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说实话我只是余光扫到了那个孩子。”但年轻的警官并没有给出更多的信息,他回忆着,“萩原长官去停下炸弹倒计时的时候我们就把25楼全部搜了一遍,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滞留在那里。”
“可能是跟朋友玩捉迷藏,躲到摆件后面了吧,25楼是艺术装置展示的楼层。”
他旁边的警官则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比较合理的猜测,晃了晃包着纱布的脑袋推测道:“至于为什么朝炸弹跑过去,可能是听到萩原的警告一紧张跑错了吧。”
“我觉得也是。”另一个脸上贴了几块创口贴的同事赞同道:“当时倒计时重新跳起来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要不是宏君拉了我一把,我都反应不过来。”
“真是死里逃生啊,我都感觉死神在拿镰刀勾我的脖子了。”有人生动地在后颈处比了比来回滑动的手刀,引起了众人深以为然的附和。
因为的确说不出更多的信息,一行人的话题很快从那个乱入现场的孩子身上转开,跳转到事发后留下的各种烂摊子,首先谈起的就是面对爆炸首当其冲的萩原研二。
“要不是萩原为了提醒我们慢了几秒,现在也不会伤得那么重。”一个拿绷带包裹了大半条手臂的警官叹气道,他被爆炸的余波掀翻在了墙上,手臂骨折了。
“希望他快点醒过来啊……”有人发自真心地喃喃道。
众人陷入了一种情绪复杂的沉默,直到有人在愧疚与自责中给出了第三种祈祷的原因,轻轻呻吟着打破了这份沉重的安静———
“呜呜呜……我不想面对松田君的拳头,感觉肯定会被揍啊。”
“纵容萩原不穿防护服什么的,肯定会被揍吧!”
“我是松田君同一个警校的学弟,根据当时学校的传言……你们不会想在格斗课上跟他对练……”
“啊———萩原队长你快点醒来吧!”
圈子当中顿时一片鬼哭狼嚎,拿着一手文件出来的高桥警官眉头一跳,当即呵斥着这帮年轻的小伙子注意纪律。
长官来了就不再适合继续打探了,不过前前后后的情况,还有两处炸弹的安装地点也问清楚了,也足够了。
柯南仗着身型矮小,灵活地溜出了这个伤患聚集地,朝楼上的病房走去。
他觉得那位警官关于为何反响冲刺的动机推理相当有道理。
所以,诸葛桐志日后狡辩的说辞很可能也是这个思路,毕竟没有任何能直接证明她早有埋伏的证据。
还好柯南已经从怪盗基德那边得到了最权威的线索。身体变成小孩,但是头脑依旧聪明的大侦探早已准备好了一系列盘问的问题。
沉思着的男孩走进诸葛桐志在的病房时,扫视着平均海拔骤降的病房,才突然发现灰原哀并不在场。
“什么!!”
从博士那里得到了答复的柯南骤然拔高了声音,又在少年侦探团看过来的视线中强行压低声线,扯着弯下腰来的阿笠博士咬牙道:“灰原说她身体不舒服的原因了吗?”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个吧。”阿笠博士无奈地说道,看着眼前兀自狠狠跺着脚的男孩安抚道:“屋子里有哪些人我都知道,我都可以告诉你。”
“博士,不是这个问题。”柯南叉着腰长长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恢复了平静的蓝眼睛当中是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锐利,“一方面,有些情报只能根据现场的互动得到。”
“另一方面,灰原完全没跟我提起这件事情。”大侦探说着微微有些气馁,自他与灰原哀认识以来,对方透露的最大的酒厂秘密,就是伪装成真酒在入学第一天吓唬他。
关于A药、关于琴酒与伏特加、关于人体实验与组织信息,目前他能接触到的线索少之又少,但掌握了不少情况的灰原哀却拒绝将一切告知于他。
但,柯南并不会因此去责备灰原哀,或者认为她有天然的义务告知自己所有的一切。
他只是有点气馁。
“哈哈,小哀的情况你也明白。”阿笠博士笑了两声拍拍小孩的肩膀,想到了那个雨夜虚弱躺在黑暗之中的女孩,苍老的声线里带上了几分柔软,“她还需要时间。”
是的,他知道。
柯南知道灰原哀会变成小孩完全是撞上了她不需要的小概率事件———这位失去了所有亲人的科学家,原本是决绝地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的。
但阿笠博士把她带回了家中,这份重新构建起的新生亲情虚虚把灰原哀与世界联结在了一起,但是这份链接太脆弱,所以她始终如惊弓之鸟般不愿意再接触往事。
柯南跟阿笠博士都理解灰原哀的哀伤与恐惧,选择柔和地引导她去跟少年侦探团交友、观看自己感兴趣的比赛、了解热门的明星———去建立更多的联系,拉住自己。
“没事,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柯南很快重振旗鼓,斗志昂扬的目光在这个曾经待过黑衣组织成员的房间中扫过,励志追查到黑衣组织露出的马脚。
“哈哈哈哈好。”阿笠博士直起腰,跟萩原夫妇打了个招呼,便开始招呼着少年侦探团离开这里回家,他们第二天还需要上学。
“马上就来,博士!”
吉田步美细心地把女孩贴在了脸颊上的碎发扫开,温柔地摸了摸她因为高温而微微翘曲起来的发尾,双手撑在床上,将自己的额头贴上了对方的额头。
就像母亲平日哄那个生病卧床的自己那般,放轻声音对着沉睡的伙伴道别。
“你要快快醒过来哦桐酱。”
…
但事情并没有如同医生所说那般顺利进行。
本应该在三天左右醒来的两人,现在已经睡了足足一周有余,各类仪器的检查结果都是他们在进行深度睡眠。
医生告诉在场的众人,从医学定义上来讲,他们并不属于植物人的范畴,但又确实叫不醒两个人。
一时间,从没发生过的情况叫所有人都犯了难。
萩原夫妇在咨询了医师之后,开始商量转院去神奈川医院的事情,那里是萩原研二的家,照顾起来都会比旅居东京方便的多,如果这种情况会长久地延续下去,做好最坏的打算自然是将人转回家中照顾。
照常来探望的诸伏景光同样皱起了眉头———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
发尾扎成小辫的青年侧身坐在诸葛桐志的病床边沿,伸手轻轻捋了捋女孩逐渐柔和了糟糕层次的狗啃短发,看着手下眉目放松、但一睡不醒的女孩,脑海中一时间扫过无数种可能性与猜测来。
诸葛桐志可能会晚些清醒的情况,他其实有所预料,但……
他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床上伤势基本自愈完成了、但同样睡不醒的萩原研二。
为什么萩原研二会同样睡不醒?
起身跟过来商量转院事务的萩原夫妇交流了几句,诸伏景光正要拒绝这对善良的夫妻把小孩一起转过去照顾的提议,病房门突然被人颇有礼貌地敲响了三声。
但来人并没有等待,敲完三声后随即直接推门而入,扫视了一遍病房内闻声抬头而来的几人,用词讲究的话语中带上了藏不好的傲然。
“请问,这里是自晴川塔爆炸案中幸存的、萩原研二跟诸葛桐志的病房吗?”
“是的,请问你是?”诸伏景光站起身看向这个管家打扮的西装男,声音是不变的温和,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扫过来人的服饰模样,最后从脸颊边缘扫过,定格在了对方的胸牌上——上面用金色的字写了一行英文,下面有翻译的日文名字。
辛多拉科技有限公司。
“我是美国辛多拉科技集团的代理人。”来人递上一张用英文书写着的名片,目光投向病房内的萩原研二跟诸葛桐志,接着道:“应董事长的要求,前来邀请二位。”
“参加辛多拉公司的虚拟全息仓‘茧’的产品发布会,我们的产品设计师泽田弘树少爷认为,二位的情况很适合体验‘茧’的意识唤醒医疗服务。”
西装男扫过一大一小两个近期时常出现在热点当中、饱受关注的人物,并不介意将辛多拉公司想要借着这个受日本全民关注的爆炸案,进行‘茧’的产品营销的意图表明出来。
他颇为胸有成竹地看向病房内借助传统医学没办法解决难题的人们,毫不意外地在他们脸上看见了诧异、惊喜与怀疑的神色,但他并没有想要现场说服几人的意图,而是十分傲气地让受邀者自己去查。
“辛多拉集团的实力如何,各位可以自行上网查找,我就不再多言了。”
西装男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手上的腕表,游刃有余地宣告着:“‘茧’会是跨时代的作品,而泽田少爷并不打算将其局限于游戏,恕我直言,这对几位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如果同意前往,请务必在三天内给我回复。”他最后说道,“意识唤醒需要亲友参与,我们会邀请符合条件的成员一同参与。”
“贸然打扰,告辞。”
诸伏景光目送西装男离开,摩挲了一下手中质感很好的名片,指尖划过‘辛多拉’的字样,低头打开了一个没有署名的消息框。
“零,帮我查一下……”
…
与此同时,与日本相隔14个小时时差的美国
辛多拉公司总部大厦顶层
穿着蓝色夹克的泽田弘树按下了键盘上的回车键,快速加载的进度条倒映在他的眼眸当中,没有任何bug的代码丝滑地运行着,很快完成了这一个模块的加载。
电脑上的任务进程很快朝下一项进行着。
连续而轻巧的键盘敲击声时不时停顿一段时间,似乎是留给了主人一些微不足道的思考时间,但往往不足一分钟就很快再次连贯起来,这些复杂艰涩的代码编写对于这个男孩而言似乎如同吃饭喝水一般自如。
这个年仅十岁便就读于麻省理工的天才少年专注地进行着手上的任务,一项项待办事项随着他坚持不懈的努力迅速在大脑中划掉,但他并不打算停下来。
直到办公室内的时钟渐渐指向了2:00的位置,时针与分针重合的那一刻,一个巨大的弹窗突然占据了整个屏幕,在雪白的电子画板上用数据点拼凑出一艘复古而宏伟的巨轮出来。
泽田弘树敲击着键盘的手一顿,看着眼前强行占领了编辑页面的弹窗,看着里面的数据点不停翻滚着,最后聚集在了弹窗上方,打出一段日文来。
一行字随之出现在了巨轮上方,用一个气泡框包起来,跟漫画中的人物对话框一模一样,生动鼓动着的动态感就好像巨轮正在与屏幕之外的人对话一般。
‘弘树,已经过凌晨两点了,该休息了。’
而实际上,它也的确在与自己的创造者对话。
这是由泽田弘树一手独立研发的人工智能———诺亚方舟,被赋予了深度思考与数据搜索能力的人工智能,也就是现在我们所常听说的AI。
但这份超出时代科技水平的作品诞生至今已有两年,却并没有激起一点点科研界的水花,无声无息地沉寂着———因为它的创造者想尽办法将它藏了起来。
除了泽田弘树,别说是相关行业的同行,哪怕是诺亚方舟诞生地辛多拉集团的所有者董事长,都并不知道有这样一份奇迹诞生在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泽田弘树快速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注意到身后远远守着的那个保镖已经打起了轻微的鼾声,才勉强放下心来转过头。
屏幕上的文字数据点如雪崩般崩溃,然后又重新组成了一行字,巨轮在文字下方慢悠悠地打着圆圈。
‘不用担心弘树,我已经调整过这里的监控和监听系统了,不会有人发现我的存在。’
“好吧,诺亚方舟,我会去睡觉,但我得做完这个模块,好吗?”
