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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与灯 厘因 26584 字 42分钟前

第31章 鲜花

开工的第一个周末, 乔锦没有额外的拍摄日程。

难得悠闲的休息日, 天气也很好,阳光从窗外晒进来,在地面落下暖洋洋的光痕。

乔锦给爪子滂臭的小猫洗了个澡,紧接着随意扎了马尾, 将被子晒到阳台, 开始哼哧哼哧地大扫除。

偶尔打扰一下努力舔爪子的黏黏,或者跑到烤箱前观察自己的饼干。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把家里打扫干净, 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

这是她第一次烤饼干, 最开始还忐忑会失败,没想到挺成功的, 和外面卖的没有什么区别。

乔锦除了不喜欢拍照, 也不喜欢记录生活。

因为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无趣, 不像其他人那般多姿多彩。

她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代的螺丝钉,一颗没有意思的苹果。

但这金灿灿的曲奇实在太完美了,她有点骄傲,忍不住拍了下来。

点进朋友圈, 还没有编辑文案, 第一眼看到的是尤溪芸一分钟前发的内容。

妈妈:【为你感到骄傲/呲牙/呲牙/呲牙/】

上初中的表弟参加了个街舞比赛,获得了第三名。

她往下滑去, 果不其然看到舅舅外婆还有小姨都发了同样的内容。

而文案都是复制了舅妈的。

她和这个表弟不算熟,但总能通过朋友圈了解到他最近的情况,比如长高了, 比如上初中了,或者又参加了什么比赛。

尤溪芸特别喜欢弟弟家的孩子,时常转给乔锦让她也发个朋友圈, 说:“你不为弟弟感到骄傲吗?”

她心平气和地忽略这些内容,习以为常地把亲戚设为不可见,这才把曲奇发了朋友圈。

如果人不需要靠金钱就能活下去就好了。

她要关紧门,不去在意门外路过的人,抱着自己的小猫过一辈子。

乔锦打开电脑,正准备修图,周醒言给她发了消息:【饼干有我的份吗?】

她愣了下,斟酌地回道:【你想要的话,有。】

周醒言没再回复,而是直接弹了语音通话过来。

乔锦其实不怎么听语音,一般情况下都是转文字,在工作之前手机也是长期处于静音状态。

如果忽然接到别人的电话,她还会不自觉地心悸。

下意识接通的一刹那,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跟周醒言打电话的次数好像有点多了。

“在忙吗?”

几天没有见到周醒言,男人嗓音低低磁磁穿透话筒,乔锦看着晒进来的阳光,忍不住伸手去摸。

阳光是摸不到的,却能触到温热。

“已经忙完了。”

她话音一顿,还是佯装随意地试探:“你身体不舒服吗?声音听起来有点哑。”

“嗯,有点感冒,别担心。”

周醒言的嗓音本就偏清越,此时带着沙哑的轻轻一笑,令她的耳廓不自觉地掠起酥麻。

“我没担心。”

某只小猫哒哒哒路过她好几次,趁她不注意,鼻子凑到饼干前嗅嗅嗅。

“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的饼干还能有吗?”

周醒言依然慢悠悠的,打电话来也没有切入重点地跟她说什么事,仿佛只为了和她闲聊。

她心不在焉地把就要得逞的小猫抱到怀里,无视它的抗议,对周醒言说:“就是很普通的饼干,在外面都能买到的。”

“不太想吃别人做的。”

乔锦觉得今天的阳光真好,晒得她全身都暖洋洋的。

她企图用小猫毛茸茸的肚子来掩盖自己翘起的唇角:“那等你回来,我重新做好吗?今天做的我想分给朋友和同事。”

周醒言问她:“只给我一个人做吗?”

她摸着发烫的耳朵,含糊其辞:“顺便,要看我时间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沙哑的嗓音反而更好听了:“行,那我们忙碌的乔小姐,现在有空去开个门吗?”

“现在?”

她疑惑之后,心里冒出来不切实际的、荒唐的念头。

发愣的一瞬间,小猫从她的怀里跳走,心跳也倏地失了节奏。

她佯装冷静地走过去开门,想象中的身影没有出现,视线里只有一个快递盒躺在门边。

“这个是?”

周醒言没有说,而是让她自己打开看。

她将手机开了免提放在一边,盘腿坐在垫子上拆快递。

东西包装得很细致,一层层地揭开,是一款小型的ccd相机。

她有点惊喜:“你怎么买到这款的?”

今年ccd盛行,这一款是最难买的,价格直接炒到了将近八千。

“有个朋友也喜欢淘相机,请他帮忙带回来的。”

乔锦还有点回不过神:“你为什么忽然买这个了?”

“上次在民宿,你说想要这款。”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是去庄园的路上和那位拼车的女生闲聊提起的。

因为太难买,她其实都不抱希望了。

“本想亲自带给你的,但我想了想,还是早点送给你比较好。”

乔锦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早点送给你,就能早点让你开心。”

黏黏把自己的脑袋塞进纸箱里玩,尾巴扫到她的手臂,掠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

她却毫无察觉,讷讷地问:“只是因为我想要吗?”

周醒言像是不懂她的疑惑:“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乔锦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在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里,礼物是很难得的。

就算按照大人的要求取得了好成绩也不一定会得到。

哪怕真的得到了一个小蛋糕,妈妈会告诉她:“我和爸爸工作这么辛苦都是为了你,吃了这个蛋糕,要更努力,别让我们失望。”

自此,她咽下去了太多太多的期望。

直到现在,她偶尔给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好的衣服,也会犹豫纠结好半天。

无缘无故地收到礼物,这让她反而适应不了,还十分不安。

“这相机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吧?”

“不用。”周醒言拒绝了:“本来就是送你的。”

比起他的坦荡,她愈发不知所措。

这时候手机又进来一个电话,显示是外卖。

她以为是自己点的水果到了,打开门,看到的却是捧着鲜花的外卖员。

“我没有买花。”

外卖员低头看手机号的同时,周醒言在电话里对她说:“我买的。”

乔锦稀里糊涂地接过花,关上房门问他:“怎么忽然买花了?”

