理。
黄仁已经溜走了,留下他的义子黄好给凌武帝传话:“皇上,干爹让小的告诉您,今晚您翻了喜庆斋悦美人的绿头牌。悦美人那边已经收到口谕了。”
……凌武帝扭头又去校场耍了一轮大刀,把牛皮做的靶子砍得支离破碎。
***
安庆宫喜庆斋收到凌武帝召寝的消息,顿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林楚小脸青白,如丧考妣。她紧紧抓住姜璃,埋首在她怀里簌簌发抖,语带哭腔:“阿姜姐姐,我害怕……”
【奶娘……阿姜……寝室……】
姜璃蹙眉,凝神理解着林楚的心声,听她喃喃道:“我想回家……”
【奶娘的办法……害……别怪我……】
林楚收紧抓住姜璃的手指,可怜道:“阿姜姐姐,请你陪着我。我无法一个人侍候皇上。”
姜璃为难道:“小姐,你要给皇上侍寝,房里不能留人的。”她左右看看,凑近林楚耳边,压低声音道,“且皇上太吓人了,会不会一言不合就杀人……”
林楚吓得瞪大眼,死死咬住唇。
姜璃红着眼道:“小姐,我家中尚有孩儿等着我回去……”
她一点点拉开林楚的手,弓着身退出去。
“阿姜姐姐!”林楚突然叫了一声。
姜璃抬头看她。
林楚道:“一旦入了宫,回不去的……”她背过身,“你下去吧。”
姜璃退了出去,正好遇见从寝室出来的林嬷麽。
【准备妥当……阿姜……成功……】
林嬷麽拉住姜璃,严肃道:“待会儿皇上过来,你要负责在一旁奉茶。美人小主待人宽厚,不会强行命令你,你却不能怠慢。这里是皇宫,不是林家,若小主要罚你,万姨娘可保不住你。”
姜璃对林嬷麽肃然起敬。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论适应能力,三个林楚都比不上一个林嬷麽。可惜林嬷麽年老,容貌也一般,不然以她的性子和能力,在后宫比林楚更有竞争力。
傍晚时分,三人在喜庆斋等到阴沉着脸的凌武帝。
行宫毕竟不是正经皇宫,占地有限。安庆宫不大,喜庆斋更小些,姜璃三个女人待在堂屋还不觉,凌武帝一进来,空间仿佛瞬间被占满了,气势强得令人窒息。
林楚领着林嬷麽和姜璃朝凌武帝行礼,脚都是软的,被姜璃扶住才不至于跌倒出丑。林嬷麽也是大气不敢喘,浑身僵硬,都没反应过来要照顾林楚。
【就是这个……好丑……】
凌武帝的心声如此道。
姜璃低眉顺眼,敏锐地感觉到有目光在她身上一扫又仿佛伤眼一样飞快划开。虽然、但是,凌武帝这句“好丑”十成十在说林楚,但林楚有那么丑吗?姜璃总觉得有一点点不对。
凌武帝看着小小一只的林楚,啊悦美人,到底是亲卫的妹妹,年幼稚嫩,满脸惶恐,一副快要被吓坏的模样。
凌武帝心里叹气,放缓脸色,虚扶一把:“起吧。”
凌武帝自带了晚膳过来,一肉一菜一饭简陋又份量足的摆在桌上。
凌武帝与林楚对坐,姜璃立在一边侍候,林嬷麽和随凌武帝一起来的太监都退到门边站着。
林楚僵硬木呆,凌武帝觉得他说话大声一点都能把她吓得摔到地上。这小巧玲珑的女孩子胆子都小得很,彷如小动物,要小心翼翼对待。
凌武帝的语气又放得温柔一些:“吃吧。今日的酱肉做得不错。”
他本来打算单刀直入向悦美人说明来意,然后把黄仁看中的姜璃带走。但林楚这个异常的表现,黄仁又一再耳提面命要他对妃嫔徐徐图之,别再出现宫妃与他见面后转头上吊自杀的惨剧,他临时改变主意,决定等她吃饱喝足,缓过神才跟她说。
林楚颤着声音道:“谢、谢皇上……”她倒了一杯茶放到凌武帝面前,手抖得茶水都撒了出来,强笑道,“皇、皇上,喝茶,请喝茶。”
凌武帝拿起茶杯放到嘴边,鼻子微动,顿住。
第68章 侍寝
凌武帝从崭露头角到成为一方霸主到登基为帝, 遭遇过的刺杀多不胜数,其中,以遭遇毒杀的次数最多。若非体质特殊, 早死了八百遍。面对那些层出不穷又防不胜防的刺杀,他逐渐形成了一种惜命又置生死于道外的心态。
此时此刻,凌武帝也没料到刚被他认定为吓坏了, 可怜可爱的悦美人,明明畏惧害怕得那么真实, 顺手就给他递来一杯掺了药的茶。
中药无数次, 为了保命也跟闻药学过分辨毒药的凌武帝闻到蒙汗药加春药的气味, 还是民间坑蒙拐骗用的劣质药, 会透出味道的,不是士族世家用的无色无味的高级货。
