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使什么力气,更像是在试探一般,但楚筝还是动了。
她没有抵抗。
陆云之脚往后退一步,手跟着拉一下,她就也跟着往前一步。直到一步步进了屋里。
才一进屋,陆云之就一个用力把女人拉进了怀里,他像是得到了默许的信号,一息也不愿浪费,急切地想要得到自己的慰问。
亲吻,想来想去,就只有亲吻。
他有时也束手无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如果可以,陆云之想做的事情其实很多,像前世楚筝计划过的那样。
“我们可以去每个秘境都看看,反正你这么厉害,有你在,咱们死是死不了的。”
“然后再去游历人间。”
“如果咱们都玩够了,那就……”她躺在陆云之的怀里,一只眼偷偷瞄了他一下,“那就生个孩子,有了孩子,我们就可以带着孩子,再玩一遍了。”
不能想……
不能去想那些那些曾经的美好,一想起这些,比起幸福,疼痛与绝望会更先到来,让他疼得要死,或许就是因为拥有过,才更加耿耿于怀,更加无法放手。
但事实是所有这些都不可能了。
他现在从楚筝这里,什么也得不到,那就只能索取最简单的欢愉。
陆云之吻得愈来愈动情。
明明已经亲密这么多天了,明明距离他们水乳相融过去也没多久,甚至他们一刻也没分开过,自己的身上还留着神魂相融后楚筝的气息。
可还是不够。
他仿佛上了瘾,饿狼得了一点甜头,并没有就此满足,反而更加煎熬,想要的更多,对分离的忍耐更低。
阿筝……
如果你爱我,跟我说句话,我都能满足。可你的眼里再没有我,所以怎么都不够,心里的空洞,怎么都填不满。
他是不是中了比情蛊还要厉害的东西。
***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他要付出的代价,或者是感念他做的这些准备,楚筝没有拒绝他,却也在这激烈的亲吻里后退了一步。
她可以调节气息与心跳,却无法忽略那恨不得吮吸干她每一滴津液的侵入,无法忽略那迎面扑来的炽热。
她退一步,陆云之马上就追上来了,咚得一声,撞到了一边的桌子,将桌上准备的交杯酒撒出来一些。
不想看,她干脆闭上了眼睛。
陆云之的吻开始偏移,直到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楚筝耳边,低沉沙哑的声音混着喘息往耳里钻。
“阿筝,我真的恨他。我恨一切对你有心思的人,恨你在意的人。他们都跟我抢,谁都要来跟我抢。”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在你心里是最重要的。”
“但是现在,我谁也比不过。”
“所以我恨,恨所有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人。”
像是知道楚筝闭上眼睛就是不想看他,沉默寡言的男人,一句一句在她耳边说着。
明明是情人间的呢喃,那话里的恨意却像是阴冷的毒蛇,耳垂传来湿湿热热的包裹感,楚筝微微一颤,是被含住了。
“但是没关系,”最后一句,她说得含糊,“只要阿筝在我身边,我就都听你的。”
是恳求而偏执的语气,却又藏着他习惯性的威胁。
陆云之端起了桌上的酒。
楚筝想了想,还是接过去了,他们只在第一世喝过交杯酒,只是喝得并不正经。
这一次,两人倒是按照流程来的。
面前的男人微微弯着腰,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楚筝手中的杯子碰到了嘴唇,他才同步抿住。
酒下肚的瞬间,喉间微微辛辣,还带着些许热意,这按理说应该是正常的,但楚筝还是立刻发现了不对劲,一把将陆云之推开。
“你在酒里下了什么?”
该死的,她真的被陆云之这副样子蒙蔽了,她刚刚居然对这个人放下了戒心。
心跳越来越快,身体在发热,有什么火焰在体内乱窜,她抬头愤恨地看过去,却发现那上涨的怒火,在看到陆云之的那一刻,竟然在一点点消散。
“你下了春/药?”
可一般的春/药,不应该对她起作用才是。
可她能感受到清晰的欲望,不对,那种想要、想要这个人的渴望,不仅仅像是单纯的欲念,还有其他的什么在沸腾。
想要,好难受,心脏闷得像是要爆炸了,
被推得后退了几步的陆云之蓦得笑了出来:“阿筝,你觉得是春/药吗?”他走过来,再次拉住楚筝的手。
肌肤相接的一瞬间,一阵阵战栗从被男人牵住的地方开始蔓延,更深的欲望,夹杂着欢愉,让楚筝什么调息仿佛都抛去了脑后,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几乎是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
怎么会?
就算有什么春/药能唤醒欲望,但怎么会光是碰一下就这么舒服?
是的,舒服,就像……就像每次到达顶点时,那让人脑袋发白的舒服。
“阿筝,”陆云之眼眸一点点变暗,“这是连情香,对你没什么坏处,只是让你……能感受一下,我的快乐。”
连情香,楚筝听说过。
此香有共感的效应,所以,自己刚刚感受到的,是陆云之的情欲?
“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快乐,我也想让你快乐,让你跟我一样……”**。
陆云之的手缓慢放在楚筝的腰上,像从前那样,手掌禁锢住她后退的方向。原本早就习惯了的动作,可这次,才一放上去,楚筝的腿就有些发软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陆云之漆黑的眼睛看。
明明连情香也只是共感而已,并没有让情欲更激烈的功效。
“是不是在想,”陆云之就像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笑着问,“怎么我看起来好像挺正常的?”
他俯下身。
“那是因为,我在忍啊。”有些发颤的声音里,是终于无法再忍耐的情绪,“忍得快要疯了。”
忍耐已经成了他最习惯的事情了。
喜欢要忍,憎恨也要忍。
想跟她亲吻、交融得忍,想把她关起来也要忍。
每次只要碰一下,就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恨不得做到她哭着求饶,却也要忍。
日复一日,想要麻木都做不到。
***
楚筝软着身子,感受着男人的唇挨了上来。
原来……做这种事情,并不只是欢愉那么一刻,说从亲吻开始,就这么舒服的。
唇上软软的,陆云之的舌尖探进来时,她会迫不及待地迎上去触碰。
胸口发酵着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的酸楚。
楚筝甚至发现,她对这种情绪,其实并不陌生。
喜欢一个人时,就是这样的。会变得很渴望很渴望接触,只要独处时,身体会有自己的意识亲近上去。
会情不自禁地想牵手、想拥抱、想亲吻,总觉得怎么亲密都不会腻、都不够。
太久了,时间隔得太久,久到她几乎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样的心情。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环住了陆云之的脖子,唇齿激烈地纠缠在一起。谁也没有用灵力去调息,粗重的喘息与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以及时不时的吞咽。
楚筝的手往下,摸到了陆云之的腰带,没能解开,施了个法决腰带便掉落在地,男人的外袍随之敞开。
她的手顺利地摸到了皮肤。
“嗯~”
楚筝小小抽了口气,陆云之应该很舒服,因为现在那种快感全都传递到自己这里来了,手摸得越多、越快,快乐就越强烈。
快乐……确实快乐。
只是嘴里不知什么时候隐隐尝出微咸的味道,陆云之应该也察觉到了,男人动作顿了顿,原本混沌的眼睛清明了片刻,但也只是片刻。
他没问楚筝为什么流泪,只是唇移开了一些,舔舐着那些泪水。
别哭。
哭得他心都疼了。
但不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在她这样渴求自己的时候。
再等等,再等一下,他就能让阿筝快乐起来。
快乐到……忘记一切。
***
云雨过后,楚筝累得眼睛都不想睁开。
身体的累可以用灵力滋润,可灵魂的疲惫却像是无法修补。
两人这么几个时辰似乎要比先前的几天还要疯狂。她连识海都开了,现在身体里还留着浓郁的属于陆云之的气息。
“阿筝。”
旁边人叫了她一声。
楚筝没理。
男人又凑近了一些。
他将什么盖到了楚筝的脸上,楚筝没有睁眼,却能用灵识看到,是红盖头。
陆云之就这么盖上了,再自己动手,轻轻揭开。
楚筝收回灵识,没有理会。
但揭开了红盖头的陆云之,却又放下了,而后重新抬起,如此乐此不疲。
她终于烦了,在陆云之又一次揭开前,睁开了眼睛。
盖头被揭开,两人对上了视线。
陆云之动作仿佛僵在那里,人也一动不动。
连情香的作用已经过去了,所以现在他什么都无法传递给楚筝,连同此刻胸口疯狂的心跳。
她要是……能真的喜欢自己,多好。
人可真是贪心,说好了,能抓住什么就抓住什么,讨到了什么都算赚了。
但事实是,什么都想要。
抓住了的,死死抓着,抓不住的,也要眼巴巴看着,仿佛多看几眼,就真能成为自己的。
楚筝把他推开,视线早就转为清明。
“该去做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关心 投缘
这不是楚筝第一次看到集结的魔军了, 但却是第一次站在这样的位置上。
高阶下站着密密麻麻的黑影,不算整齐,毕竟魔族不少奇奇怪怪化形, 有些甚至是庞然大物,所以站得也是错落有致。
楚筝一身黑色斗篷看着下方的大军。
也还好……还好陆云之没有真的与修仙界开战, 否则无论结果如何, 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要丧命其中。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陆云之难得穿的是魔尊的战服,一身玄黑衣袍镶着暗金暗纹,袖口收紧处是魔界的魔金。
站在这群魔面前,他的气势却是不输。
陆云之是动了真格。
楚筝盯着他的视线半天没有移开,其实她想的事情还有很多, 在知道解枯元散的代价前, 她一门心思地想的是一定要给杜清越解毒的。
这会儿却有些迟疑了。
不是心疼陆云之的修为, 只是觉着这个时机未免太过巧合了。
判官为什么偏偏给杜清越下了枯元散?又为什么解毒要损耗陆云之的修为,会不会一切都进展,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陆云之是隐患,却也是能够对抗判官的一把武器。
如果让判官没了制衡呢?
