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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魔尊大人,已经通知魔君了,他马上就回来。”

趁着他说话的功夫,楚筝低头,悄悄给杜清越传了音,拜托他去接柳一白,看看小白现在怎么样了。

毕竟思索了这么一路,也只有他最合适了。

等一抬头,就看到陆云之在看她。楚筝已经将传音发出去了,也不管男人的眼神,端起旁边早就放那里的茶盏,抿了一口,再放下。

陆云之不是没有注意到楚筝的动作,只是被他刻意忽略了。

柳一白不能死。

冷静下来后,他便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把这个祸患给除了,或许就没有后边的这些麻烦了。

可现在,他们在一起了那么久……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男人一点点取代着自己曾经的位置。

现在的他若是死了……

陆云之强迫自己不继续想下去,他的视线落在楚筝身上。

她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圣洁而正气凛然的她其实与狰狞的魔尊王座并不匹配,却让陆云之的眸光狠狠一黯。

就好似,终于把她收拢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陆云之往她的方向走去,靠近了,就立在了她的身边。他想说话的,可微微一张嘴,才发现喉咙与嘴都干涩得发紧。

连唇都干得发裂。

他的视线落在楚筝喝过一口的杯盏上,瞥了瞥低头不理会自己的女人,伸手端了过来。

他的眼前突然浮现出幻境里,那两人用一只碗品酒的模样,陆云之的手微微一抖,就着楚筝喝过的位置抿了下去。

***

楚筝能感知到陆云之的动作,她的愤怒与恨意还在体内横冲直撞,便索性闭着眼不说话。

直到她听到了陆云之的声音。

“楚筝,”他说得很是艰难,“”如果我说,前世的种种,我也是有苦衷的,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楚筝这次也愣住了。

她睁开了眼,苦衷?苦衷是什么意思?陆云之他……难道知道了痴情蛊的反噬之力?

她放在腿上的手微微握紧,不等细想,外边就已经传来有人走进的声音了。

是蚀心魔君,看得出来,他赶回来得十分匆忙,进来第一眼看到座椅上的楚筝时,还愣了一愣,这才又看向现在她身后的陆云之。低头行礼。

“参见魔尊,见过夫人。”

陆云之此刻身上低沉的气息,哪怕是坐在他前方的楚筝也挡不住丝毫。

“蚀心,”他开口,“我的情蛊如何解决,一直是你在负责。”

听到他说情蛊,蚀心魔君迅速抬起眼眸,慌张地看了一眼楚筝。显然在他看来,这是关乎能拿捏魔尊大人命脉的秘密,决不能让楚筝知道。

“回答!”

陆云之又一声带着压迫的命令传来,他的心口一震,顾不得再思索下去,立刻回答:“是……是属下。”

“那关于情蛊,”这次,陆云之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杀意,“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跟我说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妄念 他想见她

蚀心魔君只愣了片刻的功夫, 就立刻低头,忙不迭开口:“尊上,我怎么会有事情敢瞒您?”

陆云之没有说话, 只有神色愈发地冷了。

蚀心魔君头冒冷汗,还在想着怎么说, 突然背上一重, 整个人狠狠跪在了原地。

疼!他整个人像是被捏碎了骨头, 他知道,这是尊上的威压。蚀心魔君咬紧了牙,硬是一声不吭。

难道尊上知道了?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情蛊的反噬之力,他从来没有说过。情蛊的支配力太强了,哪怕是知道尊上在尽力对抗, 可一旦被此刻的他知道了, 解蛊以后的他会控制不住地杀了楚筝, 他是绝对不会愿意的。

所以当初他知无不言,却唯独没有提起过此事。

尊上应该不会知道才是。

不会的。

现在解蛊的材料都已经快要收集齐全, 眼看着就能摆脱了,不能功亏一篑。

他的沉默,让陆云之冷笑出声:“还不说是吗?”说话时, 他的手动了动, 地上的蚀心魔君只觉得更加剧烈的疼痛汹涌而至,他蜷缩着, 整个人都已经要说不出话来。

“对本尊,你也敢有所隐瞒。”

“尊上!”魔尊到底是妥协了, 他这会儿还能有哪里不明白,陆云之就是已经知道了,他艰难吐声, “关于情蛊一事,属下确有隐瞒。”

施在他身上的威压小了一些,虽然依旧压得他直不起身子,可至少是能让他开口说话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楚筝,心中万分不甘。被她知道了情蛊一事就罢了,若是再知晓了反噬之力,她岂不是死也要扒着尊上不放手。

那情蛊要怎么解?

不知道是不是对他目光的不满,陆云之皱了皱眉,往前两步,走到了楚筝身前,遮挡住了他的视线。

“说。”

“尊上,”魔尊垂眸,终于缓慢开口,“情蛊……是有反噬之力的,解蛊以后,这期间所有的爱意,都会转为恨意。”

大殿里迎来长久的沉默。

陆云之身侧的手,不知是什么时候,已经紧紧握成了拳。他不意外,离开灵犀幻境之时,幻境就已经告诉他了,告诉他前世那不受控制的情绪的真相。

彼时幻境讥讽。

“你以为情蛊解除了,就代表你离开情蛊的控制了吗?”

此刻,他再次从蚀心魔君这里得到了证实。

陆云之僵硬地转过视线往楚筝的方向看过去,他想知道楚筝是什么表情,他试图在她身上寻找到一丝片刻的震惊、心软。

可他看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女人太安静了。

陆云之一挥手,先是将蚀心魔君扔出了大殿:“派人关押着,没有本尊的命令,不得放出。”

及至只剩下楚筝和他两个人。

沉默半晌,男人单膝跪了下来,握住了楚筝放在腿上的手。

“你也听到了是不是?伤你……并非我本意。”

陆云之的心,从重生开始,就浸泡在痛苦与悔恨中,他看着楚筝冷淡自己,看着她亲近别人,明明杀死那些男人对自己来说,就像是碾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可他却不得不忍,他只能无数次地一个人默默愤怒、痛苦。

这是他应得的,他连争取的立场都没有。

无论多么强势,潜意识里,这样的认知只能让他压抑住了本性,让他去接受,楚筝不可能再喜欢自己的事实。

可现在,他好像终于给自己找到了辩解的理由,那不是他想的。

如果不是玉虚给他下了情蛊。让他们有一个这么糟糕的开始,让他无法认清自己的感情,让他因反噬之力伤了楚筝。

他们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所以他们能不能……重新开始?重新开始呢?