凌武帝多少产生一点怀念的感觉。
他当混混的时候为了生计可没少用这种药。这么多年过去了, 凌武帝都快要忘记这种味道了。
他举起茶杯把茶喝进嘴里, 还砸巴了一下, 微眯眼细品其中的味道。随着药物的口感在口中炸开,他有片刻的恍惚,宛如回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当年。
林楚死死盯着凌武帝喝下茶, 瞪大眼一脸惊恐, 直白得让人一眼能看出她干了坏事。
凌武帝带过来的太监正是黄仁的义子黄好。黄好自幼在宫中长大, 见过的后宫勾心斗角、阴谋诡计不知凡几。到了凌武帝的后宫, 不知是不是妃嫔们的出身低,还是目标不一样, 争宠的心机手段只能用入门级来形容, 简单粗暴。而且凌武帝本身也是个怜贫惜弱的(?),小妃嫔们装个可怜娇弱受欺负,假得很都能把凌武帝勾过去。
如这个悦美人和老嬷嬷, 悦美人一拿起茶杯,老嬷嬷的呼吸就变了,摆明了有问题。偏偏凌武帝对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把茶当酒一样干了。
黄好:“……”
为什么大陈末代的皇帝那么怕死,严防死守得只差把自己天天关在寝殿里依然各种死,咱们凌国的皇帝隔三差五被行刺,拿毒药当饭吃,却精力旺盛得天天拆家?
黄好对凌武帝的感观已经从“此蠢货”“这年头谁都能当皇帝”到“吾皇果乃真龙天子”,深受义父黄仁的荼毒。
姜璃则被纷乱的残缺心声整懵了。
【喝了……怎么办……死吗?】
【成了!找准机会……支开……换……】
【好喝……想当年,小梅花……哎,热了……】
【皇上……成功吗……得死人……】
姜璃心里抓狂,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凌武帝喝了茶,自顾自陶醉了片刻,拿起筷子开始用膳。不管悦美人想放倒他是为了什么,饭不能不吃,珍惜粮食,浪费可耻!
凌武帝也没有催促悦美人一起吃,在她给他下药的一刻,他对她的怜惜之情就统统收起来了。
林楚没有半点胃口,她在看到凌武帝喝下加料的茶后就忍不住一直盯着他,等着药物起效。那些药是林嬷嬷在逃难时用过的,据说非常有效,林嬷嬷几次死里逃生全靠它。为了以防万一,林嬷嬷悄悄把药带进宫里,因藏得严实,没被发现。
凌武帝如风卷残云般扫荡桌上的饭菜,吃的动作算不上粗鲁,但也不斯文,快狠准的不到一刻钟已经把饭菜吃干净,再慢悠悠地倒着自个儿带来的酒,自斟自酌,当屋里的其他人不存在。姜璃觉得若旁边有一张巨大的榻,他会毫不在乎仪态地躺着喝,像一只吃饱喝足想要打盹的大老虎。
姜璃正想着,突然凌武帝仿佛不经意地看了她一眼,等她反应过来时,他的目光已经扫向站在门口的太监和林嬷嬷。
凌武帝让他们退下。
姜璃恍然,无视林楚陡然变得可怜无助的求救眼神,躬身退出去,到屋外等候。
【还是好丑……不要是……热啊,失算……】
凌武帝的心声传过来,姜璃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关上门。
房外,林嬷嬷把姜璃招到身边,低声道:“里面正忙着,我们在外等候,给黄公公倒杯茶润口。”
姜璃道:“这是小事,我去倒茶,嬷嬷你歇一歇。”
林嬷嬷猛地抓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我有你小儿子的消息,要听吗?”
***
屋里,凌武帝扯扯领口,沉沉呼出一口热气。
失算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年吃过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尤其是毒药,导致他的身体抗药性抗毒性一流,至今都没有哪种药物能对他的身体产生大影响。他以为这等劣质的蒙汗药和春药也一样。他连高级货都不怕,还怕这种低级货?
