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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与灯 厘因 26445 字 42分钟前

第41章 可爱

乔锦的唇齿间, 以及呼吸时都盈满了糖果甜腻的味道。

他距离太近, 让她的心绪根本难以平静。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含着糖的声音含糊:“我买的糖,肯定甜。”

周醒言盯着她明显仓皇不自然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明晃晃的, 双手插着兜, 懒散地站直了身体。

乔锦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他刚才的一举一动, 咬她的糖,又喂给她, 牙齿还不小心地碰到手。

她越想,心跳咚咚咚的难易平复。吃糖的速度越快, 咔嚓咔擦地咬碎, 又忍不住看偷偷看他。

周醒言当然注意到了她的目光, 挑眉问道:“又想喂我?”

“”

她倏地收回视线,可没一会儿,又无声往他手心塞了一颗糖,嘴里还吭吭咬着。

嗯, 好像咬的不是糖, 是他。

周醒言是不吃糖的,要真想吃, 也不是买不起。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幼稚,一包糖都想和她牵扯不清。

表白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成年人直接勾引。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去吃她的糖,故意碰到她的唇,碰到她的齿, 也如愿看到了她耳红慌乱的模样。

真可爱。

都这样逗她了,自己生着闷气,还心软地给他塞糖。

怎么会这么可爱。

好想亲。

周醒言觉得,他好像把自己玩栽进去了。

乔锦明显注意到他的不对,咬糖的动作慢了下来,犹豫了会儿,还是很主动地问他:“你怎么了?”

他喉咙上下一滚:“太甜了,喉咙有点不舒服。”

乔锦没有怀疑他说的真假,点点头,好心地提醒:“那你多喝点水。”

“嗯。”

两人的房间不在同一层,刚好电梯到了她所在的楼层。

艺人团队那边为了剧宣,时间要求得很紧,乔锦今晚得抓紧时间修图。

但在工作前,她还是不放心地给周醒言发了消息:【你的房间号是多少?我买了小吊梨汤。】

晚上多多少少淋了点雨,再加上他刚才喉咙不舒服,她担心他会感冒。

周醒言没有直接回复,乔锦拿了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消息。

周醒言:【发语音再说一遍。】

她不明所以,却还是照做:“我问,你的房间号是什么?我买了小吊梨汤。”

消息发过去后,他依然没有回过来。

乔锦疑惑地等了会儿,又问他:“你还好吗?”

周醒言:“我等会儿来找你,房间号发我。”

乔锦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想着他可能是真的感冒了,把房间号发过去后,就抱着衣服进浴室。

洗完澡吹完头发过去了大概四十分钟,送外卖的电话响起,乔锦走过去开门,看到的不是矮矮胖胖的机器人,而是周醒言。

他显然也洗过澡,黑发柔软,进来时还裹挟冷冽好闻的沐浴香,神清气爽的,看上去很惬意。

“你等很久了吗?”

“刚到。”周醒言把东西放下,转而问她:“你嗓子不舒服?”

乔锦看他把事儿都包揽了,只能坐了下来,托着脸颊温吞道:“淋雨了,我担心会感冒。”

“而且,刚才不是你说嗓子不舒服吗?”

周醒言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她卸了妆,脸颊白皙,乌润的眼眸干净,唇色偏红,长发散落,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小吊梨汤。

“你要在我这工作吗?”

乔锦注意到他把电脑带过来了,周醒言嗯了声,“我房间没信号。”

她喝着梨汤的动作一顿:“不会吧?”

这家酒店的设施服务都挺好的,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小问题。

“我还能骗你?”

周醒言的问题让她一时间顿住,倒不是怀疑他,只是这个理由好像有点牵强。

“这么晚,就别打扰前台了,还是说,你不愿意和我一起?”

乔锦的思路被他打断,想了想,也没再纠结:“那好吧。”

她喝了几口就开始工作了,周醒言坐在她身边,也没骗她,是真的在忙。

开视频会议前还问她的意见,乔锦没有拒绝,让他随意。

只是偶尔看向他,她会想到高中时的他。

无数次经过他的教室,男生姿态懒散地写着试卷,眉眼间尽是平静的专注。

时间流转,过去了这么多年,曾经穿着校服的少年仿佛与男人的轮廓重合在一起。

此时的他成熟,稳重,却好像什么都没变。

只是那时候的她想尽办法,却只能匆匆看他一眼,而如今,他就在她身边。

周醒言处理完工作已经快十二点,他揉了揉眉骨,抬眼看去,她依然很专注。

拧着眉,唇线不自觉地抿直,手边的小吊梨汤都没怎么动过。

周醒言放下电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舀了梨汤喂到她唇边,她紧盯着电脑,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唇。

唇齿间弥漫着甜滋滋的味道,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将东西接了过来。

“你忙完了?”

“嗯。”

“那你要不先回去?”

她喝了两口又放下了,周醒言没答应:“我再待会儿,你不用管我。”

“好。”

她太忙了,也没时间纠结别的,一头扎入工作中,周醒言安静地陪着她。

大约是一点多,她终于处理完了,混混沌沌地揉了揉眼睛,看到他还呆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啊。”

周醒言看了眼时间:“忘带房卡了。”

她应该是困得不行,也不赶他走了,倦意很浓地哝喃:“那我先睡了。”

话音落下,周醒言见她迷迷糊糊地把自己摔进床里,左滚右滚地把自己裹紧被子里。

眼皮沉沉耷拉着,安安静静地陷在了梦境里。

想来应该是累极了,要不然肯定会让他回房间的。

周醒言走过去,帮她重新盖了被子,又整理了她凌乱的工作台,这才推门离去。

*

乔锦一觉睡到中午,没有在房间看到周醒言的身影。

她还记得昨晚的事,自己实在太困了,眼皮也睁不开,依稀记得他说没带房卡。

还以为他会睡在这的呢。

乔锦揉了揉脸颊,整理完东西去找他。

两人吃完午饭回临市,再一次去他家,乔锦已经没有上次那么拘谨了。

周醒言挽着袖子处理食材,乔锦在客厅修图,忽然听见玄关处传来的动静。

她扬着脑袋看了过去:“好像有人——”

“哥!”

舒嘉梨自来熟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叶斯珩。

看到沙发上的人,她还傻愣愣地哎了声:“小锦?”

倒是她身后的叶斯珩,伸手推了下眼镜,平静地弯下腰:“先换鞋。”

“你们怎么过来了?”