“上次不是跟我说,花是很好的拍摄道具吗?”

那天她在电梯里捧着鲜花,的确提过这件事。

“我记得你有养猫,玫瑰对猫没有伤害。”

乔锦看着跟自己的尾巴生气的猫,讷讷反问:“你特地去查的吗?”

“嗯,我没有养猫的经验,只是听别人提起过。”

乔锦觉得这一天过于梦幻了,她张着唇,呆呆地说:“可是我今天没有拍摄的计划。”

周醒言在电话那头哦了声,没有因此感到失望,而是问:“那你喜欢花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不喜欢的。

在她的认知里,不能拥有这些看起来没什么价值的东西。

上大学那会儿,她们宿舍有一位女孩子很有情调。

每周都会给自己买不一样的鲜花,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她只是觉得看了会让自己心情好。

乔锦就像是主角世界里的npc,也渐渐开始期待室友会买什么样的花。

看到新的颜色,她也会在心里感慨,真好看。

她对花了解不多,也不知道粉玫瑰是不是更有意义。

这鲜花需要她两只手才能捧住,漂亮到她根本没办法说假话。

“喜欢的。”

听了她的小声回答,周醒言嗓音含笑:“那就不算白送。”

“不用拍照,就把它插在花瓶里欣赏。对了,你家有花瓶吗?”

乔锦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没有,我等会儿去超市买。”

“行,如果不知道怎么养花,可以问我。”

乔锦觉得他好厉害:“你还会养花吗?”

“不会。”

周醒言回答得坦荡,她愣愣不解:“那为什么要问你?”

“因为我想,这是我送的花,所以我得为此负责?”

乔锦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忍不住弯了下唇:“周醒言。”

“嗯?”

她抠着手,鼓起勇气试探:“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吧。”

“因为我送你相机?”

“算是。”

男人轻笑了声,坦然接受她的邀约:“行,但我很挑剔的。”

乔锦立刻坐直身体:“我会好好挑选餐厅的。”

“那我回来提前跟你说。”

“好。”

周醒言又问她:“试过相机了吗?”

“还没有。”

“去试试怎么样。”

乔锦听话地照做,她不知道拍什么,就拍了面前这无处安放的玫瑰。

两人的电话始终没有挂断,漫长的午后,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周醒言没有评价照片,而是问她:“是你喜欢的吗?”

她很坦诚:“它将成为我近期最喜欢的一款。”

男人轻笑了声:“那我真为它感到荣幸。”

乔锦听着他的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她很喜欢这个相机,又对着小猫拍了几张。

“从刚才起,你的小猫一直在响,它怎么了?”

周醒言似乎不懂,乔锦和他解释:“它开心的时候就会这样。”

“开心?”

他好像很感兴趣。

“对。”

“为什么开心?”

她揉着耳朵,听着自己的心跳声说:“小猫很容易开心的,比如,吃到好吃的,晒太阳,和我玩或者是遇到新奇的东西,比如第一次看到鲜花。”

小猫可以肆无忌惮地表达开心,它没有烦恼,不需要考虑太多,咕噜咕噜也不怕吵到人类。

所以它一响,人类就知道它开心。

可人类就不一样了,人类会隐藏情绪。

周醒言真正在意的仿佛不是小猫,低笑温柔掠过她耳畔,“那小猫的主人呢?”

“开心的只有小猫吗?”

乔锦几乎是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微微张着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柔软可爱的小猫躺着晒太阳,空气中漂浮着香甜的气息,玫瑰花漂亮,午后温暖而寂静。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却让她仿佛身处梦境。

混乱的心跳久久未能平复,她嗅着怀里的花,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回答:“还有我。”

小猫的主人,也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

第32章 好香

周醒言是周五上午落地的。

他没急着去公司, 而是先回公寓洗了个澡。

从浴室出来, 手机里有乔锦的未读消息:【你感冒刚好,这家药膳馆你觉得怎么样?】

他点进去看了眼,回道:【可以,你安排。】

到了公司, 他没有直接上楼, 而是先去了咖啡店,却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

他没有转身就走, 点了些下午茶让俞霄他们下来拿。

跟他一块儿下来的是林劭,这小子依然话多, 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也不嫌累,忽然“咦”了声。

“哥, 我忽然发现你好久没戴戒指了, 怎么摘了?”

周醒言从手机里抬起视线, 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指,淡然道:“送人了。”

林劭觉得怪怪的,哪有把自己戴过的戒指送别人的。

这个点电梯没什么人,很快就到了十二层。

林劭喊大家过来拿咖啡, 周醒言回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两包喜糖。

没一会儿,俞霄拿着文件进来, 他翻看着,确定没问题才签字。

“对了,新婚快乐。”

在他离开前, 周醒言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谢哥。”

婚礼他没来得及赶回来参加,却发了个数额惊人的红包,俞霄当时都没敢接, 周醒言直接打到了他的卡上。

俞霄是感激他的,他家境一般,创业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豪赌。

但当时周醒言几乎承担了全部的压力,在他快要扛不住的时候,也是周醒言拉了他一把。

临近下班,乔锦给他发了新消息:【真的不好意思,我今天不在公司,在拍外景,过去可能会晚十分钟,需要麻烦你等等我了TVT】

可能是觉得太抱歉了,她甚至发来一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周醒言看了眼时间,问她:【在哪,地址发我。】

她很快就发了定位过来,距离不远,现在过去刚刚好。

周醒言拎上外套,在走之前,顺便带上了那两包喜糖。

乔锦这两天确实很忙,新一期的产品拍摄时间安排得很紧。

再加上运营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抽风,想要尝试不同的拍摄风格,提议她去拍外景。

幸好公司来了新的实习生小陶,她立刻把人薅过来帮忙。

外景的拍摄比棚内更累,乔锦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和小陶说话的时候喉咙干涩,忍不住偏头咳了两声。

小陶很有眼力见,拧开水递给她。

“谢谢。”

周醒言原本没打算下车,却忽然改了主意。

“乔锦。”

她正和小陶叮嘱着注意事项,闻言茫然地看了过来,看见他时还有些惊讶:“你怎么过来了?”