年轻时吃到这种药效果都不明显,如今年纪大了,身体成了这样,怎么可能还会有反应?
——然后被疯狂打脸。
不但有反应,反应还非常强!
感觉到身体的变化,凌武帝头痛极了。如今他不轻易动.欲,一旦动了泄不出来,得难受好几日。
怜妃不在了!
凌武帝烦躁,忍不住瞪了林楚一眼:看你干的好事!
林楚被他眼睛一瞪立刻脚软,差点给他跪了,但想到林嬷嬷的布置,她勉强撑住,颤巍巍道:“皇上,请您稍等片刻,我、我在寝室更衣……好了再请您进来……”
凌武帝一顿,思绪在走与留之间转了转,不期然想到那“润才人”白腻丰腴的皮子,她靠近时,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的甜腻味道——他一定被黄阿三带偏了!
可是,这是他唯一肯定的将属于他的妃嫔,那身段大概也能承受住他……怜妃没了后,他已经许久未发泄过……若熄了灯,不看脸……
凌武帝浑身发热得受不了,直接拉开衣襟,露出胸膛,破罐子破摔“啧”了一声,沉怒道:“去!”
林楚捂住眼睛惊呼,转头跌跌撞撞冲进寝室,跟被狗撵似的。
这老鼠胆子!凌武帝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过了一会儿,一道仿佛掐住脖子的女声含糊传过来:“皇上,请进……我躺床上了……”
凌武帝大步走进寝室。寝室的门没关上,只用厚布隔帘挡着,他掀布帘入内,里面不出所料的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纸窗照进来,光线微弱,只隐约照出家具的轮廓。
床上的帐幔已经放下来,里面有一道急促起伏的呼吸声,听起来紧张又局促。
“美人,朕来了。”药效持续发力,凌武帝甩甩头,大着舌头说话。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摇晃了一下,然后目标非常明确地掀开帐幔,爬到床上。
爬床过程中不知被什么绊倒,凌武帝身体不稳向前跌倒,却没有碰到硬邦邦的床板,而是一具温热的女体。
——很好,没有被他压断骨,压窒息,压惊叫大哭……承受住了。
在遮挡严密的帐幔中,凌武帝看不清身下人的模样,但触感是滑溜溜、软绵绵的,像一团云朵。凌武帝下意识捏了捏,引发身下人倒抽气,扭动推拒,因为毫无章法,效果适得其反,凌武帝被撩得呼吸变粗,手上捏得更重,有股甜腻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女人的手突然摸进他胸膛,上下滑动。
这么热情啊,还不赖!凌武帝在黑暗中咧开唇角笑,毫不客气张大嘴一口咬下。他突然猜到这股甜腻的味道是什么东西……
……
姜璃最后喊了“救命”,在她作为穿越任务者,做过那么多任务,经历过那么多男人之后。
本来一切都非常顺利!
她这底层出身的身份,完全不符合主流审美的容貌身材,还有更窒息的,嫁过两次生了三娃,变成一个大熟女(大妈),攻略对象是一个凶残暴戾成性,高高在上,只喜欢符合主流审美的美人的一国之君,战神。
——很好,不愧为五星难度的任务。身经百战如姜璃都一度被打击得想打退堂鼓。
姜璃第一次看到凌武帝,他全程没有看她一眼,眼珠子只黏在年轻娇小貌美的新进选女身上:)
正当姜璃为了如何推动任务进展愁得头秃时,猪队友因为过于害怕凌武帝,在另一个猪队友的怂恿下决定被召寝时拿她桃代李僵,让她去服侍凌武帝。
甚至,为了防止凌武帝“不从”,下药迷晕他,让他在糊里糊涂中分不清谁是谁,偏又发着情不得不完事。为了防止姜璃“不从”,则拿她的小儿子威逼利诱她,逼她答应献身……
如此胆大包天,卑鄙无耻的手段……正中姜璃下怀!
不管怎么样,她想当皇后,和皇帝睡了,有了关联,就是踏出一大步。以后她想接近凌武帝都出师有名。
姜璃唯一错估了的是,凌武帝。
凌武帝是她见过的,身材气质最令她感到心痒的男人,强壮性.感,简直是行走的荷尔蒙。在和他睡之前,她已经有预感他不会令她失望。这一趟任务有他……的肉.体加持,再辛苦也有点安慰。
脱下衣服的凌武帝果然有料,哪怕黑暗中看不见,姜璃上手一摸,那手感简直绝了。纯阳刚的漂亮肌理仿佛是老天特意打造,完美得不可思议。他身上还有伤疤,狰狞的形状彰显着强悍凛冽,再次重重戳中姜璃!
