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眼光
朝熙六年的新年大宴, 后宫部分由姜皇贵妃主持,在历代皇后所居的坤宁宫设宴招待内外命妇,姜太后退居二线。这是后宫自刘皇后薨逝后首次, 由朝熙帝的妃嫔主持重大宴会,而不是姜太后领头,携后宫妃嫔一同在慈宁宫主持大局。
这也将是姜璃受封皇贵妃后, 第一次正式在文武百官、外国使节等人前露面。
借着新年即将到来之际,姜皇贵妃向朝熙帝递上中宫笺表, 为大封后宫请示他的批准。朝熙帝批准后, 后宫迎来自朝熙帝登基后的首次全体升级。除曹贵妃仍是曹贵妃之外, 慧妃晋为淑妃, 宋妃加封号为祺妃。最早投靠姜璃的妃嫔分别是陈婕妤和柔美人,陈婕妤因养育三皇子之功晋为宁妃, 柔美人晋为柔贵人, 另有在后宫为犒赏边军出力活动中表现最好的静婕妤一跃而成九嫔之首为静昭仪, 其余妃嫔在原份位上升一级。
在朝熙帝对后宫的严厉人人心照不宣的前提下,此次大封可谓令人喜出望外。如今朝熙帝独宠姜皇贵妃,争宠风险高, 众妃嫔对姜皇贵妃羡慕又妒忌, 却毫无办法。朝熙帝乾纲独断, 后宫妃嫔对他的影响力微乎其微, 君不见曾经盛宠不衰的前慧妃今淑妃终于失了宠,却连挣扎都没有, 沉默认命吗?
在后宫, 似乎安分守己反而是唯一的出路。有雄心壮志的都摔了下来,有的已经没了,有的跟没了差不多。
至少冷眼看着, 现今掌权的姜皇贵妃虽然对众妃冷淡了一些,但是个有魄力的,又不刻薄人。在升份位上,大家都承了她的情。毕竟都是无宠人,份位高点,份例多些,过得总不会比以前差,大家也挺乐意的,还少了以前为了争宠各出奇谋,见证熟人没了一个又没了一个的胆战心惊。
一时间,永乐宫门庭若市,受到的礼又堆满一个房间。
除了处在妃位的四位和柔贵人,姜璃没有见其他妃嫔,由陈妃见三妃之外的高位妃嫔,柔贵人见低位妃嫔。但姜璃送礼没有手软,凡是送礼到永乐宫的都得到三倍回赠。
于是对姜皇贵妃感恩戴德的声音更多了。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姜璃尽收后宫之心。
后宫终于还是有人按耐不住出了手,想要搅和姜皇贵妃在新年大宴的隆重出场。看到“请进”长乐宫的人是曹贵妃时,姜璃并不感到意外。
曹贵妃的胆子小在后宫是有名的。虽然曾经短暂地强势了一段时间,试图有所建树,但终归是怀有顾忌,不敢真的放开手脚做事,还被姜璃的真强势吓倒过,不敢招惹她。曹贵妃很容易让人忽略她,以为她做不了坏事。
其实曹贵妃的胆子小只是相对她的位置而言。但凡没成为贵妃,没有主掌过宫权,她的表现或许不会比其他一宫主位差。
——能在朝熙帝眼皮底下掌管后宫三年,没出过什么严重的纰漏,她已经比许多人强。
而尝过高高在上、掌控他人的权力滋味的人,一旦丢失了手中的权力,从掌控他人变成被掌控,那滋味绝对不好受。
曹贵妃曾经站得太高了,高于她能承受的范围,但她依然不可避免的恋权。
摆在她面前的是损坏的皇贵妃吉服和配套的装饰,本来是为新年大宴特意准备的。这样的吉服套装一共准备了两套,一套用于穿着,一套用于备用。损坏的一套放在备用的位置,不会引人注目,正适合将它在新年大宴前姜璃更衣时与完好的一套调换,让姜璃没有足够的时间想出妥善的办法解决问题。
如此,姜璃的处置方式要么是请姜太后出面,要么让曹贵妃代替她,或者换一套不够隆重得体的衣服硬着头皮出场。
鉴于姜璃一直标榜要为亡夫守丧,入宫后除了做过妃嫔吉服,没做过其他新衣服,甚至连妃嫔吉服做的都是朴素的款式。适合新年大宴的吉服只有特意做的这两套。曹贵妃相当敏锐的抓住这个漏洞。
只要姜璃稍微放松一些,说不定就着了她的道,在新年大宴中丢丑。
哪怕最终被姜璃抓住,人证物证俱在,曹贵妃也只是脸色煞白,情绪还算镇静。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弄坏衣饰的手段不过是后宫争斗中的小打小闹。朝熙帝不会管,谁技不如人谁自认倒霉。如同当初刘婕妤送一根断头鸳鸯钗子给姜璃故意恶心她,若不是遭到陷害,牵扯上朝熙帝,她的罪责绝不会如此严重。
何况新年在即,后宫在这个时候闹出事端,必是朝熙帝和姜太后不乐见的。所以即使姜璃要惩罚她,也只能小惩大诫,说不定连封号份位都不会受影响。
谁能说曹贵妃不聪明呢?她几乎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姜璃怜悯地看着她,缓缓道:“我终于明白,为何皇上坚持让我从你手中接管宫务。”
曹贵妃的表情瞬间扭曲狰狞,她极力压下来了,冷冷看着姜璃。她自认无家世无貌无宠无妊,无法与姜璃相争,被夺了宫权也无力反抗,但她自问统摄六宫的这三年来已经竭尽全力,事事顺着朝熙帝,把他下达的每一个命令都执行得很好。她不能接受姜璃暗示朝熙帝依然在否定她的功劳与苦劳。此次大封后宫,曹贵妃是唯一一个封号妃位都没有挪动的妃嫔,让她在后宫颜面尽失,被她视为奇耻大辱。她很想问问姜璃:凭什么!
曹贵妃阴沉道:“皇贵妃是大赢家,嫔妾自问对你从未有不恭敬,你为何把我羞辱至此?”
但姜璃说的是真的。她的皇贵妃之位更多是因宠受封,此前未曾掌管过后宫事务,朝熙帝也不确定她能不能撑得起来。若非曹贵妃令朝熙帝太失望,哪怕她成为皇贵妃,也不能如此顺利地获得宫权。毕竟曹贵妃是先皇后一手调.教出来的“接班人”,心性手段也一度得到朝熙帝的认可。
“你可知,若本宫在新年大宴中丢丑,真正受损的是谁的颜面?”
新年大宴,可是大邺朝陆氏皇室一年中对外队内最隆重的政治秀,是必然要营造出一片太平盛世景象与气氛的重大场合,发生任何一点不愉快,损的都是皇室的颜面。
而姜璃,是朝熙帝亲自钦点的,在新年大宴中代行后职,作为皇室女主人与他一起接受王公贵族、满朝文武叩拜的皇贵妃。姜璃的露面,姜太后的退避,标志着朝熙帝统御的新朝完全摒弃先帝的影响,前朝与后宫,彻底被新势力掌控,意义何其重大!