楚筝想要收回手,却被陆云之用更紧的力道握住。

她终于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在男人眼里看到了隐隐的希冀。那一刻,她只觉得可笑。

楚筝开口,刚出幻境的愤怒已经被慢慢压了下去,她此刻的语声平静了不少,平静却讥讽:“陆云之,你现在希望我说什么呢?说原来你是身不由己的,说没关系,那过往我们一笔勾销。我受过的伤,吃过的苦,就当我命中该有此劫,是我应得的。这样是吗?”

“你说反噬之力,你分得清吗?分得清是反噬的恨,还是你本人的恨。还是说,你只是心安理得地,把所有都归咎于情蛊。”

陆云之眼里的所有希冀,蓦得凝固在一起。他回答不了这样的问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只能说:“我知道,我无法磨平对你的伤害,但能不能……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

“我们不解蛊了,”若是解蛊以后,自己会像前世那样伤害她,他宁愿自己死在解蛊的那一刻,“我们就一直这样。是情蛊也好,是真心也好,我们都不去计较了。反正……结果都是,我爱你爱得快疯了。”他喃喃,“有什么差呢?”

楚筝不回答,但她的抗拒,不需要语言,就已经能清楚地传达了。

“阿筝,”陆云之问,“你对我的喜欢,真的一点也不剩下了吗?”

“陆云之,你搞错了,”楚筝看着他,“我对你的喜欢?我喜欢过的人,真的是你吗?我喜欢的,是你伪装出来的温柔、善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

“那我就装一辈子,”陆云之沉声打断了她,就好像那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楚筝,我可以装一辈子,做一辈子好人。”

“只要有情蛊,你就可以一直拴着我,这样……不好吗?”

楚筝却嗯了一声:“嗯,不好。”

***

时隔这么久,杜清越终于收到了楚筝的消息。

对方的传音只是简单地说了个地点,而后说柳一白在那里,让自己去把人接回来。

杜清越原本是想再问问她的,这么久都去了哪里,柳师弟为什么会在长青墟,他们先前是一起的吗?

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想问的问题很多,可楚筝那边却再次失去了联系。心中虽然担忧,杜清越倒是也不敢再浪费时间,立刻就向长青墟赶去了。

见到柳师弟,就能明白了。

可等他终于赶到了地方,却发现那里并没有人。

他试图再联系楚筝,仍旧无果,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心下也有了焦急。

洞府里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略一思索后,杜清越立刻联系宗门中人。

“大师兄?”

“召集现在没有要紧之事的宗门弟子,立刻寻找柳师弟的下落。重点通知在长青墟附近的弟子,柳师弟是在这里失踪的。”

柳一白毕竟是楚筝的亲传弟子,对面一听他这是失踪了,当即也不耽搁,立刻去召集弟子了。

杜清越步出洞府。

他走了两步,又突然回过头,看了看这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地方。

楚师叔她……真的变了很多,这样的感觉,再次强烈地出现在了杜清越的心头。

她变得好像没那么喜欢陆云之了。但就算是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在明显地越来越远。

心下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一股不怎么好受的怅然来。

很快又被拂开。

算了,柳师弟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先去找人,不能让他有什么闪失。

***

柳一白终于醒了。

幻境醒来的时间,与修为有关,所以他是睡得最久,醒得最晚的。

醒来的那一刻,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这是在幻境中,还是现实里。

阿筝!他一下子彻底清醒,坐起来就想寻找楚筝的身影,却对上了不远处一双淡漠的眼眸。

男人俊美得好像真的仙人,坐得板板正正,眉宇淡漠,却又带着一股正气。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人,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柳一白不知怎么的,心中却蓦然涌上一股异样来。

“你醒了?”纪珩先开的口。

这一声好似把柳一白惊醒了,慌忙就从床上起身行礼:“见过仙长,不知道我怎么在这里?仙长可曾见过……”

他一时顿住,幻境里的一切都太过真实,居然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提起楚筝。

“玄天宗,纪珩。”

纪珩的自我介绍很短,但玄天宗的名号,仙门不会有人不知道。

所以柳一白立刻就知道了,他们已经出了幻境。是了,总得出的,总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

纪珩还在说着:“我去的时候,就只有你一个人,见你昏迷,便把你带回来了。阿楚应该是被陆云之带走了。”

师尊被陆云之带走了!

柳一白几乎是下意识就往外走,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回来,却又在下一刻回了神。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结契时划破的地方此刻是完好无损的。

幻境里的契约带不出来。

幻境外,那两人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对,自己……又有什么立场?

柳一白的脚步就这么顿在原地,他回过头,纪珩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他后知后觉地想到男人方才的一声“阿楚”。

“纪道长认识阿……师尊。”幻境里的习惯让他险些叫出了阿筝,虽然及时改口了,似乎还是引得那位纪道长多看了两眼自己。

“嗯,认识。”

只说是认识,也不说什么关系。但从那声阿楚里,柳一白就知道两人的关系应该很好的。

他站在那里,脸上满是茫然与无措。

若是……若是没有经历过那样的幻境,他应该就会老老实实做她的弟子,不敢生出任何非念,不敢插手那两人之间的事情。

可他经历过了,也拥有过了。

以至于柳一白现在整个人都心神不宁。

他想见她,很想很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结为道侣 成亲

柳一白在幻境中就恢复了记忆。

大约是在楚筝提起结契的前不久, 他若是没有记忆,自然就会心安理得地答应。

可他偏偏记起了,他们是身处幻境, 楚筝是他的师尊,已经有了日后会成亲的未婚夫。

她现在配合自己亲密, 无非是为了破解幻境。

他明明知道自己应该坦白的, 却又克制不住地贪恋, 贪恋着那在他们仅仅是师徒的时候绝对无法拥有的距离。

他们的每一次相处,他的每一分爱意的表达,都不只是幻境的柳一白。也是幻境外的……真实的自己,真实的心声。

既然是幻境,就总该会有破解的一天。

他早就该料到的。

可为什么……还是这么不知所措。

柳一白不知道的是, 不远处那个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男人, 正看到他的满腹纠结。

虽然是他的残魂, 却是第一次这样面对面的相处。他知道柳一白现在是被什么乱了心境。

就像……现在的他自己一样。

纪珩敛眸将思绪都隐藏了起来:“玉清宗的人正在寻你,你先报一声平安。”

柳一白敏锐地察觉到了纪珩身上的一丝距离感, 他再次道谢,依言给宗内报了平安就想立刻离开。

可旁边却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来:“不需要与你师尊说一声吗?”