周醒言拧着眉,舒嘉梨快速换好鞋:“我怎么不能来了。”

“小锦,我们好久没见了。”

她跑了过来,乔锦将电脑放下,弯着笑应她的话:“是啊,对了,恭喜你顺利答辩。”

舒嘉梨又漂亮了,染了最近很流行的酒红色,耳边的圆圈耳环晃着光泽,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眼睛又亮又圆,叽叽喳喳地缠着她说个不停。

“哎小锦,你怎么在这?”

乔锦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周醒言,男人淡声回答:“我们出差的时候碰到,顺便一起吃个饭。”

叶斯珩拎起女朋友丢下的东西,走到周醒言身边,闻言不由笑了下。

把人拐到家里吃饭,好一个顺便。

乔锦最开始有点拘谨,但是舒嘉梨这人啊,是真的很讨喜,三言两语就让她放松下来。

叶斯珩在家里伺候女朋友习惯了,本想洗水果送过去,周醒言已经拿了过去。

两人聊八卦很专注,乔锦甚至都不看他一眼,在听到舒嘉梨说某个男网红做富婆的小五的时候,好奇地问:“什么是小五?”

舒嘉梨神秘莫测:“小三你知道吧,小五就是排在更后面的。”

“”

周醒言敲了下她的脑袋:“能不能传播正能量?”

舒嘉梨瘪瘪嘴:“迂腐!”

周醒言回去处理食材,淡声对身边的人说:“把你女朋友带回去。”

叶斯珩看了眼女朋友,挽起袖子提醒他:“谈恋爱的第一条守则,女朋友开心为主,对了,你们还没有在一起吧?”

早在舒嘉梨生日那天,发现乔锦拿石头砸人时,他便察觉到了猫腻。

一个人为什么会为另一个人出手,无非是因为喜欢。

但他没想到周醒言会对这个女孩子上心,毕竟,这人以前说过不谈恋爱,对恋爱没兴趣的。

周醒言懒得搭理他,舒嘉梨隔三差五就会来蹭饭,美名其曰关爱空巢老人。

吃完晚餐,她挽着乔锦的手来到阳台,期间还回头看了眼两个男人。

“小锦,你和我哥哥”

她倒也没那么迟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但吃饭的时候,周醒言的目光几乎都是落在乔锦身上,她想猜不到都难。

乔锦手指微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担心舒嘉梨会觉得,她与她交朋友都是因为周醒言。

更担心她会觉得,这份友谊里掺杂了不纯粹的情分。

可舒嘉梨没有问你们怎么在一起的,她只是问:“小锦,你喜欢我哥哥吗?”

乔锦触上女孩子明亮而认真的目光,根本没办法否认。

她轻轻点了点头,紧接着,她看到舒嘉梨笑了。

她没有质问——你怎么能喜欢我哥哥,你接近我是不是为了我哥?

也没有说,那你们为什么还没有在一起,你是在钓着我哥哥吗?

舒嘉梨的笑容真诚明媚:“小锦,你放心,我哥他绝对是处男!”

乔锦被她的话惊到了,下意识地看向里屋的男人,眼眸瞪圆,嗫嚅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绝对不是那种搞暧昧的人,更不可能是花花公子,随意轻视感情的人。”

“你是他第一个接触的女孩儿,所以我想,他对你一定是很认真的。”

“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追人,他对你好不好啊?”她说着,不由摸了摸下巴思考:“没关系,可以让我老公教教他。”

“对了,你不答应他也没关系,可以钓着他。你都不知道他以前有多装,一口一个,我不谈恋爱,谈恋爱没意思。”

舒嘉梨有模有样地学着周醒言的口吻,随后很可爱地“嘁”了声:“别让他这么快追到你,怎么办,我好想看他爱而不得的样子嘿嘿。”

她越说越不着调了,乔锦原本很担心自己会被舒嘉梨讨厌,她喜欢周醒言,也同样喜欢这个可爱善良的女孩儿。

但渐渐的,冷寂的心被她捂暖。

只是舒嘉梨说着说着,忽然安静下来。

乔锦察觉到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轻声喊她:“嘉梨”

“其实哥哥他以前过得不太好。”

舒嘉梨声音一顿,她垂着脑袋,开口时似乎有些艰难:“包括我,我对他也不好。”

她的话让乔锦的心倏地漏了一拍,空落落的仿佛失了一块。

舒嘉梨抬起眼,随手捋去凌乱的碎发,明亮的眼底笑意未散:“小锦,我能确定,如果他喜欢你,那他一定会对你很好。”

“所以。”舒嘉梨话音一顿,敛去了方才的不正经,眼眸红彤彤的,很认真地对她说:“小锦,如果你们真的能在一起,我会很为你们感到开心。”

因为,终于有人能毫无保留地爱他了。

【作者有话说】

“表白是小孩子才会做的事,成年人直接勾引。”——坂元裕二

第42章 低落

在乔锦的印象里, 周醒言是富养长大的公子哥, 家境优越,学习好,人缘好,如今还拥有自己的公司。

她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 或许永远不会有什么烦恼。

乔锦也明白,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周醒言都不需要她来关心。

可她心不在焉的, 满脑子都是舒嘉梨的话。

周醒言送她回去的路上,明显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

“怎么了?”

男人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触及他的目光,乔锦唇瓣翕动, 想问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里, 怎么也无法问出口。

她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了。”

周醒言拧着眉:“你最近的确把自己绷得太紧, 适当地让自己多休息。”

“会的。”

乔锦忽然想起自己的体检报告,她登陆公众号获取电子报告单,认认真真地看完了所有。

“怎么样?”

“还好,没有什么问题。”

她松了一口气, 车内安静下来, 舒嘉梨说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脑海中。

她仍然没有忘记高二的那个下午,自己在空教室撞见他抽烟。

不同于平日里恪守校规的好学生模样, 他的一双眼冷漠,仿佛连窗外的阳光都无法浸透他。离经叛道,疏离到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 都喜欢做什么?”

乔锦蜷着手,似乎很随意地问。

周醒言看了她一眼:“你问以前还是现在?”

乔锦愣了下:“不一样吗?”

“嗯。”正逢红绿灯,男人目视着前方, 声音寡淡:“以前的解决方式不太好,后来戒掉了。”

乔锦声音轻了许多:“抽烟吗?”

周醒言敲着方向盘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跟她说过这件事。

“算是。”

乔锦点点头,又问他:“现在呢?”

周醒言想了想,他其实没有太多的解决方式,尤其是创业后所有时间都投入在工作中,说消遣的话,也就是和朋友打球。

但如今不太一样。

“想你,算吗?”

乔锦愣了下,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静默很久,才轻声问:“所以你总是心情不好吗?”