泽田弘树压低声音,轻轻对着电脑上的麦克风说道,他看着屏幕上的巨轮重新用数据点画了一个不满的卡通表情,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属于孩童的活力有一瞬间回到了身上。
“别这样诺亚,你知道我在着急什么。”
他干脆顺势把这个间隙当作中场休息,放松身体靠在了椅背上,活动着因为长期坐着不动而酸痛的脊背与肩膀,年幼的脸上浮现一丝疲惫。
但担忧与焦急很快占据了他所有的神情,泽田弘树看着手上还差一些进度的医疗意识唤醒程序模块,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太阳穴,眉头紧紧皱起。
‘不要担心弘树,我已经找到了她的位置,我们用成功率最高的理由发出了邀请。’
巨轮一边打出文字,一边用数据点给自己变出一片波澜壮阔的海洋,俏皮地在上面冲浪翻滚,试图用这种方式逗愁眉不展的男孩开心起来。
这的确很有效,泽田弘树看着屏幕里做着花哨的杂技动作的诺亚方舟舒展了眉目,伸出手指戳了戳屏幕里的巨轮,诺亚方舟顺着他的动作前后摇晃起来。
“那么,就希望一切顺利吧。”
泽田弘树站起身,刺啦作响的声音顿时惊醒了身后的警卫,他拿起手机舒展着胳膊,打开了玻璃门走到了开阔的阳台上。
即使到了深夜也依然明亮的不夜城夜景撞入男孩的眼眸当中,他把自己靠在了天台边缘上,感受着高空的狂风划过额头前的碎发。
不必回头,他也知道身后的警卫正警惕地守在天台门口,不过好在这里的风声很大,隔着一段距离说话也不必担心会被听清。
警卫远远看着男孩靠在天台上刷起了手机,似乎正在放松长时间工作的身心,再次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能够及时赶到目标身边后,便放松了警惕。
本该于两年前陨落于星夜中的男孩此刻立于高楼之上,眼中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成熟,但他年幼的脸上又露出一个满是希冀的真切笑容,对着屏幕中凝聚了自己所有心血的作品问道。
“准备好起航了吗,诺亚方舟。”
“时刻准备着!泽田船长!”
…
一封封珍贵的请柬发向了日本政界、商界、法界等各领域的达官贵人手中,邀请他们跟他们的孩子前来参与虚拟全息舱‘茧’的全球发布会。
这次会议将由辛多拉科技集团主办,从娱乐游戏与医疗行业两个领域入手,为世界介绍这款先进的全息舱。
西装男将装在信封中的特殊请柬交给绿川光,看着对方跟身旁的卷发男人确认完数量,便开口提醒道。
“请务必提前抵达现场,那二位是作为医疗意识唤醒这块应用的示范者,参与到‘茧’的发布会上。”
“好的,我们会提前过去。”
“那么,发布会上再见。”
绿川光的衣兜里,停留在购票页面的手机上,有一艘复古式的巨轮悠悠在数据海洋中游过。
柯南、毛利兰、灰原哀、松田阵平、步美……畅游在虚拟世界的巨轮挨个走进每个人的手机当中,检查着每个人的行程安排,默不作声地为他们调开一些冲突的安排,并把相关攻略做成稀疏平常的样子放在了手机网页的首页,好叫这帮人顺顺利利地抵达发布会现场。
诺亚方舟不感兴趣地绕开那些人类的秘密,尽职尽责地完成小主人的愿望。
它最后来到医院的联网信息库当中,调出了诸葛桐志的身份档案跟几天以来的追踪治疗记录,迅速拷贝了一份,巨轮卷着这团数据流顺着网络,游回了辛多拉集团公司的电脑上,将其拷贝进了电脑加密的文件夹内。
人工智能‘看着’监控中沉睡的女孩,在数据海洋扬起的波涛中平稳地行驶着。
诺亚方舟,已准备好起航
第27章 第 26 章:诺亚方舟:两年前的相遇与再会
“没被邀请的女巫愤怒地冲进宴会当中,指着小公主说:‘她会在十五岁被一个纺锤弄伤,然后就此死去!’。”
“所有人都非常惊慌,还好有一个女巫没来得及送出祝福,她赶过来说道:‘公主不会死去,她只是会昏睡过去。’”
“‘而且一睡就是100年’……”
清脆的童声在舒适整洁的卧室里响起,吉田步美捧着一本童话书坐在诸葛桐志的床边,给睡着的小伙伴讲着睡美人的故事。
诸葛桐志安静地睡着,虚空中的O德导航自动调整成了挂机模式,只在一侧的导航栏上记录着此前完成的几条历史路线,蓝白色的提示框自更新出新的一项‘人生愿望清单’后,就一直不再变化了。
精神饱满的女孩身旁挨着做着的圆谷光彦跟小岛元太,两个在飞机上兴奋了一路的男孩此刻因为时差关系昏昏欲睡,但又被大人要求着倒时差,现在前后摇晃着勉强保持清醒。
“啊,真羡慕诸葛啊,她根本不需要倒时差诶。”小岛元太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身体一歪就撞在了旁边的圆谷光彦身上。
“元太!”吉田步美不满地喊了一声。
“步美你的故事好催眠,我要撑不住了。”圆谷光彦抵抗着元太十分有份量的体重,挣扎着说道,“而且睡美人是真的睡了一百年才等到王子,诸葛可等不起一百年。”
“光彦真是的,对童话故事不要这么认真啦。”吉田步美头头是道地开始解释自己的思路,“不管怎样,睡美人最后睡醒了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的。”
“但如果要睡一百年才能醒来,那么百年之后亲人朋友都不在了,跟王子在一起真的算得上幸福的生活吗?”
灰原哀的声音带着些电流音,从吉田步美身前的座机电话中外放出来,一如既往地发表了特立独行的观点。
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本次集体活动的女孩选择跟阿笠博士留在日本,但少年侦探团一抵达美国便热情地打了跨国电话,力求让落队了的小伙伴也有参与感。
“啊……小哀你说的好有道理。”从没在这个角度出发看待睡美人童话,吉田步美一时间被灰原哀问住了,这个年龄的孩子都还向往着公主与白马王子的爱情故事,谁会去关注一百年后睡美人的亲友圈呢。
“没事,那我就换个故事吧。”短发女孩很快跳过了这个略显哲学的问题,转而翻动着故事书跳到了白雪公主那一页,这也是个含有‘公主昏迷后再醒来’的故事。
“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就要死去了,但是邻国的王子很快会吻醒她,然后他们会幸福地生活下去。”吉田步美看起来是立志要给沉睡的小伙伴安排一个公主角色了,快速梗概了一下关键剧情。
电话那头的灰原哀平静地说:“14岁的白雪公主跟31岁的王子相爱了,我觉得比起浪漫的童话故事,也许应该归类于刑事案件。”
“诶———?”三个小朋友在同时发出了高昂的惊叹声。
喂喂,灰原,不要细究童话故事的细节啊。站在卧室门口处的柯南听着身后顿时精神起来的小孩子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不由露出了无奈的半月眼。
不过他的注意力并不在此处,扒住了门框的男孩开始全神贯注偷听门外客厅中的对话,毛利兰、绿川光、松田阵平还有萩原千速正在跟一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交谈。
穿着淡蓝色夹克与浅灰色直筒裤的男孩举止从容,面对四个年龄比自己大上许多的陌生人的提问,总是在每个问题之后微微停顿思考片刻,才逻辑严密地给出对应解答。
除去还没抵达变声期的清脆童音,少年说话时慢条斯理的语调加上成熟稳重的气场,让他有种超出年龄的成熟。
但柯南知道这并非也是一位用了A药变小的假小孩,他在被告知辛多拉科技集团的邀约后,就上网广泛地搜索了一番这个集团跟这位少年设计师的信息。
近几年辛多拉集团的快速发展都与这位此刻在客厅中侃侃而谈的少年脱不开关系,二者的词条已经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门缝后黑发蓝眼的小学生推了推亮起反光的眼镜片,翻找出了自己资料库中新加进去的人物资料———
泽田弘树,出生于日本,但在父母离异后随母亲来到了美国发展,并在母亲去世后由辛多拉集团董事长托马斯辛多拉收养。
这个孩子自幼便在计算机学科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但在日本生活时并不为周围的人们所接受,赴美生活后,年仅十岁便入读麻省理工计算机科学专业的研究生。
是个身世坎坷并且名副其实的天才,近年来在托马斯辛多拉的全力支持下,一力开创了数项引领世界的科技发明,推举着辛多拉集团成为了科技行业的领头羊。
有这种不寻常的人生经历的十二岁孩子自然不会跟普通孩子一样,更何况他是以总设计师的身份来到这里,跟实验者的家属们进行试验流程的细节敲定。
柯南听着泽田弘树给几位家长复述着前期预先实验的结果,并且保证这种实验并不会对人体造成损伤,医疗舱原理与在发布会上同步进行虚拟游戏舱一样,即使是脆弱的小孩子也会得到很好的保护。
“好的我明白了,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绿川光看着眼前态度诚恳的少年,声音疑惑:“既然这次发布的医疗舱未来将专注于唤醒植物人,那么为什么要邀请我们参与呢?”