柳一白一怔,看了过去, 对方像是补充似的, 又说了一句:“她应该很担心你。”

那男人依旧是不可高攀的仙人之姿,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让柳一白觉得自己先前察觉的异样都是错觉。

“纪道长没有跟师尊说过我在这里吗?”

纪珩没有回答,可柳一白好像明白了, 纪珩联系不上她。

柳一白低头,不再多问了,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楚筝, 却又担心她,于是终究是给楚筝发去了传音符。

传音符被顺利接收了。

楚筝知道他在纪珩这里后,似乎是松了口气,跟他说玄天宗很安全,纪公子人也很好,让他好生疗养,日后她再登门拜谢。

至于她自己现在是在哪里,却一字未说,应该是跟陆云之……

柳一白强迫自己不再想了,一转身,纪珩已经起身。

没有放他离开的意思,反而是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你的情况阿楚与我说过,玄天宗有几门适合你的功法只是不能外带,你跟我来。”

柳一白顿了顿,这才跟了上去。

***

楚筝被留在了魔界。

陆云之不放她走,好在知道了柳一白是在纪珩那里,楚筝暂时不用担心了。

魔界并不适合修炼。

她只能坐在那里打坐,陆云之把她禁锢在这里,却一连几日都不见身影。

这日,她从打坐中睁开了眼,发现坐在不远处的男人。

才几天不见,陆云之突然像是变憔悴了,整个人削瘦了不少。也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男人不说话,只目光沉沉地盯着楚筝看。

“你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吗?”楚筝先开口问他。

男人这才略带狼狈地躲开了她的视线。

好半天,他的声音才传过来:“楚筝,我们把道侣的结契完成。”

楚筝觉得他在说疯话,闭上眼不想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陆云之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中合欢散的那次,他碰你了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不知道是对这个问题的小心,还是对楚筝的结果。

楚筝重新看过去,她原本是想讥讽几句的,只是怕牵连到柳一白,才没说出口。

陆云之好像也不想听了,略带急促地打断了她:“算了,那不重要。”哪怕他已经嫉妒到面容都在扭曲了,“反正只是幻境而已。”

尽管那是他此生经历过的,最讨厌的幻境了。

***

楚筝没有把陆云之的话太放在心上,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说这个了,但每次都不了了之。

然而这次好像是真的,第二天,她的房门被打开,一堆侍女捧着各式各样的东西鱼贯而入,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夫人,”为首之人对她笑,“吉时就快到了,请让我们为您梳洗。”

吉时?什么吉时?

楚筝心中蓦然涌出不好的预感来,立刻就要拒绝,却发现自己竟然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那侍女也不等她开口,说了一声冒犯了就已经凑了上来。

楚筝开始调转身上的灵力,可刚刚打坐时明明没有任何问题的灵力,这会儿竟然怎么都运转不起来,更是一个反抗的动作也做不出来。

陆云之对自己做了什么?

任凭她心中怎么惊涛骇浪,那些侍女们却像是看不出她的脸色似的,自顾自地上前熟练为她更衣。

嘴上的夸赞更是没少过。

“夫人可真是天生丽质。”

“难怪尊上说不需要为您怎么梳妆,只需更衣就好。”

“原来不施粉黛也这么美呢!”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哪怕是那么明显的瞎话,在她们脸上也看不出一丝心不甘情不愿。

待一人终于将捧着的衣物展开后,楚筝的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了。那是一件大红色的婚服,她这会儿哪里还不明白陆云之那个疯子是要干什么?脸色一时间更是沉得可怕。

她努力试图冲破体内这奇怪的封印,却怎么都是无济于事,只能像一只人偶一般,任由她们动作,为自己换上了那件衣裳,鲜艳的红色异常刺眼。

周围人吉祥恭喜的话始终没有停过,一直到外面有声音传了过来。

“吉时到!”

楚筝仿佛置身于一个荒诞的梦境中,每个人包括自己,看起来都那么不真实,好像下一刻她就该从噩梦中醒来了。

可惜噩梦还在继续着。

她被扶着走了出去,僵硬的身体并不听自己的使唤,只是缓慢地一步一步往不远处的身影走过去。

仙门的结契并没有凡间成婚那么繁琐,也没什么红盖头的规矩,所以楚筝能将那个同样一身红色的身影看得清楚。

陆云之的气色看着倒是比先前好了许多,他的脸在看到楚筝时,更是勾勒出一个笑意来,明明极淡,却又能让人轻易地感知到他的高兴。

男人原本是站在原地的,可他就像是等不及了,快步往楚筝这边迎了上来。

“都下去吧。”

他这么说了一句,搀扶楚筝的侍女低头过后便纷纷退下了。

楚筝的手被他握住了。

大概陆云之也不难猜出她的愤怒和抗拒,一边牵着她往不远处的高台而去,一边不停地与她说着话。

“我知道,这么简陋的仪式,着实是委屈你了。等回了玉清宗,我再办一场大典,风风光光地让所有人见证。”

“但是现在,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阿筝,这次听我的,以后,我都听你的。”

“我已经让人准备了不少聘礼,等仪式结束了,你再去藏宝阁里挑挑,喜欢的,都可以拿走。不对……都是你的,所有我的东西,都是属于你的。”

他说到这里时,突然轻咳了一声,气息里带着明显的不稳,仿佛重伤之人。

可谁能重伤得了他?

是情蛊。

楚筝突然意识到了,陆云之把自己囚禁在这里,现在又逼迫着自己结契,情蛊怎么可能没有任何的反噬。

可男人很快就平稳了气息,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开口。

“你放心,不仅仅是道侣的契约,这次还有主仆契约。以后,我们是道侣,也是主仆。”

“你看,这样,你就能把我拴得死死的,对不对?”