两人目光相撞,她的眼眸干净,不含任何的杂念,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周醒言还以为她会觉得他不正经,却没想到,她的关注点是在这里。

比起他的答案,她更在乎的,是他的心情。

他其实没骗她,他想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想和她说话,听见她的声音,一身的疲惫也仿佛散去。

他像是卸去了一身的盔甲,顺着她的话,将自己袒露在她面前:“是啊。”

车窗外灯影绰绰,光线不明不暗地折射在他的侧脸处,映照出男人凌厉优越的五官。

他声音寡淡:“除了你,可没人关心我心情好不好。”

乔锦很小就懂得将坏心情咽下去,没有人会一直在意你的感受。

尤其是长大以后,成年人背负了更多的疲惫与委屈。

在外言笑晏晏的装作坚强,回到自己的小家,不断吞咽眼泪,可到了第二天还得装作风轻云淡地往前走。

她偶尔会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因为一次落后的成绩,她被老师批评,脸颊火辣辣疼着,觉得无地自容。

和关系好的朋友冷战,满脑子都是她,甚至没有心思学习,会因为她和别的女生走一起吃醋,也会因为对方的冷漠委屈。

很多很多事情,到现在看来或许不算严重。

可在当时,确确实实让她很难过,很痛苦。

她想,如果回到过去,她不会对曾经的自己说:“这些不算大事,一切都会过去的。”

她无法漠视那个总是流泪、胆怯,敏感而自卑的自己,她会去抱抱她,陪伴她。

如同现在,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漠视周醒言说的话。

可能在其他人眼里,周醒言这样的天之骄子,心情差又怎么了,他要什么没有?

但如果可以,她希望他永远拥有好心情,希望他能过得好。

“那你心情不好的话,可以找我。”

触及男人沉静的目光,她又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慢吞吞地补充:“我可以给你看黏黏。”

周醒言握拳的手碰了下翘起的唇:“只是看看吗?可以借我吗?”

乔锦茫然地看向他:“”

过了好半晌,她才有点为难地说:“它胆子小,离不开我。”

他点点头,意有所指:“那我还是找小猫的主人吧。”

乔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只听男人又问:“小猫的主人呢?胆子小吗?”

她竭力保持平静:“还可以”

“那我随时可以找她吗?”

她犹豫了一瞬,点点头。

“每个人都可以吗?”

周醒言的目光如密不透风的网看向她:“还是说,只有我可以?”

静谧的车内,乔锦的心跳声格外响亮,她无声地用手抵住自己的右脸,热意早在不知何时蔓延。

“我的好朋友可以。”

周醒言慢悠悠地哦了声:“原来我只是你的好朋友。”

“”

乔锦觉得自己被他绕进去了,黑色轿车驶入小区,在下车前,她才温吞地回答:“好朋友也有很多种的。”

周醒言撑着脸颊看她:“那我算哪一种?”

乔锦的动作一顿,耳廓热意蔓延,声音含糊地丢下一句话。

车门被轻轻关上,冷风吹拂在脸颊,让她稍稍冷静了许多。

“那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周醒言颔首,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想着她说的那句话。

乔锦站在电梯里,不断地呼吸沉气,又摸摸自己滚烫的脸,抬起眼,就瞧见银面中的自己唇角轻翘,连眼梢都带着笑。

“”

走出电梯,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她按着密码,又低头解锁。

周醒言:【我不随便和异性做好朋友,你是不是多说了两个字?】

——“就是普通的,男性好朋友”

乔锦按照密码锁的手一抖,终是忍不住弯起了唇。

她推门进家,没有直接回消息,而是将嗲嗲撒娇的小猫抱起来,一颗心仿佛涨满,扑通扑通的根本无法平静。

好喜欢他。

和黏黏玩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回消息。

——就是普通的,男性好朋友

——我不随便和异性做好朋友,你是不是多说了两个字?

乔锦:【暂时没有多说。】

手机的光痕落在她姣好的眉眼间,发过去后,她指尖一顿,又慢吞吞地打了一句话——

【我也不随便和异性做好朋友。】

*

乔锦的工作效率很高,将修好的图发给艺人团队,那边也很满意,几乎没什么地方需要再修。

确定了剧宣时间,乔锦在发布后,数据果然不断上涨,是她账号里最好的一则内容。

大部分剧粉以及粉丝都挺满意的,发布的第二天就有人出了仿妆以及拍摄教程。

短短几天,乔锦在平台上的粉丝就涨了十万。

后台已经有许多用户想要约她拍摄,但她上半年的拍摄行程已经安排好,下半年的打算过段时间在开启预约。

她如今也算是小有名气,完全可以辞职做一份独立摄影师。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拥有两份工作,却把自己忙得团团转。

但在乔锦的计划里,她还是想等再稳定点后辞职。

乔锦大学时参加了摄影部,有一位学姐人特别好,没有嫌弃她是个新手入门的小白,手把手教她了很多摄影的知识,学校有活动也会带着她一起。

周五是学姐的婚礼,乔锦准时下班过去参加。

“小锦!”

学姐蒋明徽提着婚纱向她打招呼,乔锦给她送了红包,温柔地祝她新婚快乐。

蒋明徽知道她是个内敛的女孩儿,只不过这么多年不见,她觉得乔锦变了许多,沉淀了更多从容的气质。

“说起来,你还见过我老公。”

“就是我第一次带你拍运动会,很帅的那个。”

乔锦有点印象,当时有个大一的男生是出了名的帅,学姐就是奔着对方去的。

蒋明徽拍了照片,非常认同地点头:“他是我见过最帅的了。”

但乔锦看完,心里毫无波澜。

蒋明徽发现,无论拍谁,这姑娘好像都不太感兴趣。

“这还不帅啊,我真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让你觉得帅。”

乔锦顿时想到了周醒言,她垂着眼皮:“很帅。”

蒋明徽没想到真有这么一个人,好奇问:“谁啊?”

“是我高中的一个学长。”

蒋明徽揶揄:“男朋友?”

乔锦敛下心里的涩意,轻声反驳:“不是,他很优秀的。”

怎么可能会和我在一起。

蒋明徽实在想知道这人的模样,但乔锦却告诉她:“没有照片”

那个时候,她的手机已经摔坏了。

一切有关他的东西,都没有了。

乔锦也没想到,学姐的丈夫就是当时那个男生。

许久没见,两人聊了许多,她也喝了不少。

晚上十点多,周醒言来接她。

收到他的消息,她和学姐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

慢慢走近夏季,夜晚已经不再刺冷,微风吹得人很舒服。

可能是喝了不少酒,她有点晕车,到小区的时候下车吐了。

周醒言想看她,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很脏。”

她声音含糊低闷,周醒言没听她的,拧开水让她漱口。

乔锦缓了好一会儿,仰着脸看他:“我可以不上楼吗?”