作为朝熙帝的后宫妃嫔,理应义无反顾地站在朝熙帝身边,与他共同完成这一新旧交替。这对后宫妃嫔而言也是一件好事。以前姜太后号称不管事,但哪个妃嫔在她面前不俯首帖耳?曹贵妃作为掌权宫妃,姜太后完全不给她面子,她的应对是千方百计尽孝道,事事顺从。明明不是姜太后的人,硬生生做了姜太后的狗。
朝熙帝绝对不乐见后宫变成这个模样。
日复一日地,朝熙帝对曹贵妃的不满已经发展让姜璃升为皇贵妃后立刻接管宫权。曹贵妃却又双叒叕一次不合时宜地出手。
她以为的小打小闹,险些毁了朝熙帝精心准备的一盘棋,坏了国朝大事。
姜璃作为他新年大宴这盘棋的关键人物,怎么能出纰漏?早明里暗里护着了。
曹贵妃敢动手,直接惊动的就是朝熙帝。
便是姜璃,难道不会重点盯梢牵涉到宫权的三妃吗?这三妃说是从三年前开始掌管宫权,但她们都是与先皇后同期的人。曹贵妃由先皇后一手扶起,宋妃是先皇后可以托付唯一嫡亲女儿的存在。可以说,她们继承的是刘皇后在后宫的势力遗产,是刘皇后在后宫的势力延续,注定会成为一心为后的姜璃掌控后宫权力的绊脚石。
在这个前提下,姜璃怎么会真心信任她们,真心放权给她们?她正愁她们不愿动手,抓不住她们的把柄呢!
曹贵妃撞上来,还不等姜璃出手,朝熙帝已经出手了。姜璃安慰自己,这样也好,她不必过早表现出她有多擅长争权夺利。
在姜璃的示意下,曹贵妃的贴身宫女甘草与枇杷走出来,毕恭毕敬跪在姜璃面前,道:“我等举报曹贵妃私通外臣,中饱私囊、谋害皇嗣……”
曹贵妃从看到甘草与枇杷开始,瞳孔收缩,一脸难以置信。她们一个是先皇后在皇子所时已经派给她的宫女,一个是在潜邸时她亲手所救,后来放在身边侍候的侍女,她们跟了她足足十年!她视她们如亲姐妹,信任她们,重用她们,再生气都没有动过她们一根手指头!
再听到她们异口同声往她头上安罪名,曹贵妃忍不住痛心疾首地大叫:“你们在胡说什么?我从未做坏事!我从未害人!”
姜璃叹气:“你不知情,你不动手,不代表与你无关……”
曹家借曹贵妃之名在外敛财,得利了送给曹贵妃一部分。她不问钱财来由,以此收买宫人,掌握宫中消息,方便掌管后宫。谋害皇嗣她没这个胆子,但曾经的刘昭仪有这个胆子,还敢动手,曹贵妃顾忌她膝下的大皇子,被她明里暗里使唤,时常给她行方便……这些她不知情,是愚蠢到家,失察至极,知情而装不知情,则是自欺欺人,纵容不法。
她为后宫最高位的掌权贵妃,一将无能累死千军,后宫环境糜烂至此,妃嫔皇嗣死伤甚众,说与她没有半点关系,真的说不过去。
朝熙帝忍她忍到如今才追究,委实是因为对后宫妃嫔无甚好感,无甚期待。
曹贵妃仍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痛哭道:“皇贵妃,你污蔑陷害我!”
姜璃道:“堵嘴。”被蠢得摇头,不想与她多费唇舌。她也分不清曹贵妃到底是真睡还是装睡,反正看样子是叫不醒的,“送去宫正司审问。”
被送到宫正司的曹贵妃仍梗着脖子喊冤,绝食抗议,直到负责审问她的宫人给她看了曹家放印子钱害得百姓家破人亡的证据,以及在她的“行方便”之下,曾经的刘昭仪害死的妃嫔与皇嗣……
曹贵妃最终被悄无声息的打入冷宫。隐忍多年,前功尽弃。连姜璃都不禁为她感到可惜,若能沉住气,忍住不伸手,她未必不能安享余生。对她,朝熙帝本来是懒得管的。
曹贵妃被处置后,朝熙帝又加封姜璃为宸皇贵妃。他亲自带来的圣旨,亲自宣读,当晚在床上拥抱她的力度仿佛想把她嵌入他的身体里。
“璃儿,别让朕失望……”
第52章 阿渲
曹贵妃被打入冷宫一事尽管处理得低调, 但曾经的后宫第一高位妃嫔,如何会没人关注?
甚至连曹贵妃犯的事都被扒出来——故意弄坏皇贵妃将在新年大宴穿戴的吉服与饰品!
曹贵妃做出这种行径自然不可原谅,但为此把相伴朝熙帝十年有余, 劳苦功高的贵妃娘娘打入冷宫,未免过于严苛。
曹贵妃的前车之鉴在此,连同为协理宫务的前慧妃今淑妃与前宋妃今祺妃都如坐针毡, 管理宫务,协助筹备新年大宴时更加谨慎小心, 事无巨细地向姜璃汇报。姜璃也不客气, 不但把身边荣字辈的一等宫女派出去四个出去帮忙, 也向朝熙帝要来了乾清宫第一宫女长秋为淑妃和祺妃把关。
淑妃看到长秋, 再看姜璃的眼神都变了。
如此郑重其事,新年大宴终于在一片顺当中如期而至。
正月初一当日, 朝熙帝率领王公大臣祭告天地, 再到奉先殿祭拜先祖, 再到金銮殿,携宸皇贵妃升座后,接受群臣朝拜。
姜璃穿着朝熙帝亲自督制的龙凤纹赤金玄色皇贵妃吉服, 头戴九尾凤冠凤钗, 雍容华贵, 辉丽天成, 举手抬足尽显皇家气度。她被朝熙帝牵着手,高高站在御台上, 俯视群臣, 目光湛然有神,坚静凛然。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宸皇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朝大臣行三跪九叩之礼,声音震天, 气势如虹。有心志不坚的大臣不经意看了一眼宸皇贵妃,差点喊出“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朝熙帝看向姜璃的目光透着一丝骄傲与满意。
到后宫大宴开宴,朝熙帝与宸皇贵妃一左一右扶着姜太后到坤宁宫,坐上主位。随后,朝熙帝说过祝语,与宸皇贵妃共饮三杯,才起身回到前朝宴席。
对朝熙帝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他的妃嫔不少,但从未在正式的场合与妃嫔表现出亲近。不像先帝晚年,兴致来了不管不顾便拉着妃嫔狎玩。朝熙帝对外的形象一向是守礼有度,风仪不凡。
何曾见过他对一个妃嫔如此温柔体贴,照顾有加?先皇后、曹贵妃都没得过这样待遇。
坐位靠前的诰命女眷多与姜璃相熟,见多了她作为睿安王妃时端庄矜贵又不失灵动的风采。如今姜璃成了宸皇贵妃,以曾经的皇帝弟妇身份获得后宫高份位,气势更盛,气度更堂皇,容姿之绝美也仿佛上了一台阶。撇开姜璃略显复杂的经历不谈,单论她的资质,不说曹贵妃、慧妃之流,比先皇后都尤胜三分。也难怪风流薄情的朝熙帝最终会栽在她手里。
众女眷看着她头上去了凤冠后仍戴着的九尾凤钗,那是只有皇后才能佩戴的饰物。朝熙帝却允她在新年大宴明晃晃的戴出来,心意不言自明。想来这位宸皇贵妃离封后的一日不远矣。
也有大臣暗中摩拳擦掌,准备一旦朝熙帝提出立宸皇贵妃为后,他们该如何忠言直谏,指出宸皇贵妃的身份有瑕、功劳尚浅,不堪为后。
与他们对立的一派则准备从宸皇贵妃显赫的出身、德行,犒军的功劳等事迹,辩证此女为何适合为后。
不管哪一方的反应,都说明新年大宴的成功。宸皇贵妃如明珠般璀璨耀眼的形象在众人心里烙下深刻的印象,竟有志一同地认为朝熙帝已经准备要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在前朝后宫为立后一事众说纷纭,震动不已时,宸皇贵妃回到后宫脱下华美的皇贵妃吉服,又恢复平时的样子。哪怕掌着宫权,仍让淑妃、祺妃出面主持后宫五日一次的后宫晨聚,宁妃从旁协助,她深居简出,除了宁妃与柔贵人,轻易不与人交际。
朝熙帝对此毫无异议,依然独宠宸皇贵妃,下朝后直接到永乐宫,与她同桌而食,同塌而卧,同床而眠,偶尔相伴着一起出宫游玩,与寻常夫妻无异。
这种令后宫妃嫔暗中嫉恨不已又无可奈何的状况一直持续到朝熙六年的三月,朝熙帝突然翻了淑妃的牌子。
后宫震惊!