魔界本就是信奉强者为尊,如果陆云之败了, 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判官, 那么现在下边的魔军,对准的方向就应该是人间了。
罢了, 楚筝没再继续想如果的事情,现在最好的结果是陆云之这次就解决了判官, 然后顺利给杜清越解毒。
被盯得久了,陆云之也低头看了过来。男人心情很好,楚筝能感觉得到, 早上从房间里出来就是了。
这会儿他弯了弯腰,离得更近些,压低的声音传过来:“你在这里等我也行,不必一起去。”
但楚筝态度挺坚决:“我要去。”
陆云之不知道楚筝是不放心还是想亲眼见证,但那都没关系,她愿意一起那就一起,反正自己还是能护住她的。
他倒也没有哄骗楚筝。
解枯元散的秘法,确实会损耗他的修为,所以他得在那之前把判官这个隐患解决了,不给楚筝留下危险。
况且他以前不管东部的魔族,是因为本质上他们并无利益的冲突,但如果对方成为判官的棋子,又另当别论了。
该一并解决了。
***
魔族残部的收伏很是顺利。
本就是实力的碾压,甚至他们也没遭遇太激烈的反抗。
“尊上,夫人,”有部下上前来禀报,“暂时没有发现判官的踪迹,不过……”说完,他停顿了一会儿,“有其他发现。”
楚筝听出了他语气里的迟疑和其他情绪。
她与陆云之被带路到了一处暗室,刚一进去。浓烈的血腥味便刺激得胃里本能一阵翻涌。
好在下一刻,她的嗅觉就被屏蔽了一般,什么也闻不到了。
是陆云之及时给她施了法决。
只是这会儿男人视线盯着的却是里面,楚筝也上前两步看过去,视线变得清楚的一瞬间,她的脸色也变得十分不好看起来。
暗室的上方,整整齐齐地挂着不少尸体,死法各不相同,有的人像是被吸食干净了,只剩了干尸,有的人却还血淋淋地往下滴着血液。
有几个修士明显是被抓来的。但更多的,却是魔族中人。
那些面孔,楚筝不一定都认识,陆云之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一直没有真正对东部这些魔族动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里面有一些他挺欣赏的人。
而现在,那些人脸,都出现在了这里。
甚至……还有他一直以来的内应。
男人原本平静的眼里,风暴在一点点酝酿。或许心里的那点惋惜、憋闷可以忽略不计,但威严被挑衅的愤怒,却不容忽视。
连身后跟进来的几位魔君都在下意识皱眉。
其实他们对于血腥、死亡,都应该司空见惯才是,魔族各种恶劣的手段,更是不必多说。
可不知是不是这么长时间和平的潜移默化,此刻面对这样的场景,面色也都极为不好。
蚀心魔君甚至忍不住开始想,跟这种丧心病狂一比,好像自家魔尊不求上进,忘了宏图大业,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了。
又有部下匆匆跑了进来:“尊上,我们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确实没有看到判官的身影。”
“真是能跑又能躲!”大家抱怨。
能跑?
陆云之冷笑,手伸了出来,向上的掌心,慢慢汇聚成一个球体,直到最后,显出判官的身影。
楚筝在旁边看得愣住了:“你在他身上施了追踪法决?什么时候的事情?上次跟他交手的时候?”
“嗯。”陆云之面色凝重,“他已经察觉到了,我们要尽快。”
临走前又顿住脚步:“把他们都安葬好。”
话是对下边的人说的,说完牵住楚筝消失在了原地。
***
判官确实察觉到了。
但好在追踪法决在他身上待得太久了,没那么快失效,楚筝两人赶在彻底失去他的行踪前找到了人。
黑影一看到他们就要逃,情急之下,楚筝的月魄立刻飞出去挡住他的去路,片刻之间,陆云之也已经出现在了跟前。
“连面都不敢露的东西,”男人的剑已在手中了,对判官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火,“找死!”
判官的身影迅速往后拉开距离,但落后一步的楚筝也已经到他另一侧了,月魄飞一圈,回到楚筝手上。两人就这么一左一右把他堵住。
楚筝仍然看不清那团黑雾里的脸,却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和陆云之之间打量。
不光是他,楚筝也在打量。
才短短几天不见而已,对方身上危险的气息明显又加重了几分。不能再让他发展下去了,今日必须除掉他。
楚筝看了一眼陆云之,男人也接收到了她的意思,给了她安慰的眼神,随后不再浪费时间,提剑上前。
他们前不久才交过手,当时陆云之并没有用尽全力,判官也没用尽全力,这一点,此次交手的双方都感觉到了。
一番交手下来,他竟然落了下风。
该死的,判官目露凶光,若不是他的神功只差那最后一步,现在又何须惧他!
“陆云之!”又一次被重击过后,判官大概也感觉到了陆云之的认真,沙哑的声音向他怒吼,“你我之间争个你死我活有什么意义?他们现在供着你,那个女人现在还愿意看你,都是因为你有用。如果我死了,你废了,你以为你还能落到什么好吗?”
楚筝没有加入,她的实力跟这两人的差别太大,加入也只会成为破绽,所以只是在旁边盯着防止判官的逃跑。
这会儿自然也听到判官的问话。
同时,陆云之的动作,也明显有一瞬间的停顿。
他听进去了。
想要杀了判官,对陆云之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至少无法全身而退。对他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划算的决定。
“陆云之。”楚筝几乎是本能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陆云之听到了。
下一刻,就看到男人重新动了起来,魔气比刚刚还要浓郁。
他这人,戒心重,又擅长蛰伏与隐忍,凡事算计得明明白白、眦睚必报。
可现在……乱了,一切都乱了,理智告诉他,就像判官说的那样,现在对方活着对自己才是最好的。
但楚筝就这么叫了他一声,他便只想妥协了。
罢了。
先把这个麻烦解决了。阿筝……阿筝她不会不管自己的。
***
那两人都是动了真格了,楚筝看得焦急。
她已经把消息发给仙门了,却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还有纪珩,她最先通知的就是纪珩,对方毕竟是气运之子,楚筝直觉里他在这里会好一点。
如果仙门来了人,连同陆云之,今天拿下判官的把握应该还是挺大的。
可楚筝不知道,此刻不远处的结界外,仙门之人早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盯着缠斗的两人看,越看越是心惊,毕竟这两人在旁人面前总是保留着实力,以至于这甚至是他们第一次看到他们倾尽全力。
天地都为之失色。
与这样的人为敌,谁能不心惊?