周醒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可以。”

不同于上次在民宿,她这次好像真的有点醉了。

“怎么喝这么多。”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眼看向他,瞧上去呆呆的,语速温吞:“因为我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周醒言心里一软,微微低下身,伸手揉了她的脸:“好乖。”

她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甚至是出于本能般蹭了蹭他的手心:“我想散步。”

周醒言牵起她的手:“嗯,走。”

她却没有动,不算清醒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水润润的有点可怜:“你能背我吗?”

周醒言看了她一会儿,很纵容地转过身,等人爬上来,他勾着她的双腿,温柔地调侃这个醉鬼:“你喝醉还挺能折腾人。”

她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嘴上这么说,双手却紧紧抱着他。柔软的脸颊还格外依赖地蹭着他的颈窝,黏人得要命。

她在清醒的时候会保持一定的距离感,温吞安静,就算被他逗脸红生气了,也不会这么这样主动靠近。

周醒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软了许多,微微侧头问黏着他的人:“要走多久?”

她迷迷糊糊的:“走到天亮。”

“”

他失笑地问这个黏人精:“走这么久,也不心疼我。”

她皱了皱眉,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这样很不好,很贴心地说:“那你累了的话,休息休息。”

“然后,再继续走。”

“”

周醒言今天见了个很重要的客户,来接她的时候还衣冠楚楚的,此刻,身上的衬衣早就被她抓得凌乱。

他却毫不在意,就这么背着她,慢悠悠地在小区走。

这个点没有什么人,只有几个面无表情牵着大狗的。

背上的人总是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东西,柔软的脸颊偶尔贴贴他,散落的碎发拂在他的颈间,令他的喉咙不自觉地上下一滚。

“周醒言。”

她温热的呼吸散落,抱着他的双手紧了些,格外黏人。

他嗓音有些哑:“怎么了?”

“你比我大一岁。”

“嗯,然后呢。”

乔锦沉默了好一会儿,盯着他的侧脸,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有些难过:“那我,能叫你学长吗?”

周醒言记得自己和她不在同一个大学,也不是一个高中。

但他不会拒绝这个醉鬼,想这么喊也没关系。

“可以。”

乔锦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意,但开口时,还是不自觉地带了点鼻音:“学长。”

“嗯。”

周醒言偏头看她,唇不小心擦过了她泛热的脸颊,嗓音轻哑地哄她:“还想喊我什么?”

她却仿佛听不见他说的话,也没有察觉到这一瞬间的触碰。

整个人陷在难过的情绪里,胸腔像是涨满了酸涩的,很低落,也很委屈。

“你看不见我。”

我们擦肩而过很多次,也喊过你的名字无数次。

可你,从来不会看向我。

第43章 领带

周醒言想她是真的醉得不清, 微微偏头看抱着自己的人:“看见了。”

她温热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他的颈窝, 柔软的长发钻进他的衣领里,掠起一阵酥麻。

“你就是看不见。”

她瘪着嘴,声音听起来好委屈。

周醒言想,还是不要跟这个酒鬼计较了。

男人格外纵容地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之后多看看你, 好不好?”

她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嗯”, 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你跟我说说话。”

居民溜的狗热情地扑上来, 他背上的人晃了晃腿,有点凶地嘟囔着:“我让学长说话, 不是让你说。”

周醒言被她可爱到了,很温柔地问她:“想要我和你说什么。”

狗主人把热情自来熟的家伙扯走, 空气中还飘来几声哀怨的嚎叫。

她呆呆地思考了一会儿, 脸颊贴着他, 温热的呼吸洒落,想了好久才闷闷地说:“不知道,说什么都可以。”

“你的录音带坏了。”

她的情绪很低落,也很难过:“我都快忘记你的声音了”

高中时, 我常常听着你的声音入睡。

可在录音带坏了之后, 有关你的一切都没有了。

我曾经以为自己会喜欢你很久,可很多年过去, 你的模样,你的声音都渐渐变得模糊。

大概是大三的时候,室友迷上了某个cv, 她在寝室里放广播剧,乔锦听见声音瞬间怔住。

那个声音太像他了,她当时大脑空白, 呆愣了好久。

后来她问室友这个cv是谁,到了晚上去听对方的直播。

听了一会儿,她发现还是不一样的。

那不是他的声音。

有人说,忘掉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别人。

可她知道,任何人都无法成为周醒言。

哪怕他们的声音很像。

乔锦摘了耳机,却发现自己的脸颊湿了,视线模糊,屏幕上也有水痕,而心里就像是空了一块。

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有三年没有见到他了。

她以为他早就成为过去式,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他,也不再喜欢他了。

可仅仅是听见一个像他的声音,心里像是浪潮涌过,被咸涩的海水打湿,不自觉地流泪,止不住地难过。

一个人,怎么会这么难忘记。

周醒言没有听清她的前一句话,只捕捉到了后半句,失笑地调侃她:“我们早上才见过,这么快就忘记我的声音了?”

她很难过地嗯了声,声音有点委屈:“忘记了。”

“所以,你要多跟我说说话,我才不会忘记你。”

周醒言的脚步慢了下来,背着醉醺醺的女孩子,轻叹的低声沉进寂静的夜里:“那我还真不想被你忘记。”

“你说我心情不好可以联系你,你也一样的,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他话音一顿,又含笑补充:“没事也可以找我,想听我说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乔锦的脑袋沉沉的,趴在他身上,就像没信号似的,听到的话缺了好几个字眼。

不可以联系我。

她抱紧了他,眼皮耷拉着,生气又委屈地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脖颈:“不可以就不可以,小气鬼!”