周醒言噙着温和的笑:“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接你。”

他说着,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她身边的人:“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小陶这个鬼机灵一下就猜到了什么:“这里有我,姐你有事就先走吧。”

收尾阶段,乔锦也没拒绝,笑着说了声好:“那辛苦你了,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周醒言眼底笑意很淡,他能注意到她今天化了妆,很漂亮,对别人笑的时候眼眸亮盈盈的。

“我们走吧。”

她小跑到他面前,周醒言敛下情绪,噙着温淡的笑向小陶颔首,推开咖啡店的门,伸手虚虚扶了她一下。

副驾驶上放着两包喜糖,乔锦没想过是给自己的,问他:“放后面可以吗?”

“俞霄结婚,给你的。”

她愣了下,倒也没有扭捏拒绝,“那你替我谢谢他,也祝他新婚快乐。”

“行。”

乔锦忙了一天有点低血糖,这糖来的正是时候。

周醒言偏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吃了颗水果味的硬糖。

“那是新来的实习生?”

乔锦没有问他怎么知道的,黑色的小包端放在并拢的腿上,闻言回答:“对。”

“带实习生累吗?”

乔锦想到那个剪着寸头的酷酷女孩儿,不由弯了下唇:“还可以,她能力不错,也很好学。”

周醒言脸色淡淡:“评价这么高,看来你很喜欢他。”

她思考了一番,刚想说点什么,就收到了小陶的消息。

一般情况下,乔锦都习惯性把语音转成文字。

再加上这是在他的车上,她担心会吵到他。

周醒言不大在意地移开了视线,但小陶那边实在太嘈杂了,她有些听不清,在点开语音前礼貌地询问他:“我可以点开公放吗?”

能在那小男生面前笑,怎么在他车上这么拘谨。

周醒言没有表露出半分情绪,“随意。”

乔锦点开语音,静谧的空间里先是浮现杂音,小陶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个戒指的样品不见了。

周醒言敲着方向盘的动作一顿,听着她手机里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什么。

乔锦低头翻了下包,找到东西后也松了一口气:【在我这里,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带到包里了。】

小陶:【那就好!吓死我/哭/哭/】

乔锦安慰了她几句,周醒言问她:“小陶是女生?”

她下意识地应道:“对。”

周醒言的手抵着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并没有被人发现。

乔锦隐隐发现他心情不错,忍不住偷偷打量了他几眼,佯装随意地问:“你今天去见客户了吗?”

他今天的穿搭过于惹眼了。

而且,车内弥漫着很淡的清香,雪松夹杂着木质调,不是浓烈的款式,让人闻得很舒服。

青春时期,傍晚女孩子们洗完头洗完澡,微风吹拂,她去晚自习,幸运的时候会与他擦肩而过。

他身上是清冽而干净的,类似柑橘的香味。

但如今,他身上的味道变了,偏沉稳,也个完让人上瘾。

车上没有放香薰,所以不知道是他喷了香水,还是换了洗衣液。

好香。

好好闻。

是去见过重要的人吗?所以才会这么正式。

周醒言看了她一眼:“没有,上午才落地的。”

她以为他昨天就回来的,闻言有些惊讶:“怎么这么匆忙?”

他嗓音淡淡:“答应你今天回来的。”

乔锦哑然:“其实你忙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

周醒言偏头看向她,眼底掠起笑意:“你生气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她的手放在包上,心跳很快,声音却格外温和:“本来也是为了感谢你,只要你有空,我们可以换时间约。”

正逢红绿灯,周醒言直直捕捉到她的目光:“什么时间都可以?”

乔锦其实不大敢和他对视,她克制着逃避的冲动,点头:“任何时候都可以。”

话音落下,又认真补充了句:“前提是我也要有空,不能影响我的工作。”

周醒言被她端正的模样逗笑了,含笑的声音里不由带了些妥协:“明白,以后约你一定会按照你的行程来。”

乔锦忍不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借着他看不到的角度,悄悄抵住了自己翘起的唇。

到了餐厅,她拿着包下车,和他走进电梯道:“今天我请客,你一定不要和我客气。”

周醒言伸手按下楼层,混不在意地答应:“行。”

想到他不喜欢吵闹的环境,她特定预定了隔厢的位置。

服务员领两人过去时,与几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擦肩而过。

乔锦忽然回头看了一眼,等到了位置还有些心不在焉的。

周醒言漫不经心地问:“遇到认识的人了?”

“没有。”她总是想不起来刚才路过的人是谁:“就是觉得那人有些眼熟。”

“要再去看看?”

周醒言撩起眼皮看向她,乔锦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不重要。”

她说着,把菜单给他:“你看看想吃什么?”

周醒言没有接,把选择权交给了她:“你决定。”

“那我看下有什么招牌必点的。”

她说着就拿出了手机,周醒言把烫好的碗筷放置她面前:“还以为你和别人来过这。”

“我也是第一次来。”

主要是这家餐厅挺贵的,不是她平时会选择的。

但今天要请他吃饭,她不愿意随便对待,总想对他好点。

这家药膳馆的味道挺好的,就是吃完让人觉得好热,她把针织开衫脱了,鼻尖还是冒出了汗珠。

周醒言的手臂间搭着西装外套,两人往外走去,大堂格外嘈杂。

戴着口罩的男人飞快从她身边而过,乔锦捕捉到了对方的眼睛。

身后有人兴奋地拿着手机追赶,周醒言将人带到怀里,不悦地扫向这群吵闹的人,乔锦却忽然有些惊喜地看向他:“我想起他是谁了。”

她的手下意识地拽着他的衣摆,甚至忘了自己此刻和他有多近,一双眼眸亮盈盈的。

周醒言没有松手,就看见她叽里咕噜说了什么东西,他心不在焉地捕捉到几个关键词。

什么电视剧,什么很火的男明星。

他似是浑不在意地问:“你喜欢他?”