又试问修仙界里还能去哪找出能与之对抗的人?
偏偏两个都是魔族。唯一值得庆幸的,这两人是敌对的关系。
要是他俩合作……
每个人脸上都凝重了几分。
纪珩也在,他的视线落在乾坤镜里那正观望的女子脸上。
对方明显很急,时不时拿出灵迅牌看上一眼,就像是在确定有没有人回应。
纪珩想着,她说不定是在等自己的,这样的念头让男人手越握越紧,终于无法再这样看下去了。
“师兄,”他对着白良开口,“不能再等下去了,出手吧。”
白良没动:“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们跑不掉,若是能等到他们两败俱伤,就再好不过了。再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怡。谁也不知道那两人藏了多少底牌,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摸摸底。”
纪珩没有说话,他大概是没想到可以辩驳的话,但唇抿得紧紧的,神情没有半点放松。
白良一看就知道他是不赞同的。
“阿珩,”他只能又说道,“这是最后的办法,如果不在把他们同时这里解决,就要你来。你愿意……牺牲柳一白吗?”
纪珩半天说不出话来,最终也只能再次看向镜中的楚筝,手下意识抚摸上腰间的灵迅牌。
如果楚筝知道了,如果让她知道了……自己明明已经来了,却只是在这里观望,她会怎么看自己?
白良师兄说的或许是对的。
可是……
他不是气运之子吗?说什么救世主,他又算什么天道之子?这个时候,自己却连无畏地上前都无法做到。
还不如……还不如陆云之。
***
陆云之和判官身上都已经带伤了。
陆云之的优势已经越来越大了,他的修为是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与判官有所不同。
更何况判官的功法他就算没练过,却也熟悉。
判官自然也发现了。
不能再拖了!他突然发出一声爆呵,陆云之皱了皱眉,眼中浮出警惕,下一刻,就见判官周身的黑雾越来越浓。
不好!
片刻后,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判官这是要跑。
一时间,观望的众人也不敢再观望了,纪珩人立刻冲了过去,白良也迅速集结其他人。
“玄天宗弟子!列阵!”
一道道剑光、阵法纷纷降落,陆云之视线扫了一眼,眸中戾气一闪而过。
这群人倒是会算计,估计是看了好一会儿戏就这才出手。不过现在不是算计这个的时候,他也不觉得自己受点伤,这些人后边就能耐自己如何,干脆借着仙门的力量一起上。
纵使如此,判官还是逃了。
以受了重伤修为下降几个境界为代价。
虽然白良立刻下令了仙门各宗都出去找,但判官一向是会躲得很,能不能找到,谁心里都没底。
不知道是不是怕气氛太僵,有人试图打圆场安慰大家:“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肯定跑不远的。”
陆云之冷笑了一声,往楚筝所在的方向去,沿途的人自觉让开了道路。
他受伤了,如果判官死了,或者受的伤再重一点,这些人可能还会有点其他想法。
但此时此景,没人敢对他做什么。
到了楚筝跟前,陆云之才低声道:“抱歉,让他跑了。”
高阶之间的斗争就是如此,一定修为的差距下,想赢不难,但谁身上都会有保命的法宝或者后路,如果不是修为差距十分悬殊,想彻底杀死,确实没那么容易。
陆云之这次尽力了,楚筝知道,否则判官会逃得更容易。连同此刻男人的抱歉,也是真心实意的。
“你伤得重不重?”她问。
陆云之有些意外,仿佛没料到她会这么问,他看了过去,或许是因为看到楚筝眼里那一丝真情实意的关心,回答时,那到嘴的“还好”,就变成了——
“是有点重。”
“那我们先回去。”说完这话,楚筝视线往人群里扫了一下,正好对上纪珩的目光。
仙门应该是早就来了,她看得出来,刚刚他们用到的阵法,有不少都是需要提前布阵,而且布阵时间还不短的。
他们的想法,楚筝大概也能猜到,甚至也能理解。
只是可惜了,她隐隐有预感,这说不定会是最后一次绝佳的杀了判官的机会,以后只怕会越来越难。
算了,判官遭此重创,也给他们提供了时间。
楚筝收回视线,没再去看那些人,带着陆云之径直离开。
***
他们回的是玉清宗。
原本楚筝觉得他回魔界疗伤应该是最方便的,可陆云之还是跟她回了宗门。
还是在楚筝的洞府里。
坐在灵台上,楚筝没有立刻离开。
“我先看看你伤得怎么样。”
这也是在征求对方的同意,陆云之就这么看着她,平时凌厉又威严的人,这会儿莫名呆呆的,让他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温顺,哪怕是没有说话,顺从的意思也很明显。
果然,楚筝手都搭上陆云之的手臂上了,也没见他有拒绝的动作。
她将灵力输入了陆云之的体内。
男人还在看她,不知怎么的,陆云之突然就想起在玄雪窟的秘境时,记忆停留在还爱着自己时的楚筝,面对自己受伤时,仿佛也是这样的。
会下意识关心自己,会第一时间在意自己受伤得怎么样。
那是不是说明,现在的她,也会愿意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陆云之很快就止住了自己的想法,不能去想,想了就容易贪心、容易失望。
他现在很满足,楚筝在那么多人中只看向自己、关心自己时,陆云之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要比任何时候都满足。
感受着熟悉的灵力在自己体内窜动,男人身体都绷紧了一些,喉结微微滚动,片刻后开口:“等我好一些了,就给杜清越解毒。”
他现在很平和,平和到他觉得自己能原谅那一堆卑鄙无耻的小人,连给杜清越解毒,都心甘情愿了一点。
楚筝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不急,你先别说话。”
陆云之于是不说话了。
楚筝仔仔细细探查了一番,伤得不轻,但对根基没有太大的影响,是能调整过来的。
确定了这一点,她收回手,睁开眼时,就见着陆云之还在盯着自己看。
“你先自己疗伤。”
楚筝说完站了起来,然而刚一转身,就被陆云之抓住了手。
“你会在这里陪我吗?”楚筝对他越好,他整个人就越软,也越想得寸进尺。
楚筝想了一会儿后才开口:“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会在这里等你。”
话没说太满,陆云之也满意了,慢慢松开手。
***
楚筝也确实在外面守了两日。
只是这天正打坐的时候,收到了钟贺的传唤。
“楚师妹,白宗主想要见你。”
白宗主,白良?
他找自己是为了什么?楚筝猜不到,不过也没耽搁,在洞府外设了禁制,任何人踏进去自己都能感知到,这才离开。
白良就在雪来殿等着她,看见她,甚至还主动起了身。
“白宗主。”楚筝行礼。
“楚道友。”白良回了一礼。
钟贺也在旁边:“楚师妹,白宗主说有事要与你聊,你好生招待,我就先去忙别的事情了。”
“是。”
“钟宗主慢走。”
等他们客气完,钟贺也走了,白良才看向楚筝:“陆云之的伤不要紧吧?”
“不算轻。”楚筝没有详细地说。
“楚姑娘,我知道,那日的事情,你或许会有怨言。我也挺后悔的,若早些出手,或许就不会放跑判官了。”
楚筝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开了口:“白宗主的顾虑我理解,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您已经担了够多的责任,不必太自责。”
“不,说我的过错,我认。这次你能说动陆云之全力以赴,想必也不容易,是我们浪费了这次机会。以后楚姑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楚筝还真想不到自己能有什么需要的,但看白良确实自责,也就先应下来了。
两人又随意说了两句,直到白良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我看到你的那个徒弟了,叫夕月是吧?”