“我也会做好人的,一直都做好人。”

其实陆云之比谁都清楚,他早就被拴死了,早就已经无药可救了。他做这么多,道侣也好,主仆也好,不是为了拴自己,是为了把楚筝跟自己拴住。

从幻境出来以后,他的眼前反反复复都是幻境里她与柳一白结契成功的模样。

他安慰自己,还好,还好那只是幻境。可那安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反而夹杂着更深的恐惧。

现在离开了幻境以后呢?

要是他们背着自己,偷偷结契了,他该怎么办?现在道侣的身份,就是他的底线。

他得先把底线守住了。

原本说好的是解蛊以后再说结契的,可现在他不打算解蛊了,不管那个反噬之力是什么,他一丝一毫要赌的勇气都没有,前世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了。

只能……出此下策。

属于情蛊的反噬在一波一波地传来,他已经提前吃了不少抑制的丹药了,这会儿体内的魔气依旧暴动般乱窜。

快了……快了,只要把契约完成,就好了。

他强忍着,甚至连一丝病态都没有流露出来。

一步,两步……

楚筝顾不上用心去听他的话,眼看着越来越近了,她一直在试图解开身上的禁锢。

应该是陆云之用了什么法器,只是实力的压制的话,不至于能压制至此。

他们终于站在最高处了,结契的玉碗就在面前,陆云之先动的,他看了一眼楚筝,眼中的疯狂灼热得可怕,催动法咒后,他滴了一滴血进了碗中。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法咒,他却在血液滴下的那一刻,掩嘴咳嗽起来,比刚刚要剧烈得多,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靠丹药维持的血色已经尽数褪去。

可陆云之还是笑着的,眉眼都在往上弯。

他是真的……很高兴,那喜悦和悸动,已经掩盖了所有的疼痛。

他们,终于要再次结为道侣了。再也没有人能来抢了,他才是最名正言顺的那个人。

“阿筝,该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回宗 契约成立

楚筝一直在试图反抗。

她不想结契。陆云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有办法破解的。

额头因为这样的对抗甚至有轻微的汗珠渗出。陆云之好像也不急,他急不了,结契需是自愿的。

哪怕这个“自愿”并不是真的自愿, 至少他不能在此刻直接伸手干预。

楚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伸了出来。空中在这时蓦然响起惊雷,一股像是要席卷一切的狂风在高台升起, 吹得两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陆云之眼睛微眯。

结契的消息他已经封锁了, 整个魔界更是严防死守, 没有一个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这里,他很确信。

这狂风与雷鸣,更像是天道的阻拦一般。

这个念头划过的时候,陆云之的脸上划过一抹冷笑。今日,无论是什么阻拦, 他也一定要与阿筝结为夫妻。

他将手微微抬起, 霎时间, 魔力蜂拥而上,不出片刻, 狂风便停息下来,本就受情蛊反噬的身体在魔力的使用后似乎又添了负荷,他也不在意, 一双眼睛重新盯向楚筝葱白似玉的手指。

快了……快了……

谁也不能来拦。

楚筝感觉到身体有一股轻微的灵力能动了, 她试图去抓,可那灵力却只是为了催动结契的法咒。

手指被划破的一瞬间, 一滴鲜血从伤口溢了出来。

鲜血入碗的声音本是微乎其微的,可落在两人的耳朵里, 都尤其清脆。

两道从玉碗中升起的亮光,打入两人的体内。

契约成立。

陆云之的眼睛在那一刻变得灼热而明亮,他没有骗楚筝, 这道侣契约里也绑定了主仆契约,是一同生效的。

道侣只是身份,主仆才有强制的力量。

这在以往,是他根本不会想的事情,此刻,却如此心甘情愿。

他被打上了楚筝的烙印。

前世结契后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呢?陆云之实在记不起来了,但一定没有像他现在这样,好似所有的情感,都有了归宿。

“放开我!”

楚筝带着恨意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契约的作用,她终于能冲破一些禁制了。

这话似乎带着什么魔力,陆云之的骨头都是酥的,臣服,除了臣服,再无他想。

“好。”他轻笑,握住楚筝的手,收回放在她身上的法器。

月魄几乎是下一刻就在了手中。楚筝紧紧握着剑,一双眼睛里盛满了愤怒。

可陆云之就这么坦然地望着她,好像一点也没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过错,也无所谓楚筝会怎么泄愤。

楚筝那只握剑的手就这么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她突然想起了陆云之最初接近自己的那三年,发乎情、止乎礼,谁都能看出他的偏爱,他却始终没有用过逼迫的手段。

原来,不是不想逼迫,而是还没到需要逼迫的时候。他的伪装,是建立在自己的顺从之上的。

当初接近她的,若是这样的陆云之,她也不至于……

“你我都已经走到今天,陆云之,这道侣的契约,你觉得有意义吗?”

陆云之面色微变。

他宁愿楚筝是怒是骂,而不是这样……可那一抹难堪,很快就被执拗所替代。

“我觉得有意义,那就有意义。”

月魄收回,楚筝转身离开,陆云之追上去的时候,只能看到被她扔在了地上的红色婚服,他走过去捡了起来。

哪怕是那么气,她也没有泄愤地毁了这婚服,虽然凌乱地撒了一地,却并没有损坏。跟自己愤怒时就想毁灭一切的泄愤不同,她并不喜欢破坏东西的教养,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他们不是同一类人,他应该装一辈子的,装一辈子,可能也就这么过去了。

毕竟……她那么心软。

可自己偏偏暴露了,一旦暴露,就好像是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里。他不强迫,便得不到,强迫了,她就更讨厌。

没有一点办法。

陆云之将那婚服捡了起来,上面还遗留着楚筝的气味,结契以后,他好像对这个气息更敏感了。

结契……

道侣……

每一个,似乎都是美妙的字眼。那个该死的柳一白,就算是在幻境里抢占了先机又怎么样呢?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个废物。