“我想您应该事前了解过,他们并不属于植物人的范畴,醒不过来的原因在医学上也尚未定论,如果只是想在发布会上进行效果展示,也许并非佳选。”
气质温和的大学生话语犀利,一针见血地指出辛多拉集团这份邀请当中最不合理的地方,身旁的三位参与人同样点头表示自己有着同样的疑问。
柯南同样凝神听起来。
面对质疑,泽田弘树并不慌张,而是直白地给出了答案:“直说的话,这是本次针对日本发布会的一种营销手段罢了。”
“晴川塔爆炸案的关注度至今余热未息,如果‘茧’能对两位当事人起到帮助,那么必然会呈现绝佳的产品效果。”他朝众人摊开了手,表达自己的坦诚之意。
随着他的动作而在额头前晃动的刘海下,男孩用那双明亮的眼睛跟绿川光对视着,讲道。
“我在前面说过,‘茧’对植物人病患的唤醒功能已经实验成功了,如果它同样能唤醒因不明原因而沉睡的人,就更是锦上添花了。”
“这是一次双赢的邀请。”
泽田弘树的解释很好地圆上了所有的逻辑漏洞,绿川光收回探究的目光,看了一眼身旁的松田阵平等人,见他们都没有疑问了,便对着泽田弘树点点头表示一切都妥当了。
夹克少年跟对面四人同步站起身来,年幼的脸上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来:“那么,非常期待在明天发布会上与各位的会面了。”
他挨个跟四人握手,掩饰着情绪的目光在绿川光的脸上停留了一下,又越过沙发靠背看向了并没有关紧的卧室大门,随即便像寻常打量那般把这间套房扫视了一遍。
“如果生活起居上有任何问题,请随时跟辛多拉集团联系。”
最后客气了一番,泽田弘树便在左右两个魁梧保镖的陪同下,利落地离开了酒店。
…
看管着男孩坐进保姆车的后排,两个保镖一如既往地按照他的习惯升上了前后排的车厢格挡,便坐到了前排去开车。
泽田弘树动作自然地抽出座椅把手上的充电线,咔哒一声连上了手机,手机屏幕闪烁了几下后,车上明里暗里的摄像头便在几秒内全部熄灭了指示灯。
车顶的大屏幕随着他放松下来的呼气声缓缓放下,一艘熟悉的巨轮出现在了屏幕上,正在用数据点拼写着文字。
‘弘树,绿川光就是诸伏景光。’人工智能毫无波澜地点破了诸伏景光的假身份,提醒着主人要提起注意。
“我知道,诺亚,他的假死计划我们还参与过。”
泽田弘树靠在椅背上,看着诺亚方舟打出的问号,笑着引导这个出生未满两年的人工智能:“你可以去自己的机密数据库里面翻一翻,为了防止你冲浪的时候不小心把那些消息遗漏出去,我把权限调得比较高。”
诺亚方舟拿到了权限,立马开始翻找自己庞大的船舱数据库,一时间屏幕上开始乱飞各种木桶、鱼叉还有卷轴,生动地展现了一个人工智能查找数据时翻箱倒柜的样子。
它很快掏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保险箱,这个密封的箱子并没有锁孔,浑然一体地摆在船身上。当然,在数据世界当中这个黑箱也只是一串被层层防火墙包裹起来的文件罢了。
诺亚方舟拿出新到手的权限,很快顺着一层层撤下的屏障,看到了最里头的秘密。
那是两份孤零零的文件。
一份署名为苏格兰假死计划预案,里面记录了诸伏景光在组织身份暴露的全过程,并且针对几种情况进行了模拟推测,以及救援成功的后续措施。
编辑文档的人逻辑线条十分清晰,把整份预案分为了核心目标、信息差、计划执行与后备应急方案五个板块,每个板块分点陈述,条理分明。
诺亚方舟快速提取着文件的信息,将每一项详细的叙述简化为几句简短的句子,重新拼凑成一份预案:
「核心目标:制造苏格兰死亡假象并确保其后续身份安全
信息差:
因身份暴露而被组织追杀(公安卧底信息:未知),原死亡时间为1990年12月7日(具体时间:未知),地点疑似为日本某处天台(具体:未知),参与人员已知为赤井秀一、降谷零(是否有其余成员:未知)
计划执行:
天台假死(地点无法确定,弃用)
提前防止其身份暴露(卧底信息未知,弃用)
服用ATPX4869变小(经查,其无赤井家血脉,弃用)
提前送人出国避难(无法取得信任,弃用)……
标粗加红:先人一步‘干掉’苏格兰,需由重要组织成员见证,可考虑莱伊、波本、琴酒(难度较大,但可行)
应急备案:
无人接应,沿途需提前设立安全屋,准备好急救药物……」
诺亚方舟接着往下翻,发现这份计划在执行后被新编辑了一份简短的计划回顾:
「假死计划执行回顾
任务状态:基本成功,组织已确认苏格兰死亡,后续需注意避开波本搜查
任务目标状态:无法唤醒,经检查身体无外伤,颅内无淤血,原因尚不明晰
后续要点:身份、」
接着,这份文件就突兀地断在了‘身份’二字上,而编辑时间停留在了大约一年以前。
诺亚方舟接着开始读取第二份没有署名的空白标题文件。
一份带照片的档案跳了出来,但档案上的姓名、出生日期与亲缘关系等表格皆是空白,只在血型那一项插入了一份附件,记录了档案主人的DNA检测信息。
载入了DNA身份识别系统的人工智能自动调取了诸葛桐志在医院留下的血液信息,跟档案中留下的信息进行了比对。
检测过程中,诺亚方舟划过一页页空白的档案,拉到这份什么信息都没留下的档案末尾,看见了一条字迹匆忙的手写留言———
“弘树,拜托你帮我抹去所有的痕迹,越干净越好。”
“好好活着,藏好诺亚方舟。”
人工智能对着两行略显歪扭凌乱的留言截了一张图,连同档案照片与诸葛桐志的近照一起放在了泽田弘树面前的屏幕上。
与此同时,对比结果跳出一个细长的弹窗,被诺亚方舟安在了几张截图的空隙里。
弹窗里的对比结果显示:DNA完全一致,为同一人。
不过照片上的两人年龄完全对不上,一张是稚嫩可爱的六岁小女孩证件照,一张则是一名十几岁少女的随意自拍。
冷色调的照片里,面容精致的女孩神情冷淡,高领无袖的黑色贴身上衣包裹着修长的脖颈,脑后扎着的高马尾扫过露出的肩膀,线条流畅的手臂上,清晰的肌肉纹理彰显了其所蕴含的爆发力。
而旁边的照片中则洒满了晴朗的阳光,穿上了一套暖色调常服的女孩顶着一头凌乱的短发,跟周围的几个孩子一起拿着半融化的冰淇淋,对镜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截然不同的风格让两个长相如此相近的人显得如此割裂,而相差甚远的年纪也不会让人将两个看起来完全独立的人视作同一个生命。
‘虽然我已经知道了现实,但是人类科技已经能做到返老还童了吗?’
诺亚方舟在屏幕上用数据点打出了一句话,但它并不关心这些,迅速用电子波涛冲散这些数据点,只是单独将手写留言再度放大,无声地询问小主人这背后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其实就是字面意思,诺亚。”泽田弘树说起这件发生在诺亚方舟诞生之前的事情,目光看向屏幕上DNA对比结果的提示弹窗,所有的事情都是因这份人类溯源系统而起。
“你的程序里加载着的DNA身份识别系统,曾经识别到了托马斯辛多拉跟开膛手杰克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托马斯害怕我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所以想逼死我,我本想如了他的愿的。”泽田弘树说着对屏幕上开始怒浪滔天的诺亚方舟比了个安抚的手势,声音中带上了笑意。
“但是桐姐姐以那个组织的名义找上了托马斯,威胁他说我是组织看上的人才,并且说组织会定期查看我的情况。”
泽田弘树回想起了那晚同样狂风猎猎的天台,还有不知道怎么绕开了集团安保从天台边缘翻上来,一把拉住了正要往下跳的他的马尾少女。
但其实根本不像她说的那样,黑衣组织的注意力尚且在医药实验领域上,说要把一个十岁的小孩招进来当组织成员更是天方夜谭。
桐姐姐借着组织的名义狐假虎威一番,震慑住托马斯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之后,就干脆地把伪造的组织邮箱地址交给了他,让他自行定期发邮件威胁托马斯。
这个扎根于各个国家的庞然大物丝毫不费力地唬住了辛多拉,他不得不保证泽田弘树的生命安全,同时也不甘心地加强了监管力度防范他泄露秘密,却也不敢再逼迫他。
泽田弘树陡然从寄人篱下的养子,变成了背后站着巨大乌鸦虚影的合作者。
身份的转变让彼时一直承受着巨大心理压力的泽田弘树如同在岸上即将渴死的鱼一般,猛然投入了水温适宜的湖泊当中,狠狠吸了一口水中充沛的氧气。
当然,这并不是免费的,但代价相较而言少得可怜———桐姐姐偶尔会让他帮忙查一些明面上查不到的东西,追踪一些信号或是找一些目标在网络上留下过的痕迹,但从不让他插手更深的事务。
每次合作之后,她就会发邮件教他如何跟辛多拉继续保持这种微妙的合作关系,如果想要掰倒养父又有哪些可以考虑的手段,让泽田弘树完全打开了视角。
少女完全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情的意思,而泽田弘树也并不敢贸然去打扰看起来十分繁忙的她。
于是,这段被对方单方面定义为“合作”,而被他定义为“慈善救助”的关系就这么十分魔幻地展开了。
两人频率极低的联系在开展苏格兰假死计划后密切了起来,初版的诺亚方舟在计划中帮忙打了一路辅助,对于苏格兰的营救非常成功。
但就在假死计划顺利执行半年后,他被单方面断联了。
不再有回应的邮箱里只有剩下一份空白档案和两句留言,拜托泽田弘树通过照片跟DNA信息抹去自己的痕迹。
彼时,诺亚方舟的第二轮调试刚刚完成。
数据库被大改后,重启的人工智能接收到的第一个信息搜寻指令,便是依照照片大海捞针式的寻人。
断联一月有余后,它在新闻报道中捕捉到了晴川塔爆炸事件的现场照片,锁定了其中的热点人物之一诸葛桐志,一路顺藤摸瓜理清了女孩现在的身份,并发出了这次的邀请。
‘所以她是弘树的恩人。’
诺亚方舟给诸葛桐志的资料库里加入了这个优先级极高的标签。
“嗯,我是这么认为的。”泽田弘树把苏格兰假死计划当中的任务回顾单独拉了出来,标亮了那句‘无法唤醒…’,思考道:“我不太清楚桐姐姐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只希望我们的全息舱能起效吧。”
“而且要处理的事情不只这一件,接下来要辛苦你了,诺亚方舟”
‘没问题的弘树。’
…
次日,会场现场
辛多拉集团的工作人员接过柯南手中的邀请函,抬手放行,让小孩自己去空着的全息舱里头选一个。
柯南无所谓地选了毛利兰隔壁的全息舱躺进去,少年侦探团风一般卷过来,以他为中心选了几个最近的全息舱,很快就有工作人员前来为他们佩戴好全息设施跟安全带。
萩原千速、松田阵平光也很快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佩戴好了全息装备,两位大人最后查看了一下未成年们的情况,跟会场外留守的绿川光对视了一眼,便将略微紧绷着的脊背贴上了柔软的布料。
躺在如同按摩椅一般的全息舱中,会场的广播在确认所有人员均入舱后,便开始用清亮的女声播报加载倒计时。
“十、九、八……”
松田阵平缓缓呼出一口气,隔着逐渐放下的黑色玻璃罩,看了一眼身旁已经看不清内里的虚拟舱———萩原研二正躺在里面。
一直沉睡不醒的男人现在同样佩戴好了全息装置,安静地躺在舱中,如果顺利的话,他们将会以意识的形态在虚拟世界相遇。
按照泽田弘树的说法,这趟虚拟全息旅行的唯一目的便是刺激精神阀值,顺着特定设置好的剧情完成故事,不断累积的冲击会让沉睡之人的神经活跃度重新抵达苏醒过来的节点。
嘛,待会见了,hagi
“六、五、四…”
诸伏景光把目光从诸葛桐志所在的全息舱上收回,脑海中回想起降谷零跟他的通话,这位专长于情报收集的高手这么跟他介绍辛多拉集团:
‘近年来突飞猛进的科技巨头,但董事长托马斯与养子之间的关系很耐人寻味,那个孩子身边的安保团队既是保护,也是监视看管。’
‘组织的资料库里载入了辛多拉集团的资料,但是有人故意调低了泽田弘树的优先级,他的能力完全不应该在那个关注等级。’
‘hiro,这次医疗舱的发布会很可能引起组织的关注,务必小心。’
被调低了优先级啊……诸伏景光在播报声中看着所有全息舱在黑色舱门合上的那一刻发出整齐的轰鸣声。
伴随着一种类似于排气加压的气流声,一道道素白的光圈开始在舱底有节律的闪烁,全息舱顶部的灯光尽数暗下,每一只全息舱成为了会场中央唯一的光源。
富含科技感的场景迅速让围观的人群喧嚣起来。
真可惜,他现在的假身份并不适合进入虚拟世界一探究竟,诸伏景光抬脚朝后台走去。
不过他可以去看看别的。
“三、二、一”
毛利兰在波涛般起伏的轰鸣声中呼出一口气,绿川光先生的身体情况不适合参与这次活动,而诸葛桐志目前有所交流的人中,除了少年侦探团和小区大爷,便就只有她了。
她不放心柯南,不放心诸葛桐志,也不放心与其他两位大人不相熟的少年侦探团,接到辛多拉的邀请后便果断地答应了。
泽田弘树说,他们经历的副本会是独立存在的,虚拟环境设置也与那些孩子们体验的纯娱乐游戏不一样,各种疼痛阀值会无限接近于现实世界。
出于刺激神经的目的,有着真实五感的全息世界的一些元素也可能会含有危险,如果意识体在虚拟世界受到了可以定义为重伤以上的伤害,便会被自动弹出来。
她会保护好大家。
毛利兰目光坚定,在全息舱内和缓的语音提示下缓缓闭上眼睛。
会场内,随着闪烁的光圈变为常亮光源,清亮的女声被一道机械电子音代替,平静的声音在舱内舱外同步宣布道:
“全息模拟旅行,开始。”
漆黑的意识世界中,O德导航沉寂了一周的页面同步活跃起来。
蓝白色的提示框挤开所有历史路线,悬浮在了最中央的位置。
「检测到新路线,已自动根据行径方向为您规划路径」
「下一站:爱丽丝梦游仙境(进行中)」
三层递进着的箭头闪烁着指向一片漆黑中唯一的亮色———一处突兀出现的、低矮的兔子洞。
刚揉着眼睛,从一片莫名其妙的漆黑里爬起身的诸葛桐志:?