姜璃被他迷得头晕目眩,直到……
凌武帝那小山一般的身材摆在那里,姜璃能想到他……会很可观,但绝想不到他……会那么超乎想象:)
若姜璃不是一个生了三娃的大熟女,她绝对应付不来。她终于明白为何系统给她安排一个如此扯淡的身份!
姜璃敢打赌,若后宫那一批娇小玲珑能服侍得了凌武帝,她马上倒立吃翔。
以凌武帝的尺寸,她这样身材这样经历的女人才适合他。姜璃都不明白为何凌武帝接连两批妃嫔都挑娇小玲珑的女子,全都中看不中用,有意思吗?
姜璃被凌武帝折腾了整整一晚,到中段已经觉得吃不消。凌武帝却做红了眼,压着她不放,活像八辈子没见过女人。
终于结束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亮,凌武帝尽兴了累极,倒在一边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姜璃的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却始终撑着最后一口气,在林楚和林嬷嬷七手八脚的搀扶下翻身下床,随意裹上一件宽大的衣袍,一骨碌滚到床底下。床幔落下挡住床底时,姜璃即刻陷入昏睡。
被林嬷嬷掐红了前胸手臂的林楚顶着又青又白的脸色,扭扭捏捏脱了衣服爬上床,盖着被子,躺到凌武帝身边,放轻呼吸,假装睡着。
小半个时辰后,太阳升起,天色大亮,凌武帝醒来。
作者有话说:
PS:猜猜凌武帝会不会揭穿她们的把戏?
第69章 偷香
凌武帝睁开眼, 坐起身,痛快地吐出一口气。刚才他只是闭目养神,没有睡实, 对寝室内的动静感知得一清二楚。
扭头看到悦美人像只兔子一样受惊地裹着被子,努力往靠墙的一边缩,一副担心他兽性大发的模样, 凌武帝一点都不意外,还气笑了。
“悦美人, 昨夜你侍了寝, 与朕肌肤相亲, 什么没做过?怎么一夜过去, 倒害羞得躲起来?”
悦美人目光闪烁,期期艾艾道:“嫔妾, 还未沐浴, 身上不洁, 不敢污了皇上的眼……”
凌武帝深沉地盯着她,突然曲指重重敲了两下床板。
悦美人和躲在床底的姜璃都吓了一跳。
姜璃早在床上传来凌武帝的动静时睁开眼,听着他与林楚的说话声, 以及他们的心声。
【好可怕……没发现……别碰我……】
【好蠢……隐瞒……正好……】
姜璃相信凌武帝作为一个开国皇帝, 不会蠢到被林楚和林嬷嬷的把戏瞒过去——她们做得一点都不高明, 别说凌武帝, 连凌武帝带来的那个一脸精明相的太监大概都知道什么,不然凌武帝在寝室折腾了一夜, 他怎么会不现身?任她们三个女的“为所欲为”。
就在姜璃怀疑凌武帝要揭破真相时, 林楚突然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
【我的胸……救命……清白……】
【一点奶都没有……冒充……好喝……】
姜璃脸上顿时热气蒸腾,反射性环住胸部,碰到尖端时痛得浑身一颤。凌武帝这个狗男人昨晚把她嘬得魂儿都快出来了。虽然终于有人帮她通了奶水, 感觉舒服多了,但代价是那部位又红又肿。
听到林楚的尖叫声,林嬷嬷忍不住冲进来,却见凌武帝施施然下床,林楚缩在床上哭花了小脸,可怜得不得了。
林嬷嬷勉强堆起笑:“皇上恕罪,小主年纪小不懂事……”
凌武帝自个儿穿好衣袍,道:“过去侍候悦美人吧。”
林嬷嬷立刻走过去,林楚扑到她怀里哭。
凌武帝再次翻了个大白眼,望一下被床幔挡着的床底,撇撇嘴走了。
林嬷嬷赶紧去送,见凌武帝的背影出了安庆宫才折返回来,问林楚:“皇上对你做了什么?”