宸皇贵妃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其后,朝熙帝又翻了宁妃的牌子,宸皇贵妃仍旧没有反应。朝熙帝再想翻柔贵人的牌子时,柔贵人告病,躲进了永乐宫。
柔贵人依偎在姜璃怀里簌簌发抖,跟知知刚生下来不到一个月的小猫崽般惹人怜爱。姜璃摸多了那些小毛团,也怜爱地顺着柔贵人的背。这孩子别看着胆子不大,机灵敏锐不下宁妃。
宁妃一被翻绿头牌,她立刻觉出不对,赶紧溜了。众所周知的,宁妃是宸皇贵妃的人,但与一般妃嫔为了争宠投靠更高位的妃嫔不一样,宁妃根本不想侍寝。姜璃护着她,早已和朝熙帝有了默契。朝熙帝不会再召幸宁妃。柔贵人也是一样。
朝熙帝召幸别的妃嫔,姜璃不会管,但召幸宁妃和柔贵人,等于在她们与姜璃的亲密合作中下蛆,诚心破坏她们的关系。
柔贵人细声细气道:“姐姐,宁妃姐姐让我告诉您,皇上在与你赌气,并没有真的幸她。但您若再不出手,假的说不定就变了真的。皇上非常、非常生气……”
她想到朝熙帝面无表情的脸就忍不住干呕,无法想象他“非常生气”是何等恐怖的画面。姜璃居然敢把他惹怒到这种地步还蔚然无惧,淡定若斯,真的……太厉害了!
而事实上,朝熙帝翻其他妃嫔的绿头牌,姜璃不但不生气,还有些想笑。首先,她知道朝熙帝不会幸其他妃嫔。因为他已经把如今的后宫妃嫔打入残次品的行列,认为宠爱她们是浪费时间精力,万一又生出诸如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这些蠢货,不如不生。再者,陆璀的多忘症还没有痊愈,与朝熙帝的“父子”关系一日比一日亲密,除了姜璃不许他碰别的女人破坏他专一爱家的形象,未曾享受过真正的父子亲情的朝熙帝也不愿结束这种另类的关系。
在这个前提下,朝熙帝去见别的妃嫔其实已经算失态了。真的成事,后果更不堪设想。他再失态也不会失去理智。
他只是想要姜璃做出反应,嫉妒,低头,认错……这个别想,能哄哄他就很好。
这不是,睿安王的忌日将近,姜璃变得有些郁郁寡欢,对朝熙帝爱理不搭。有一晚喝多了酒,姜璃在酒酣耳热的缠绵中,深情地亲吻朝熙帝,痴痴叫他:“阿渲……”
朝熙帝当时便愣住了。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姜璃多少有点拿他当睿安替身的意思。如此,对睿安情根深种的她才能说服自己服侍他。这种倾向在一开始被迫委身于他以及陆璀得了多忘症后尤其明显。
朝熙帝的感觉在很长时间里是不在意的。他不管姜璃用什么方式屈服,只在乎她的屈服,以此得到她的服侍。后来终于有点不喜姜璃老是念着睿安,但在陆璀得了多忘症把他错认成生父,姜璃也不装了,直接引导他变得更像睿安,她也将对睿安的感情转移到他身上,两大一小过起一“家”三口的日子。那滋味新奇又有趣,莫名令人舍不得放手。
学着睿安那样去疼宠一个女人,然后得到女人的回馈,互相倾心,互相照顾,齐心协力疼爱孩子,教导孩子,是朝熙帝从未有过的体验。当这样过日子成为习惯,演戏和真实的界线渐渐模糊不清。
姜璃的这一声“阿渲”,却仿佛瞬间把人从虚幻拉回现实。朝熙帝与姜璃纠缠至今,喝过那么多次酒,醉过那么多次,姜璃从未在欢好中喊错他的名字。她始终守着那一条薄弱又坚固的界线,不会真正惹怒他。因为她从来没有相信过朝熙帝,不相信他不会伤害她——他也确实一直在伤害她,以及,带给她来自他人的伤害。
如今因为睿安的忌日到了,姜璃终于绷不住,犯下致命的“错误”——对朝熙帝彻底袒露她的真心,在她的内心深处,她真正惦记,情深相授的人,还是睿安。
若是以前的朝熙帝,在这个时候一定会狠狠地对姜璃施加“惩罚”,让她在极致的欢悦中清醒,逼她改口不再喊“阿渲”,只能喊他“阿兄”或“阿琰”。
但那时的朝熙帝,不知怎地,心里又沉又堵,只想离开。但他抽身,姜璃又缠上来,一声一声的叫他“阿渲”,哭着求他别走……朝熙帝只好抚慰过她后再离开永乐宫。
回到乾清宫后,他越回想越不悦,在御书房转了三圈,最终在莫连真惊恐的目光中翻了昭和宫淑妃的绿头牌……
姜璃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若指掌,甚至连朝熙帝的心路历程也基本能猜出来。因为这一出本来就是她故意安排的。
有感于最近过得太过四平八稳,实则无论姜太后和其他后宫妃嫔都在蠢蠢欲动,她需要给大家一点刺激,好让“独宠”有一个合理的理由继续维持下去。
不过对于最终的效果会如何,姜璃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幸好姜璃并没有等太久。朝熙帝的后宫出昏招从未令她失望。
莫连真派人给姜璃传信,请她到乾清宫阻止朝熙帝发癫——在发现翻不了柔贵人的绿头牌后,朝熙帝召来了足足四个宫女侍寝!
姜璃双眼发亮,迅速从歪在榻上的姿势坐直,站起,从多宝阁里抽出她保养得油光锃亮的马鞭。她没有换衣服,没有叫轿辇,脚步一蹬向乾清宫奔去!