幻境内外,他都是抢不过自己的。

***

结契以后,陆云之就不再限制楚筝的自由了。

仿佛不需要主仆契约的约束之力,他都已经做出了百依百顺的模样。

他跟着楚筝回宗门,是坐的飞舟,只是跟普通赶路的飞舟不同,这次是更巨大的飞舟。

楚筝站在外面,还能看到飞舟在不断地往下方投发着锦囊。走了一路,便在沿途发了一路。

他好像在向楚筝证明自己真的会做一个好人。

楚筝只觉得讽刺。

上一世她还碰巧也收到过的,陆云之和夕月的,也是这般,撒了一路。

只是这些话,楚筝懒得说。左右是发给普通百姓的。她没有制止的必要。

飞舟上还载着陆云之藏宝阁里的不少宝物,他说当聘礼,楚筝也不拒绝。

一直到飞舟停在了玉清宗上方,引来了许多弟子停住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钟贺亲自过来迎接的,脸上依旧是笑呵呵的:“楚师妹,这么久没有你的音信,可把我急坏了。看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私心里,钟贺其实更希望楚筝待在宗内。

楚筝在,陆云之就也会在。

他才能更好地掌控陆云之的动向,否则,这人一声不吭地消失那么久,也不知道说在策划什么,让人心里实在是不踏实。

“让宗主担心了。”楚筝回了一句。

她是先下来的,陆云之还没来,钟贺看着那硕大的飞舟,再看看不停往下面搬运箱子的下人们,低声询问:“楚师妹,这是做什么?”

楚筝还没回答,陆云之已经从后边走上前了,顺势就牵过楚筝的手:“宗主,我与阿筝已经结契,以后就正式是一家人了。”

钟贺方才都没注意,这会儿这两人站在一起了,他才发现两人之间相互痴缠的气息。

是只有结为道侣以后才会出现的。

“这……”他看了一眼楚筝,女人这会儿眉目冷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来,但依旧是能判断出她是不高兴的,“结契也是大事,该好生商议的。你们这……未免太过仓促了。”

“我会再举办一次……”

“不了。”楚筝开口打断。

陆云之的声音一顿,看向她。钟贺心中一突,还在想着楚筝是不是把他惹怒了,就听男人低低应了一声:“好,都听你的。”

他的语气里带着钟贺以往未曾发觉过的低眉顺眼。结契以后,男人的冷冽气息好像都被吹散了,整个人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楚筝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下人还在一箱东西一箱东西地往雪来峰搬,其实他完全有更简单的方法来做这种事,偏偏选了最招摇过市的一种。

楚筝沉默地离开。

***

如陆云之所愿,他与楚筝结契的消息,很快就沸沸扬扬地传遍了宗门。

杜清越原本是在指导师弟师妹们修炼的,听到消息时,好一会儿没回过神。

“大师兄、大师兄!”

还是一名师弟连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抱歉。”可哪怕是这样,他的动作好像也迟钝了不少,隔了一会儿,便收了剑:“你们先好生修炼,我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

大家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都恭恭敬敬地送他离开。

玉清宗的亲传弟子都有长老专门栽培,但是像他们这种普通弟子,能得到的教导其实很有限的。只有大师兄,从来都不计得失地认真指导他们,有什么疑问去问大师兄,他也一定会知无不答。

修仙中能遇到这么一个负责的大师兄,无疑是贵人了,所以大家对他的尊敬也是发自内心的。

杜清越倒是没去注意他们的想法,他也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那乱糟糟的一团是怎么回事。他觉得可能是疑惑。

结契大典不是早就已经取消了吗?

况且这么长时间以来根据他的观察,楚师叔并不喜欢陆云之了。就像是曾经的喜欢无从藏匿一样,她现在的厌恶杜清越也是能察觉出来。

那怎么就……结契了呢?

柳师弟呢?柳师弟也知道吗?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起柳一白,只知道脚步直直地往雪来峰去,然而还没到,他就碰到了楚筝。

楚筝连日来的坏心情在看到杜清越时稍稍缓和了一些,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清越,正好,我刚要去找你。”

理该立刻回她话的杜清越也不知怎么的,就莫名地说不出话来,半天没发出声音。

楚筝没有察觉到,还在继续说着:“先前麻烦你去找小白了,我听说你还出动了不少弟子,我这次带回了不少东西,等会儿你可以挑挑,看看有没有对你有用的,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她自顾自地说完了,才终于察觉到杜清越一直没出声,神情亦是郁郁的,当即收敛了些笑意:“怎么了?”

杜清越也察觉到了自己这样有些过于奇怪,脸上扯出了一些笑容,他原本是想说没事的,可话一出声,就成了:“楚师叔,你和陆云之真的结为道侣了吗?”

他说这个,楚筝的心情就是真的不好了。

不过楚筝这会儿还有别的考量,她也想过了,不过就是结契而已,大不了到时候再解除。

况且还有主仆契约在。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她就要想想怎么对自己有利。

她胡乱点点头:“嗯。”

杜清越咬了咬牙:“楚师叔,您若是真喜欢陆师叔,我本不该多说什么的,但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就不要一个人扛着。”

“不管师尊怎么想,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作者有话说:

全勤终于拿到了,终于!

第79章 会面 或许,这就

这些话从杜清越嘴里说出来, 楚筝有一瞬间的怔愣。当初大典取消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解的,可这么久了, 大概也是看出来了点什么。

可就算如此,也只有杜清越一人说了这话。

她笑了出来:“我的事, 我心中自有考量, 你就不用担心了。”她又打量着杜清越, 比起前世那个修为停滞不前后便郁郁不得志的他,今世这样负责又上进的模样,才最衬他。

“总而言之,这次的事情就多谢了。回头别忘了来雪来峰挑你用得上的东西。”

楚筝说完,便离开了。

杜清越却还没动, 楚师叔的眼神, 他看不懂, 却总觉得很复杂,仿若是……经历过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她若是喜欢陆云之的, 倒也……倒也没什么,但她若是不喜欢,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人会变得这么突然吗?

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晓的事情的, 他要弄清楚, 得弄清楚才行。

***

楚筝回来的时候,她的雪来殿大变了个样。殿中原本清冷飘逸的纱帘, 便都成了鲜艳的红色,正门的上方, 红色绸罗中间还簇拥着一团大红色的花团,寂静的大殿被打扮成了喜庆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陆云之正在整理东西。

从魔界带来的一堆东西里面, 除了聘礼,还有他自己的。往日哪怕是他几乎等同于住在这里了,但说到底也是客。

如今倒是真把自己当作主人看待了,这会儿他就在将他的书册一本一本地拿出来,摆到书架上。

一挥手便能解决的事情,他做得不急不缓。

察觉到她的存在,陆云之的动作停下看过来:“回来了?”