给她干哪来了?
阿诺,请问这里还是柯学世界吗?
第28章 第 27 章:诺亚方舟:爱丽丝梦游仙境之柴郡猫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活。
———曼德拉
但诸葛桐志摸黑转悠半天了,除了那个阴魂不散地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兔子洞,这个感受不到边际的空间没有除了她以外任何的活物,也没有其他任何实物。
还穿着爆炸案那天衣物的女孩把周围几个方向都试了试,确认找不到任何东西之后站住了脚步,伸手揪了揪自己似乎长长了些的发尾,回头看了眼依旧在几米开外的兔子洞。
头顶青草的洞穴如同被看不见的阳光照耀着,在这片虚无的阳光里头闪闪发光,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来呀。
但诸葛桐志不为所动,她跟兔子洞微妙的对峙了一阵,最后如同妥协般朝兔子洞走去。
在方才的探索里总跟她保持着一定距离的兔子洞果然不动了,洞顶的青草都欢快地微微随风摇晃了起来,原本黑黝黝的洞穴深处慢慢亮起一团白光,疯狂暗示着女孩往里头走。
于是,诸葛桐志一屁股坐在了兔子洞口前面,盘着腿不动如山。
兔子洞头顶欢快晃动的青草霎时僵住了。
一人一洞对峙了十几秒钟后,兔子洞试探性地往前挪了挪,就见离洞穴一步之遥的女孩淡定地往后挪了挪,把‘我就不进去’的意思表达的酣畅淋漓。
兔子洞:……
“我爸说了,出门在外不要随便跟陌生人回家。”诸葛桐志反倒开始跟它好声好气地讲起道理来,“你看你什么都不跟我解释就要我钻狗洞,我又不是傻子。”
被强行指认为狗洞的兔子洞:……
“我可是下载了国家反诈骗中心app的人,是不会进去的。”诸葛桐志表明完自己的态度,伸手拍了拍兔子洞头顶直挺挺的小草,劝说道:“这么僵着没有,狗蛋,你最好把你背后之人叫出来跟我谈谈。”
两句话就降格为狗蛋的兔子洞:……
面对疑问,兔子洞沉默了一下,给出的回应是突然朝诸葛桐志快速冲去,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
但早有准备的女孩双手一撑、脚下蹬地就飞速朝身后跑了出去,没能让兔子洞突袭她的想法成真。
一人一洞开始在漆黑的意识空间里头你追我赶,女孩的头发在飞速的跑动中尽数扬到了脑后,露出头发下边明亮的眼睛。
就算脚下匆忙,她还不忘回过头对着已经追出一尾光流的兔子洞大喊道:“古、古人云:有朋自远方来,不、不亦乐乎,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
兔子洞的回应是加快了速度,并且洞口越张越大,越靠近越拉长,最后如同一张张开的大嘴碾着诸葛桐志的后衣摆贴了上来。
见自己的确逃不开了,女孩干脆一个急刹站住了脚步,转过身直面黑漆漆的大嘴,颇有志气地呵道:“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莫欺我腿短!”
作为回应,兔子洞嗷呜一口猛然吞下了诸葛桐志,黑漆漆的意识空间里,只留下一句慷慨激昂的狠话还在兀自回响着。
“我还会回来的!”
“会回来的!”
“的!”
兔子洞合拢了完成目的的大嘴,慢慢缩回了原本精致可爱的模样,最后如同燃透的灰烬般一点点坍塌为虚无的灰尘,被它吞掉了的女孩却消失了。
「当前路线:爱丽丝梦游仙境(1%)」
诸葛桐志在被兔子洞吞没的那一刹那便一脚踩空,突如其来包裹着全身的失重感让她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身体被不受控的狂风冲击着的那一刹那,她感到小腿上突然被某种纱织的布料扫过。
黑发女孩偏重着身体的某一侧使力,接着狂风的托举把自己从头朝下的仰倒改为站立,布料翻滚的瞬间,她看清了身上陡然一变的深蓝色长裙,长裙外面系了一件洁白的围裙。
不科学的反重力裙摆并没有被狂风掀起,反而如同蓬蓬伞一般柔软地绽开,像降落伞一般让诸葛桐志的坠落迅速减缓,变成慢悠悠如蒲公英般的飘落。
原本虚无一物的周身变成了宽阔的井身,井壁上镶嵌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东西。
缺了一条腿的红木茶桌,大到不可思议的茶壶,几本斜斜垒起的落灰书本似乎下一刻便要摇摇欲坠,没有任何受力点的橱柜直接悬浮在了空中,上面摆放着洁净的罐头。
什么鬼?诸葛桐志单手拉起一侧裙摆,控制着身体的下坠方向,在绕开橱柜的一刹那,伸手从柜子上随意掏了一瓶似乎是罐头的东西。
但玻璃罐入手时却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密封着的实验锥形瓶,瓶子里是两只互相追逐着的萤火虫,尾巴上一闪一闪的暖黄色荧光照亮了女孩的黑色双眼。
但美丽的萤火很快便抵达了终点,两只萤火虫尾巴上的荧光开始越发暗淡,诸葛桐志下意识开始摸背上的背包,那里面有她准备好的小锤子,但手一伸只摸到了空荡荡的后背。
她突然在耳边的风声中意识到,自己应该正从晴川塔的高空中坠落才对,而不是在这个奇怪的深井当中,穿着莫名其妙的公主裙穿梭在奇怪的物品里头。
瓶中,萤火虫的荧光几乎要完全消失了,诸葛桐志一咬牙从身边掠过的桌子上抓起一把叉子,狠狠朝着锥形瓶狭窄的瓶口捣去。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中,诸葛桐志歪过头躲过飞溅开来的玻璃碎片,再看去时只剩下手中的半个锥形瓶和头顶上冉冉朝井口升起的一点闪烁萤火。
这里到底是哪?她丢开手里的锥形瓶,看着井内的物品逐渐从茶会用具变成了许多现代化的物品。
木质的衣柜闪烁了一下,被中学时的储物柜替代,书页泛黄的记事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快速掠过时糊成了看不清的一团墨污,在眨眼就变成了一个中心碎裂的平板。
诸葛桐志拼命在大脑中复盘着爆炸发生后发生了什么———她拿出钩索枪套住了萩原研二、她扑进了高空、她在O德的引导中掏出降落伞、她……被火光包裹了!
井内突然浮现出许多静止在了空中的彩色玻璃,下坠着被色彩包裹了的瞬间,诸葛桐志感到眼前的视野似乎信号不良一般闪烁了一下。
接着,熟悉的蓝白色提示框重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中央,半透明的页面上显示着当前路径的进度:
「当前路径:爱丽丝梦游仙境(5%)」
爱丽丝童话?诸葛桐志皱了一下眉头,并没有根据O德导航搞明白自己究竟在哪,但周身的物品又一次开始变换,她连忙双手揪住裙摆,小心地控制着下坠的路线。
缺胳膊少腿的机器人、半开着门露出了内里接线的小冰箱、老式但保养得很好的经典款马自达跟几个型号不同的半拆炸弹依次经过她的身边。
一道清亮的男声同时刻远远从头顶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
是萩原研二。
诸葛桐志瞬时明白了井内的物品皆有归属,她抬头向上看去,一道穿着深蓝色衬衫长裤,外套淡蓝色马甲的半长发男人正朝她快速坠来。
跟在晴空塔上一样,女孩下意识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坠落到了她身前的萩原研二,手臂上传来的拉扯感让她下意识想要皱眉,但潜意识里就要袭来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非科学的世界里,她轻松地拉住了下坠的萩原研二,公主裙十分轻松地撑起了两个人的重量,带着他们慢悠悠地,从一架横栏在井道中央的摩天轮缝隙穿过。
诸葛桐志抬起头,目光追着那架部分轮毂变得漆黑破烂的摩天轮停留了一会,才转过头看向身边同样抬起头看着摩天轮的萩原研二,对方正把空着的手摸上太阳穴。
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的萩原研二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随意而懒散的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种对周身事物毫不惊讶的稳重:“嗨,桐酱。”
嗨个头,有过一次穿越经历的诸葛桐志感到有点头疼,她不会救个人把对方跟自己一起拉到了异世界吧。
没得到回应的半长发警官微微眯起那双深紫色的狗狗眼,打量了一番面露痛苦面具的女孩,又仔细看了眼井壁上融合了两个人潜意识幻想的物品,面色变了变。
“诸葛桐志,是你吗?这里不是我的梦境?”萩原研二严肃了声音。
他随手拿下一本看起来像是插画册的书本,捏着书脊翻开书页的瞬间,无数七彩的透明卡纸如同翻飞的蝴蝶般被狂风中从书内卷起,掠过萩原研二被吹着朝上的发丝。
“是我,并且我也不认为这是在做梦。”诸葛桐志仔细研究了一下面前的O德导航页面,发现这个无用的系统现在就给了个破路径规划,没有一点点路线提示。
“嘶……我想想,你那天在25楼?”萩原研二搜刮着那场混乱的逃生里头的记忆碎片,后续的火光占据了记忆的绝大部分篇幅,似乎也烧掉了一些些前因,他一时间有些不太确定了。
“啊是的,那天我跟柯南他们一起去帮助中森警官布置现场,然后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怪盗基德的踪迹,追着他一路去到了25楼。”
诸葛桐志十分自然地把锅推给怪盗基德,配合着自己的剧本露出一个疑惑的神色,迷惑不解地说道:“我记得,后面是爆炸了吗?”