“没有。”乔锦拿着手机跟许云烟分享消息:“是我的好朋友喜欢,而且喜欢了他很多年,如果她遇见一定会很开心的。”

那位艺人应该是私人行程,她也不方便去要签名。

周醒言不是爱偷窥隐私的,但一垂眼就看到她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乔锦:【虽然没有摘口罩,但本人比荧幕上帅。】

他撩起眼皮,漆黑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所以,你现在也喜欢上了?”

“也不算吧。”

她从手机起抬起视线,组织了下措辞说:“就是有点新奇感。”

周醒言的手臂就这么一直搭在她的肩上,懒洋洋地哦了声:“那你觉得他帅?”

乔锦认真思考了下:“其实还可以”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从头顶落下一道不太高兴的轻笑。

“行,跟我出来吃饭,心里在想别的男人。”

乔锦终于注意到两人现在过于亲昵了,男人的目光黑漆漆的,却仿佛是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捕住。

好像还有点不高兴。

她大脑顿时空白,唇瓣翕动,哑然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餐厅人来人往,周醒言带着她走出去,她没有挣脱,就这么安静地跟着他,眼睫毛低垂,也不知在想什么。

周醒言这人,说直接点就是凉薄,眼高于顶,不感兴趣的人压根不会放在眼底。

那么一个叫不上名字的过路人他其实用不着放在心上,可能今晚的药膳太补了,吃得他心烦意乱。

很烦。

从刚才起她就沉默不语,周醒言也察觉到自己越界了,他松了手,刚想道歉,忽然被人攥住了衣袖。

乔锦心跳很乱,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磕磕巴巴地说:“我现在没想他了。”

空气静默一瞬。

周醒言想说的话就这么顿在喉咙里,女孩子明显有些拘谨,应该是纠结了很久才主动牵住他的。

他不由想到她工作时的模样。

安静,认真,从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而此刻的她却完全不同。

犹豫,忐忑,似乎还有顾虑。

他就这么任由她牵着,微微低着头,耐心询问:“那现在,你在想什么?”

乔锦知道自己不该越界的,可她隐约察觉到他刚才似乎心情不好。

“我在想,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的瞳孔漆黑,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她只有硬撑着才没有逃避。

砰砰,砰砰。

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她竭力保持平静,轻声说:“在想你今晚吃得开不开心。”

周醒言心里的浮躁仿佛在一瞬间被抚平,他眼尾上挑,唇角勾着若有若无的笑:“虽然知道你可能是敷衍我的,但我信了。”

乔锦有点着急了:“我没敷衍你,我一直都这么想的。那个人,他路过我才有点印象,你忘了一开始我都不记得他名字吗?”

“而且今天本来就是我和你一起吃饭。”

周醒言微微躬下身,视线直勾勾地与她持平,带笑的黑眸捕捉住她所有的情绪:“所以,你一直在想我啊。”

乔锦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他的逗弄,她哑然的说不出一句话,大脑空白地抽出自己的手,落荒而逃般往前走去:“也没有一直。”

身后的轻笑清晰传入她的耳畔,周醒言直起身,双手插着兜,眉梢的笑意张扬,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就这么懒声喊她:“乔锦。”

“”

走在前面的人不理他。

“乔锦。”

她微微偏了下头,虽然没有停下来,脚步却慢了许多。

“下次别来这家药膳了。”

乔锦终于不走了,她回过头,心里还是很在意,别扭又忐忑地问:“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没有不喜欢,就是,你不觉得太补了点吗?”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间,喉咙上下一滚,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乔锦却不敢再看,移开视线:“我是想你感冒刚痊愈,要好好补补的。”

确实挺热的。

想喝水。

周醒言仿佛没看见她的不自然,轻笑着说:“那也不用这么补。”

乔锦看了他好几眼,抵不过心里的担心问:“你是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要不要去医院?”

“现在没有。”

现在?

不等她松了一口气,周醒言歪头看向她:“但我晚上不舒服的话,能找你么?”

乔锦懵了:“找我干什么?”

他完全很有理的模样:“你带我吃的药膳,不对我负责?”

乔锦后知后觉,他怎么老喜欢让人负责。

之前手受伤,还有去庄园也是。

她试探性地问:“我不负责会怎么样?”

触及她乌润好奇的目光,周醒言没忍住伸手捏了下她的脸:“那你挺坏啊。”

“”

男人亲昵的肢体接触,让她整个人晕乎乎的。

乔锦摸着自己的脸颊,认真思考着他说的话。

她不知道有人吃了药膳会不舒服,即便他现在可能真的在开玩笑,也许晚上真的会难受。

上了车,她系上安全带,温吞给出了解决方法:“如果到了晚上你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去医院吧。”

触及他看过来的目光,她很为难地说:“医药费我给你报销,但半夜我可能真的起不来。”

“”

他不说话,她心里没底,又小声询问:“行么?”

“”

周醒言看了她良久,忽地偏头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有的人不舒服就去看医生,不要随便勾引人(指指点点

第33章 好乖

男人的笑像是颗颗沙砾从心底划过, 乔锦移开视线, 忽然觉得这药膳确实有点问题,她现在热得快要喘不过气。

“那我不报销了。”

她没骨气摔门离开,只能这样撑回面子。

周醒言开着车驶出地下车库,夜景在窗外划过, 他没有半点惹怒人的羞愧, 反而慢悠悠地说:“你不管我,我怎么办。”

似是而非的话, 夹杂着微乎其微的暧昧。

乔锦竭力不让自己多想,她看着窗外, 装作很不在意:“反正有的是人关心你。”

周醒言漫不经心的:“别人又不是你。”

明知道眼前也许又是沙漠中的海市蜃楼,可她还是鬼迷心窍地踏了进去。

路灯明亮的夜晚, 车影绰绰, 乔锦偏头看向他, 只见男人姿态散怠慵懒,注意到她的目光,撩起眼皮看了过来,漆黑的瞳底似乎勾着笑:“我很可怜的。”

“你不管我, 那我只能一个人承受了。”

半真半假, 拖腔拽调,一听就是玩笑的话。

可她也不知怎么了, 心还是倏地落了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别咒自己。”

话音落下,她还是很认真地说:“你要是真的不舒服, 就多给我打两个电话。”

这种事情是很难预料的,她还是希望他没事。

周醒言其实没想过打扰她:“不会嫌我烦?”