楚筝没理他,自顾自地翻找自己想要的东西,陆云之不知什么时候到她旁边来的,不说话,就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直到楚筝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转身准备离开时,才被叫住了。

陆云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要去哪?”

听到这里,楚筝倒是停下了脚步,她往后看了一眼,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陆云之,带着说不出的某种乖巧感:“以后,我去哪,你别问,也别监视我。”

这是命令,楚筝甚至自己都能契约之力的生效。被命令的陆云之也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来,只是平静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毕竟……”

是他们的……新婚。

后边的话,陆云之没说了,因为女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大殿一瞬间,变得寂静得可怕,那寂静将他心中的喜悦与归属,都冲散开来。

她说那话,好像一个不顾家、冷漠的妻子。可陆云之还是获得了一丝诡异的满足。

他能确定,道侣的契约,其实没有特别的约束力。但他的心却好似被这契约完完全全地控制了,渴望……对她的渴望,时时刻刻填充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比以往更甚。

陆云之又低头去看手中的书。

前世,他的东西,是楚筝抢着非要插手的。

“嗯……让我看看,你平日里都在看些什么呢?”那时候,她坐在这里,一本本地翻看,眼里全是好奇,是对自己的探索欲望,“这样也能多了解了解你。”

他学着楚筝前世那样,打开,翻了两页,再合上,捏着书的指节不自觉泛白,他的目光好像能穿过中间所有的时光,看到那个含笑的女子。

还不若……从没有得到过。

若是没有被她爱过,或许自己就能甘于现在的选择,他要身份,要她身边的位置。

而不是蠢到总是不甘心那已经无法得到的东西。

算了,总归……是他的选择。

***

楚筝去了荒山。

荒山今日的防御阵法变了,明显比以往难上许多,楚筝在迷雾中差点没能走出来。

她刚犹豫着强行闯入会不会把阵法破坏了,面前就突然出现一条道来。

“小祖宗你进来吧,这阵法弄坏了好麻烦的。”

楚筝踏步进入,果然,她进去的时候,时楹已经等着了,眉眼带着无奈的笑意。

想到自己的打算,楚筝有一瞬间的迟疑,直到又被唤了一声:“怎么了?进来了又不过来。”

“我这不是怕你在关起门来干坏事?”楚筝一笑,落在了门前的院子里。时楹这里,房屋虽然简陋,院子却很大,旁边是一棵硕大的榕树,每次他们来这里喝酒就是在树下。

“怎么突然来了?也没打声招呼。”

两人一边往树下走,时楹一边问。楚筝嗯了一声,她心中犹豫,心神难免有些飘忽,直到被时楹推了两下。

“怎么了这是?”

楚筝终于下定了决心:“时楹,我有话要跟你说。”哪怕是这会儿了,她还是在迟疑,“但是这个事情你听了以后可能会有危险,你还愿意知道吗?”

时楹盯着她的神色看,面色凝重了些,但没有任何犹豫就点了点头。

既然阿楚说她知道了有危险,那就说明阿楚本身也在危险中了。她当然不会让阿楚一个人面对。

时楹是楚筝能想到的,唯一能信任与商量的人,所以她将情蛊的事情和盘托出,当然,没说重生。

“我原本一直在想着要解除情蛊,”楚筝说,“可是时楹,我越了解他,就越发现。情蛊,并不是只有坏处的。如果没有这个东西的束缚,我无法想象他会做什么。”

楚筝想起出了灵犀幻境后,她看到的前世的满目疮痍。

“或许这就是师尊给我下了情蛊的原因。”

若是以前,陆云之说情蛊不解了,她定然会马上反驳。唯独这次,在经历了灵犀幻境,又看到了前世的惨状后,她沉默了。

“师尊是想用我来栓住他。”

她无法否认,前世与今生的陆云之,哪怕是同样中了情蛊,也是有差别的。不同于前世他千方百计地钻漏洞解蛊,今生的他,真的是没有解蛊的欲望了。

或许是知道了反噬之力,也或许是……其他。

可能就真的做到了,像他说的那样,“被栓得死死的”,或许,这也是师尊一开始的用意。

楚筝紧紧握着手,压下所有的不甘与愤懑,才用平静的语气来说:“所以,时楹,我想好了,可能这就是我的宿命。”

她就应该,与那种人,绑在一起。

当道侣的契约结成时,楚筝便有这么一种近乎于认命的想法。算了吧,就当是为了保住这条性命,就当是为了栓住那条疯狗……

蓦然,她落入了一个怀中。

是时楹抱住了她:“阿楚,别这么想,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呢!我会陪你一起想办法。”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因为一个破蛊绑在一起,让你赔上一生,算什么回事?我的阿楚,最真挚的感情,不应该是给这种东西陪葬。”

楚筝的眼眶蓦然就一热,鼻腔微微酸涩着。

哪怕时楹不知道前世陆云之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她也还是无条件站在自己这边。

可能是看她情绪缓和了许多,时楹也冷静了不少:“没有什么宿命不宿命的,你好好想想,你的师尊,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他若是真的把你当作栓住陆云之的一条锁链,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你就是,或者只是养着你就好了。可是你看,他没有,他想改你的命,所以打破你的资质限制,也要让你修炼。”时楹一开始真的只是安慰楚筝的,可话到这里,她自己也觉得是这么回事了,越说越来劲,“他这哪里是把你当锁?或者……你在他眼里,是刀!是一把屠龙之刀!”

楚筝愣住了。

大概是被这话震惊了,她连方才的沮丧都给忘了:“是……是这样吗?”屠……屠龙刀?她吗?真的假的?

来找时楹还真是对的。

死的也被她给说成活的。

“当然了!”时楹立刻肯定,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突然拉着楚筝的手就站了起来,“阿楚,你跟我过来。”

楚筝懵懵懂懂地跟上了她,草屋的后边是一条山路,青石板铺成的台阶,曲折蜿蜒直通上方。

两人就这么顺着台阶往上。

“这里必须步行,若是用法术,便上不去的。”时楹侧头过来跟她解释,楚筝虽然心有疑惑,倒也并不问,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走到半山腰处时,她便看到了一个亭子。

此刻,亭子里面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碰巧,楚筝都认识。是纪珩和萧凌萱。

楚筝几乎是脱口而出:“师姐?”