“我没有记忆了。”黑发女孩捏紧了手上的蓝色裙摆,声音在狂风中变得有些颤抖,“再一睁眼,就在这里了。”
“唔,我也是,但是做了一些…奇怪?或者说是……像黑白照片一样的梦。”萩原研二回忆着那些混乱的、不知道为什么让他喘不过来气的梦境,却发现那些记忆被尽数抹去了,只留下那种哀伤而窒息的情感在胸膛当中。
慢慢沉寂,像拔不出的钝痛的刀。
“嘛,不要怕。”萩原研二呼出一口气,还是提起精神安抚身边看起来有些害怕的女孩,很快肩负起一名警察的责任与使命:“我们见招拆招。”
“嗯,好。”诸葛桐志听着对方模糊的描述,心思还停留在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当中的摩天轮身上———是梦到了原剧情吗。
但是萩原研二的手上可没有剧本,她一心二用地控制着裙子,拉着萩原研二绕开一台看不出用途的银色器械,那么……是因此才会记不清梦境细节吗?
继续在这个似乎没有尽头的深井当中下落了大约十分钟后,理清了彼此情况的两人交流一番,达成了这里很像童话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共识。
很快,诸葛桐志感到下坠的速度明显减缓了起来,井壁上零零碎碎的物品渐渐消失的干干净净,变成了红砖质感的普通石壁,而一道像是从门内漏在地面上的亮光自底部离他们越来越近。
诸葛桐志随手抓过最后出现在身旁的扑克枪,塞进这种复古长裙唯一有用处的繁复裙褶当中,绷紧了神经在越发缓慢的坠速中看向井底。
随手捞了一把墨镜插进胸前衣兜的萩原研二低头看去,在大约还有十米时率先松开了她的手,在无形引力的托举下,稳稳地踩在了平稳的石砖地面上。
快速确认完井底的状况,他朝上举起手臂,托住了慢一步下来的女孩,把人轻柔地放在了身旁,又紧紧牵住了这个孩子的手。
诸葛桐志与萩原研二对视一眼,一齐伸手推开了眼前半掩着的木头门,走进了门内明亮的灯光下,抬头便看见了屋子顶上安装着的漂亮玻璃穹顶,明亮的光线正透过那里洒下。
放眼望去,身前是一片广阔的澄蓝色湖泊,一艘小小的双人小船飘荡在岸边,没有船桨也没有船帆,在船停靠的岸旁地面上,石砖上刻了几个字‘DRIVE ME ’,刻字旁边放了一小瓶红白色的饼干。
诸葛桐志看到这种邀请就想原地坐下,但是想到兔子洞强行吞人的行为,她只能不情不愿地被萩原研二拉着去查看船的情况。
走近后拿起瓶子,诸葛桐志才看见瓶子上也刻了字,上面写着“EAT ME TURN SMALL ”,花体英文字母上方刻了一个‘A’字,而且瓶子内的椭圆形饼干被做成了半边红半边白的样子。
这种胶囊模样的造型一瞬间就让她突然有了联想。
童话中,爱丽丝似乎吃了各种能让人变大变小的甜点,那么这瓶饼干……不会这么巧吧。
诸葛桐志的心里跳了一跳,就见蹲下身去仔细查看船前小字的萩原研二站起身,已经找到了答案。
“想要过湖就只能乘船。”萩原研二随手掏出一张他塞进衣兜里的塑料色卡放在水面上,轻飘飘的色卡却在他松手的那一刻被湖水尽数吞没,“这个船只能坐两个人,而且必须是小孩子呢。”
“吃下饼干,就能变成小孩子坐船。”几乎指定了服用对象的萩原研二从诸葛桐志手上接过饼干瓶,从里面捏出了一片完整的胶囊型红白饼干,笑道:“返老还童吗,有趣。”
是啊,我认识的两个体验者也很有趣。诸葛桐志看着萩原研二利落地把饼干投进了嘴里,伴随着嘭一身炸开的白色烟雾,原先高大的男人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蓝色衬衫马甲的小男孩,胸前插着一副大大的墨镜,正新奇地打量着自己骤然变小的手脚。
Mini版本的萩原研二抬起的脸上一片稚气,圆润了轮廓的狗狗眼剔去所有的深情,只留下纯粹的可爱,现在带上了笑意,看向一旁有点呆住了的女孩。
小萩原对着诸葛桐志露出一个自带甜蜜暴击的笑容,朝岸边摇摇晃晃的小船伸出一侧手臂,如同绅士的管家般从容,用一口清脆的童音邀请道:“请上船,可爱的小姐。”
不,你才是真的可爱,小爱丽丝研二。
女孩默默从小萩原研二身上撕扯回自己的视线,轻轻呼出一口气,虽然对他小时候会是什么模样有一定预知,但是真的看到对方六岁的模样,还是会深深惊叹啊。
岁月,你竟然把如此可爱的一个小男孩,雕刻成了那副俊美风流的模样。
诸葛桐志沧桑地在内心感慨了一句,但表面上则是双手微微提起裙摆,非常优雅地一脚后撤半步,对着萩原研二行了一个屈膝礼,道:“感谢您的邀请,我十分乐意。”
黑发黑眼的女孩抬起头,跟现在突然变成‘同龄人’的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同时噗嗤一声笑开了。
诸葛桐志装模作样完,就利落地把有些碍事的裙摆抱进怀里,穿着腿上贴身的白色打底裤,小皮鞋在地上轻轻一跳就轻巧地踏进了小船内。
待萩原研二同样坐上船之后,木质双人小船无风自动,在镜面般无波无澜的湖面上划开两道缓缓朝周围扩散而去的水波纹,朝着遥遥的对岸游去。
诸葛桐志抬头看着璀璨明亮的穹顶,光线经过玻璃的折射从白光变成了丰富的颜色打下,洒进她的眼中时,叫人有一点点晃神。
“桐酱,你知道这个湖的名字吗?”萩原研二的童音语调不变,还是原先那种带着微微笑意的从容感,他的问题一下子拉回了女孩的注意力。
“啊……我不太记得细节了。”诸葛桐志摇摇头,她只记得这是个以荒诞冒险为主线的童话故事,但真正阅读它的人又往往是成年人,百年来一直有人乐此不疲地给出自己的解释。
“其实我也不记得了,但方才的石板上说这是眼泪湖。”萩原研二侧头看向身侧不断划出新波浪的湖面,水中倒映出来的年幼面容被水波扭曲了轮廓,“据说在这里的水都是你流进内心的眼泪哦。”
向内淤积的泪水吗,诸葛桐志不置可否地看向湖面,并没有从微微波澜的水中看出什么不同,于是就对着木船边缘发起了呆。
很快,木船就靠了边,两个各自安静下来的人回过神来,看见了墙壁上一扇崭新的木门,门旁站着的一个顶着兔子耳朵的女孩,正朝他们兴奋地挥手。
“步美?”诸葛桐志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她走了两步,“你怎么会在这里?”
短发女孩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上带了连着金丝链的单片眼镜,头顶的白色兔耳高高翘起,在她说话时微微颤动,就像是真的长耳朵在认真听她讲话一样。
化身爱丽丝兔子的吉田步美面上满是兴奋,听到她的疑问下意识便开口说了些什么,但颤动的声带却没有从口中发出任何声音。
吉田步美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咳嗽一声清清嗓子道:“我不能告诉你,诸葛,这是爱丽丝梦游仙境的规矩:‘队内消息不互通’。”
哈?诸葛桐志挑起了眉头,看着吉田步美说完这句话,想到了什么一般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站到了木门旁边对她挥了挥手里的金色怀表,高声道:“你得快点来追我哦!”
说完,短发女孩顶着一双兔耳窜进了木门后,身影消失不见了。
“什么叫做‘队内消息不互通’,爱丽丝跟兔子难道是一队的吗?”诸葛桐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隐隐约约觉得这个规则意有所指,但是一时间被毫无逻辑的剧情打乱了思路。
“嗯……”萩原研二摩挲了一下下巴,稚气的脸上露出一种成熟的表情来,但那双满是认真的圆润狗狗,让这副神情看起来是小孩子在玩侦探游戏。
“按照爱丽丝的剧情,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红皇后的审判会议,如果说这里其实是一个有规则的游戏副本的话,我们就需要走完设定好的剧情发展,去终点看看了。”
说着,他回忆了一下爱丽丝梦游仙境的顺序,不确定地说:“我们已经从眼泪湖中上来了,那么下一站应该是…兔子的家,森林?”
“我记得爱丽丝没有坐船过湖,而且她的仙境也没有这些规则。”诸葛桐志则摇摇头表示无需参考原剧情,她理了理裙摆朝木头门走去,“我觉得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游戏副本了。”
一声清脆的响动从裙边响起,女孩脚步微顿,蹲下身摸索出了一玻璃瓶透明的液体来,瓶身上标注了一颗淡红色的五角星,下面写着‘DRINK ME TURN BIG’。
诸葛桐志看着瓶身上姿态标志的发邪的红色五角星,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她抽了抽嘴角,从裙褶里掏出那瓶装着胶囊饼干的玻璃瓶,两个都刻着花体英文的玻璃瓶放在一起,除了体积一小一大外,一看就是同一家出品的东西。
哇哦,诸葛桐志面无表情地想到,APTX4869饼干搭配红星二锅头饮料,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会变成小孩还是大人了。
因为现在,我将是薛定谔的小学生。
把新捡到的玻璃瓶给萩原研二展示了一下,讨论之后,为了防止因为后面的剧情还是针对小孩子而使限量的饼干不够用,萩原研二决定暂时先保持着小孩的状态。
两个人一齐伸手推开了木门,走进门内的那一刻,便从坚硬的石砖路上踩进了柔软的青草地上,一股丛林的清新混合着泥土的湿润味充盈在了鼻尖。
萩原研二警惕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正要招呼着诸葛桐志继续往前探索,脖子后面的领子突然被一只手揪住了,小孩子的体型让他被轻轻松松地从地上拎了起来。
他下意识一脚朝前面大力踹过去,但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就卸下了所有力气,孩童模样的脸上露出一种怔愣的神情,喃喃道:“小阵平?”
“嗯哼。”穿着一身黑色风衣的男人懒懒地应了一声,扬起的尾调毫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好心情,蓬松的卷毛里面现在弹出一对黑色的猫耳,轻松地时不时抖动着。
早就在此守株待兔的柴郡猫——松田阵平一手提着小孩版萩原研二,一手从小孩马甲胸袋里头,夹出了那副没有跟着一起变小的墨镜,哼笑了一声戴在了自己的鼻梁上。
漆黑的墨镜配上一身黑色风衣,踩着一双收至小腿的小黑皮靴,气质瞬间变得黑/道的松田阵平拎着自己变成小号的幼驯染,磁性的声音刻意压低,颇有些情绪莫测地说道。
“啊啊,不知道为什么呢,一见到你就感觉拳头好痒啊。”
诸葛桐志看着松田阵平脸上危险的笑容,心中的雷达顿时滴滴滴地发出了警报声。她眼睁睁看着原本在卷毛脑袋上轻松抖动着的猫耳朵,现在慢慢撇直压低,变成了两个贴着卷发起飞的飞机耳,细密的绒毛微微炸开。
松田阵平看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某人,声音冷硬下来,道:“穿防爆服很难吗,hagi。”
“你难道真的想让我去给你报仇吗?”