“不会的。”

她没什么犹豫地回答,声音温软平静, 就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真的好乖。

药膳好像在身体里发挥作用了,周醒言开了窗,微风吹散了不少燥热,他点开蓝牙放歌。

乔锦原本没有在意的,却发现连放了两首都是同一位歌手。

还是她喜欢的那位。

是巧合吗?

应该是的,他之前说过,他并不喜欢这位歌手。

是曾经舒嘉梨用他的号听歌。

大概是随机点开的歌单,刚好有这两首歌。

药膳馆的位置比较偏,距离她家也有点远。

周醒言看她眼皮耷拉着的困倦模样,淡声道:“下次不用选这么远。”

乔锦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很听话:“那之后你来选。”

周醒言勾了下唇:“行。”

到了地方,乔锦打起精神,拎着包向他道谢:“麻烦你送我回来了。”

推门走进楼里,她却鬼迷心窍地回头看去。

曾经很多次,她都是这么遥望他的背影,看着他消失在人海中,仿佛永远都无法靠近。

他从来不会回头。

从来不会注意到人群中有个女生一直偷偷看他。

到很久以后,乔锦刷到过一条帖子。

被暗恋者说:“其实你的目光真的很明显,我甚至很讨厌你一直这样盯着我,像个没有自己生活的变态。”

那个晚上,她想到了周醒言。

他也会这么想吗?偶尔视线相撞,他是根本没在意,还是会发现她在偷看,从而厌恶她?

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能自欺欺人,反正不会相遇了,他怎么想都无所谓。

但是,没有人想被自己喜欢的人讨厌。

她的心里落了一层又一层的灰,渐渐掩盖住喜欢的感觉,只剩下晦涩的、空落落的壳。

直到他再次出现,她仿佛是挖出脏兮兮的宝藏,小心翼翼地抚去上面的灰尘,发现里面溢满的感情竟还在。

还是会期待,还是会心动。

今天只是为了感谢他送ccd才请吃饭的,但她还是期待了好几天。

她化了精致的妆,换了一条新买的裙子。

她担心周醒言会发现她的精心打扮,那样的话,他也许会察觉到什么。

她怕自己的喜欢会败露,却也失落他的无动于衷。

或许,无论她有什么变化他都不会在意,或许今晚的约定只有她看得重。

但当她回头看去,视线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里。

周醒言还没走。

他的手臂搭着窗,隔着遥远的距离,那扇透明的玻璃门并没有挡住他的目光。

漆黑、深邃、平静,仿佛看了她很久。

她心里一慌,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只是有点僵硬地伸出手,佯装礼貌地和他说再见。

周醒言拿出手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拨出了个电话。

乔锦的心忽然咚咚不停,下一秒,静默的空气中铃声响起。

她很镇定地接起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周醒言从车上下来,手机里有车门被轻轻关上的动静。

“忘了一句话。”

“你说。”

男人并没有走过来,就这么靠着车,单手拿着手机,视线始终望着她,声音低低含笑,也很温柔:“接到你的时候就想说了。”

“乔锦,你今天很漂亮。”

如果人的心跳像风铃,乔锦的心现在已经叮叮当当响个不停,清脆悦耳,整栋楼都能听见了。

她大脑空白一瞬,先是干巴巴地哦了声。

意识到这样很没礼貌,她克制着唇角隐隐翘起的弧度说:“谢谢。”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见周醒言似乎笑了笑。

她脸颊泛热,有点儿不自然地问:“但你特地打电话,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吗?”

隔着遥远的距离,男人漆黑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玻璃门:“这句话不重要吗?”

他嗓音含笑,低低磁磁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不说的话,我今晚会后悔的。”

“轰”的一声。

乔锦必须承认,自己根本招架不住他的答案。

目光仓促移开,触及自己的包,当时在庄园买来的兔子挂件一直挂在上面。

她笨拙地岔开话题:“我送你的那个挂件还在吗?”

“嗯,在。”

周醒言话音一顿,他也不进来,就这么倚在车边看她:“怎么这么问?”

“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好好珍惜它。”

“当然有。”男人慢悠悠地说:“你要不要查岗?”

乔锦下意识地拒绝:“我就随便说说的,送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

周醒言没有顺着她的话来:“我真有好好珍藏,你不信我?”

“我没有。”乔锦随意挑起的话题,却不知道怎么收尾,只好说:“那你拍个照给我看看就行。”

周醒言没答应:“亲自来检查吧。”

她疑惑:“怎么检查?”

“来我家,亲自看看?”

乔锦愣了下,只听他说:“而且,你还欠我东西呢。”

她下意识地反问:“什么东西?”

周醒言轻笑了声:“行,就知道你没把我放在心上。”

他这话让乔锦莫名的头皮发麻,总有种对不起他的错觉。

可她还是没想起来是什么,只能好脾气地问:“你能不能提醒我一下?”

“说好要给我一个人做曲奇的,忘了吗?”