纪珩在这里,她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毕竟他与时楹本就相识。可楚筝却从不知道,师姐与他们也是认识的。

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时楹笑:“看把你惊讶得,阿楚,先过来吧。”

她拉着楚筝往那边去。

楚筝在这短短几步路之间,已经想到了很多。她联系今日荒山外奇怪的法阵、纪珩和师姐都没有出来见自己、这山上也带着避人耳目的蹊跷。

几乎是很快就想到了,她们是在商议重要之事的。说不定还跟陆云之有关。

把自己带过来,也是时楹的临时起意。

楚筝于是很轻易就想到了他们在商讨什么事情。如果真的是这样,时楹未免……过于相信自己了。

毕竟她不知道前世的血海深仇。

自己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或许就是情侣之间的别扭。她应该怀疑的,怀疑自己的心保不准还是向着陆云之的。

可她就当真,不对自己隐瞒了。

作者有话说:

我的下一本文案终于写好了!!这么久了终于摸出来了。看看,喜欢的可以收藏呀:《金手指是制药限制文梦境》:  崔凝在拍戏中意外去世,穿越成了大炎国户部尚书的女儿。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不能拍戏,崔凝就要无法忍受这枯燥无味的时代时,脑中闪过一道声音。叮,戏精的金手指已到账。  “您可以指定一名对象,开启限制文梦境。”  限制文……是她想的那种限制吗?  蒜鸟蒜鸟,作为曾经的劳模,她的演员之魂已经熊熊燃烧,条件有限,剧本就不挑了。  梦境一:  太子萧廷玉最近总是在做同一个梦,金贵之尊的他梦里却是最卑贱马奴。  大小姐站着,他得弯着腰;大小姐坐着,他得跪着;大小姐打骂,他得受着。  从来只有他打骂、奴役别人,怎么敢有人这么对他?萧廷玉愤怒、萧廷玉耻辱,萧廷玉想要把那个人抽筋扒骨。  直到后来……他下意识趴在那位尚书府小姐的脚边,做她下马的脚蹬时,一声声惊呼方才让他回了神。  “太子殿下,您这是在做什么?”  萧廷玉身体僵硬,他忘了,他现在是太子,不是马奴。可就算是这样,能被崔凝踩着下马的,也只有他。  梦境二:  向来最厌恶恃强凌弱的镇国大将军秦肃,最近在做同一个梦,梦里那位尚书府的小姐是他的妻,他却心心念念另一名女子,甚至因为那些拙劣的算计,冷落、冤枉、惩罚自己的妻子,床榻之间,从不怜惜。  梦醒之时,他总是想着那双哀戚又倔强的眼睛。  直到梦境的他,失手让妻子流掉了孩子。  那一天,将军府的下人们都偷偷看到了,他们的大将军,不知为何,目光哀怮地烧了半夜的纸钱。  他不停往尚书府送着金银珠宝、房契地契,却依旧无法弥补心底的内疚与怜惜。宴会的后园相遇,他几次欲言又止,终是红了眼眶。  “其实,我们有过一个孩子。”  梦境三:  从来克己复礼的世家典范公子宁宿雪,近来总在做同一个梦,梦里,他觊觎着自己弟弟的妻子。  她叫自己大哥时,宁宿雪看的是她嫣红的唇;她与弟弟恩爱甜蜜时,宁宿雪看到的是她脖间的红痕……  他偷藏她的小衣,念着她的名字抒解,他在阴暗处蛰伏,欲念疯长、欲壑难填。  不让梦境重蹈覆辙的方法,是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  崔凝演得很过瘾,她打算余生就这么吃吃喝喝玩……玩,但这些人,是不是太较真了?

第80章 天道 天书

“小师妹。”萧凌萱淡笑回了她一声。

她比平日里与楚筝单独在一起时要高冷一些, 与纪珩这么一人一边地坐着,好像空气都冷上了几分。

楚筝不会再傻到去问她怎么在这里,点头招呼过后, 才又看向纪珩,两人对上视线, 男人平静的眼中似乎有一瞬间的波动。

还不等楚筝开口, 他却已经迅速别过了目光。

楚筝短暂疑惑了一下, 怎么感觉……先前他好像不是这样的。

“好了,”时楹拉着楚筝坐下后,方才清了清嗓子,“那就言归正传,继续我们刚才的话题吧。”

对于场上多加了一个人, 那两人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议和不满。

楚筝见她们的目光都看向了纪珩, 哦, 是该纪珩发言吗?她也跟着看。男人沉默了片刻,好像是整理语言。

没人察觉他在某道目光中闪过的慌乱, 连身侧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只片刻,就恢复了镇静。

“这事, 要从天书说起。”

时楹和萧凌萱都齐齐看向楚筝, 他们方才的进度已经过了这个话题了,纪珩从头说起, 明显是说给楚筝听的。

“天书?”楚筝认真思索了片刻,“就是传说中的预言之书吧?不过……我也只在书中看过。”

说在多年以前出现过一次, 当然,那时候楚筝都还没出生呢。后面就再也没人见过了。

纪珩点头,只是视线仍避开了她:“是的, 天书,预言之书,或者也有人称之为,天道的旨意。我出生的时候,师尊便是看到过天书,才将我接回山上。”

那就是说,纪珩的命格,是与天书相关的吗?

纪珩的声音到这里停下了,似乎有些不知道后边怎么开口。

一边的时楹看过去,在旁边插话:“其实他是想说,根据天书的记载,他会是那个打败最大的恶人,救万民于水火之中的大英雄,正道之光……”

“时楹,”她滔滔不绝的声音,被纪珩打断了,“我没这么说。”

楚筝从话里听出了一丝羞耻的意味,有些好笑,她早就听说过了纪珩是百年难遇的天才,天才嘛,有一些特殊的使命在身上也正常。

时楹眨眨眼:“总而言之,差不多就这么个意思。”哎哟,这个时候不好意思了,刚才那一脸臭屁的“是的,就是我”孤高样去哪了?

纪珩微微吸了口气,才继续说了下去:“天书中的英雄姑且不论,那个恶人……”

楚筝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是了,既然有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当然也有致生灵涂炭的恶人。

这个恶人……

她几乎是马上就有了猜测:“陆云之?”