一直处于怔然中的萩原研二像是突然被这句话打开了开关,六岁模样的男孩下意识否认了一句,随即抬起头看着面色喜怒难辨的松田阵平,嘴巴嚅动了一下。
但还没来得及认错、没来得及道歉、没来得及撤回那句糟糕的玩笑,在一切话语之前,先一步被表达出来的,是一瞬间从眼中雪崩般滚落的泪珠。
萩原研二看着眼前一身黑衣的松田阵平,那种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哀伤与自责又一次扼住了他的喉咙,叫他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去表达自己的意思。
我很抱歉,小阵平
我不是认真的,那只是个玩笑而已
真的、真的,就是个玩笑,你明明知道的……
强烈的情绪冲击一瞬间冲破了人体的情绪阀值,滚烫的泪水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贴着脸颊如落石般沉重地滚落下去,砸落在那片黑色的布料上。
先萩原研二一步,给了松田阵平一个迟到的拥抱。
「当前路径:爱丽丝梦游仙境(21%)」
第29章 第 28 章:诺亚方舟:爱丽丝梦游仙境之疯帽匠
无声的落泪比嚎啕大哭更似惊雷。
萩原研二猝不及防的反响让松田阵平脑袋上的猫耳一下子竖了起来。
卷发男人慌乱地松开手里小孩子的衣领,把突然就哭得快要喘不上气来的小孩放在了臂弯上,又开始浑身上下摸手帕在哪。
但无论是黑/道老大还是柴郡猫,显然都不会有那么细腻的东西。
于是诸葛桐志默默把每个裙褶都摸了一番,最后掏出一方蓝色手帕递过去,然后又被转交给开始自己拿袖子擦眼泪的小萩原研二手里。
好一番手忙脚乱之后,松田阵平好不容易空出来一只手,但一时间只是不知所措地抬起又放下,最后选择虚虚护在了萩原研二背后。
不过很快对方就轻轻拽了一下他的风衣袖子,示意自己要下去,从没抱过小朋友的松田阵平下意识伸手就要去拎衣领,伸出手时才猛然反应过来,只好动作僵硬地把人放回了地面上。
情绪崩溃后的身体本能由不得理智控制,那方小巧的蓝色手帕很快就被水渍浸成了深蓝色,可眼泪还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角滚落而出。
好在仙境里的东西似乎是源源不绝的,诸葛桐志在同一个掏出一块淡蓝色的手帕,递给努力平复自己情绪的萩原研二,递完又在裙褶里掏出一块新的手帕给过去。
萩原研二小声说了句谢谢,明明都没有开口说话,声音却十分干涩嘶哑,那双泛起了红晕的狗狗眼很勉强对她弯了一下。
有点可怜。
诸葛桐志看着他用干净的手帕把满是泪痕的脸擦了一遍,吸了吸鼻子,便开始做着深呼吸控制乱跳的心率,时不时就得用手帕按一按重新湿润起来的眼角。
但同情心刚占据主导地位没片刻就被撤了下去,女孩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果只是单论不穿防爆服就敢拆弹这件事情,那么被松田阵平凶一下,真的是他活该。
既然选择从事爆处组警察这种高危险度的工作,就一定得有时时刻刻将安全放在心上的概念,敬畏生命的脆弱。
因为哪怕技艺再精湛的人,也无法保证自己在过去、现在、未来都会没有任何失误。
虽说重启的倒计时炸弹是极为少见的针对警察的报复事件,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剧情塑造所需要的悲剧,而萩原研二只是被选中的那个倒霉蛋,注定没办法拆除那个炸弹。
但这不应该成为他不穿防爆服还在炸弹面前抽烟的理由。
就算没有11月7日那枚必死的剧情炸弹,在12月7日、5月7日、2月7日,甚至只是稀疏平常出任务的某一天。
只要萩原研二还从事这个岗位,那么所接触的炸弹便能因为某次失误,轻易收割毫无防护的性命。
所以无论是在哪次任务当中,‘萩原研二不穿防爆服’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严重的、需要被松田阵平好好紧紧皮的安全问题。
因为自己都不知道的原因惹哭了幼驯染,现在站在一旁罚站的松田阵平也这么觉得。
计划当中的暴揍幼驯染不仅没有实现,反而莫名变成弱势方,卷毛警官心中深深感到一股憋屈———这明明就是hagi的错啊。
而且,为什么他的反应会这么大,难道生理状态变小了心理年龄也会跟着变小,然后就被他凶哭了?
但是进来的都是每个人的意识,又有什么生理状态可言呢,理论上来讲,变成大人还是小孩的决定因素只是负责改变外表建模的数据罢了。
他真的很凶吗?
第一次对自己的黑道气质产生怀疑的松田阵平陷入了思考当中,头顶的黑色猫耳一会儿抖动一下,一会儿朝两侧耷拉下来,一会儿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般高高立起,把男人的内心活动活灵活现地演绎了出来。
跟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池面主人不一样,反差极大的可爱猫耳看起来非常的、好揉。
诸葛,控制住,下一个问责的就是不听疏散通知的你了,不要被诱惑了注意力啊。
诸葛桐志告诫着自己,艰难地把目光从松田阵平的头顶移开,一低头又被对方风衣的下摆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
嗯……女孩眯起眼睛盯住了那块不安分的衣摆,从晃动的缝隙里面捕捉到了一道灵活的黑影,动作的频率几乎跟耳朵同频。
哇哦。
真的、完全、变成猫了啊。
思维偏得南辕北辙的一大一小都没有开口说话,给萩原研二留足了整理情绪的时间,现场的气氛一时间沉寂下来,只留下一些零碎的虫鸣鸟叫还在耳边奏响着。
无限拉长的沉默中,萩原研二收拾好所有自己也理不清来源的情绪,伸手拽住了松田阵平垂在身侧的手腕拉了拉对方,仰起头直接开口道歉、保证、求原谅一条龙。
“对不起,小阵平。”
“我以后绝对、绝对好好穿防护服。”
“你原谅我吧。”
“好不好?”擦干净眼泪的萩原研二理智归巢,迅速感知到了幼驯染沉默之下隐而不发的责备,还有责备愤怒之下深切的后怕与恐惧。
他真的吓到小阵平了。
但研二酱不想被小阵平的拳头揍。从小闯祸到大的孩子本能地重新捡起了儿时的认错战略,仰起一双哭过后还泛着红晕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低下头来的松田阵平。
阴影下遮盖住了神色的墨镜跟小萩原还带着水光的眼睛对视着,男人面上的神色半晌没有变化,看得一旁的诸葛桐志用无处安放的双手死死捏紧了裙摆。
松田君,你不会连小孩子都揍得下去吧。
萩原研二心里也有点没底,果断认错这一套法子对长辈们来说一向很吃香,所以尽管小时候他跟松田阵平一起闯下了祸,被大人们捉住后,往往是爱还嘴的松田阵平被训得更多。
但问题就是,这一套策略早就在一次次实践中被松田阵平看透了,只是性格桀骜的他不屑于去服软求饶罢了。
借着小孩子模样装可怜卖萌这一套……还有用吗?男孩因为布料擦拭而泛红的脸上露出了踌躇不定的神情,拽住松田阵平手腕的手也微微放松了力道。
这时,戴着墨镜的松田阵平突然高高抬起了自己的拳头。
要挨揍了吗?萩原研二跟诸葛桐志同时提起了一颗心,前者直接在威慑下闭上了眼睛。
松田阵平看着身侧的萩原研二紧紧闭着的双眼,小孩脸上明明露出一种挣扎着的紧绷神色,手上却反而抓紧了自己的手腕,丝毫没有挪动脚步,全然是一副慷慨赴死的形象。
他悠悠放下抬起的拳头,放松了身体斜靠在旁边的古树上,黑色长靴懒散地抵住柔软的草地,哼笑了一声说道。
“既然知道怕,下次就好好穿防爆服。”
诶,不打吗?萩原研二试探着睁开双眼,便看到身侧的幼驯染正拿下墨镜,看向自己的漆黑双眸被树叶间洒下的阳光照得明亮无比。
松田阵平跟在医院中一样,伸手狠狠弹了一动不动的幼驯染一个脑瓜崩,看着他不再是无知无觉地毫无反应,而是立马吃痛地双手捂住了脑门,然后又开始卖可怜地看着自己。
可惜这套把戏对他来讲没用,从小看到大如果还没有任何免疫力的话,他应该去自查一下他针对萩原研二的免疫系统了。
“我不信你的承诺,hagi。”
松田阵平打了个长长的哈切,感觉自己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此刻才慢慢放松下来,精神上的疲惫潮水般涌上心头,但与之一起包裹着心脏的是满足感与安全感。
他揉了揉头发,低头看向幼驯染,严肃地说:“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任务,都不会再由你带队执行,你要编入我的小队好好学习安全规范,直到我认为你合格了。”
“欸…唔,那研二酱是被降职了吗?”萩原研二放下脑门上的手,摸出一方手帕装模作样地开始抹眼泪,假惺惺地哭诉道:“如果交不起合租的钱,小阵平会把研二酱赶走吗?”
“那就去住你的警察宿舍。”松田阵平见萩原研二彻底脱离了方才的那种情绪,才笑着怼了幼驯染一句,随后朝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声音逐渐压低:“至于这个,等出去再说。”
看着那颇有威慑力的拳头,诸葛桐志和萩原研二同时默默吞咽了一下,几个人影突然在女孩的脑海中划过,她想着又默默捏紧了才放松的裙摆。
救个人,好难。
“出去?小阵平,这里到底是哪里?”不过萩原研二很快揪住了这句话中的重点,第一眼就确认了幼驯染是本人的他,很快便开始怀疑周身如同童话般的环境的真实性。
“这里是哪里?那就是个值得商讨的问题了。”靠在树上的松田阵平勾起了嘴角,脑袋顶上的猫耳从发间突然探头而出,抖动了两下,他动动手指比划了一下周围的环境道。
“这里是真实,是兔子的森林,是你们正在站立的地方。”格外帅气的柴郡猫松田阵平给出了一句谜语般的答案,朝森林深处歪了歪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兔子朝那里跑去了。”
但眼前的通往森林的道路并不只有一条,每一条都隐没在林荫之中,弯弯绕绕着看不清前方究竟是哪里。
“那么,你能告诉我接下来该走哪条路吗?”诸葛桐志跟童话中的爱丽丝一样,询问着神秘的柴郡猫先生。
松田阵平谜语一般的话让她意识到,如果想要绕开‘信息不互通’的原则,就需要提问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
“那取决于你要往那个方向走了。”松田阵平身后的猫尾悠悠摆了摆,撩起了的动静吸引了后知后觉紧盯着幼驯染头顶的萩原研二,他的脸上慢慢露出一种惊叹。
“如果你不停地走下去,就一定能抵达某个地方。”柴郡猫松田说着,朝前进的方向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对话之中,没注意到萩原研二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自己的身后。
是指走哪条路都一样吗。诸葛桐志思量了一番,抬起头盯着柴郡猫慵懒的神色,问出了自己的猜测:“我是醒着的还是在睡梦当中?”