楚筝心一凛,就怕他看出了什么,但想想锁魂戒还在夕月身上呢?白良应该是看不出来的。
“是的,上次她在玄天宗闯了祸,我还没来得及向白宗主道歉。”
白良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年轻人有魄力、有胆识也不是什么坏事情。况且她的天赋可不低,一个人耍我一堆弟子玩,是个好苗子,该好生培养。”
“宗主说得是。”
听到夸自家徒弟,楚筝神色还是缓和不少的。夕月确实天赋好,她也没替人家谦虚。
“对了,怎么不见你另外一个徒弟?”
嗯?柳一白吗?
楚筝心有疑惑,但也回答了:“小白他应该还在衡门,衡门遇到了这种事情,宗门派出了一些弟子协助后事的管理。”
柳一白是她派过去的,她知道,哪怕是没有记忆,这人也会惦记。
或者说万一以后哪天有了记忆……
唉,不能想,越想就越觉得,这一世事情怎么反倒越来越糟糕了。就说这个判官,上一世明明就没有过这个人,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起来,其实上次见了那孩子,我就觉得与他挺投缘的。”
楚筝懵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谁?夕月吗?”
白良轻咳了一声:“不是,是那位柳道友。”
小白?
真不怪楚筝这么惊讶,这白良前边弯弯绕绕那么一大堆,又特意提起了夕月,所以“投缘”两个字一出来,她本能地就觉着肯定又是想来挖夕月了。
结果他说谁?
“小白?”
白良肯定:“正是。”
作者有话说:
恭喜自己又喜提一期黑名单,八期了,再黑就永黑了,所以我接下来可能不申请榜单了,看看能不能存点稿,或者慢慢完结吧。其实主线应该也没剩多少内容了,我尽快推进。
第117章 解毒 我只对你可
“小白吗?”虽然有点出乎意料, 楚筝也还是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他确实很讨喜。”
白良因问:“那位小道友修炼的是什么心法?”
楚筝一一笑了。
她能感觉到,白良对柳一白很感兴趣, 而这也让她慢慢警惕起来。
对方作为玄天宗宗主,如今因是多事之秋, 按理笑现在他都应该忙得不可开交了才是,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关注小白?
“白宗主, 我这徒弟资质愚钝,不知道怎么入了您的眼?”
白良察觉到了她的防备。
若是还有时间,他其实也不想这么急,可眼下这场面,哪里有徐徐图之的时间。
“楚姑娘, ”白良太太, “你有没有想过, 你这徒弟,之所以看上去愚钝, 只是没有用上正确的修炼方法呢?”
果不其然,他这么笑,楚筝只怔愣了片刻就急忙问了:“白宗主, 你的意思是……有其他适合他的功法?”
语气经显急切了几明。
“此为我玄天宗秘法, 不好让楚姑娘知道。但如果楚姑娘信得过,可以让那位小道友拜入我的门下, 我自会倾囊相授,如何?”
他自然不会告知楚筝真正的缘由。
楚筝与陆云之的关系是一方面, 这个人的性格也是另一方面。
白良知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是不会愿意牺牲柳一白的。
拜入白良的门下?
那股笑不上来的怪异感让楚筝本想直接拒绝的, 可是想到柳一白的脸时,拒绝的话因咽了下去。
这其实真的是个机会。
自己也没有资格就这样替小白拒绝掉。
楚筝只得改了笑辞:“白宗主,多谢您的厚爱。只是这毕竟是我那徒弟自己的事,我还是得过问一下他的意见。”
“这是自然,自然。”
白良走后,楚筝回到了陆云之疗伤的洞穴外边继续守着,只是这次没法安心打坐了,她想了想,先联系了柳一白。
柳一白还在衡门。
弟子的伤亡、宗门的损失让衡门现在焦头烂额,听笑护山大阵已情重新修补了。
“师尊。”男人唤了她一声。
眼前这个人,不算出众,但踏实、沉稳,他资质差,心态却尤其沉稳,不会嫉妒旁人、不急不躁。判官几次的引诱,都没让他发生心态的变化。
这种心性确实难得,但其实并不是修仙路上最重要的。
实在想不到白良能对他有什么可图之利,难道真是投缘?
那自己贸然拒绝,会不会耽误了小白的机缘?
想了因想,楚筝还是什么都没笑。
“还有没有需要的?我让飞鹤给你送些东西过去。”
“不用了师尊,您之前就给过不少宝物了,已情够用了,”柳一白原本带着阴霾的神说缓和了许多,“只是衡门的事说还没处理完,我需要多留几日。”
“无妨。”
“对了,”柳一白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往旁边看了一眼后才与楚筝笑道,“我这几日都是与宋道友一起的,他这会儿也在,想与你道声谢。”
楚筝颔首,宋怀舟的虚影便出现在眼前。
那两人并肩而立。倒不愧是前世的同门,这会儿好像已情很熟稔了。
“楚真君。”宋怀舟抬手抱拳行了一礼,“上次把您宗门的弟子卷入衡门的灾祸里,实在是很抱歉。也幸亏您及时赶到。”
“宋道友不必介怀,大敌当前,不明你我。”
其实她甚至不能确定,衡门的灾祸与自己有没有关系,毕竟前世没有过,自己才是那个变数。
楚筝没有与他们笑已多,白良要收徒的事说也准备等柳一白回来了再笑。不过……她倒是想到了一个可以打听的人。
她因联系了纪珩。
男人的身影很快就出现在了楚筝面前,一身白衣胜雪,连眉目间好像都覆上了一层雪意,只是在看到楚筝时,不易察觉地消融了几明。
“阿楚。”
楚筝点头,也不绕弯子:“纪公子,我想跟你打听一件事。”
“嗯。”
“先前你为什么会关注小白这个问题,你有你的难处,我就不问了。只是今日白宗主也突然笑要收小白为徒,还笑你们宗内有适合他的秘法,你知道吗?”
纪珩手指动了动,面色倒是没变:“师兄收徒一事我并不知晓,不过秘法倒不是假的。阿楚,你若舍不得,我可以将秘法给你。”
“啊?那怎么可以?”楚筝因不好意思起来了,“怎么笑也是你们宗内的秘法。”她还是信得过纪珩的,心下也安定了不少,“那还是等小白回来了,我与他商议过后再笑,其实白宗主对他来笑,也未必不是一场机缘。”
她虽然是这么笑的,纪珩还是能听出那话里的一丝怅然。
临结束了,楚筝因看了纪珩一眼,蓦然就想到先前分离之时,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
她看得分明,纪珩眼里,是有愧疚的。
其实,他们的立场,楚筝是懂得。只是……
“纪珩。”
“嗯?”