她张了张唇,这两天太忙,的确忘了。

可她以为他不在意的,一个饼干而已。

她原本觉得新年过后,自己和周醒言就不会再有交集了,她会在他的世界里渐渐淡去。

但现在,这条界限似乎越来越模糊了。

她含糊地说:“看我时间吧,我最近很忙的。”

毕竟答应过他的,她也不好反悔拒绝。

周醒言进退有度,很体贴地将话题停在这里:“行,等你安排,快进去吧。”

“好,你也早点回去。”

乔锦回到家,抱着小猫亲亲热热好半天,终于开心地去浴室洗澡了。

黏黏不知道这个人类今天心情怎么这么好,趴在浴室门口认真舔爪子。

等洗完澡出来,乔锦看到手机里有周醒言发来的消息,是一张照片。

她好奇是什么,立刻点了进去,是那个挂件。

周醒言:【先给你看看人质的安全。】

乔锦反复看了很久,他的手真好看。

她翻出自己的计划表,确定了一下时间,才给他回消息:【下周日可以吗?】

周醒言回得很快:【行,材料我这里都有,你不用准备。】

乔锦:【好。】

*

这一周乔锦依然很忙,甚至很少去楼下买咖啡。

周日,她没有让周醒言来接她,而是自己去了他的公寓。

但周醒言直接将密码告诉她了,说是万一她来的时候他在开会没听见,她可以直接进来。

毕竟不是自己家,她也没敢乱看,走进公寓,刚要给人发消息,他就从里屋走出来了。

但他完全不是在工作的模样,黑发湿漉漉的,水滴沿着凌厉的棱角往下坠去,明显是刚洗完澡。

他倒是格外自然,“来了,要不要先喝水?”

乔锦喝了点水,挽起袖子准备开始。

周醒言把材料都准备好了,看上去打算和她一起来。

但乔锦看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忍不住劝道:“你先去吹头发吧,这里有我。”

男人头发短,很快就吹干了。

周醒言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做。

其实曲奇饼干很简单的,尤其是放入烤箱以后都不需要费什么力气了。

不过乔锦发现,周醒言的动作很熟练,甚至不需要她指导。

她迟钝地质疑:“你会啊。”

他嗯了声:“之前看过视频。”

“所以这是第一次动手做?”

“对。”

乔锦又有些好奇:“你还对烘焙感兴趣?”

周醒言看向她:“不是。”

“那你为什么看视频?”

他的语气格外自然:“提前学习一下,免得你会觉得我笨。”

乔锦下意识地否认:“我不会的。”

话音落下,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是因为我看视频?”

“可我本来就要给你做的呀。”

她不理解,周醒言的理由格外坦荡:“礼尚往来,就当是我想给你做的。”

乔锦还是纳闷:“那你能做,为什么还要我给你做。”

周醒言像是就等着她问了,他微微躬下身,漆黑的视线一瞬不瞬与她持平:“所以你就是想耍赖,不想给我做是不是?”

他刚洗过澡,身上充弥着干净清爽的香。

这样忽然靠近,乔锦心跳七上八下的,根本没办法思考他不讲理的问题。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他好香。

怎么近,都不怕她做点什么过分的事吗?

她大脑空白地移开视线,迟钝了一瞬,这才看向他。

周醒言本来也是逗逗她,好奇这姑娘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乔锦咽了下喉咙,没有回答,而是问:“你用的是什么沐浴露?”

【作者有话说】

小锦:真想一口亲上去吓死他(其实根本没这个胆子

第34章 祸害

“沐浴露?”

周醒言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却还是回答了牌子:“你喜欢这个味道?”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坦荡, 乔锦的心跳乱七八糟的,移开视线,含糊地应道:“确实还可以。”

“行。”

他的回答让乔锦一时间不明白:“什么?”

“我之前一直用另一款,这是舒嘉梨合作的品牌, 让我试试。”

乔锦当然知道他用的是哪一款。

她曾经喜欢他到有些病态, 擦肩而过时闻到他校服身上淡淡的洗涤香,尝试了许多牌子, 终于找到他的同款。

于是,那几款沐浴露洗衣液, 她也用了很多年。

她后知后觉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所以你打算换这个了?”

周醒言嗯了声:“本来习惯了那款,现在觉得, 这款也行。”

他的话似是而非, 乔锦的心却忽然咚咚不停。

所以, 是因为她喜欢么。

周醒言仿佛没有看出她的不自然,忽然靠近,不依不饶地追问刚才的问题:“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不想给我做饼干?”

乔锦回过神, 忍不住往后退开了点距离, 一颗心高高地跃起,在快要招架不住之前, 只能顺着他的话承认:“是给你做的。”

话音落下,她有点不服气地小声指责他:“你好无理取闹。”

周醒言明显听见了,失笑地看她:“什么?”

“如果不是特地给你做, 我来你家干什么。”

周醒言看她弄着曲奇,密长的眼睫毛垂着,应该是注意到他的目光了, 不自然地颤了颤,却始终没有看向他。

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挺恶劣的。

不但没有认识到错误,反而想要得寸进尺。

真想让她一直看着他,也挺想捏捏她的脸。

仅存的良知没有让他这么做,而是好脾气地道歉:“我错了,别生气。”

乔锦觉得耳廓像是烧了起来,他坏不行,这样温柔更不行。

她又想到高中那些女生评价他的话,不安分的、会勾搭人的渣男。

周醒言就是个祸害。

“等会儿留下来吃饭吧,我下厨,别生我气了,好吗?”

祸害很温柔地对她说。

乔锦温吞回过神,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迟疑地问:“你会做饭啊?”

周醒言家的厨房还挺大的,他将饼干放入烤箱中,来到她身边洗手:“我看上去什么都不会?”

乔锦还真的有这样的“刻板印象”,心虚的不看他:“我又不了解你。”

她洗完手,想要将位置让给他。

周醒言却忽然牵住她的手,皮肤相贴的一瞬间,乔锦的心跳仿佛要撞出胸腔。

水流沿着两人的手往下淌去,像是浪潮中紧紧相依的藤蔓,明明水是冷的,却在暗涌中交织出暧昧。

她木讷的不知做什么反应,相反,周醒言的动作十分亲昵自然,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这里没洗干净,好了。”

“现在了解也来得及。”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刚才的话,乔锦心不在焉地哦了声,拿纸巾擦着手,被他触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灼着一层热意。

她顺着他的话问:“那你晚上要做什么?”