第53章 遇险
莫连真派来的人正是高斌。高斌本不想来, 他被莫连真要传的话吓到了。怎么说得皇上像要发疯一样?若皇上真的要发疯,他们这些告密的下人岂不是第一批先死?但莫连真当时的脸色跟死了差不多,求救的又是宸皇贵妃——皇上心尖尖上的第一人, 迷得皇上养她的儿子比养自己的亲生儿子还要亲近费心。事涉宸皇贵妃,那侍候得好的打赏都是独一份。
高斌最终还是来了。
传过话后才一晃神,高斌便只能对着姜璃兴冲冲走出永乐宫的背影发愣, 注意到她手里的马鞭,顿时狠狠震了震, 然后拼了命追上去, 又急又喘道:“宸皇贵妃娘娘, 那些宫女是长秋安排的, 莫总管极不赞同……”
按高斌的说法,乾清宫的太监总管莫连真和第一宫女长秋, 一直以来都有搜罗宫人供朝熙帝玩乐的惯例在。去年是三年一度的妃嫔选秀, 按例, 接下来的一年则进行宫女选秀,时间定在五月。如今已经三月末,新一批宫女已经有一部分进了宫。本来自姜璃进宫, 朝熙帝在乾清宫的这种“玩乐”已经停了, 他独宠姜璃, 根本看不见别人。但最近淑妃、宁妃陆续被翻牌子, 长秋又张罗上了,挑了新进宫女中最出色的四个送进乾清宫的寝殿。这些新宫女不知朝熙帝素来不拿宫女当人的肆意玩弄, 还以为遇到一场泼天富贵, 要使出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魅力……因朝熙帝没有发话,莫连真拦都拦不住。
姜璃“抓奸”的兴奋心情一顿,想起长秋。对这个宫中备受赞誉的乾清宫第一宫女, 她自然不陌生,见的次数不少。姜璃犹记得第一次见长秋时,她对她低眉顺眼,看似十分恭敬,但退出寝殿后,她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哼笑声,那声音中的不屑一顾完全没有掩饰,仿佛在说“又一个玩物,不知皇上玩多久会扔掉”。新年大宴前,姜璃要征用长秋,朝熙帝毫不犹豫答应了,长秋表面上答应得极好,出去却含在嘴里骂姜璃“贱人”。姜璃便知道,长秋的心态失衡了。她似乎把自己放在一个特别的位置,以“第一宫女”的名号为傲,认为自己在乾清宫是一个人物。她被朝熙帝随手把她送出,用来讨好宠妃的举动伤到了。
姜璃心里突然升起一点奇怪的危机感。她加快了脚步!
***
两刻前,朝熙帝刚进乾清宫的寝殿便觉出不对,警惕心一瞬间提到最高,却见四个身上仅着艳红轻纱,胴体若隐若现的貌美女子如鱼贯出,在他面前翩翩起舞。
这四个女子不是后宫妃嫔,也不是朝熙帝见过的任何一个宫女,年纪略大,是今年新进的宫女?她们仿佛第一次在贵人面前跳舞,动作紧张僵硬,毫无美感,连姜璃半分都及不上。跳的是脱衣舞,转了几圈后开始进入重头戏,一个接一个拉开衣服,偏有人能豁出去,有人拘谨哆嗦,导致有人脱了露出白腻的肉,有人仍未脱……
“够了。”朝熙帝不喜这种红色与肉白色的色彩组合,还有那任(引)人(颈)欺(待)辱(戮)的暗示,那会让他升起暴虐的欲望,压下去很费劲。不压下去就得见血,见了血他就会嫌脏,失去兴趣。睿安的死忌刚过去没多久,他不想见血。
朝熙帝正要发火让她们滚出去,长秋进来了,朝四个新进宫女喝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去服侍皇上!”
朝熙帝目光一厉,看向长秋,张口:“莫……”
他想叫莫连真,却突然脑袋眩晕,眼前晃动。他捂着头往前栽倒,长秋抢前一步扶住他,捂上他的嘴,低声道:“皇上恕罪,此乃太后娘娘的吩咐。”
“滚,出去。”朝熙帝道,但声音低弱。
四个宫女已经慌里慌张围上来,试图扯着朝熙帝的衣服。朝熙帝恼得要挣扎,却被长秋抱住,束缚住双手。朝熙帝的身体开始发热,意识有一些模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朝熙帝中了药,被五个女人十只手包围。有人的手探入朝熙帝的衣内,朝熙帝费力地瞪大眼,怒火冲天,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侮辱!
狠劲一起,他用力咬住舌尖,直把舌尖咬出了血,神志为之一清,他用尽力气蹿出一脚,想要踢开趴在他前面的人!
“啊!”
“啊!”
鞭子挥动,落在人体上发出“啪啪啪”的脆响,尖叫声此起彼伏。
阴恻恻的女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姜璃提着马鞭一路冲到乾清宫,在莫连真急得直跺脚,见到她立刻目露希望的放行下直奔寝殿。她刚进去就看到倒在龙床上衣衫不整正在肉搏(?)的五女(?!)一男,朝熙帝被压在最底下,快要看不见了,但确实扯开了衣服,隐约可见白里透红的肌理。
姜璃脑袋一木——不是吧,来真的?但、但五个?陆琰你吃得消吗?
但不妨碍她挥鞭子,她是妒火中烧的“睿安王妃”,绝对见不到夫君碰别的女人!犯了她的忌讳,不论奸夫还是淫.妇都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
“啊啊啊!”
“宸皇贵妃你住手!”
不听!打!
“我等奉命侍寝……”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打打打!
“敢碰我的男人!敢背叛我,碰别的女人!”姜璃“怒”得双眼赤红,挥鞭如影,打得龙床上的人鬼哭神嚎,满地打滚,淡淡的血腥味在空中飘散。
“皇上!”莫连真突然惊天动地嚎哭,扑跪到朝熙帝面前,挡住姜璃的鞭子,“主子娘娘,停手啊,皇上不对劲!”
早看出来了……姜璃原本打在朝熙帝身上的马鞭打在莫连真身上,她才一顿手,怒哼一声,收回鞭子。
长秋被马鞭抽得皮开肉绽,连脸上都有血痕,但她顾不上这些,躲在角落小心翼翼伸手够向一个香囊,想把它藏在怀里。她心里恨毒了姜璃,她打乱了所有计划!
一只贡缎绣鞋踩在她的手上,止住了她的动作。
长秋缓缓抬头,姜璃居高临下,弯着唇对她做出口型:抓、到、你、了。
长秋的心直往下沉。
***
长秋意图谋害朝熙帝,姜璃以宸皇贵妃的身份主持大局,传太医,将长秋一干人等收押起来审问。
莫连真跪在一边,脸已经被他自己打肿了,眼也哭肿了。他真的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与长秋共事多年,合作愉快。长秋侍候朝熙帝进退有度,知情识趣,对待同僚与下属沉稳可靠,公正严明,帮过莫连真不少次,所以她虽是姜太后给的,但在乾清宫委实是靠自己的本事立住脚跟,获得敬重。连朝熙帝对她都存着一定信任。
往乾清宫放宫女供朝熙帝玩乐是他们俩做惯了的行当,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长秋大大方方地领着四个新进宫女进寝殿,莫连真就当真以为是朝熙帝的吩咐,他可是亲眼看到朝熙帝为了与宸皇贵妃赌气,翻了淑妃、宁妃的绿头牌。宸皇贵妃没有反应,于是朝熙帝气糊涂了,一连召幸四个宫女……正因为此事荒唐,莫连真才觉得符合朝熙帝的性子。
至于向宸皇贵妃求救,让高斌向宸皇贵妃传一些粉饰太平、推卸责任的话,实在是出于直觉与多年来对朝熙帝的了解。自从朝熙帝和姜璃好上后,他们这些贴身侍候朝熙帝的人过上了“时常惊掉下巴”又相对安全平稳日子。这已经是难得的好日子。在忠于朝熙帝的前提下,他们不介意继续过这样的日子啊!给宸皇贵妃行些方便,给点提醒,也是情理中事。
过往丰富的经验也告诉莫连真,宸皇贵妃生气了,倒霉的除了朝熙帝,就是他们了。且朝熙帝是翻了别的妃嫔的绿头牌,但心里惦记的还是宸皇贵妃啊!