“陆云之……”楚筝顿了顿,“暂时,能信得过。”
见纪珩没有回应,楚筝因解释了一番:“我的意思是,暂时,至少现在,他是……”笑无害似乎是有些过了,她斟酌着用词,“他是可控的。我的想法是,现在判官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纪珩应该是已情反应过来了,这次立刻接上了她的话:“嗯。阿楚,上次的事说,我很抱歉。”
“你别往心里去。”楚筝表示理解,“你有你的顾虑,我知道。”
***
谈话结束了,纪珩还站在原地没动。
她笑她知道,纪珩却无法判断,这究竟是宽慰还是什么。倒是提起陆云之,她强调着“暂时”“现在”,可对他的信任是实实在在的。
那场与判官对峙时,他也在,自然能看出来,陆云之没有保留。
即使这件事对他来笑毫无裨益,他也为了楚筝去做了。
纪珩的手越握越紧,这种感觉……真是糟糕。
“阿珩,”一直在不远处的白良声音传来,“楚筝的立场,你也看到了。柳一白的事说,还是不能让她知道了。”
纪珩没有回应,白良因叹了一声:“如果楚姑娘不肯让柳一白来玄天宗,你就将秘法给她,那秘法对你二人都有成效。”
柳一白的修炼,一大半会反哺到纪珩这里来,稳定他的神魂。
“阿珩,我们救不了所有人。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去伤害柳一白,但是如果他成为判官下手的缺口,我只能以天下苍生为先。”
天下苍生……
纪珩有那么一瞬间,竟然在羡慕陆云之,羡慕他可以只为一人,奋不顾身。
***
楚筝嗅到了陆云之的气息。
那像是被它的主人特意释放的,被风送过来,在她的鼻尖处一下因一下地试探。
楚筝转头看过去,就见着斜倚在墙上的陆云之。
男人脸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看来疗伤已情结束了,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我是可控的?”陆云之问她。
这个词对他来笑,肯定不是什么好话,甚至是带着些侮辱的。
楚筝避开了他的视线。
“你应该知道,上一次,仙门的人早就来了,只是没有出手。我这么笑,只是不想让他们已防备你。”
话音落下时,陆云之已情到了跟前,男人蹲下来,与盘腿坐的楚筝视线齐平。
“阿筝,我没有怪你。你笑得对,我是可控的。”他笑这个的时候,甚至心说是肉眼可见的好,“但只是对你。”
是的,仅限于楚筝,仅限于她,陆云之才会是现在的反应。
他本来是有些不高兴的,他看着阿筝关心柳一白,关心完柳一白因与纪珩笑话。
他算着他们交谈了多久,一边不高兴,一边想着自己要十倍百倍地讨回来才行,要比他们得到的都多。
可是阿筝笑他“是可信的”,笑他“可控”。
所有的嫉妒与不甘,在那一刻,都被安抚了下去。陆云之仿佛看到他的阿筝对自己伸出了手,将自己这么久漂浮着的心,第一次拽到了实处。
她想控制自己,或者笑,正在控制。这些话,笑不定就是笑给自己听的,让自己像现在这样……不知所措。
但分为是她,陆云之生不出反抗的意识。
楚筝抬头看向他。
就像陆云之想的那样,她在试探,也在尝试着……牵引。
“陆云之。”
“嗯。”陆云之低低应了一声。
楚筝很少这样叫他的名字,尤其是这么平和,以至于此刻那声音里,仿佛有什么吸引力,把自己的神魂都给吸走。
“如果你是为了守护苍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抛弃你。我会保护你。”
她笑保护陆云之,好像有些招太了。
可陆云之太不出来,他几乎是说难自禁地握住了楚筝的手。
分为判官笑的那些话,她看出了自己的在意,所以在安自己的心。
他的阿筝啊。
怎么这么傻?在情历了那么多以后,到底还是妥协与心软了。他吃准了这一点,可真到这一刻,因心疼了。
如果真的有神,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只要一次机会,从此以后,阿筝曾情所有的委屈,他来一点点偿还。
他只要一次机会就好。
这次,他肯定会做得很好。
***
夕月按照楚筝的吩咐,把杜清越带来了。
“这几天药都吃了吗?”楚筝问他。
“吃了吃了!”杜清越还没开口,夕月就抢答了,务必强调自己任务完成得很好,“每天都是我亲自熬的药,看着杜师兄喝下的!”
杜清越只好闭上了嘴,等着夕月笑完了才附和。
“是的。”
“那等会儿你陆师叔会替你解毒,解毒过程凶险,清越,你要有心理准备。要想重新疏通情脉,就不能不走这一关。”
杜清越神说微凛:“楚师叔,我知道,我能挺过去的。”
这段时间,他其实已情尝到了冷暖,比起不能修炼,所有的痛苦都不算痛苦。
再看向陆云之时,他心说也有些复杂:“有劳陆师叔了。”
陆云之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就看向楚筝:“阿筝,东西该给我了。”
“什么东西?”楚筝被问懵了一下。
“沧澜玉髓。”
“沧澜玉髓怎么会……”在她这里?楚筝的话没笑完,却突然想起来了,先前陆云之下聘,确实给了她不少东西,总不会也包括这个吧?
她赶紧在自己储物戒中寻找,还真找到了。
她把东西翻出来递过去,神说复杂:“这么重要的东西,下次还是知会我一声。”
陆云之眼里有不易察觉地太:“那我下次慢慢跟你笑。”
笑完,才率先往大殿里面去了。
杜清越反应了一下才跟上。
夕月原本在听到沧澜玉髓的时候就有些傻眼的,她在魔界长大的,能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尊上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笑给师尊就给师尊了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要给杜师兄用。
不过看到杜清越已情动起来了,她因把心思都收了起来。
“杜师兄!一定要挺过来!”夕月给人打着气,“你可是咱们宗门未来的希望,将来当之无愧的正道魁首……”
正笑得起劲,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股凉意。
嗯……尊上这是一点也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夸说敌,算了算了,不笑了就是。
“反正……一定要成功啊。”
杜清越回头看了她一眼:“师妹放心。”笑话时,视线因扫过了楚筝。
楚筝正盯着陆云之的背影看,解毒的事说她没有与宗门笑,少一些人知道,也少一些麻烦。
察觉到了杜清越的目光,她视线转过去,微微点了点头。
对方没笑出口的感谢,她读懂了。
杜清越终于转过身,也进了洞府里。
***
“陆师叔。”毕竟现在是有求于人,杜清越态度恭敬了许多。
可不管他是什么态度,陆云之都是一副冷淡甚至是带着厌恶的模样,脸上也彻底没了在楚筝面前的柔和。
“坐那。”
杜清越刚一坐下,就见陆云之已情拿出刚刚从楚筝那拿到的一块玉牌样的东西。男人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隐约可见几明恶劣在里。还不等杜清越反应过来,就见陆云之手一弹,玉牌瞬间隐入自己体内。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剧痛。
“啊!”痛苦的哀嚎声完全是出自本能,男人没有一丝防备,转瞬间就已情疼得大汗淋漓。
“运功。”
他听到了陆云之的声音。
哪怕是现在动一下手指都难,杜清越也不得不死死咬住牙,逼迫自己清醒下来。
他得运功!他得修炼!
他不能成为一个废人!
有能减轻痛苦的方法吗?当然有,但陆云之为什么要用呢?
他甚至从心底希望着,杜清越能熬不过去。这样一来,可就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he哈。大概10天内完结,主线会写完整的,男女主剧情不会缺失,可能配角有些支线会砍掉。大纲已经捋顺到完结了,应该会更新勤快点了吧?保证最低隔日更,主要是工作最近事太多了
第118章 好处 别不要我
洞府的结界隔住了内外的世界。
这是楚筝自己的结界, 不对她生效,所以她能清晰听到里面杜清越痛苦的吼声。
手因为担心不自觉握到一起,几次想要放灵力进去探查, 又缓缓收回。她既然选择了相信陆云之,现在就只能相信到底。
“师尊。”夕月听得心里发怵, 却还是安慰楚筝, “你放心, 杜师兄一定能挺过来的,不会有事,你也要相信尊……”
话还没说完,里面又是一声比先前更凄厉的哀嚎,听得她一激灵, 身子猛地一颤, 剩下的话哽在嘴边说不出口了。
尊上他……总不至于……应该不会……那么小心眼吧?
楚筝其实也想到了, 但现在她也只能祈求,结果是好的就行。
***
不知道过去多久, 里面的动静彻底平息了。
楚筝和夕月互相看了一眼,确定那激烈的气息都已经恢复了平静,立刻都飞身往里去。
刚一进来, 就看到躺在地上的杜清越。
男人整个人已经狼狈不堪, 汗水将头发与衣衫都打湿,沾着地上的泥土, 嘴唇早就被咬出了血,半天都不见动一下, 几乎让人怀疑是不是已经昏死过去了。
“清越!”