周醒言被她闹得很痒,却不知道自己哪里让她不高兴了:“你就折腾我吧。”

她的脸颊很烫,呼吸也很热,黏人地贴着他,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不想理他,一句话都不肯说了。

从电梯里出来,乔锦趴在他的背上,整个人半梦半醒的。

周醒言将她放了下来,伸手把人揽在怀里,轻声问她密码是什么。

她混混沌沌地在他面前按了密码,还怕他忘记似的,仰脸告诉他:“黏黏的生日。”

“滴滴”两声,她软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周醒言抱着人进屋,从窗帘外飞奔而来的小猫见着是个不太熟的人,顿时急刹车。

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尾巴翘得老高,气昂昂地两爪外八,瞪着黑溜溜的眼睛盯他。

周醒言睨了它一眼,抱着喝醉的人回卧室。

他身上的衬衣已经凌乱,随手松开领结扯了下来,又挽起袖子走进浴室,拿起一瓶卸妆膏研究了下。

周醒言对这种事没经验,但他有个做博主的妹妹。

去舒嘉梨的主页逛了逛,快速了解到女生卸妆的知识,他揉搓着卸妆膏走出浴室,只见黏黏悄无声息地跟了进来,就这么凑在它的人旁边,鼻子嗅嗅嗅的。

看见他出来,又一溜烟儿地跑了,只不过没走远,还怵在不远处紧盯着他。

周醒言细致地帮她卸完妆,又洗了脸。

或许是察觉到他没恶意,黏黏开始大着胆子凑近,咕噜咕噜的,仰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他。

周醒言用打湿的洗脸巾给她擦了擦锁骨还有手臂,她倒是很乖,应该是睡着了,睫毛垂着一小片阴影,连呼吸都很轻。

其他地方他不方便擦拭,只能止步于此。

做完这一切,周醒言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汗。

他没有离开,而是静静看着她的睡颜。

她怀里抱着一个粉色的小猪抱枕,脸颊埋在被窝里,眼皮很干净,却覆着一层薄薄的红。

无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喝醉后的她都很难过,而她所有的难过都似乎是因为他。

他之前戴戒指,是因为不想沾上不清不楚的男女关系。

或许有的人会以这种性吸引为傲,但他只觉得厌烦。

可面对乔锦,他心里渐渐生出一种浓烈的情绪。

比起逗她脸红,他更怜惜她。

寂静的夜里,周醒言的指腹轻轻抚着她的眼,温热的吻极为克制地落在她泛红的眼皮处。

他抚着她柔软的脸颊,迷恋的,温柔的,又一次吻了她流过泪的眼睛。

周醒言想,他是彻底栽了。

他怜惜她,喜欢她,想拥抱她,想吻她,想一直陪伴她。

也愿意背着她在深夜散步,陪她做一切想做的事。

寂静的卧室里,黏黏乌黑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仿佛将他的所作所为尽收眼底。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这一次,黏黏没有躲避,而是歪着脑袋萌萌地看着他。

周醒言想到她多次说自己的小猫很可爱。

确实很可爱,像她。

“多谢你。”

幸好,以前的日子里有你陪着她。

“下次给你带零食。”

小猫嗲嗲地叫了一声,也听不懂是同意还是拒绝,但周醒言已经用人类的方式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它同意了。

*

乔锦还挺少喝酒的,喝醉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醒来的时候头有点疼,她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脑海中有卡顿的记忆在缓缓回放。

幸好自己酒品还不错,没有太闹腾。

可让他背了自己这么久,她还是觉得好尴尬。

鸵鸟似的埋在被窝里好一会儿,她去浴室洗澡,看到自己干干净净的脸颊,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他怎么懂卸妆的

再出来,黏黏喵喵喵地跑过来蹭她。

乔锦这才发现,小猫已经吃饱了,猫砂铲了,垃圾被带下去了,餐桌上还有新的鲜花,这一切是谁做的,不言而喻。

手机里有周醒言的未读消息:【醒了给我打电话。】

她喝着水回复:【醒了。】

发出去后没多久,他就打了语音过来。

“头疼吗?”

“有一点。”

她嗓子还有点哑,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我煮了醒酒汤,如果凉了你热一热。”

乔锦去看了眼锅里的汤,听话地说了声好。

听他那边应该是在工作,她温吞询问:“周六你还加班啊。”

他低低嗯了声:“过两天家里长辈过寿,要回去一趟,今天提前处理。”

她怔愣地噢了声:“那我不打扰你了。”

周醒言却没有直接挂电话,而是喊她的名字:“乔锦。”

“嗯?”

“昨天晚上还撒娇让我多和你说话,现在又忘了?”

“”

乔锦摸着自己的脸颊:“我哪有跟你撒娇”

“没有吗?”

“没有你听错了。”

男人的轻笑低低传了过来,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掠起了一阵酥麻。

“那还记得你黏着我,让我背着你在小区散步吗?”

“”

乔锦料到他会算账,也没想过辩解,老实地道歉:“对不起,是不是累到你了?”

“没有。”

她真的挺愧疚的:“下次可以不用听我的”

周醒言慢悠悠地拒绝:“那不太行。”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只听他说:“我不答应,你就要哭,我哪里舍得。”

“”

她的脑袋像是冒烟,脸颊热得厉害:“我喝醉是不是很难缠。”

手机里的人似乎笑下了:“多黏着我,挺好的。”

“”

她克制着唇角翘起的弧度:“总之,特别谢谢你。”

“谢什么?”

“背我回来,照顾我还有帮我卸妆。”

周醒言的声音温和:“之前听嘉梨提起过,不卸妆的话对皮肤不好,我卸得还可以吗?”

她下意识地点头,但又想起是在打电话,他看不见:“很好的,谢谢。”

“我发现一件事。”

乔锦听不懂他说的:“什么?”

“你清醒以后,对我很冷淡。”

“”

她玩着黏黏的耳朵,耷拉着脑袋说:“没有就是觉得,昨天闹你这么久,很对不起。”

周醒言那边听起来很安静,应该是在休息:“我以前也没想过,会背着一个酒鬼大半夜地散步。”

“”乔锦脸颊烧得慌,想道歉,只听他嗓音含笑:“但这个人是你,我心甘情愿的,明白吗?”

午后的阳光刚好晒进来,像是一同将她的心烘热。

她弯着唇将脸颊埋进黏黏的肚子里,很乖顺地说:“我知道了。”

周醒言下午还有应酬,没办法赶过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乔锦喝完醒酒汤,想回卧室睡回笼觉,发现有一条男士的领带叠在她的衣服上。

她拍了张照发给周醒言,一直到睡醒,才收到他的消息。

周醒言:【放你那,下次来拿。】

乔锦想着把这条领带洗了,目光却触及柜子上的一块腕表。

是他上次来这里落下的。

她本来想还他来着的,结果忙忘了。

乔锦迟钝地意识到什么,拍了过去:【你落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恨不得把自己落在老婆家

orz其实和下章连一起看更好,但是太长分不开了

第44章 侵占

周醒言的领带就这么放在她那儿了, 他这次回去, 是参加外公的七十大寿。

“妈,哥回来了。”

舒嘉梨提前一天到的,她挽着妈妈的手,娇甜的声音里带着些小心翼翼。

不同于面对女儿时的温柔亲昵, 虞青然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还知道回来。”

周醒言唇角噙着很浅的弧度, 声音平静到没什么温度:“外公生日,我总要回来的。”

“醒言回来了。”

略微生疏的语调沉稳而透着压迫感, 周醒言的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向着来人微微颔首, “舒伯。”

舒敬琛疏离地嗯了声,将妻子搂进怀里, 舒嘉梨夹在几个大人中间, 耷拉着脑袋喊了声爸爸。

面对女儿, 向来威严的舒董事长语气软了几分:“斯珩呢?”