“这涉及到你如何定义清醒,‘生理’还是‘意识’……”松田阵平没说完的话尾被消了音,他朝看起来恍然大悟的女孩摊了摊手,“兔子的怀表会告诉你一切。”
所以那场爆炸出意外了对吗,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自己即将掏出降落伞的时候就断开了。诸葛桐志很快把一切连上了号,所以现在她的身体在沉睡,但是意识进入了这个有着古怪法则的爱丽丝梦游仙境。
松田阵平清楚这个,吉田步美也是,这是一场人造的意识环境吗?短发女孩感觉自己很快就要得到答案了,那么……
松田阵平给出了能给出的提示,完成了任务的柴郡猫该离开了,他并起两指抵在额头前,拽拽地跟思考中的女孩致意:“出发吧小爱丽丝们,趁兔子还没跑远!”
但他那平平的语调在末尾突然高高扬了起来,诸葛桐志的思路被突然的转变打断了。
女孩抬起低垂着的脑袋,不解地看着松田阵平突然掐断了自己的话语,下意识一个急转身,并且在转身间将高高举起的拳头重重落下。
“嗷!”一道清脆的童音痛呼了一声。
“hagi!”磁性的声音里包含了200%的咬牙切齿。
诸葛桐志挪动了一下脚步,越过松田阵平的背影,看见了一个捂住脑袋蹲在地上的萩原研二,对方的手里有一些可疑的黑色绒毛。
在场两人一猫中,有0个人会是这些绒毛的主人。
真勇啊,萩原研二。
有这个勇气,你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女孩叹为观止地看着这个敢去薅幼驯染猫尾巴的人,看着他再次可怜巴巴地扬起脑袋对上松田阵平臭下来的脸,说自己不是故意的。
人不信,猫也不信。
猫冷笑着揪起了小孩的领子。
但萩原研二抢先一步发言道:“好吧我是故意的,小阵平跟柴郡猫超配的好吗!”
“而且,”他看了一眼满脸写着‘让我听听你的狡辩’的松田阵平,声音突然轻下来道:“不知道为什么,研二酱感觉跟小阵平分开了很久很久呢……”
“久到好像…再也见不到小阵平了一样,研二酱好———想念小阵平啊。”
萩原研二那双深紫色的眼中,真切地浮现一种迷茫的悲伤与怀念,最后看向愣了一下的松田阵平时,狗狗眼又笑得弯成了月牙:“还好现在见到了呢。”
心知对方是想绕开方才的事情,但是松田阵平终究只是叹了一口气,把现在借着小孩外表诡计多端的幼驯染放回了地上,自己也蹲下了身。
林间突起的微风穿过了男人张开到最大的怀抱,撩起他身后的风衣朝后飞舞过去,内里的蓝白条纹衬衫从腰间露出一角,鲜艳的色彩打破了这幅过于沉肃的画卷。
“欢迎回来,hagi。”
松田阵平笑着道,只是简单地说着再普通不过的语句,却让一直在繁杂的黑白梦境中不断坠落的萩原研二忍不住鼻头一酸。
恶魔与高塔都没能斩断他们之间的羁绊,星星温柔地牵来一丝生机,重新把在人生的岔路口,把他们交付给彼此。
萩原研二重新找回了他的人生锚点。
对松田阵平而言,同样如此。
可可爱爱的半长发男孩扑进了帅气池面的怀中,一旁的诸葛桐志刚要为此深深感动落泪,就眼睁睁地看着萩原研二的手偷偷绕到低下身的幼驯染背后。
然后一把摸上了松田阵平脑袋上的那对猫耳,一手一只。
“咚!”
“嗷!”
好听就是好头。
再说一遍,萩原研二。
有这种勇气和毅力,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
惹怒了柴郡猫的爱丽丝们被丢进了森林里头。
当然,诸葛桐志是在被松田阵平大力揉了揉脑袋叮嘱几句之后,自己轻快地走进去的。
两个身型矮小的小孩踩着地上的乱石,绕开几丛生长得格外旺盛的浆果树,爬过横倒在路中央的枯树,最终来到了一座蘑菇模样的木屋之前,顶着长长兔耳的吉田步美正在门口等候。
但引路人兔子并不负责给予他们提示,短发女孩蹦跳着朝他们挥了挥手,便跑进了大张开门的木屋里头。
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的两人不再拖延,很快进入了屋子里面,穿过厅堂走进了一片被树林包裹着的后花园———那里摆了一张长长的方形木桌。
一片狼藉的木桌前只坐了一个顶着大耳朵的男孩,此刻打着长长的哈切,困倦地揉着眼睛朝他们看过来。
“哈——啊——,”柯南刚打完一个哈切,又忍不住打了一个。
进入意识梦境以来,脑海中持续不断的困意,叫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潭般迟钝下来。
“你们来的好慢。”
努力打起精神的男孩撑直了身子,但睡鼠特有的属性让他根本排不空被困倦塞满的大脑,柯南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说道:“我们要举办一场茶会,现在,有一个人需要变成大人担任疯帽匠。”
诸葛桐志掏出两个玻璃瓶,萩原研二非常自然地拿起了那瓶刻着红色五角星的液体,就要喝下里面的液体。
但柯南慢吞吞地阻止了他:“不行,规则规定‘如果吃过饼干,就不能在他人面前喝下饮料’。”
极致的困倦让这位侦探一时间意识不到这个规则中满满的暗示,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抬起手揉去了眼角的生理性泪水,打着哈切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定墨绿色魔术帽和一顶兔耳发箍,示意他们需要按照身份戴上对应的装饰。
啊对,你以后变回工藤新一的时候的确都是避人耳目的。诸葛桐志看着眼前不断打着哈切、还没体会过切换大小号的柯南,不由露出了半月眼。
这里的规则到底是谁在制定啊。她再一次在心里发问道,但这些疑点除了她以外也确实没有人能意识到了,也只能摇摇头把所有心绪压回心底。
“那么我来吧,咱们速战速决。”诸葛桐志把胶囊饼干装回了裙褶里,对着光看了看瓶中如同白水一样的液体,对萩原研二说:“这里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不是吗?”
想到方才隐晦的信息交流,虽然不太清楚具体的过程与原因,萩原研二也大致猜到了这场梦游仙境的性质,他沉吟了一会便点头认可了。
在柯南连绵不断的哈切声中,诸葛桐志抿了一口玻璃瓶中的液体。
醇香但不带酒精味儿的液体淌过口腔,顺着喉咙带着辣意闯入了肠胃之中。
一股热意在她的身体中蔓延开来。
第30章 第 29 章:诺亚方舟:爱丽丝梦游仙境之走丢的国王
小小的老子就这么水灵灵地长大了
一团巨大的白色烟雾围绕着女孩爆开,包裹住了里面的看不清身形的女孩,柯南有些迷糊地趴在桌子上,睡意朦胧地眼睛无神地看向烟雾。
在两个人的注视中,逐渐散去的白色烟雾里现出一个隐隐绰绰的深色轮廓来,骤然拉高的身影在原地站不稳般地晃了晃,随即踉跄着一脚踏出了烟雾。
是因为不适应这个身高吗?一直关注着她的萩原研二上前一步就要扶住她,却见诸葛桐志动作敏捷地避开了他的手,后撤几步靠在了木桌边沿。
身穿蓝色马甲西裤的男孩动作一顿,慢慢收回原本打算扶住她的手臂,探究的目光看向身前正一手盖在自己的双眼前,仰着脑袋看不清神情的少女。
眼前的少女身型高挑,按照萩原研二的估计大约是一米七有余,远超日本女性平均身高,走在街上能看清80%的人头顶的发旋。
从六岁变成现在大约十几岁上下的年龄,诸葛桐志原本圆润可爱的孩童脸型,此刻带上了少女特有的柔软棱角,白皙的皮肤笼罩在桌旁的树荫之下,反而被细碎的光斑衬出了几分苍白来。
从小孩子一下子变成少女,体型与模样上的极致反差冲击着萩原研二的视觉,但他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少女身上陡然一变的气质。
沉寂、冷淡,像安静蛰伏着等待时机的野狼。
危险。
男孩垂在身侧的手掌微微抓握了一下,双眼紧紧盯住了诸葛桐志捏紧着桌边的五指,那只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过了半分钟才慢慢放松下来。
与此同时,一直遮着自己双眼的少女放下了脸上的手,定定看了一会儿头顶层层叠叠的墨绿色树冠,才慢吞吞低下脑袋看向身前仰着头的萩原研二。
身穿爱丽丝蓝白长裙的少女看着紧绷的男孩歪了歪脑袋,细碎的光斑透过枝桠洒在她乌黑的凌乱短发上,精致却没有一丝烟火气的脸上露出一种思索的神情。
“hagi(萩)…原……研二?”她眨了眨漆黑的双眼,又回过头看向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打起小呼噜的柯南,肯定地说道:“江户川柯南。”
两句话一出,少女身上那种冷淡的气质如同被戳碎的玻璃糖壳一般,转瞬消失的一干二净,面上露出一种新奇的笑容,打量着这个身型的自己。
“哇哦,我长大后就是这个样子吗。”她提起随着身型变大了的淡蓝色裙摆,轻快地转了个圈,又舒展开修长的双臂,生疏地适应着这个体型。
看起来骤然拉高的视野的确会让人一时间有点晕眩,不过诸葛桐志很快就熟悉了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在拉伸的动作中感受着每一处肌肉。
十几岁的少女解决完身体的掌控权,便欢快地迈开长长了不少的腿,跳舞一般转到桌子旁拿起墨绿色的魔术帽戴在了头上,顺手拿起兔耳发箍,来到了预备役三月兔面前。
萩原研二笑着接过来,把兔耳按在了头上,随即按照半睡半醒的柯南的指示,跟诸葛桐志面对面坐在了木桌两侧,两个人身前凭空出现了两套英伦风格的精美茶具。
接下来,他们只需要泡一壶茶,然后等主持宴会的睡鼠柯南的下一步指示就好。
两个人迅速清洗好茶具,倒热水时,诸葛桐志还特意起身越过桌面,帮助现在个子低矮的男孩完成这项略显挑战性的工作。
一举一动皆带着稚气与活力,仿佛让人能透过少女的身影,看见内里那个不变的年幼灵魂。
但萩原研二的注意力并不在泡茶上,借着等待茶叶舒展的时间,他掩饰着目光看向静静坐在桌旁,垂眸看向冒着雾白水汽茶壶的少女。
安静、无害,原本就早熟的性格让她跟这具长大的身体配合的很好。
但擅长洞察人心的警官先生并没有放过方才那一瞬的气质转变,隐隐的撕裂感潜藏在平和的外表之下,被人细心地藏住了每一处马脚。
是错觉吗?