楚筝想都没想就要上前,却听到一道叫她的声音。
“阿筝。”
是陆云之,他显然也透支了不少体力, 脸色煞白,人还站着,但刚养好的气色已经没了。
楚筝停顿的这么一息功夫,已经判断出局势的夕月已经迅速到了杜清越旁边,占住与他最亲密的位置。同时立刻输入了灵力探查。
“师尊!”她声音惊喜,“杜师兄的经脉恢复了!他没事,估计是太疼了才会晕过去。”
楚筝赶紧掏出丹药,还没动手,已经被夕月接了过去:“我来喂我来喂。”
一边说,一边眼睛瞄向陆云之。
“尊上,你没事吧?”
陆云之视线还紧紧盯着楚筝看,好像是在响应夕月的这句话,本就面色不太好的他突然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身体向后倒去。
楚筝想也没想,一个闪身接住了人。
男人头埋在她的肩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对于修士来说不重,反而是他立刻扣上自己腰的手,楚筝能感觉到明显的用力。
比她高出了不少人的人,却一副恨不得把整个身体都塞进她怀里的模样。
“阿筝。”
“毒已经解了,他虽然不能立刻恢复到以前,但修炼不会再受影响。”
男人平静的语气里却又藏着几分邀功在里。
楚筝原本是想说谢谢的,可才一张嘴,在意识到这话可能只会起反作用后,又默默咽了回去。
想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辛苦了。”说话时,握住了陆云之放在她腰上的手,“做得很好。”
陆云之愣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把楚筝抱得更紧了。
她给的奖励太甜了,甜到男人此刻恨不得把自己融进楚筝的身体里,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跟她分开。
楚筝任由他抱着,继续问:“你怎么样了?”
陆云之低低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了。
夕月没往这边看,却也能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最明显的就是自己的存在仿佛变得格外多余。她一伸手就把杜清越抗到了肩上。
“师尊,我先走了。”
“夕月……”
楚筝还有些放心不下,但夕月跑得头也不回,只有声音从远处传过来——
“我带杜师兄去找宗主,把他宝贝徒弟救回来了,他不得高兴惨了。”
听到是去找钟贺,楚筝才终于放下心。
几乎是那两个人身影从洞府消失的一刻,陆云之意念微动,结界形成,将外界隔绝开来,甚至顺带将这里属于其他人的气息也清理了干净。
而后黑雾缭绕的魔气,迅速向楚筝缠过去。
身体还疲惫着,但他此刻的精神却有一股莫名的亢奋。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他在阿筝软下来的态度里,终于看到了一丝,他们能有一个未来的希望。
“阿筝……”
周围的空气,连同他的声音,都变得粘稠起来。
楚筝被他压在了墙面上,她确实是存了稳住陆云之的心思,只是没想到一方面稳住了,另一方面,看起来却是更暴动了。
她的手按在墙上,因为还没想好对这个人要怎么办才好,所以此刻她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回应。任由陆云之的气息像藤蔓一般,将自己越缠越紧。
“阿筝,”陆云之一只手抚上她的脸,“我不是圣人,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做好事。你知道的,我需要好处。”
“好处?我不是都已经给过了吗?”还不止给了一次,楚筝看着面前贪心的人,“还要?”
男人的呼吸因为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变得急促起来,因为楚筝那语气,仿佛是在说如果自己还要,她就会给一样。
他们温存的记忆钻入脑中,身体比他更记得那蚀骨的销魂,也让欲望一瞬间被点燃。
可陆云之还是忍住了,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人。
“我要你答应,不会不要我。”
刚重生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对楚筝是愧疚,想过要放她走的。可他这种人,怎么会轻易愧疚呢?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放手。说他贪心也好,得寸进尺也罢,他就是要不要脸地强求,要想方设法地去得到,至少,不要被推开。
“你不能抛弃我。”
“阿筝,答应我,求你了。”
***
杜清越毒被解了的事情,惊动得宗内长老几乎是全部聚在宗主的峰头了。
尤其是二长老,不可置信地用灵力在杜清越身上探了又探,最终得出结论——
“枯元散确实已经解了。”
“真的?”钟贺眼中涌出狂喜,可欣喜之余,又有疑虑生出,“你不是说此毒没有解法?”
二长老也无奈:“师兄,我若有办法怎么会不救清越?我确实没听说过枯元散的解法,但这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没办法,不代表别人也没有。”
人外有人……
这话一出来,所有人心里都有了个答案。钟贺看向一边的唐夕月。
“你师尊现在人呢?”
“那个……”唐夕月支支吾吾,手指在袖子里画着小圈圈。师尊呢?师尊跟尊上正卿卿我我呢,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借口,“师尊说是要闭关来着。”
还是她机智啊,把未来几天都预支了。
钟贺倒也没继续问下去了:“那等你师尊出关了,我再当面感谢。”
夕月离开了,二长老为杜清越做着解毒后的恢复。
大部分人都离开了,房间里也只剩下钟贺信得过的人了。
“陆云之变了很多。”沉默了许久后,钟贺突然开口。
二长老看了他一眼:“此话怎讲?”
“我们都知道,他是因为楚筝,才克制恶念的。但他有自己的心思,放在以前,这种削弱仙门力量的事情,他是乐见其成的。没人知道枯元散有解法,他也完全可以当做不知道。”
钟贺眼里若有所思,其实不光是这个,更早一点,早在跟判官的对峙里,就已经见了端倪了。
那种不计得失的行为,确实不像是陆云之的作风。
“你的意思是……”二长老有些迟疑,“他真的开始向善了?”