舒嘉梨看了眼周醒言:“他有点事,晚点过来。”

虞青然嗔了女儿一眼:“他替你忙上忙下,你这丫头就知道吃喝玩乐。”

“那也是斯珩应该做的。”

周醒言视线低垂,他们一家三口和睦, 他这个外人也不适合在这打扰。

他随意找了个地方, 手机冷白的光线落拓在男人的五官处,不明不暗的有些看不清情绪。

他很想乔锦, 便给她发了消息:【下班了吗?】

乔锦:【下班了,和朋友在吃饭。】

周醒言冷淡的眉眼温柔了许多:【吃的什么?】

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烤肉。

周醒言:【喜欢吃这个?】

乔锦:【嗯嗯, 这家味道还不错。】

她的备注显示正在输入中,他耐心地等着她要发的消息。

没一会儿她便发了过来:【你喜欢吗?我们下次可以一起。】

他勾了下唇:【行,早点回家, 不要玩太晚。我不在,少喝酒。】

她悄悄打打,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我知道了。】

【但是我今天要去好朋友家,和她一起睡。】

触及不远处的一家三口,他意兴阑珊地收回视线:【嗯,到了给我发消息。】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叶斯珩的手里拿着香槟:“今天晚上什么打算?”

周醒言想,舒家大概也不欢迎他:“再说吧。”

叶斯珩扫了他一眼:“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我那。”

周醒言兴致缺缺:“不爱去别人家。”

“那套没人住过。”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依然没答应。

虞老爷子的寿宴不只是家宴,还来了不少宾客,其中就包括舒家人,以及舒迎川。

周醒言估算了下时间,去书房找老爷子。

外公问了他的近况,忽地咳了好几声,周醒言拧眉找出药,低下身将药与水递了过去。

吃完药,老爷子的身体随着呼吸粗重起伏。

“舒家那小子,今天没有找你的事吧?”

周醒言的声音平静冷淡:“没有。”

两人的渊源是小时候结下的,当时虞青然将他接回来,按理来说,他也能算是舒迎川的堂哥。

但舒迎川对这个处处压他一头的外来者没有任何好感,而周醒言的身份夹在虞舒两家之间确实很尴尬。

在之前他没办法反击,直到成年离开了舒家,一切变得不一样。

去年他坑了舒迎川,对方依然怀恨在心。舒敬琛虽然不喜周醒言,却更不愿看到舒家小辈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对付人。

他警告了舒迎川,再加上这是老爷子的寿宴,他不得不安分。

“迎川不是个正派的,你舒伯也提点过,但如果他再一次做了出格的事,你也不用顾及。”

虞老爷子对这个外孙的感情很复杂,却也没有如同虞青然那般冷淡。

周醒言脸色平平,从外公的书房出来,他漆黑的瞳底毫无波澜,没有任何停留地往楼下走去。

舒嘉梨的房间在二楼,周醒言还没推门进入,就听到了熟悉的交谈声。

“妈妈,你都不知道哥哥他有多厉害,他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还是陈叔,陈叔这人您知道的,吹毛求疵,连他都夸哥哥好。”

“而且他很辛苦,我常看到他加班。”

虞青然温柔地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你啊,这么关心他干什么。”

舒嘉梨有点难过:“他是我哥哥啊”

也是妈妈您的孩子。

提起他,虞青然的语气很冷淡:“如果可以,妈妈希望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用太关心他。”

舒嘉梨还说了什么,周醒言却没有听完,转身离去。

坐进车里,他没有直接驱车离开,而是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别墅。

车内灯光偏暗,像是分隔出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他永远不该出现在他们的世界里。

叶斯珩发消息问他去哪了,他垂着眼皮想了很久。

在这里,没有他的容身之处,还是回临市好了。

他很想乔锦,但她今天在朋友家。

周醒言也没想着去打扰她,只是觉得,至少临市有她在。

舒嘉梨陪了外公很久,好不容易从应酬中逃出来,靠着叶斯珩撑住身体,又探头探脑:“我哥呢?”

“回临市了。”

“临市?”

舒嘉梨惊呼,“这么晚了,他直接开车回去?”

叶斯珩沉默一瞬:“比起这里,他应该更想回到那个家。”

舒嘉梨喉咙一滞,明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心里还是很难过。

她和周醒言是同母异父的兄妹,舒敬琛是虞青然的第二任丈夫。

大人的事,不该怪在孩子身上。

她曾经觉得是周醒言想要抢她的家庭,直到后来才发现,他其实什么都没有。

小的时候不懂事,她对哥哥也不好。

直到长大了,她开始懂事,也常常觉得愧疚。

几乎每一年,哥哥都是这样一个人过来,又一个人离开。

没有人关心他,就连妈妈都觉得,如果没有生过他就好了。

舒嘉梨忽然就想到了乔锦,她知道自己的想法有些自私,可是可她还是希望有人能爱他。

乔锦和许云烟忙于工作,已经很长时间没聚了。今晚聊了很久,才刚睡下没一会儿,窗外雷声轰鸣。

她心悸的毛病总是改不了,背后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手机的光线格外刺眼,看到舒嘉梨的消息时,她的眼眶干涩发酸。

“嘉梨?”

她当即打了电话过去,舒嘉梨接得很快:“小锦,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眉头不自觉地拧着:“是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舒嘉梨哽了一瞬:“他今天的心情应该很不好,现在一个人回临市了。”

“小锦,我知道深夜找你很冒昧,也知道你没有这个义务必须这么做。”

“但是,能不能拜托你明天去看看他。”舒嘉梨的声音顿住,再开口时似乎有些艰难:“以前从来没有人陪他的。”

乔锦匆忙换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下腿,钻心的疼痛让她清醒了不少。

“嘉梨。”她忽然想起来那时在民宿,他牵着她的手说怕黑。

男人语气轻淡,实在分辨不出真假,但她忽然很想向舒嘉梨求证:“周醒言怕黑吗?”