林楚羞愤委屈道:“他捏我的胸。”拉开遮挡身体的被子,她身上有林嬷嬷为了做戏掐出来的红痕,包子似的胸部上有两道青色的指痕,她挂着泪道,“他就轻轻一捏,已经痛死了我……”
想到凌武帝的手劲,林楚打了个冷颤。
林嬷嬷的心直往下沉。林楚和姜璃的身形相差甚远,姜璃的胸部不仅大还有奶,林楚的小胸与之根本没法比。虽然她的药能令男人神志不清,只记得发情,但万一呢?刚才凌武帝对林楚的态度可没有一点与女人恩爱了一夜后应有的柔情蜜意。
林楚道:“奶娘,我们快把阿姜姐姐拉出来吧!”
床底的姜璃:谢谢你们还记得真.劳苦功高的我。
此时她浑身上下像被马车碾过一样酸痛。且床底低矮,她长得高又丰腴,一时半会竟卡在里面动弹不得,无法自行爬出来。
林楚和林嬷嬷两个小胳膊小腿费了老鼻子的劲才把姜璃拉出来,帮她清洗换衣服时看到她那一身的惨状不停倒吸冷气。
姜璃身上几乎没一块好皮,动一动都咬牙列齿,双腿软得直不起来,她还是如此高壮的一个女人,被凌武帝折腾时都忍不住发出惨叫,叫着“救命”……林楚和林嬷嬷躲在窗下听了一晚墙角,床板发出吵闹的“吱吱呀呀”声,好像随时会散架,姜璃的哭喊声越来越微弱,好像快没命了……
当时两人害怕得抖成一团,不敢想若她们没让姜璃李代桃僵,林楚还能不能活下来。
如今再看姜璃哪怕还活着也只剩下一口气的模样,她们坚定了我/林楚不能侍寝的想法。果然,外界对凌武帝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连姜璃都差点侍寝侍死了,更何况后宫那些与林楚差不多身形的妃嫔?根本连一回合都承受不住!
喜庆斋没有伤药,林楚和林嬷嬷想给姜璃上药都没办法,只能扶她躺在倒角房的床上,词不达意安慰着。
林嬷嬷道:“阿姜,你帮了小姐等于帮了林家,少爷和万姨娘不会亏待你的孩子……”
本来林楚和林嬷嬷都以为姜璃是万姨娘派到她们身边监视磋磨她们的,之前一直防着她冷着她。但在入宫前,万姨娘好像终于良心发现,不但给了林楚一些钱,还告诉她们必要时可以利用姜璃,因为她的三个儿子都捏在林家手里,连后来生的小儿子也在。只要拿儿子威胁姜璃,她必定不敢反抗。
姜璃含泪:“你们答应我的。若我的孩子有任何差池,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们!”
林嬷嬷喃喃道:“阿姜,别怪我们。我们不是坏人。”只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生死面前,她们也顾不了那么多。
她们正说着话,住在隔壁没多远的福临斋程美人来了,喊着林楚的名字。
林楚出去见人,林嬷嬷赶紧跟着去。林楚不如程美人精明,可别被套光了“侍寝”的细节。
等她们出去后,姜璃的眼泪立刻收回去,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使劲伸懒腰。虽然身上仍有些酸痛,但这具身子操劳惯了,一点都不娇气,恢复能力相当不错,就是天生皮子白,留下痕迹会显得特别凄惨。
能进一步吓坏林楚和林嬷嬷也是意外之喜。
就不知道凌武帝没有当场拆穿这出闹剧,后续意欲何为。
堂屋那边,程美人正对林楚旁敲侧击昨晚的“侍寝”,一边细细打量林楚,见她除了小脸苍白憔悴,精神萎靡,露出的脖子上有几个印子外,并无大碍,心里啧啧称奇,难道给凌武帝侍寝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明明凌武帝那身板,稍微使点劲能把她们压死。
林楚知道“侍寝”的事性命攸关,绝不能随便泄露出去,架不住程美人的追问,她就抿紧了唇,沉默以对。林嬷嬷在一旁帮腔,只想尽快打发走程美人。
程美人却不想放过,看着林楚脸皮薄,颇有些不依不饶。
纠缠之际,凌武帝的贴身太监之一黄好带着圣旨来了。
圣旨晋升悦美人为正三品林婕妤,连升两级,成为安庆宫主位妃嫔,另外赏赐一条宫裙和两个宫女。
黄好宣读圣旨的时候,程美人还没走,跟着一起跪听。圣旨交到悦美人,不,林婕妤手上,程美人抬起头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为了养军养民,凌国的朝廷厉行节俭,后宫妃嫔的待遇也简薄得很,连侍候的人都要自带,理由是宫里人手不足,每个妃嫔限带两人进宫。凌武帝粗鄙吝啬,对后宫妃嫔的赏赐的不是只有名头好听的份位就是衣服,赏赐宫女少之又少。因为宫人均由内相黄仁一手培养,个个精明能干,能独当一面。但黄仁精力有限,亲自培养的宫人人数不多,个个珍贵,分散在凌武帝、皇太后与太子身边。上一个获赐宫女的宫妃是怜妃。当时她在后宫不但是凌武帝的宠妃,还分到一部分仅属于皇后的权力。
如今同样的殊荣由林婕妤得了,还得了两,超过了怜妃。
可见凌武帝对林婕妤的侍候有多满意,说不定第二个“怜妃”就是她了。
林楚&林嬷嬷:“……”目瞪狗呆,惶恐不安。她们只想李代桃僵逃过一劫,没想到还有要命的后续!