纪珩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是,也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楚筝在纪珩的解释中才慢慢明白了,这个世界像是有一道被设好的流程,或者说就是所谓的天道旨意。必须有那么一个人,要充当恶人。

一开始,确实是陆云之,他的经历、他的天赋、他的机遇、他顽强不会死的生命,一切好像都是围绕这个天道旨意来的,他的气运只是为了让他成为这个世上,最强的人。

直到真正的天道之子来了结。

楚筝是唯一的变数,她让一切的发展都变得停滞不前。

而现在……纪珩说,天书变了,天道似乎是想要放弃这个恶人了。

前世好像没有这回事,难道是因为陆云之现在的改变吗?楚筝不可避免地想到了他一遍遍说着的那句“我会当一个好人”。

楚筝原本是没把这话放在心上的,现在才重新审视起来。

一直避开楚筝视线的纪珩,终于看向了她,又继续开口:“玄天宗最近一直在追踪一个人,他是突然出现在东边的,整合了一众所有不服陆云之与仙门交好行为的残部,实力本就深不可测。更重要的是,进步迅速。”

“先前我们去邺城,邺城禁严,便是因为他在那处兴风作浪,挖食人心。那邪修的功法也邪门,至今我们既抓不到人,也还没摸清楚他的状况。”

完全是敌暗他们明的状态。

这个人是前世没有的。前世若是有这么一个兴风作浪之人,楚筝不至于会一点也没听说。

这些话,是先前他们还没说到的,所以这会儿那两人也听得认真,时楹收敛了些神色:“那邪修现在就已经害了不少人了,若是等他真被天道选中了,成了气候,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毒手。”

萧凌萱亦是眉心之中带着几分烦躁:“萧家之中,也有弟子被伤,我们现在在寻他。”

她这段时间一直忙活的也是这事,被伤的还是他们家族重点培育的弟子,长老们都是气急。

那些残部并没有固定的据点,反而分散开来,隐于世中,本就不好击破。他们虽然不满陆云之,却并不去挑衅,陆云之潜意识里大概无所谓他们给仙门带来的麻烦,所以向来不理会。

如今,倒成了棘手的事情。

“这次我来,也是有了新的线索。”纪珩拿出一个留影石出来,留影石投出画面后,大家一同看了过去。

楚筝在看到画面里的人影时,神情微微一愣。

她见过这人!

画面中的男人全身都被黑雾笼罩着,只露出了脸,但整张脸却被黑雾笼罩着,看不清具体的面貌。

他的身影快若虚幻,浓密的黑雾将整个身影包裹其中,只有一只枯瘦的手从黑雾中伸了出来。

“你是什么人!”

有人在问,但下一刻,就听一声惊呼,再没了说话的声音,只有血肉被揉捏的声响。

不多时,画面中,黑衣人枯瘦的手上,多了一颗鲜活的心脏。

血淋淋的一幕让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楚筝的气血随着愤怒而翻涌,但习惯性地被太上忘情镇下。

“这个留影石是我宗内弟子的,”纪珩的声音明显放缓了许多,带着沉痛在里,“他的眼睛,可以融入留影石不被察觉,这是他的独门绝技,那邪修不知。我们到的时候,便从他尸体上……取出了这块留影石。”

空气随之凝滞了,无论这是哪个宗门的弟子,看到这一幕的大家,心里都不会好受。

时楹愤恨一拍桌子,石桌瞬间有了裂缝:“天道非要选这么一个人,给他气运,让他作恶?这叫什么天道?普通人的性命,在它眼里算什么?”

萧凌萱则闭着眼,本就病态的面上这会儿更是惨白,良久,才徐徐睁开眼:“这样的功法,确实……未曾见过。”

萧家是修仙世家,萧凌萱的记性又尤其地好。各宗门、世家的功法,她都能知晓一二,连她都闻所未闻,可见确实棘手了。

“我在寒月城见过他。”

楚筝是从这一身装扮认出的,这是自己在寒月城遇到的神秘人,当时自己就已经怀疑了,很有可能就是他将夕月引过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有用的信息,她也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

纪珩看过来:“是上次在寒月城那会儿?”他那次也在。

楚筝点头:“是,那时候,还没感觉到他这么可怕的实力,当然,也有可能是当时隐藏了。”

“那……这就是目前为止,我们知道的他最早出现的时间了。”纪珩若有所思,“若是能知道他是从何而来就好了。他现在还没完全成长起来,猎杀的弟子也都是实力有限的。”

大家思索了好一会儿,却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如今也只能通知仙门百家,无论如何,都要把他扼杀在摇篮里。

商讨结束,大家陆陆续续地离开。萧凌萱摸了摸楚筝的脸:“好了,别愁眉苦脸的。还是多亏了有你这么个和亲公主,否则以陆云之的能力,说不定会做得比这些更过分,我们哪里还有缓冲的时间。”

楚筝也没想到,如今的情况,让陆云之来当这个恶人,反而是更安全的。

“不过话虽然是这么说,”萧凌萱凑近了一些,“你若是真不喜欢他,也不用勉强。听说上次,你在宗内冲冠一怒为蓝颜?”

楚筝愣了一下才想起是上次与沐浅浅打擂台一事,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是因为六师姐做得太过了。”

她想要解释,可师姐一本正经的脸上,却闪着“我都懂”的不正经眼神。

“我族内还有事要忙,就先走了。”

楚筝放弃挣扎,认命点头。

与师姐道别了,她一转头,却见纪珩已经不见了踪影。楚筝面露失望,她还想感谢纪珩照顾了柳一白来着。

罢了,他应该也忙。

跟时楹招呼过后,出了荒山楚筝就打算回玉清宗,刚将月魄唤出来,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去而复返的纪珩。

“纪公子?”

***

纪珩依旧有些不敢直视楚筝的眼睛。

他其实知道自己的眼睛不会透露出太多的情绪,却还是下意识地……心虚。

幻境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甚至不能说是看见了那么简单。

在楚筝不知道的地方,他已然等同于拥抱过她,牵过她的手,甚至……纪珩的视线落在楚筝的唇上,还能记起她亲过来时的触感。

柔软,却又带着一丝丝酥麻,让胸口如同痉挛了一般,又疼又……欢愉。

他知道这样的偷窥有失君子之风,他早就应该切断这样的共感,可神差鬼使地,他始终看着。

他感同身受着柳一白那份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却又不同于失去记忆的柳一白,拥有记忆的他,还带着另一份心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