莫连真无比庆幸自己多此一举!
谁能想到做事一向稳妥熨帖,滴水不漏的长秋会突然反水,竟对朝熙帝下药,强迫他宠幸妃嫔呢?她甚至拿准了莫连真不敢入内查看的习惯——莫连真欲哭无泪,他怎么敢旁观朝熙帝宠幸妃嫔?眼珠子不想要了吗?况且,长秋都进去了,长秋办事,他还是放心的。
就拿住这个漏洞,长秋差点成事了。
若非姜璃及时赶到,在寝殿闹了个翻天覆地,莫连真因为迟迟听不到朝熙帝的声音进去一看,都没人发现朝熙帝的不对。
这还是因为长秋只是受命让朝熙帝宠幸宫女,不是受命要朝熙帝的命。不然,等他们发现时,朝熙帝的龙体都凉了。
如今莫连真除了姜璃是谁都不信,甚至即使姜璃在,他也要守在朝熙帝身边。姜太后更加不可信。长秋死活不肯招供,但谁不知道她是姜太后派到朝熙帝身边的?那四个胆大包天的宫女可有两个姓姜!因为姜璃服了绝子汤不能生皇嗣,姜太后心心念念想让别的姜氏女生下皇嗣,莫连真可是一清二楚。长秋会背叛朝熙帝,还不是姜太后逼的?只是知情人都敢怒不敢言而已。
太医为朝熙帝解了药,半个时辰后,朝熙帝从昏睡中醒来,身上丝丝缕缕的辣痛。这种痛让他感到既痛又畅快。在他陷入意识不清又无力的绝境时,他听到姜璃的声音,她鞭打他的痛楚唤醒了他的神智。在知道她控制了局面,让他彻底免于受辱后,他才放心昏过去。
姜璃看到他睁开眼,心虚又惊喜道:“阿兄你醒了?身上还感到不适吗?”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姜璃(兴奋挥鞭):艾玛,艾玛,想这样干很久了!朝熙帝:一世英名……
第54章 更深
莫连真听到姜璃的话, 惊喜地抬头,喜极而泣,但见姜璃扶着朝熙帝坐起, 目光看过来,他立刻跪得五体投地,哽咽道:“皇上, 奴婢万死!”
朝熙帝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贴身太监。正是他的疏忽使得他蒙受奇耻大辱,甚至换一个境地, 他已经没命了。
姜璃察觉到他的杀意, 忍不住道:“阿兄, 莫公公忠心可嘉, 这次多亏了他你才能脱险,你从轻发落吧。”虽然莫连真确有疏忽之处, 但说到底是朝熙帝对长秋过于信任, 让她有了可乘之机。论忠心, 除了莫连真,朝熙帝身边已经没谁了。最重要的是,莫连真相当偏向她。
朝熙帝看了她一眼, 缓声道:“出去领五十大板, 打实了。”
莫连真捡回一条命已经喜出望外, 叩首道:“谢皇上饶命。”虽然朝熙帝说“打实了”, 但打板子的都是人精,知道朝熙帝有意留莫连真性命, 怎么会真的打实?不过是打重一点做做样子。不然板子打实了, 三板都能把人打死,哪里用得着打五十板。
莫连真对姜璃的感激暗藏于心,正想膝行退下, 出去领板子,朝熙帝摩挲着姜璃的手,淡道:“先将情况说一说。”
莫连真跪趴着道:“是,皇上。遵宸皇贵妃令,已收押长秋等人,进行第一轮审讯……”
已查明长秋在朝熙帝的随身荷包里放了药粉,吸入后发挥药效,会与寝殿里香炉里燃着的香发出的气味结合形成具有令人筋骨酥软的chun药,推断的下药意图是让朝熙帝接受宫女的侍寝。根据太医推测,这种药对人并无太大伤害,但后续仍需留意身体状况。
如今唯一的难题是长秋的嘴巴很硬,受了刑也不肯开口。鉴于她身份特殊,莫连真也不敢用刑过度。
朝熙帝的眼眸一冷,却不发一语。他仍记得在那种受困情况下,有人摸进他衣内的那种恶心的触感。长秋侍候他沐浴多年,他不会错认那是她的手。想要侍寝的除了那四个宫女,还有趁乱的长秋。
姜璃诧异问:“阿兄,还有何碍难吗?长秋胆大包天,谋算圣驾,背叛你对她的信任,还不足赐死?”
朝熙帝和莫连真不约而同看向她,眼神奇特。
姜璃摸脸:“?”
朝熙帝道:“长秋听令于母后。”
长秋当时已经向朝熙帝请罪了,让宫女侍寝是姜太后的安排。若朝熙帝把长秋杀了,被姜太后知道,岂不是完全不顾姜太后的颜面吗?相当于一个家里,当家主母无子,老太太给儿子赐妾,怕儿子不答应,下药逼他就范,难道做儿子的能把老太太杀了吗?杀听命行事的忠仆也不是事儿。
姜璃赶紧表清白:“此事母后没有知会过我。若她言明了,我还会撞上来吗?”而且她表示怀疑,“长秋的所作所为真的是母后吩咐的吗?如此激烈下作的手段。”
朝熙帝稍顿。
姜璃提议:“不若问问母后?长秋不肯说,若真是母后吩咐,为此忠仆,母后多少会顾惜几分吧?”
但朝熙帝怎么会跟姜太后说呢?若姜太后的回答是肯定的,朝熙帝必然不悦,母子俩说不定会再起冲突。若姜太后的回答是否定的,那朝熙帝这次丢脸就丢大了,居然被一个宫女玩弄于鼓掌之中。
姜璃却觉得正是摸准了朝熙帝的脾气,长秋才敢做出这种事。
朝熙帝不问,她敢问。姜璃让荣真即刻到慈宁宫请姜太后的第一心腹韦姑姑到乾清宫问话。等韦姑姑来了,姜璃出去见她,请她帮忙问一问姜太后,是否有命令长秋为朝熙帝安排宫女侍寝。
韦姑姑都不用回去问一问姜太后,被姜璃的问题震惊到后,直接道:“没有。长秋是乾清宫的宫女,与慈宁宫毫无关系。请皇上与宸皇贵妃娘娘明鉴,太后娘娘绝不会越过皇上支使乾清宫的人。”
姜太后在朝熙帝身边确实有放人,但不是长秋。长秋本来就是从慈宁宫出去的,她稍微做点什么都容易让人联想到慈宁宫。姜太后怎么可能还用她?目标太明显了。
韦姑姑的话让朝熙帝和莫连真沉默了。虽然这番说辞有可能是慈宁宫在撇清与此次事件的关系,但她说得不无道理。是长秋一直以慈宁宫的人自居,摆出一副因为姜太后而忠于朝熙帝的架势。而且从此次的谋算可以看出,她对朝熙帝的性子了解甚深。说不得她就是看出朝熙帝对姜太后的敬重与母子俩间的沟通不良,才利用这信息差作妖。
想想朝熙帝因为她是姜太后的人,戏弄过她也给过她不少宽容……
朝熙帝的面目有一瞬间的凶残狰狞,他抬手要把案几上的药碗扫落在地,以泄心头之愤,被姜璃眼疾手快地抢过药碗:“阿兄,要及时服药。药没了要再煎一遍,浪费时间。”
朝熙帝面无表情了半晌,抓起她的手凑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姜璃痛呼,刚要挣扎,朝熙帝沉声道:“你抽了朕多少鞭?”