想想躺在床上凄凄惨惨的姜璃,她还有命承受凌武帝的第二次召幸吗?
若她不行,林楚怎么办?
程美人有心对林婕妤逢迎几句,黄好道:“程小主,林婕妤娘娘累了,请回吧。”
程美人敢缠着林婕妤,却不敢得罪凌武帝身边的大红人,只能与林婕妤约定“下次再来看林姐姐”便离开喜庆斋。
黄好对林楚道:“娘娘,奴婢还带来太医为‘您’把脉,调理身子。”
林楚与林嬷嬷面面相觑。林楚根本没有侍寝,被太医一把脉,岂不是什么都穿帮了?
林嬷嬷一咬牙,掏出一锭银子塞到黄好手里,道:“公公大人,我家娘娘身子并无不适……”
林楚打断道:“阿好公公,伤者……是我的侍女……在另一个房里……”
林嬷嬷尖声道:“娘娘!”
林楚顿了顿,朝她小幅度摇头。
黄好仿佛看不见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脸色不变,很平静地做了一个手势:“请娘娘带路。”
一行人来到倒角房,看到饱受蹂躏,瘫在床上的姜璃。姜璃无力地撑起身子,惊疑不定地看向林楚和林嬷嬷。两人一脸麻木。
黄好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对姜璃道:“贵人莫慌。你等皆服侍皇上有功,只需听从皇上旨意安排,安分守己,必有后福。”
太医为姜璃把脉,得出“无大碍”的结论,留下外用涂抹的消淤的药膏。
黄好带着太医走了,留下两个宫女一个叫清荷,一个叫清莲。
两个宫女的长相都不美,但端正干净,身材不瘦不胖,一副利索能干的模样。她们朝林楚行过大礼后,一个走到林婕妤身后,一个留在姜璃身边。
林楚和林嬷嬷眼巴巴看着她们,欲言又止,最终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任由她们飞快收拾好行李,搬去安庆宫主殿。
到了安庆宫主殿,清莲侍候姜璃住进偏殿,凌武帝赏赐的宫裙也被她一并带走。
当晚夜里,凌武帝驾临安庆宫,名义上翻的是林婕妤的绿头牌,进的却是偏殿。
偏殿里没有点灯,姜璃喝了清莲递过来的一杯茶,昏昏沉沉躺在床上。
一双大手揭开她的衣襟,抚弄着她道:“朕不闹你,就喝两口……”
第70章 所求
凌武帝连续七日翻了林婕妤的绿头牌。林婕妤除了小脸变得憔悴些, 没有缺胳膊少腿,活得好好的,成了这一批选女中最拔尖的一个。
后宫传言, 她被凌武帝看重,假以时日,必将成为第二个“怜妃”。
湄美人高氏是这一批选女中公认容貌身段最出色的一个, 放到大陈朝的后宫也配得上九嫔的位置。她非高家血脉,只是客居在高家的孤女, 因品貌出众被收为义女。高家送她进宫, 对她的期盼是希望她成为下一个“怜妃”。
湄美人是这一批选女中唯二在初封有封号的选女之一, 与悦美人并驾齐驱。
哪怕心里同样畏惧凌武帝, 被一个出身低微,长相中等的商户女捷足先登了圣宠与份位, 作为士族贵女的代表, 湄美人无法接受。她被激起了斗志, 主动争宠,还真让凌武帝翻了她的绿头牌。
然而,凌武帝到她房里不到一个时辰便传了太医, 次日, 湄美人闭门谢客。据不可靠的消息透露, 她的手被折断了。
凌武帝把湄美人升作翠贵人。
以受伤换取份位的提升, 惊得后宫众美人对凌霄宫退避三舍。
接着,又有两个不怕死的吃货美人实在受不了宫中的“猪食”, 想在自己的宫里设小厨房开小灶, 求到凌武帝面前——再三强调恳求的是“设小厨房”而非侍寝。
凌武帝挺温和道:“寸功未立却厚着脸皮提要求,凭什么认为朕会答应呢?”