“你喜欢什么?”

他说的就好像,无论她喜欢什么他都会似的。

周醒言云淡风轻的:“差不多,真有不会的,看眼教程就行。”

乔锦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说了几个家常菜,他都答应下来。

他在手机上点了新鲜的蔬菜外卖,等待的时间里,周醒言还把挂件拿出来了,让她确定“人质”的安全。

乔锦配合地反复检查:“很安全。”

周醒言洗了水果放在她面前,又从书房拿了电脑出来,问她要不要看电影。

看他还要工作,乔锦拒绝了,就这么安静地坐在他身边玩小游戏打发时间。

她其实蛮少玩游戏的,主要觉得游戏很容易上头。

果不其然,这一玩就入迷了,完全忘了身边这人。

这期间周醒言接了个电话,公寓里就他们两人,乔锦渐渐分神,也听清了手机里那人说的话,是喊他出去聚餐的。

周醒言的坐姿没有任何变化,声调懒洋洋地:“不去。”

话音落下,有人轻轻碰了他一下。

乔锦怕打扰他,用手机打着字给他看:你去吧,我回家。

周醒言撩起眼皮看向她,又一次拒绝了手机里的人:“没空,不去。”

他挂了电话,乔锦忍不住说:“你不去,他们会不会不开心?”

饼干烤好了,周醒言走过去打开烤箱,淡声道:“没那么重要。”

乔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他将曲奇拿了出来,空气中瞬间弥漫着香甜的黄油味。

曲奇金灿灿的,十分完美。

周醒言看她还有点儿担心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

“我去找他们,那你呢?”

乔锦愣了下回答:“我没关系啊。”

周醒言忽然屈起手指敲她,动作很轻,根本不疼,她还是下意识地摸了下被敲的地方。

“我和你有约在先,又怎么可能丢下你去找他们。”

乔锦唇瓣翕动,讷讷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没有那么迟钝,隐约能察觉到,周醒言似乎对她有点好感。

只是她不知道,这层好感有多少,又或许是心血来潮。

说矫情也好,敏感也罢,她潜意识地觉得,她应该没有那么重要。

至少和手机里语气熟稔的朋友来说,他们与周醒言更熟。

“他们只是普通朋友,关系一般,真的不重要。”

周醒言似乎能看出她在想什么:“关心他们,倒不如关心关心我们的曲奇,尝尝,怎么样?”

他直接把曲奇喂到了她嘴边,乔锦下意识地咬了一口,唇齿间瞬间充斥着浓郁的黄油香,就是有点烫。

“好吃。”

周醒言不让她想别人,又喂给她。

她有点不好意思了:“你自己吃吧。”

周醒言尝了一块,看她继续吃第三块,这才提醒:“少吃点,等会儿晚饭吃不下了。”

“噢。”

乔锦听话的没再吃,正好外卖送到了。

时间还早,周醒言先去处理工作。

到五点,他开始准备晚饭,乔锦正沉迷游戏,却还是抽空看了他一眼:“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他挽起袖子,把抱枕塞到她怀里,让她抱着玩能更舒服点。

乔锦玩了几局就觉得没意思了,她靠着沙发,下颌搭在手臂间,静静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窗外黄昏落进来,让她觉得这一幕有些不真实。

高中时期的他实在太遥远了,遥远到她从没想过会接近他。

但现在,她怎么就坐在他家里了

晚餐很快就做好了,他真不是嘴上说说的,每一样都特别好吃。

周醒言问她要看电影还是直接回去,她看了眼时间,“回去吧。”

他的手机总是嗡嗡震动不停,还有许多工作,就不打扰他了。

“行。”

乔锦原本想自己打车走的,但周醒言去换了件衣服。

她其实有点不好意思:“我和你家离得不算近,总麻烦你也不好。”

过来一趟要半个小时。

周醒言带着她走出家门,风轻云淡地说:“我不觉得麻烦,也没觉得多远。”

他按了下行的按钮,才继续道:“当然,如果你不想过来,我可以去见你。”

电梯静静倒映着两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乔锦避开他的视线,小声嘀咕:“谁说我想见你了。”

这里也就他们两人,再小声周醒言也听得见。

他偏偏装听不清,微微低着头靠近,一双上挑带笑的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什么?”

明目张胆,十分的不清白。

乔锦的呼吸下意识放轻,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的唇。

别冲动,不能亲。

幸好这时候电梯来了,她落荒而逃般走了进去。

周醒言没有错过她松一口气的动作,心里忽然遗憾,这电梯来得真不巧。

他双手插着兜,慢悠悠地跟了进去,电梯很空,他偏要贴着她站,她只好往旁边挪了下。

“你这个月的拍摄都安排满了?”

知道她的不自在,周醒言没再逗她,贴心转移话题。

乔锦嗯了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拿出手机点开某个软件。

周醒言看到她挑选了一个熟悉的城市,不由挑眉:“要去这里拍?”

“不是,我下周得回家,外婆八十大寿。”

周醒言点头,不过他说的是另外一件事:“我家也在这里。”

乔锦低垂的眼睫毛轻颤,没有流露出半分的破绽:“这么巧。”

周醒言没有停下话题:“还挺有缘份,你说,我们会不会在城市的某个角落见过?”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她静了片刻,才淡声回答:“可能吧。”

周醒言知道她比自己小一岁,不由好奇:“方便问下你是哪个高中的吗?”