姜璃马上安静如鸡,但看到白白嫩嫩手指上的半圈森森的牙印,不禁怒道:“还不是你食言而肥!璀儿的病还没好,你答应过我不幸其他女人,如今不仅幸了,还一次叫了五个!看到你们在床上扭成一团,我气得都想吐了!”
朝熙帝立刻否认:“朕没有!朕是遭人算计。”
姜璃冷呵:“翻了淑妃、宁妃的牌子。”
朝熙帝再道:“朕只是过去看看孩子。”
——合着说辞早已经准备好了,不怕姜璃找他算账。
姜璃不客气拆穿他:“你休想糊弄我。你嫌弃那些孩子蠢笨,根本不想见他们。你就是为了气我!我还不知道所谓何事,简直莫名其妙!”
“你不知……”朝熙帝想到了,当时姜璃喊“阿渲”,是彻底醉迷糊了的,他们该做的也做了。若姜璃不记得自己醉后说过的话,那对于她来说,那一晚和平常无异。朝熙帝却不知哪条筋不对,突然翻了淑妃的牌子,之后又翻了宁妃的牌子,今日更是变本加厉,连召四个宫女侍寝。
姜璃睨着朝熙帝道:“你答应过我的事全部推翻了,我还以为我要失宠了。”她语气转冷淡,一把甩开朝熙帝的手。
朝熙帝眼睑微垂,道:“……朕脸上有伤吗?很痛。”
姜璃看着他右颊上的鞭痕,她故意打的,已经敷了药,大概两三天能消掉。他的脸长得太好了点,她打了一下之后到底没舍得打第二下,还是转向他身上招呼。打他身上那么多下都不及打他脸上这一下令她心虚。
“……我这不是气迷糊了吗?不小心打在脸上,不是故意的。你上朝的时候用粉遮一遮,不影响。”姜璃嘀咕。
朝熙帝重新抓住她的手,低沉道:“出气够了吗?没够再打几下。”
姜璃反驳:“我才不是家暴的人。”
“家暴?”
“……就是动手打家里人,不管是无缘无故的打还是气不顺的打。”
朝熙帝沉吟:“家里人……也不错。我是你家里人,对吧?”
姜璃白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我都嫁给你,当妾室了。”
朝熙帝喉咙一紧,道:“今日,幸亏你来得及时。”
姜璃道:“若不是莫公公派人来找我,我才不来!好好感激莫公公吧,他委实忠心。你也是,便是为了赌气,能换种方式吗?为何一定要沾女人?不是我小心眼善妒,但你看看后宫这些女人,为了争宠都疯了。当时那种情况,除了长秋这个始作俑者,其他几个没发现你不对吗?这种情况下稍微用脑子想想,也知道即便一时侍寝了日后也落不到好,还要闷头闷脑往前冲,简直被蒙了心肝。”她大摇其头。
“……以后都交给你管着,好不好?你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
姜璃道:“我说过,我从不为我的夫君挑女人。你的脚长你腿上,你爱去哪里去哪里。”
朝熙帝道:“我只爱去你哪里。”
姜璃轻呵,半点不信:“我又没有捆着你的腿。你来了我就服侍,不来也随意。”
朝熙帝发现他这次赌气算是把他和姜璃那点用了几个月时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微薄信任给整没了。
……也发现后宫女人想让他死好像不是什么难事。都不需要宏大的目标,不需要多大的势力,只需要一点野心,一点他的信任与疏忽大意。
朝熙帝突然抱住姜璃,脸埋在她的肩窝。
姜璃怔了怔,而后迭声问:“你感到不适吗?不知道你中的药还有什么坏处,你哪里难受要说,别讳疾忌医。”
朝熙帝道:“璃儿,你这么爱操心。”
姜璃没忍住拍了他的背一下,恼道:“我都是为了谁?你出了什么事,你,母后,璀儿,我,我们一家子能好吗?”
朝熙帝唇角上扬,道:“痛。”
姜璃:“……”好吧,他背上有鞭伤。
这次朝熙帝受伤最严重的除了颜面,就是鞭伤,她造的:)
朝熙帝道:“带我去沐浴,脏。”
姜璃道:“刚给你擦过身,上了药。”
朝熙帝抱她抱得更紧些:“璃儿与我一道沐浴,我想念你身上的香气。”
这怎么突然说起情话来呢?他身上带着鞭伤,此时下水可是要吃些苦头的。他偏要自虐,她也不能阻止不是吗?
因为朝熙帝抱着她不松手,姜璃扭头艰难地吩咐莫连真派人去准备:“你的板子先记下,不急着领。皇上用你用得最顺手,等过了这几天再说。”
莫连真迟疑地窥着朝熙帝。
朝熙帝没有反驳姜璃的话,莫连真心领神会,险些飙出一缸泪,红着眼下去安排。
姜璃扶朝熙帝起来,不知是不是被他抱得太紧,换气时没吸足气,刚站起来便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第55章 谋算
朝熙帝扶住姜璃, 姜璃推开他深吸一口气,甩甩头,疑惑地蹙眉。
朝熙帝问:“哪里不适?太医给你把过脉吗?单是寝殿的燃香, 对人是否有害?”
姜璃道:“没事,是你抱我太紧,弄得我气息不畅。”
朝熙帝仍有疑虑:“当真?”