最后两美人被要求每天到凌霄宫跳舞一个时辰,坚持三个月后可得小厨房。
两美人坚持了三天就败退了。一来凌武帝是认真的, 天天很认真地看着她们跳舞跳一个时辰。她们身板小,体力弱,平时跳半个时辰就要休息,还有专人按摩放松,如今不但要跳足一个时辰,还要日日跳,委实吃不消。二来凌武帝看她们的眼神令人害怕,跟野兽似的像要把她们拆吃入腹。两美人骇得不轻,左脚绊右脚跌倒受伤了。
受伤的两美人被加了封号,一个成了坚美人,一个成了毅美人。
后宫众美人纷纷效仿翠贵人闭门谢客,唯恐在后宫闲逛时碰上凌武帝。
她们对被凌武帝宠爱多日,除了第一次侍寝次日叫了太医外,其余日子都性命无恙的林婕妤的态度,从一开始的不以为然变成仰而弥高。得是多皮实的娇小玲珑女人才承受得住凌武帝的“糟蹋”?
——同理反证,受得住凌武帝的“糟蹋”的女人皮实是真的,但一点都不娇小玲珑。
黑暗之中的安庆宫偏殿,姜璃抱住凌武帝的脑袋,仰着头咬牙接受他的进犯,被嘬得头晕目眩……
自从第一次做得过度,把姜璃做“瘫”了以致不得不休息几日恢复,不能碰之后,凌武帝明白了涸泽而渔的道理。等姜璃终于能再度侍寝后,他没有再把她一夜用尽,而是度量着她的承受力,一夜一次,一夜两次,一夜三次地试探,最终把频率定在一夜两到三次,还是天天如是:)
姜璃已经有十天没出过房门,没下过床,因为她白天都在睡觉休息,恢复体力。凌武帝的精力旺盛得可怕,与女人欢好对男人来说本来是一件相当消耗精力的事,但天天一夜两到三次的发泄对凌武帝来说只是毛毛雨,他完全不觉得疲累,可以一夜不睡,做完后更加精神,偶尔还会跑出去晨练,回来再压着她来一回。
姜璃倒是想装一下疲累。但凌武帝很精,对女人的身体也有足够的了解,早已摸清她的极限在哪里,在她承受不住前不会放过她,技术也好得没得说,那粗糙的手指几乎没把她逼疯。
姜璃能感觉到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和女人这般快活过。他对她的身体,尤其是她的奶水非常喜欢。
但最令姜璃无奈的是,凌武帝并没有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人。
他们夜夜抵死缠绵,身体上亲密无间,其他方面却完全没有交流。凌武帝没有给姜璃一个正式的身份,除了安庆宫主殿的知情人,外人都以为凌武帝宠爱的是林婕妤。凌武帝不想在欢爱时的姜璃是清醒的,所以每次侍寝前,清莲都会给姜璃一杯加料的茶。姜璃喝下后,人就变得昏昏沉沉,软绵绵的任他摆布,哪怕努力保持一丝清明,想跟凌武帝说话,凌武帝察觉后都会立刻堵住她的嘴。欢爱时必定是不点灯的,摸黑进行,凌武帝摸遍她身上的每一寸,却不想看见她的脸,她的身体。
姜璃就像一个见不得人且不会说话的娃娃,用来发泄欲.火以及……充当树洞。
若凌武帝要完她后还不想起身,他会一边抚弄她,一边絮絮跟她说话,因为不需要她的回答,更像自言自语。
“她折断手根本不关朕的事,谁叫她偷袭朕……”
这话说的是翠贵人。据凌武帝回忆,当时他应还不是翠贵人的湄美人之邀到了她的房,湄美人一身薄如蝉翼的轻纱,摆明了勾引之意。喝了酒,她围着他绕来绕去,绕得他眼花,突然伸手怼到他脸上!