手机里的人茫然地静了许久,像是想起什么,声音低低带了点鼻音:“我不知道,他从没告诉过我。”

“可是他以前确实遇到过不好的事。”

“大概是哥哥八岁的时候,他被后妈关进仓库里,命都快没了。”

舒嘉梨似乎在哭:“他没有跟我说过是不是怕黑。”

乔锦挂了电话,给还在睡梦中的许云烟发了消息,撑着伞跑了出去。

她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上一次,是高三时一个人跑到他的大学。

乔锦也明白,自己的行为很不理智,她大可以等明天再去找他。

她不知道他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现在,她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想找到他,陪他。

深夜的雨天不方便打车,好不容易上了车,她一直给周醒言打电话,却始终没有接通。

惶恐间鼻子发酸,她的手,还有身体都在不自觉地颤抖。

现在是法制社会,周醒言这样一个成年人,他还这么聪明,一定不会出事的。

可她的心里真的很慌。

下了车,她匆匆跑进小区,从电梯里出来,不断地按着门铃。

没人开门,她急到砰砰砰地用手敲门,手掌早已漫着一层麻麻的刺痛,一同蛰伏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根本难以冷静。

如果周醒言不在这里,她该去哪里找他。

周醒言开门,只见她眼眶微红,长发沾着水雾,身上的衣物也被雨水洇深,整个人狼狈而可怜。

他愣了下,“你怎么过来了?”

察觉到她在发抖,他不等回答,拧着眉直接将人带了进来,却发现她的手也冷得厉害。

再从浴室出来,手里拿着热毛巾。

他脸色依然发沉,细致地帮她擦着脸,目光一寸寸地描摹着她的眉眼,最后落进她雾蒙蒙的眼里。

从刚才起,她便一直看着他。

周醒言心里一软,温柔拂去她脸颊的碎发:“不是在朋友家吗?”

“我收到了嘉梨的消息,她说,你心情不好。”

乔锦的情绪还没有完全平复,蜷着手,身体还不自觉地绷着。

周醒言的动作一顿,漆黑的眼眸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然后呢?”

她似乎是在克制情绪,唇瓣翕动,视线垂了下去,再开口时有点委屈:“我说过,你心情不好可以找我的,但是你没有。”

周醒言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涨满,他喉咙上下一滚:“所以,你来找我了。”

她轻轻嗯了声:“你不接我的电话。”

“为什么?”周醒言的目光如密不透风的网,深深地将她捕住:“小锦,我只是心情不好而已。”

“这并不重要。”

乔锦的喉咙像是哽住,一颗心仿佛被冰冷的雨水浸透,沉甸甸地陷了下去。

“重要的。”

过了好久,她垂着视线,声音低低地说:“我很担心你。”

周醒言讨厌昏暗的光线,所以这套房子的灯光很明亮,不是温馨的暖调,甚至亮到有些刺眼。

而此刻,他借着明亮的灯光,静静地看着他喜欢的人。

乔锦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他许久不说话,让她觉得有点不自然。

脸颊轻轻一动地想避开他的手,却再一次地被人抬起了脸,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般逼近。

“小锦。”

周醒言碰着她的鼻尖,呼吸近在咫尺,几乎是要吻下来的距离。

男人嗓音轻哑,很温柔地询问:“没有在一起的话,能吻你吗?”

乔锦大脑空白,觉得自己仿佛快要窒息,唇瓣翕动,久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可以吗?”

他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勾着她,唇几乎是贴过来的距离,声声地、温柔地喊她的名字:“小锦。”

她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不自觉地张了下唇,想要开口说点什么,视线一暗,男人的唇覆了上来。

转瞬即逝的触碰,陌生的颤栗窜入大脑,令她的身体不自觉地一抖。

周醒言拂去她脸颊的碎发,像是安抚般,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

乔锦红唇微张,依然不敢看他,垂下的眼睫毛止不住地颤着,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双手抓紧了他的衣服。

周醒言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喉咙上下一滚,嗓音低低磁磁的,说话时又轻轻碰了女孩儿柔软的唇。

“讨厌我吗?”

她怎么会讨厌他。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都很喜欢他。

她不回答,他也不恼。

每说一句话,就若有若无地碰下她的唇,声线沙哑好听,透着点蛊惑人心的错觉:“不讨厌的话,要不要和我接吻?”

明明没有彻底吻下来,可她整个人仿佛彻彻底底被他的气息侵占。

没办法拒绝。

也不想拒绝。

窗外雨声不停,目光于湿热的空气中纠缠在一起。

乔锦将他的衣服攥得很紧,顺从着心里汹涌的渴望,仰着脸,缓慢地、笨拙地贴了下他的唇。

女孩儿的脸颊烧得慌,克制着没有避开视线,小声问他:“这样吗?”

第45章 界限

暴雨如注, 夜风呜咽, 席卷着汹涌的雨水,一震震地撞向落地窗。

令人面红心跳的吮吻声回荡在潮湿的空气中。

不再是若即若离的勾引,也不是浅尝则止的触碰。

男人箍紧她的后脑勺,极具侵略性地探了进来, 乔锦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双手攥着他的衣服,笨拙而青涩地张唇回应他。

这样汹涌又深入的吻, 搅得她不自觉地颤栗,仿佛有噼里啪啦的声音窜入头皮。

黏转间, 她终于招架不住地推了推他的肩,喘11息急促地侧脸躲开, 在他又一次吻过来时, 声音轻颤地央求:“能不能休息一下”

箍在她腰间的手忽地用力, 周醒言直接让人坐在他的腿上,揉着她润莹的红唇,嗓音轻哑:“不喜欢?”

表面体贴的模样,手臂却极具占有欲地将她抱在怀里, 询问时又温温柔柔地吻了她一下:“嗯?”

湿漉漉的水雾氤氲在她的眼里, 乔锦被他勾得不上不下,昏头昏脑地回答:“不是”

周醒言的手抚着她的脸, 慢慢地吻着她,引导她:“抱我。”

他太温柔了,温柔到她觉得自己仿佛融化。

她失神而听话地抱住他, 脸颊热得厉害,眼眶、身体、心跳,连四肢百骸得血液都在疯狂涌动。

来的时候淋了雨, 衣服湿湿贴着皮肤。

此刻整个人都被他箍在怀里,湿发的水珠不断往下坠,沿着他性感上下滚动的喉咙,慢慢地坠入、坠入

到最后,融化在升温发酵的空气中。

根本不知道亲了多久。

像是彻底沉溺,接吻真的会让人忘却一切。

他有时会停下来让她休息,没一会儿又断断续续地吻了过来,似乎怎么也不觉得够。

她实在受不住了,倏地将脸埋在男人的颈窝里,双手紧紧抱着他,这架势就好像,无论他怎么做都不肯把脑袋抬起来了。

真可爱。

周醒言同样没有冷静,胸膛微微起伏,搂着浑身发软的人,拂去她散落的长发,又温温柔柔地吻着她耳畔的皮肤。

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乔锦头皮发麻,小声地提议:“你要不去洗个冷水澡吧”