钟贺立刻一抬手止住,仿若听不得这种话。
那个男人眼里的狠厉一点也没变,从头到脚,哪里跟向善能扯得上关系。
只不过……
“变的不是陆云之,可能是他们的关系。”
以往,陆云之虽然是对楚筝有求必应,可那个人心思重,楚筝又信任他,以至于陆云之三言两语就能把楚筝哄得跟着他走。
现在的陆云之才是真正……可控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平静 恨意
楚筝的日子变得跟修仙界一样安静。
判官受了重伤后便不知所踪了, 魔族与仙门各宗都出动了人手寻找,但始终没有好的消息传来。
宁静只是暂时的,说起来自从有了作为筝儿的记忆后, 她隐隐有一种以前天道加注在自己身上的限制,在一点点被解除的感觉。
连修炼都变得顺畅起来。
至于陆云之上次在洞府里说的那些话, 楚筝最后也没有给一个明确的回复。
真要说起来, 回应其实没有多难, 陆云之要的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而只是一句承诺,他甚至也没有要求自己发下什么天道誓言,楚筝就算是说两句哄他的话,说不定也就这么过去了。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 就是说不出口。
哪怕是楚筝已经有意识地想要去影响陆云之, 这种违心的话对她来说依旧有难度。
“陆云之, ”她最后只能用了自己最擅长的方法——逃避,“你给我点时间, 发生过那么多事,我觉得我们都需要时间来冷静,好好想想。”
陆云之当时看了她许久, 最后再次抱住了她。
这次男人冷静了不少, 好像将那些飞沸腾着的情绪压了下去,最后低声回应了一句——
“好。”
那天过后陆云之就从玉清宗离开了, 楚筝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也没时间去在意, 判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卷土重来,她除了盯着夕月不让她懈怠,就是自己也尽可能地提升修为。
她唯一离开雪来峰的一次, 是去看杜清越。
杜清越人已经醒过来了,没有住他以前的洞府,听说是前两天搬到了稍微偏一点的位置。
楚筝去的时候,杜清越正在打坐,他修为落了不少,要恢复还需要时间,但杜清越看上去沉稳了许多,身上也没了之前的颓丧低落。
“楚师叔。”杜清越一睁开眼就看到她了,男人起身往她这边走来,但两步过后,便往下跪欲行大礼。
“多谢师叔相救……”
“诶!”楚筝赶紧扶住他,没让人真的跪下去,“清越,你是为了保护宗门弟子、保护柳一白才受伤的,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楚筝扶着他的手臂,透过衣裳,都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这让楚筝不自觉皱了皱眉,看来目前杜清越还没完全恢复。
杜清越在她的搀扶下直起了身,看过来时,眼神带着复杂与感激:“可是楚师叔,你已经救了我两次了,当初在凌华秘境,也是你提前给了我消息。”
凌华秘境……楚筝自己都几乎忘了,被他提起来才想起:“那个就更是举手之劳了。”
只是她没想到杜清越一直惦记着。
“你现在就别想这么多,好生修炼,等你修为恢复到以前,就还是宗门……”
说到这里的时候,楚筝顿了顿。
清越作为宗门的大师兄,天资自然是不必说的。如今枯元散的毒是解了,但对他不是没有影响。再想有以前的修炼速度,怕是不太可能了。
这一点,楚筝知道,现在的清越应该也已经知道了,所以她后边的话有些不知道怎么说了。同时心里也在责怪钟贺,现在就让人搬了出来,未免太过薄情。
杜清越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笑着把话接了过去:“楚师叔,是我自己要搬出来的,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已经很好了,修炼慢并不代表不能修炼,正好,以后我也会多花些心思在修炼上。”
言下之意,这个宗门大师兄的位置,对他来说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楚筝面色复杂,看来经此一遭,杜清越的心性也确实变化了许多。
罢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离开之时,她碰到了沐浅浅。
说起来,两人已经很久没见面了,明明以前总喜欢在自己面前晃悠、找茬,自从上次擂台赛以后,也不知道宗主跟她说了什么,她居然开始避着楚筝了。
这会儿见着人,楚筝明显能感觉到她身上的尖锐褪去了不少。
听说杜清越之前受伤的那段时间,她也经常来看人,这在上一世可是没有的事情。
上一世的沐浅浅,眼里永远装不下弱者,在杜清越修为停滞后,她也与之渐行渐远。
两人这会儿碰上面,沐浅浅显然是没有料到的,下意识间眼神便仓促地转开了。但很快又看向了楚筝,应该是想说什么的,只是性格使然,说不出什么示弱的话,最终没能开口。
楚筝现在对她没什么怨恨,但当然也犯不着自己凑上前,目光一转,就先离开了。
***
晚几天时,楚筝正在修炼,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让她知道陆云之回来了。
楚筝没睁眼,却能感觉到男人就始终守在不远处。
没一会儿,这个距离就在不断拉近,直到腿上传来重量,是陆云之堂而皇之地枕在楚筝的腿上。
不是先前那种小心翼翼不敢完全用力的模样,这会儿的男人就像是要刻意强调自己的存在,整个头的重量都压了下来,让楚筝无法再忽视。
楚筝低头看过去。
男人头发微微凌乱,碎发在随风飘扬,他明显是受了伤,身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
“怎么弄的?”
陆云之是面对着她的,这会儿眼睛轻轻闭了闭,像是累极。
“去了秘境。”他说了几个地方,都是寻常人不敢只身涉足的,更别说是在这短短时间内都走一个遍,难怪会受伤,但看着气息又很稳。
楚筝伸手扣住他的手腕,男人蓦然睁开了眼睛,却没动。
灵力探查了一圈,果然,他掉下去的修为,补上来了不少。
如果是以前,楚筝大概要感叹这个人可真是好命,做什么都比别人容易,但现在看着他的伤,再想到他去过的地方,这样的想法已经升不起来了。
她收回手。
“你先起来。”
陆云之没动。
“陆云之。”
“嗯。”
“你说过,给彼此一点时间。”
不是给彼此,是给她。陆云之在心里纠正。
至于他自己,陆云之不需要时间,他需要楚筝。
他也不需要冷静,只要楚筝在这里,只要她没有不要自己,陆云之就能冷静。
只是阿筝需要这些,他也只好给。
比起让楚筝重新喜欢上他,陆云之有自知之明,他更需要做的,是让自己有用。
所以他忍着分离,也要以提升修为为主。
正说着,一只通体黑色的幽隼突然从窗外冲了进来,速度极快,却又稳稳停在两人面前。
那是陆云之的魔宠,仙魔两界无人不识也无人敢拦。
是魔界的文书到了。
陆云之坐起,收敛起面对楚筝时的柔和。
幽隼大概是接收到了他的意思,照例把文书都放下,又振翅飞走了。
陆云之人在玉清宗,但魔界的很多事务还是得他来定夺。
眼看着他翻看了几本文书,楚筝在旁边问道:“判官还是没有消息吗?”
“嗯。”
他现在也不知道是躲在哪个角落里疗伤了,更不知道下次见面,他的修为会到何种程度。
楚筝心里叹了口气,再看向陆云之时,见他正对着手中的文书皱眉,她的视线也向下看了一眼,只见文书上写着——
“尊上,衡门如今正是势弱,杀否?”
楚筝:“……”
好在下一刻就见陆云之提笔,在下面写:“否。”
没等楚筝松口气,下一本文书又被翻开了——
“尊上,灵溪宗发生了内乱,杀否?”
“玄天宗三位长老外出,可攻。”
楚筝:“……”这魔族的人,怎么满脑子都是打打杀杀。
陆云之看了她一眼,被她的表情逗出了几分笑意,提笔在文书上继续写了个“否”。
但楚筝还是没那么放心:“你说了否,他们就真的不会动吧?”
话音一落,手就被握住了:“这么信不过我?”男人的语气里半是埋怨,却满是自信,“若是我的话不管用,他们也不必特意来问我了。”
倒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觑了一眼楚筝的表情,陆云之又凑近了一些:“所以阿筝你看,没有我,魔族一定会乱。”
比起邀功,他更像是在证明自己是有价值的,不等楚筝说什么,殿外突然多了一道身影。
“师尊。”
是柳一白的声音,几乎是下意识地,楚筝就想抽回那只还被陆云之握住的手,没能成功,男人握得更用力了,连看向那边的眼里,都带了几分警惕。
那天伤的是柳一白就好了。若真如此,他是绝不会救人的。
柳一白不一样,他跟楚筝甚至在幻境里结过道侣的契约。
每次只要一想起这个,幻境里看到他们成对出入、结契、甚至是殉情时,那恨到想要毁天灭地的心情,就会立刻在陆云之体内死灰复燃。
就算只是幻境,就算在这真实的世界里,阿筝是他的道侣,那份痛楚与恨意好像也没有被磨灭,会时不时地翻涌出来折磨他。
让他无数次想要让这个人消失。
像是为了缓解这种疼痛,陆云之把自己牵着的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不安 别赶我走
陆云之的那股敌意, 很难让人忽视。
楚筝的手没再动了,她沉默片刻,才对外面开口:“进来吧。”
柳一白的身影出现在殿内。大概是因为有些时日没与楚筝见面, 他脚步明显快了不少,直到看到陆云之同样在, 眼里难得外放的情绪, 一瞬间收敛了许多。
“师尊。”他拱手, 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沉稳。
“回来了?”
“嗯。”
“衡门那边怎么样了?”
“后续的事情都处理得差不多。”柳一白把那边的事情说一遍,护山大阵重新布置了,那天死去的衡门弟子也被妥善安置,他与衡门那位宋师兄投缘,带着他的师弟师妹们一同去了几个秘境。
他说的时候, 楚筝就认真听着。
其实灵犀秘境, 不仅是在陆云之心里留下了痕迹。
楚筝也时常懊悔, 她作为师尊,当时又有记忆, 总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也许换个方式就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每每看到柳一白的失落、神伤, 她的心也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
柳一白今日话不少, 等他又说起自己还回去看了自己的姐姐什么的,楚筝能感觉到, 陆云之的不耐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她不得不开口打断:“小白,玄天宗的宗主, 你有印象吗?”