“少啰嗦, 去沐浴。”姜璃推着朝熙帝,见他不动, 松口道, “沐浴过后再传太医。”
朝熙帝道:“立刻传。”
姜璃拗不过他, 只好让宫人传了太医。来的有太医院的院判祁太医, 还有定期给姜璃请平安脉的常太医。
祁太医正是刚才为朝熙帝诊治的太医之一。他先给姜璃诊脉,花白的眉毛倏然紧皱, 虽然他的神情很快恢复如常, 还是让坐在榻上的姜璃心里跟着一突。朝熙帝凝神聚目, 手搭在姜璃的肩上,青筋微微绷起。
祁太医问了姜璃几个问题,皆是近日的身体反应与不适症状。祁太医诊断完后, 没有立刻得出结论, 而是让常太医接着把脉。常太医行过礼后, 认真把脉, 反复诊查了足足一刻钟才收回手。
常太医与祁太医对了一下眼色,想出去商量商量, 统一说辞。
朝熙帝如何不知太医的惯常做法, 却道:“你们不必商量,照直说。”
祁太医只好先道:“禀皇上,宸皇贵妃娘娘估计是有孕了, 但脉象尚浅,且许是今日吸入的香气有妨碍,胎相不稳……”
朝熙帝搭在姜璃肩上的手一紧。姜璃惊愕地瞪大眼:“等等,我不是!我……”她转头看朝熙帝,摇摇头,“我绝对没有做过手脚。”
朝熙帝微顿,安抚她道:“朕相信你。你冷静一些,不要惊慌。服过绝子汤,并非一定无法怀孕。”
常太医道:“确实如此,娘娘。您的身体底子好,平时注重调理保养,无论脉象还是内脏功能,都比寻常女子要强些。微臣在民间查探过,如您这般的状况,仍有可能怀孕产子。”
姜璃不由自主捂住小腹,道:“可是,祁太医说我胎相不稳。”
常太医面露难色:“……娘娘,您毕竟服用过绝子汤,怀孕本就比寻常女子艰难得多。若是怀上,每个人的情况又可能不一样,有些人怀得容易,有些人怀得困难。微臣斗胆,依娘娘您的怀相,应该要事事小心注意。”
姜璃问:“那、那让我平安生下孩子,你们有几成把握?”
常太医与祁太医面面相觑。这叫他们怎样保证呢?朝熙帝的后宫妃嫔怀过龙种的不少,能平安生下来的却屈指可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朝熙帝并没有因此而迁怒太医院。
朝熙帝沉声命令:“照实说。”
祁太医与常太医的心里顿时像上了秤砣,不约而同想:坏了!这次宸皇贵妃怀孕,皇上非常上心。
祁太医老练些,道:“如今娘娘胎相未稳,我等一时也难以判断平安生产的几率……”
朝熙帝不悦道:“那你们能判断出什么?宸皇贵妃这一胎,不能有任何差池!否则,仔细你们的脑袋。”
祁太医与常太医的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
姜璃道:“胎相不稳,可会对我的身体造成伤害?除了方才的突然目不能视,虚软无力……”
祁太医道:“依微臣之见,应是怀胎导致的血虚之症。血为气之母,若血不足,易致无力、眩晕、少眠。微臣与常太医会开补血安胎之药为娘娘补充血气。”
姜璃低落道:“我之前已经生过一胎,过程尚算顺利,但我亦痛苦难耐,哀嚎不止,当时为我诊脉的太医说,等我生第二胎,会顺当得多……”
常太医道:“按常理,确实应当如此,但娘娘您情况特殊……我等必竭尽全力,令娘娘安产。”
姜璃用力握了握朝熙帝的手,神色坚毅问:“若胎相一直不稳,或胎相稳定后你们判定我平安生产的可能性极低,可有稳妥的办法处理?”
祁太医与常太医立时跪下,异口同声道:“皇上,娘娘洪福齐天,龙胎受天命庇佑,臣等绝不敢作此想!”
朝熙帝的声音宛如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你们从此刻开始想!以宸皇贵妃的性命安危为首位,若真的不可为,舍弃龙胎。”
姜璃猛地盯着他,眼神动容。祁太医与常太医心里亦是大骇。皇嗣重于妃嫔在后宫是默认的规则。皇上在保大保小中宁愿要宸皇贵妃也不要皇嗣,对宸皇贵妃竟爱重至此!
待太医离开乾清宫后,偏殿里只有朝熙帝与姜璃相对而坐,两人间的气氛一时竟静得针落可闻。
良久,朝熙帝道:“太医嘱咐你要静养,如今日拿着马鞭奔走抽人的行径,以后不要做了。”
“那不是事出有因吗?我已经很久没碰过马鞭了。本来骑马的机会就少,乌云灵性,稍微示意已经听话,根本用不着马鞭。”姜璃絮絮说着,话锋一转,“阿兄,我肚里的孩子,你想要?”
朝熙帝撩起眼皮,不动声色问:“你不想要?”
姜璃闷闷道:“……你不是一直不想要有姜家血统的孩子吗?”
朝熙帝道:“此一时彼一时。它是你与朕的孩子,不是姜家与朕的孩子。”
姜璃眼里含怨:“早知如此,我一路以来遭的罪岂不是白受了?当日你为何送来一碗绝子汤?”
朝熙帝道:“那只是警告,我未料到你会喝……哪个女人会在正式进宫为妃前选择自断后路?”他至今想来仍觉得匪夷所思,但后来渐渐理解姜璃的做法,为睿安守着是最重要的原因之一,但也有被朝熙帝伤到,君若无情我便休的决绝。是他亲手把姜璃更加推向一个已死的弟弟。
姜璃柳眉倒竖,又想找马鞭了:“还不是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生孩子!”
朝熙帝抓住她的手,低声道:“你别激动,是我的错,是我一开始就想差了。如今再翻旧账已无益,重要的是日后。我很高兴,你怀上了我们的孩子。”
姜璃道:“我不一定生得出,说不定还会因此没命!”
朝熙帝断然喝道:“住口!怎能说如此不吉利的话?你一定会好好的,我已经说了,一切以你的安危为先。”
姜璃扁嘴,眼眶一红,委屈道:“可是我还是害怕,才刚怀上,已经患上血虚之症。明明我一年到头少有生病服药的,如今却连腿都软了。”
她流着眼泪,让朝熙帝的喉咙堵得发慌。他小心抱过姜璃放在怀里哄,她趴着他哭,泪水落在他的颈间,整个人充满对日后的迷茫,害怕得微微发抖。朝熙帝第一次尝到肝肠寸断的滋味。
“我不会让你出事。”
朝熙帝再三保证,但他和姜璃都知道,这种保证苍白无力。朝熙帝想起他碰见过的妃嫔流产濒死的场面,曾经他毫无感觉,可一旦换上姜璃的脸……朝熙帝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把姜璃抱得更紧。或者,他不该……
他没看到姜璃的嘴角微微上扬。
对可能怀孕之事,姜璃早有心理准备。她调理身体的汤药从未停过。常太医开的汤药她已经喝惯了,稍有不对便能尝出不同。而且常太医并不是极能藏事的人,对她又存着好感与怜惜,不免露了一丝形迹。
——朝熙帝换了一部分的汤药,试图恢复她的生育能力。
姜璃并不排斥生下朝熙帝的孩子。她要当皇后,朝熙帝有皇位需要继承人,孩子都是非常有用的筹码。姜璃自私自利,除了对自己生的孩子会投入一定关注和感情,对别人生的孩子无感。她一直倾向让自己生的孩子谋取朝熙帝的皇位。在一度以为自己服过绝子汤生不出的时候,她想过让陆璀当太子,所以放任他和朝熙帝的“父子”关系日益亲密。