不确定对方对视线的敏感度如何,萩原研二谨慎地收回目光,垂眸看着杯中的茶叶渐渐将一壶清水变作红汤,醇香的韵味顺着扑面的水汽蒸腾上来。
按照那瓶药水的规则,眼前的少女就应该是长大后的诸葛桐志。
对方缓过来之后,不仅准确叫出同伴的名字,也明确地知道自己是喝了药水长大,目标清晰地拿起帽子开始完成先前的任务,证明她的记忆是连贯的。
但同一个人会在喝一口水的时间前后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吗,萩原研二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而趁着泡茶时间又小睡了一觉的柯南此时慢吞吞地爬起来。
“茶泡好了,我们可以开始办茶话会了。”黑发蓝眼的男孩说着就开始打哈切,头上圆润的大耳朵也随着动作一点点耷拉下来,又在主人强振精神时蹭一下竖起来。
“你们互相询问并解答一个问题,不管正确与否,我都会告诉你们兔子去了哪里。”柯南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艰难地突出最后一个音节,就一头栽到了桌子上。
诸葛桐志手臂一伸,轻轻松松垫住了柯南直直朝桌面砸去的脑袋,把人稳稳当当地放在了桌面上,拯救了一个小孩的脑门。
“啊……我得想想疯帽匠的问题。”戴着魔术帽的少女单手抓着宽大的帽檐,撑着桌面对萩原研二笑道,眼睛如明星般满是兴奋,“毕竟角色扮演可不能OOC啊。”
“要符合角色设定吗,那我倒是记得三月兔的问题。”
萩原研二扶正了脑袋上有点向下滑的兔耳发箍,端起红茶啜了一小口滚烫的茶水,温热的感觉蔓向四肢百骸,他朝诸葛桐志俏皮地wink了一下,“那我先来吧。”
帽子造型奇怪的疯帽匠摘下了帽子,示意此刻的舞台属于他,少女被这一戴一摘而弄乱的炸毛同样蓬松地朝他致意,随后又被帽子镇压了回去。
萩原研二的内心微微一松,他又喝了一口茶水,故意捏着声音模仿童话中那只不停开着宴会的三月兔,问道:“你知道什么是非生日吗?”
“我知道,每个人一年只有一个生日,而非生日有364天。”诸葛桐志思考片刻,很快被这个有些荒诞的庆祝日唤醒了记忆,“所以…祝你非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桌上散落着的茶壶、杯碟中发射出许多绚丽的烟花来,次第绽放在空中的彩色花朵照亮了柯南熟睡着的侧脸,才让人后知后觉意识到———森林的天色暗下来了。
“非生日快乐,疯帽匠小姐。”萩原研二看着眼前刻意清了清嗓子的少女,顺着她的暗示发问道:“那么你的问题是?”
最后一朵迟到的烟花在茶话木桌上空湮灭,寂静与暗沉的夜色重新降临时,诸葛桐志压低了魔术帽的边沿,打下的阴影盖住了双眸中的亮光,她颇为神秘地开口。
“你知道……”
比红茶色泽更深厚的黑茶在茶杯中舒展了身姿,失去阳光照耀下的澄澈后,杯心的颜色更显深沉。
少女的双手架成三角支在茶水上方,下巴搭在了交叠的指尖上,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问道:
“为什么乌鸦会像写字台吗?”
黯淡后开始燃烧的天幕给人蒙上一层血色的光芒,疯帽匠问出了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答案的问题,黑眸暗沉如乌鸦的羽翼。
身侧的柯南沉浸在甜美的睡梦当中,毫无反应。
萩原研二动了动灵活的手指,把手中逐渐失去温度的茶杯转了个边,答道:“这个问题有两个回答,一种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解密题。”
“嘛,不过我更喜欢另一种浪漫的答案。”他笑了笑,“答案是‘因为我喜欢你没有道理’。”
“正确。”完成了问答环节的诸葛桐志一秒退出角色,她把帽子摘下放在一旁,开始摇晃今天格外能睡的柯南,“柯南、柯南!快告诉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顶着大耳朵的男孩随着她的动作前后摇晃,但依旧睡得死沉沉的,像是被强行压在了梦境里出不来,怎么喊也没反应。
不过随着他们完成了茶话会的任务,桌前原本密布着丛林的灌木丛自动分出了一条路来,弯弯绕绕着朝树林深处引去,消失在一株巨大的古树后面。
眼见着怎么叫也叫不醒柯南,仗着现在身高腿长,诸葛桐志干脆把小睡鼠夹在了臂弯里,便和萩原研二一起踏上了这里唯一的出路。
弯弯绕绕的森林小路上没有看见兔子的踪迹,但也没有岔路需要他们做出选择,于是两人一鼠安静地顺着时不时因为灌木、大石块或者不知名深坑而变道的小路前进着。
又一次从层层叠叠的拦路大树下边艰难地爬过去,诸葛桐志理了理着实累赘的宽大裙摆,愤愤拍了拍身前再一次遇到的不太好跨过去的巨大树干。
刚才是小孩子的时候叫她不能钻过去,现在变成大人了又没办法翻过去。
“要不要吃一块饼干?”轻轻松松弯个腰就从大树底下走过来的萩原研二提议道。
少女拍打大树的动作停了停,回过头“唔”了一声,刚要给出答案,睡出一个巨大鼻涕泡的柯南突然醒了过来。
原本随着呼吸间歇着变大变小的气泡啪一声炸开了,尽管知道这只是一团数据,诸葛桐志还是默默把睡醒的男孩放到了地上,站远了一点点。
柯南没有反应过来她的举动意味着什么,只是揉着眼睛说道:“不能吃饼干,规则规定‘喝完饮料后,只能在等待一定时间后变回来’。”
“我觉得,你其实也可以不醒过来。”诸葛桐志狠狠搓了搓柯南的一头黑发,然后把就这么站着睡着了的男孩像抱娃娃一样重新抱起来。
“没事,我不吃饼干也有办法快速通关。”女孩提了提自己的裙摆,用力一扯发现撕不碎之后也不气馁,而是换了个角度达成目的。
萩原研二看着女孩从旁边的丛林里面摸索了一番,抽出一根细而长的藤蔓出来,接着把宽大地会阻碍双腿运动的裙摆向上折起,把藤蔓当作腰带般缠在了腰上。
柔软的布料被顺从地折叠到了膝盖往上,露出下面贴身的白色打底裤,诸葛桐志踢了踢脚上的圆头皮鞋,确认它确实非常跟脚。
“萩原君,要我带你吗?”
把一身打扮改得利落干脆的诸葛桐志指了指自己空空的背,示意自己可以背着现在小短腿的男孩一起走,不过被萩原研二果断地拒绝了。
“行,那我先走一步。”现在穿着蓝色短裙的少女朝后撤了几步,改短了的裙摆不再限制她的动作幅度,她找准位置原地活动了一下脚腕,夹紧了臂弯里的柯南。
“你抱着柯南会不会不方…”萩原研二话音未落,就见少女爆发力十足地朝前冲去,一脚蹬在大树前的石块上,一个借力轻轻松松踩上了树杆顶端,带着柯南稳稳半蹲下来站稳。
诸葛桐志回过头,朝哑然的萩原研二狡黠地笑了一下,便纵身跳下了大树干去到了另一侧。
“……好吧。”
想想最初遇见这个孩子的时候,对方直接把自己扒着车顶把自己从窗户里拖了出来,身手不凡这一点倒还是一如既往。
解决了出行问题,一个钻洞一个跑酷很快穿过了林间小路,豁然开朗的视野中,一座广阔的玫瑰园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两个熟悉的身影拿着红色的桃心长矛,打扮成一瘦一胖的两个扑克牌士兵,站在了玫瑰花园的门口,一身西装的兔子正在跟他们说着话。
三道清脆的童音在发现来者后迅速被掐断,吉田步美朝他们晃了晃手上闪亮的怀表,就朝花园里头跑进去了。
而两个矮小的扑克牌士兵则拦在了玫瑰花园的入口,两把交叉在一起高高举起才到诸葛桐志腰前到掏心红叉像玩具一样,被少女玩味地推了推。
但两个士兵非常坚定地表明了立场,圆谷光彦跟小岛元太仰起头,两个带着红色桃心帽子的小孩严肃地说道:“爱丽丝,你们现在不能进去。”
“为什么?”诸葛桐志作势就要往里面闯,体型差异让她几乎马上就突破了两位小学生士兵的看守,“你们可拦不住我。”
“诸葛你不能这样!”小岛元太干脆把桃心红叉一扔,直接抱住了长大的小伙伴的一条腿就地一坐,颇有吨位的体型倒一时间真的限制了诸葛桐志的行动。
“爱丽丝,你光进去没有用!”而圆谷光彦还在遵守着剧本的设定,非常尽职尽责地没有道出小伙伴的本名,他推了推头上因为推搡而滑落的帽子。
“红心皇后正在寻找走失的红心国王,只有带回国王才能参加皇后的审判,兔子已经进入审判场了。”小红桃士兵把规则徐徐道来,随即朝爱丽丝们展开一张画像。
上面是穿着一身隆重红色礼裙的毛利兰,顶着贵重的红心王冠的少女面容精致,整个人被这种热烈的颜色衬出了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明媚感,不过脸上的表情是有些无奈的笑容。
美丽的皇后身旁是一团比她高一些的黑影,上面打了个雪白的问号。
毛利兰就是正在发布公告寻找走丢国王的红心皇后。
“如果找不到国王,那么你们就要把花园里所有的白玫瑰涂成红色。”圆谷光彦指了指庞大的玫瑰园里数不清的红白相间的玫瑰花,这显然不是一个可以完成的任务。
“不要以为可以随随便便闯进花园。”小岛元太松开诸葛桐志的腿站起身,伸手指了指天空,有一道金色的巨大身影正朝这边飞来,道:“花园真正的守卫是鹰狮!”
诸葛桐志跟萩原研二后退几步,为这个带着狂风靠近的庞然大物让出降落的位置。
遮天蔽日的金棕色翅膀随着高度降落而收起,优雅的巨兽落在一行人面前,抖了抖一身金棕色的羽毛,猫一般蹲坐下来,朝萩原研二摇了摇爪子。
“躺那么久终于醒了,臭小子。”
“姐?”萩原研二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斯芬克斯造型的萩原千速,见她利落地用爪子理了理一头浅棕色长发,肯定地微微颔首。
“鹰狮可不会轻易让你们进去!”两个被衬得迷你的红桃士兵竖起了桃心红叉,站在被萩原千速挡住的花园门口,气势十足地说道。
“姐姐大人,让我进去吧。”萩原研二果断仗着自己的小孩模样,开始试图走捷径通关。
“不行哦,这是规矩。”萩原千速好笑地拿爪子轻轻推了推小豆丁弟弟的脑袋,背上巨大的翅膀随着心情一起舒展了下来,每根金棕色的羽毛都被阳光照耀出金属光泽的质感。
“不过我可以给你国王的提示。”鹰狮,即古希腊斯芬克斯造型的萩原千速收回爪子说,“听好谜语了,两位爱丽丝。”
“国王有着横跨山脊的水晶之窗,这是他发现真相必不可少的东西。”
水晶之窗?萩原研二立马联想到了玻璃或者透明的晶体,是要去有那些特征的地方寻找国王,再把他带回这里吗。
半长发男孩在姐姐温柔的注视下陷入沉思。
但是提示好少。
好明显的提示。
诸葛桐志抽了抽嘴角,应该说从寻找国王的红心皇后是毛利兰开始,这就基本上是一场开卷答题了,她想着,低头看向臂弯里有一次睡出鼻涕泡、无知无觉的柯南。
走丢的国王看似远在天边,实际上已经手到擒来。
至于所谓的发现真相的水晶之窗……
黑发少女看向柯南鼻梁上要掉不掉的黑框眼镜,就是这个了吧。
找到国王,易如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