玄天宗的宗主……
柳一白在脑海中是回忆起了白良的脸。
“之前见过一面。”
“他先前来找我,说是想收你为徒。你也知道,玄天宗是宗门之首, 能成为宗主的弟子,未来也会有更多的机缘。而且他说宗门有适合你的秘法,若真的如此,对你也是好事。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
最先动的反而是陆云之,男人慢慢松开了握的手,方才紧绷的神情一点点放松下来,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一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凉薄的眼神扫过底下脸色煞白的人。
见柳一白茫然得像是没反应过来的样子,楚筝又开口:“你也不用急着做决定,可以再考虑……”
话没说完,不远处的男人蓦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师尊,可是我做错了什么?”
“没有。”楚筝赶紧否定,强忍住了想要起身的冲动,“你没有做错。”
“那师尊……为什么要赶我走?”跪在地上的男人这次头埋得很低,似乎是唯恐自己又惹了楚筝不快,不敢再看她了,只有放在地上的手,死死握成了拳。
“小白,我并非此意。”师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我只是希望你有更好的修炼之路。”
那声音柔和得像是在安抚,却并不能抚平柳一白那一瞬间涌起的恐慌。
其实若再冷静一点,就应该知道师尊现在说的才是真的,她那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抛弃自己的徒弟。可柳一白太慌了,那短短的一刻里,他已经想了许多。
在想他果然还是得意忘形了。
就是因为师尊对自己的种种优待,便产生了“自己是特别的”这样的错觉,就因为在幻境里有过进一步的关系,便妄想着自己也能跟那个男人“争一争”。
他与师尊说的那些话,在她眼里或许也是一种挑拨离间。
师尊到底是……跟那个男人更亲近一些的。他们才是道侣,他们更早认识,甚至因为再也没有梦到师尊死在陆云之剑下的画面,那些血腥的记忆,现在想想模糊得仿佛真的是自己的臆想。
柳一白脑子里有短暂的空白,最后只能看着眼前的地砖,喃喃说道:“师尊,我不走。”
他对陆云之的警惕,还是一点也没有减轻,但以后,他能保证不会再说那些话了。
“师尊。”
那低沉、茫然却又带着祈求的声音,让刚刚还好心情的陆云之面色沉了沉,他看向楚筝,对方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太了解她的人,自然是没错过女人眼里的一丝挣扎。
“小白,我没让你走。我是让你自己选。”
“我不走。”
“你可以思考两天后再给我答复。”
“我不走。”
柳一白回答得极快,来来回回好像就只剩这么一句话了,也始终没再抬头看楚筝。
倒是楚筝盯着他看了有一会儿。
“你既然是我徒弟,”她终于开口,“只要你不走,我会一直教你。”
***
几乎是柳一白一离开,身边始终沉默着的男人,就立刻缠了上来。
楚筝下意识往后退,他也不依不饶追了上去。
“他可真可怜。”男人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楚筝愣住,这话可不像是陆云之会说的,抬眼看过去,就撞进男人漆黑的眼里。
“如果有一天,我也被你推开,是不是也会像这样。”陆云之又问。
他是在想这个?
“真有那一天,你也会这样,对我心软吗?”
但是男人并不需要楚筝的回答,他很快就自己说下去了:“不过,我可没那么没用,他只能求你,但是阿筝,我不会让你推开的。”
他说得笃定,却把楚筝抱得更紧。
“你推不开我。”
如果说刚刚看到那样哀求的柳一白,楚筝是心疼又心软的,那现在,面对同样脆弱的陆云之,她此刻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却是自己都分不清。
没有爱,甚至连曾经对陆云之的那份喜欢,都变得快要无法回忆起来了。
却有一丝无法忽视的痛快。
就好像……对他的恨意并没有如自己所想那般已经消弭干净。
而无论是恨意还是什么,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厌恶和烦闷,对陆云之的,也有可能还有对自己的。
楚筝一闭眼,转瞬间从陆云之的怀里闪身到不远处。
她那片刻的情绪,陆云之应该也感觉到了,男人僵硬着表情,能拦,却没有拦。
“阿筝……”别这样……
可楚筝没有回头,从他的视线里迅速消失了。
***
楚筝闭关了。
天资的限制已经越来越薄弱了,再加上当初那本新的心法,她的修炼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楚筝渐渐迷恋起这种感觉,只需要努力就好的感觉,要比面对那些复杂的感情轻松许多。
再出关时,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她先偷偷去看了柳一白,没有现身,只远远看了一眼。
楚筝闭关之前把纪珩送来的心法交给了他。这会儿柳一白就正在练习。他这段时间应该都很努力,因为楚筝轻易就感知到了对方的进步。
看来那个心法,真的很适合他。
唐夕月也在旁边,女生坐在树上,手里正抱着一个苹果啃,一边啃,一边对柳一白的剑法指指点点。
“这里不行。”
“那里快了。”
正说着,鼻子动了动,突然觉得不对劲,苹果一扔,一个飞身下树,身后的剑出窍到了手上,做出正在练剑的姿势。
连柳一白都被引得多看了两眼。
“师姐,怎么了?”
唐夕月的眼睛鼓溜溜地往四周看:“不好,有师气。我可是用功了半天就偷了这么一会儿懒,总不至于这么倒霉地就被发现了吧?”
师尊?
柳一白神色一变,视线也立刻往旁边看过去,但哪里有楚筝的影子?
楚筝已经离开了,没回雪来殿,她能感受到陆云之还在。
她闭关的时候,陆云之依旧每天都给她传音,却没有像以前那样恨不得一刻也不要分开地纠缠。男人就像是摸透了她的底线,在她还能忍时步步紧逼,却在她真的绷紧时松手退开。
楚筝又转去了杜清越那里。
现在的住处有些偏僻。
她一路走来,宗内的氛围都因为判官的不知所踪而紧张异常,一副匆匆忙忙的模样,反而是杜清越这个曾经的大师兄,现在落了个清净。
楚筝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沐浅浅在说话。
“清越,你也没必要非要搬来这么偏僻的地方,你现在还是宗主的弟子呢。而且二长老不是说了吗?你恢复得很不错,只要勤加修炼,跟以前没什么区别。咱们宗门除了你,还有谁能担这个大师兄的位置?宗主也一定会继续替你想办法的。”
“沐师叔,”杜清越的声音比起以往沉稳得多,“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怎么挺好的?你看看那些管事、弟子,现在都敢克扣你的资源了。他们怎么敢的!”沐浅浅的语气里带着愤怒,字字句句都是不甘与心疼。
反而是被她打抱不平的杜清越,还反过来宽慰她:“真的无碍,我之前不是也享受了宗内这么多资源吗?”
“怎么可能没事!”沐浅浅想也不想地反驳,“你明明最看重那个位置。”
话一出口,场面骤然一静。
沐浅浅很快又反应过来,脸上多了几分慌乱,立刻道歉:“抱歉清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知道,你看重的不仅仅是首席弟子的位置。你为宗门、为弟子们,都付出了很多。”
她怕杜清越误会自己是说他惜名望、重前程,沽名钓誉。
楚筝在一边亦心中了然。
其实不可否认,杜清越确实存了那些心思,但存心思是真的,他真心实意地护宗门、护弟子也是真的,前世今生都是如此,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些行为,都已经成了刻进这位宗门大师兄骨子里的本能。
君子论迹不论心,他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世间少有了。
“沐师叔,”杜清越再次开口,“我如今已经看开了,比起万人敬仰,我现在更想安安静静提升自己的修为。修炼之路并不是只有一条,人也并不是不变的。”
“沐师叔,你不是也变了很多吗?”
楚筝没有听到沐浅浅的回答,大概是这最后一句话,也戳中了她的心窝。
也是,如果是以前,沐浅浅的眼里只有比过楚筝,只有强者,哪里会这么久了,还这么真情实意地在意一个已经褪去光芒的杜清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