凌武帝是武将,还是天花板级别的那种,训练日日不落,反应那叫一个敏捷,迅速抓住她的手臂,还没使力——他觉得他没使力,便听到轻微的“咔嚓”一声,湄美人的手臂断了,她失声尖叫……
【明明很久……没断过……阿三又要念我……】
坚美人和毅美人跌倒受伤更和凌武帝没半点关系。
“跳个舞连站都站不稳,还说自幼练舞,连楼里的姐儿都不如……”
明明不是凌武帝的锅,却使得后宫妃嫔避凌武帝如蛇蝎,再不主动找他。即使有林婕妤这个活得好好的活招牌立着也不管用。
“还好以前有怜妃,如今……”
【有你……若……变娇小……太丢人……】
凌武帝的心声半截半截的,但嫌弃之情不要太明显,说完又低头狠狠嘬她,嘬得她浑身直打哆嗦,他见状大笑,揉搓着她一副爱不释手的样子。
姜璃一直不动声色,沉默顺从。她度量着凌武帝对她的态度,终于在一次欢爱后,在凌武帝翻身下床前抓住他的手腕,迟缓艰难道:“求……您……”
凌武帝一顿,抽出手,并没有遇到阻碍,姜璃的手无力滑落在床上。
凌武帝道:“你若有要求,跟清莲说一说,让她转告朕。”
他自问不是一个刻薄的皇帝。姜璃不是他喜欢的女人类型,若非第一晚的一念之差,他不会看上她还睡了她。睡过之后感觉意外的好,他就没委屈自己,先玩够再说。不给份位不看她的脸不让她说话只是不想败兴。他的身体已经很久没这般畅快过。
凌武帝当然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姜璃是个正常的女人,她甘愿服侍他肯定有所求。若她求得太贪得无厌,再配上她的脸,他肯定会倒胃口。
凌武帝只想多玩几日。姜璃一直知情识趣,甘当哑巴正合他意。
但如今看来,她终于按耐不住了。
凌武帝还是不想听她说话,以免影响心情,只让她跟清莲说。在他的想法里,一个尚在哺乳期的母亲能丢下年幼的儿子进宫,以微.贱之身胆大包天的敢冒充妃嫔侍寝,过程积极主动配合,野心肯定不少。
金银珠宝,荣华富贵,权势地位……一点钱和份位还是可以的。再多的他只能忍痛不睡了。
凌武帝开了口,姜璃立刻抛开顾忌,说出所求。青莲来到凌霄宫向凌武帝禀报:“贵人请皇上救出她的小儿子。林家以她的小儿子为挟,逼她进宫为奴……”
凌武帝很意外,不想竟有此隐情。他问黄仁:“你不是查清楚‘润才人’的背景经历了吗?”
黄仁道:“林应是您的亲卫,上三代都查了个遍,并无问题。姜氏父母是林家家生子,脱了奴籍后只得她一女,招了赘婿。姜氏与赘婿和离后再嫁,嫁了一个当兵的。当兵的战死后又随赘婿前夫回了林家。人证物证俱在,简单得很。”
姜璃的经历在这乱世中太普遍了。她本身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既无上天入地的才华,也无倾国倾城的顶级美貌。若非随林家嫡女进了宫当宫人,又恰逢其会合了黄仁想在凌武帝后宫立一民间农妇标杆的要求,谁会如此细致地查她?凌国的人才储备缺得很,黄仁一个人都兼了五个大臣的工作,分身乏术。
至于姜璃受林家威逼进宫这种事,便是真的也不足为奇。不抓住把柄,林家怎么放心让姜璃随自家唯一的嫡女进宫,且忠心侍候?以姜璃的身份,儿子能养在林家,跟随主家过日子,日后前程说不定比跟着她更好,甚至若非她服侍了皇帝,这个推断是肯定的。
底层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她认为是威逼,说不定主人家认为是恩典。
知晓姜璃的第二任丈夫是战死的凌国士兵,小儿子是该士兵的遗腹子,凌武帝肃然起敬:“她丈夫是哪一营的士兵?”
黄仁道:“名字叫刘继祖……军中不知多少个刘继祖,奴婢没有细查。领了二两的抚恤,估摸是前线的士兵。”
凌武帝沉吟:“姜氏有这个身世,不能亏待。再去问清楚,她有这个要求,若情况属实,就让她们母子团圆。她侍候我一场,她儿子我可以收为义子。”
黄仁道:“收义子一事,您要小心太后与太子。”话虽如此,对于凌武帝松口肯收义子,他是乐见其成的。
凌武帝威武天成,天命所归,偏一个太后,一个太子,委实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