周醒言喉咙滚动,刚接过吻的男人,情11遇未散,低低磁磁划过她耳畔的皮肤,掠起了一小片的颤栗。

“你对我还挺坏的。”

“”

乔锦不说话了,埋在他的颈窝里装鸵鸟。

他也没再继续,就这么抱着她,偶尔亲亲她柔软发烫的脸颊。

乔锦从没想过,只是接个吻而已,她仿佛快要融化。

两人听着彼此的呼吸相拥很久,这样安静的氛围,她逐渐有了困意。

迷迷糊糊间,周醒言忽然将她抱了起来。

茫然之际,男人托着她的臀往上——颠了下,她的双腿几乎是下意识地勾住他。

“你”

“看你不愿意从我身上下去。”

乔锦脸颊泛热,心跳都快撞出胸腔:“我没有”

周醒言直接抱着人进浴室,将她放下后,也没有走:“淋了雨,洗个热水澡,免得明天感冒。”

乔锦懵了下,周醒言顿时猜出她心里在想什么,微微躬身,视线与她持平:“这么晚了,还想回去?”

“”

浴室里的灯光格外明亮,她心里纳闷,他家的灯怎么都这么亮,根本没地方躲。

她移开视线:“我没有换洗的衣服。”

周醒言唇角扬着浅淡的弧度,声音温柔得要命:“我给你拿。”

话音落下,他又看着她问:“有力气洗吗?要不要我帮你?”

乔锦脸热耳红地说了声有的,便急急将他推了出去。

周醒言被赶出来了,却不恼,随意抚了下唇角,慢悠悠地去给她拿衣服。

等待的时间里,他捞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果不其然看到了许多未接电话。

有乔锦的,有舒嘉梨的,也有叶斯珩的。

他不是故意失踪,只是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回来,有点累,什么都不想做,谁也不想见,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而已。

虞青然的话他其实没有太在意,毕竟,他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想要他。

手机冷白的光线落在男人凌厉的五官处,他垂着眼皮给舒嘉梨回消息:【刚才在睡,没看到。】

他指尖一顿,还是又发了一条:【没什么事,别担心。】

乔锦从浴室出来,找周醒言的时候注意到了时间。

来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而此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周醒言收起手机,走过来牵着她的手回卧室。

他家没有女士的睡衣,所以她身上穿的是他的。

可能是太困了,她大脑迟钝的,呆了一瞬才问:“我睡你的房间吗?”

周醒言反手关上卧室的门,垂眼看她:“你如果想和刚才那样坐我怀里睡也可以。”

她的脸颊顿时烧了起来:“我没想。”

男人唇角勾起笑,噢了声:“那真可惜。”

“”

这是乔锦第一次和异性同床共枕,她规规矩矩地躺在床的另一侧,明明已经很困了,心跳依然振聋发聩。

灯光熄灭的一瞬间,她的脑海中想起舒嘉梨说的话。

“你不是怕黑吗?怎么把灯关了?”

窗外的雨声一直未小,漆黑沉寂的夜里,男人嗓音平淡:“不关灯的话,你会不好意思。”

乔锦愣了下,小动作地转过身去,“没关系的,你打开吧。”

背对着他,看不见就没事了。

她闭着眼给自己安慰,大脑却还是悄悄注意着身后的动静。

沉静的夜里,一点点声音都会格外清晰。

簌簌摩擦的动静涌了过来,她还没得及分辨他在做什么,身后紧紧贴过来男人硬朗结实的胸膛。

周醒言的手臂箍在她的腰间,稍稍用力地将人抱在怀里,像是两块拥有缺口的拼图,完完整整地契合在一起。

他抵着她茸茸的脑袋,嗓音低哑:“这样呢,也没关系吗?”

两人身上是同款沐浴香,这样亲昵的拥抱,让她有一瞬间的僵硬。

寂寞无声的夜里,不知是谁的心跳格外的响亮。

“还是不要开灯了”

过了好一会儿,怀里的人才小声开口。

周醒言心里一软,鼻尖陷入她柔软的颈窝里,察觉到她的僵硬,他将被子往下拉去,免得她又躲被子里不好呼吸。

“睡吧。”

这两个小时,荒唐到仿佛一场梦。

本来想问他今天为什么心情不好,想要安慰他。但此刻筋疲力尽。困意铺天盖地涌来,眼皮沉重,还没问出口,她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

乔锦的手机定了七点三十的闹钟,醒来的时候,头昏欲裂,整个人还不是很清醒。

她抱着被子呆坐了会儿,才想来自己是在周醒言家。

昨晚的一切浮现在脑海中,明明是担心他,怎么就稀里糊涂地和他接吻了。

可他接吻的时候好性感,也好会亲

想起这一切,她的脑袋冒烟似的,把自己滚进了被子里。

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她强迫自己起床,从卧室里探出脑袋,却没有看到他的人。

唯独外间的浴室有动静,她心里疑惑,他怎么这么早就洗澡。

乔锦去另一间浴室洗漱,再出来,就瞧见周醒言没有穿上衣。

水珠沿着男人的肩胛骨往下滑,劲腰的腰腹线条利落分明,他松弛随意地擦着头发,浑身上下贲张着性感的荷尔蒙气息。

周醒言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材被人看到,随手穿着衬衣向她走来:“这么早起了?”

乔锦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大脑中却满是他的腹肌。

好顶。

她努力忽视脑子里的东西,温声回答:“要上班。”

周醒言本想给她请假的,两点睡,到现在也才五个小时。

但见她不打算请假,他也没再多说。

谈了恋爱,也不代表要插手她的事,所有的一切还是要遵循她的想法。

“你去跑步了吗?”

周醒言嗯了声,随手扣着衬衫的扣子,问她早餐要吃什么。

乔锦看了眼时间,现在还不出门的话,等会儿高峰期会迟到的。

“我这开过去十分钟,不会迟到。”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这小区离公司很近的,不像她住的地方,坐地铁要半个多小时。

周醒言揉了揉她的脑袋,挽起袖子就要过去做早餐,她却忽然牵住他的手。

在他看过来时,又下意识地松开。

“我不吃了。”

察觉到她有点奇怪,周醒言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舒服?”

“没有。”

否认过后,她移开视线,在心里组织好语言,才慢吞吞地说:“你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她不知道,昨天晚上的周醒言,是不是因为心情不好才会亲她的。

在乔锦的恋爱观里,只有情侣可以接吻、拥抱。

她同样不清楚两人现在的关系,在一起了吗?如果是,他会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