但随着前朝后宫开始传出把陆璀称为“四皇子”的声音,朝熙帝升起了妄念。男人对自己的血脉延续有着不一样的执念,朝熙帝亦不能免俗。他想要一个优秀的皇嗣,且始终存着和睿安王较劲的心理,陆璀再好,不是他的种,他遗憾,他意难平,才有后续的动作。费尽心思为姜璃调理身体,只对她一个使劲,朝熙帝想要一个承载着他和姜璃血脉的亲生孩子。
姜璃是姜璃,姜太后是姜太后,姜家是姜家,他终于不再混为一谈。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朝熙帝终于信任她,将她与姜太后、姜家撕扯开。
也就到了这个时候,才是适合姜璃怀孕产子的时候。没有前面长达一年的铺垫,姜璃敢怀孕产子,生下来的就不是未来的太子,而是催命符。
姜璃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有九成的把握可以平安生下皇嗣。但谁知道呢?她说身体不适,以她服过避子汤绝子汤的经历,连医术最高的祁太医都不敢拍心口保证她一切安好,必能顺利诞下健康的皇嗣,甚至会下意识地为她的所谓不适找理由。
如此,宸皇贵妃能平安诞下皇嗣是他们医术高明,反之,则是她的身体受过避子汤绝子汤的阀害,终是留下后遗症,无力回天,与他们无尤。
做了那么久太医的人,不用姜璃特意收买,都知道该怎么选。
正适合姜璃利用这个时期与这个漏洞作妖,一边肃清后宫,一边加深朝熙帝对她的感情与愧疚,暂时做个无冕的皇后。
姜璃揪着朝熙帝的衣襟,抬起哭得发红的眼睛,强装凶巴巴道:“阿兄你必须陪着我渡过这个难关,哪里都不能去……”
第56章 察觉
宸皇贵妃疑似有孕, 脉象尚浅,胎相不稳,在情况尚未明朗前, 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许泄露风声。
因长秋犯事,被发现似乎拿了慈宁宫作筏子, 韦姑姑被姜璃问过话后回去与姜太后一说,姜太后即刻派人请朝熙帝。遭到婉拒后, 姜太后不愿等, 亲自前往乾清宫, 行至半路恰好碰到朝熙帝亲自送姜璃回永乐宫。
朝熙帝今晚准备留宿永乐宫。姜璃不能侍寝, 他甘愿陪睡。姜璃早知抗议无效,随他去了。
帝妃二人看到姜太后, 一同朝她行礼。因被朝熙帝强行扶着, 姜璃只能对姜太后低低头, 象征式的以示恭敬。
姜太后不在意,挥手让他们免礼。她打量朝熙帝和姜璃亲密的姿态,心里暗暗点头。今日朝熙帝与宸皇贵妃怄气一事她亦有所留意, 今日乾清宫那边不知闹了何事, 姜璃提着马鞭闯入被不少人看见了, 期后乾清宫的掌事宫女长秋浑身是血的被押下,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都有了。
慈宁宫受了一回质问,连姜太后都被惊动到了。再看这一对始作俑者, 却好像已经和好如初。朝熙帝的举止甚至颇有些做错了事, 正伏低做小的味道。
姜太后在后宫活过半生,有时都不得不佩服自家女孩儿的手段。她的小儿子天真简单,品性纯良, 被从小精心培养,聪慧狡黠的姜璃拿捏不算意外。但她的老儿子,精明强干,多疑薄情,从不把女人放在眼里,竟也被一个小他十岁的小女人拿下,宛如老房子着火。
若是其他女人将朝熙帝迷成这般模样,姜太后少不得要插手干预一下。但这是姜璃达成的成就,超额完成姜太后对她的期许,姜太后十分满意,还有一种自家女儿帮自己出气了的痛快感觉。她心里挺想对朝熙帝这个皇帝老儿子幸灾乐祸说:看吧,让你傲无边,我治不了你,我的乖囡来治你!
若姜璃能有身孕,姜太后真的没什么可求了。
朝熙帝道:“母后,朕先送璃儿回永乐宫。她今日累着了,需要歇息。明日朕再到慈宁宫给您请安。”
姜太后刚想点头,姜璃扯扯朝熙帝的袖子,道:“时辰尚早,我还不困,提前睡了也睡不着。不若请母后到永乐宫坐一会儿?母后特意前来,肯定有事想询问你。”
姜璃觉得有她在场和稀泥,朝熙帝和姜太后或许能沟通得顺畅坦率些。
朝熙帝略一思索,道:“母后可愿移步到永乐宫?”
姜太后道:“哀家媳妇的宫中,何须见外?”
朝熙帝和姜璃奉姜太后到永乐宫主殿。三人安坐后,宫人送上蜜水与清露,陆璀被放进来。他一本正经地迈着小方步走到跟前,一丝不苟地向长辈们行过礼,听到“免礼”后才直起身,露出高兴的可爱笑容,率先对姜太后奶声奶气道:“皇祖母,璀儿想你。”
姜太后立刻绷不住,一把将他揽进怀里,溺爱道:“皇祖母的心肝儿,你今天过得可好?”
自从陆璀得到多忘症,姜太后对陆璀是又想见又不想见。陆璀自生父睿安王去世后性情变了不少,没以前那么天真爱笑。姜太后对他极为疼爱。但看到陆璀因为受惊吓忘了生父的死变回以前的模样,姜太后实在心酸,忍不住会想念早逝的小儿子,所以除了一个劲地向朝熙帝和姜璃施压,让他们好好照顾着哄着陆璀,反而少见他,不然一见了就不舍得撒手。
陆璀回答了姜太后的问题,与她亲香了一会儿就转到朝熙帝这边,熟练地爬上他的大腿坐得稳稳的,道:“父皇,我今日写了五张大字,认了二十个字,背了十首古诗,先生都赞我读书认真,学得又好又快。”
朝熙帝道:“明日你把功课拿给父皇检查。”
陆璀勇敢又欢快道:“好!父皇,我明日要写六张大字,认五十个字,背二十首古诗!进境一日千里!”
朝熙帝威严道:“还记得父皇教过你‘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吗?明日父皇再跟你细说。”
陆璀似懂非懂道:“好!”然后把两条小短腿一起放到朝熙帝大腿上,站起来抱着朝熙帝的脖子对着他的脸“啵啵”亲了两下,又熟练地爬下他的大腿,想奔去找姜璃。
朝熙帝及时捞住他,道:“你母妃累了,别去闹她。你先跟奶娘到别处玩去。”
陆璀看看朝熙帝,又看看近在咫尺的姜璃,扁嘴道:“母妃,您歇息好了陪我玩,好不好?”
姜璃满口答应:“好。璀儿乖,母妃亲你一下。”
陆璀笑逐颜开,想奔过去被朝熙帝拦住:“稳重些,慢慢走。”
陆璀只好踩着步子走向姜璃。姜璃张开手迎接他,陆璀想如往常一般抱住母妃的腰身,朝熙帝发出声音:“嗯?”
母子俩不约而同改变动作。陆璀收回手垂在两侧,姜璃捧着他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三下,然后侧过脸给陆璀亲。陆璀红着脸高兴亲回去,亲完偷看朝熙帝脸色。
在姜太后和姜璃的虎视眈眈下,朝熙帝不好立刻教导陆璀对待母亲应有的礼仪,淡道:“好了,下去吧。”
陆璀朝三位长辈行过礼后,又一本正经地迈着小方步,慢慢跺出去。那小背影,活脱脱的像朝熙帝的缩小版拘谨型。
姜璃笑着调侃道:“阿兄对璀儿教导有方。”
朝熙帝道:“略有长进。”
姜太后道:“叫哀家看,你们严父慈母,配合默契。璀儿得你们这般教导,哀家便放心了。”顿了顿,她保养得宜的眉目微凌,轻描淡写问,“璃儿可是有孕了?”
姜璃笑容一僵,眼神游移地看向朝熙帝。
朝熙帝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