乔锦的手不由泛白,她没有这个勇气告诉他,我们曾是一个高中。

你是我的学长,我们说过话,也擦肩而过许多次。

我无数次站在荣誉墙前,仰望着你的名字与照片。

而你,对我没有任何的印象。

她撒谎说了一个普通高中的名字,周醒言颔首,心里竟有点遗憾,原来真的不在一个高中。

他有点想知道,高中时期的她是怎么样的,是不是依然安静,也会像现在这般容易害羞。

甚至不甘仅步于此。

他想了解她全部。

第35章 我在

乔锦下高铁已经是晚上九点, 乔光深接她到家, 尤溪芸已经煲好了鸡汤。

她带了不少的东西回来,有给外婆的,还有给父母的。

长时间不见女儿,尤溪芸是想她的, 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乔锦都安安静静地听着。

外婆的寿宴安排在明天晚上,会有很多亲戚过来。

乔锦问她:“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尤溪芸挥挥手:“你能帮什么, 在外婆面前嘴甜一点就行。”

乔锦没再说话,周醒言问她有没有到家, 她放下碗筷回复:【刚到。】

“我看你又瘦了,是不是总不好好吃饭?”

尤溪芸的话让她终于回过神, 她放下手机:“没有吧, 体重都没变化。”

“我昨天去市区, 还碰到你高中的班主任了。”尤溪芸没有理她,自顾自地说:“他问我你现在在哪里上班,我都不好意思说你是个拍照的,不务正业, 说出去都丢脸。”

乔锦喝汤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尤溪芸的话还没完:“你啊,这工作这么累, 还要跑别的地方拍照,难道以后有了家庭也要这样吗?”

“我劝你赶紧换个工作,当初让你考教资不考, 回来做个老师多好,说出去也有面子。”

“我不会换的。”

她语气生硬,尤溪芸真是被她气死了, 恨铁不成钢戳着她的脑袋:“我真是造孽才生了你这么个硬骨头!越长大越不听话!”

乔锦和妈妈没办法沟通,也不想和她说话,躲回房间去了。

她沉着气打开电脑工作,修完图,发给客户确认后,在平台上设置了发布的时间。

处理完一切,她点开后台的私信与评论。

许多网友都在夸赞她拍的好,想要加她的微信预约拍摄行程。

卧室外,尤溪芸和乔光深的吵架声不断传进来。

乔锦心绪不宁,手指往下滑去,视线却难以聚焦,脑海中满是妈妈的话。

为什么她在妈妈的心里,总是那么的糟糕。

周六,乔锦到办席的地方,尤溪芸正和亲戚聊天,

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没一会儿,身边坐了个陌生的男人。

对方看上去和她差不多的年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模样。

乔锦以为是客人,也没太在意。

没一会儿舅妈过来,让她去取一下蛋糕:“对了,你和小闻一起去吧。”

触及她戏谑的目光,乔锦瞬间明白了什么,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身边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

“其实,我有女朋友。”

离开了长辈的视线,闻先生淡声开口:“我并不知道过来是相亲的。”

乔锦松了一口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成年人之间不需要说太多,将蛋糕带回酒店,尤溪芸几人挤眉弄眼地看向她,她拧着眉移开了视线,想着晚点再跟妈妈说清楚。

外婆的寿宴来了不少客人,乔锦余光瞥见那位闻先生离开,两人目光相撞,却都没有说什么。

中途她去了一趟洗手间,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躲会儿,尤溪芸找到了她。

她的脸色不太好,拉着乔锦进了一间空房,着急询问:“你和小闻怎么回事?”

乔锦无奈:“我和他不合适,妈,你怎么都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我跟你说你会答应?”尤溪芸挺生气的:“哪有什么不合适,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人家有女朋友的。”

“那又怎么了!”尤溪芸看了眼外头,告诉她:“小闻家里不满意她的女朋友,只要你们好好相处,那边他们会解决的,这么好的小伙子,你不抓紧点。”

乔锦有点不耐:“我不喜欢他。”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个榆木脑袋!”尤溪芸真是气急了:“你还想要怎么样!”

“我知道你们小女生要求高,但我们家这个条件你是知道的。”

她苦口婆心:“小锦,眼光不要放太高,你从小成绩就一般,性格也不讨喜,现在还找了这么一个工作。”

“能遇到小闻这样的,已经很幸运了。以后他家还能给你找个稳定的工作,你也不用跑别的城市,就在妈妈身边,这样——”

“妈。”

乔锦轻声打断她的话,房间隔音不好,门外热闹非凡,她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妈妈:“是不是在你看来,我真的很差劲。”

“是不是在你看来,我永远需要将就。”

小的时候需要给弟弟让蛋糕,所有的一切她都必须妥协。

到了现在,她就应该找一个差不多的,将就过完一生。

尤溪芸被她的态度气到了:“你这样,我要怎么面对你舅妈?她好心给你介绍,明明条件已经不错了,你还有哪里不满意!”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尤溪芸想到了什么,话音尖锐一转:“你高中的时候喜欢过一个人,叫周醒言,对不对?”

乔锦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凉意窜入她身体的每一处,连血液都仿佛凝固。

她藏得很好,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周醒言。

偶尔会在本子上偷偷写他的名字,她都会在下一秒撕掉,不愿意让任何人发现。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尤溪芸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掀唇说出事实:“高二下学期,你得了流感,一直在发高烧。”

“我守了你两个晚上,你在梦里念了一个人的名字。”

乔锦指尖发凉,她记得那次流感,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梦里说过话。

她怎么会在梦里念他的名字。

一个人,为什么会在烧糊涂的时候呢喃另一个人的名字?

又是在青春期这样敏感的时期,尤溪芸很快想到了一件事。

但她没有直接询问乔锦,而是在后来去开家长会的时候,向老师问了这个人。

知道周醒言是谁后,尤溪芸松了一口气,甚至没有去质问女儿。

因为她了解自己的女儿。

乔锦是胆小的,安静的,她不可能做出追人的行为。

她的女儿成绩一般,不算漂亮,不聪明,性格木讷。

而那个男生太过优秀,无论是从家世还是学业来说,他都不可能看得上她的女儿。

如果她喜欢的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尤溪芸一定会厉声指责。

但她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天之骄子。

他们差距太大,身处云端的人,怎么会低头看。

尤溪芸放心了。

不过是青春期朦胧的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只要不影响学习,她不会戳穿女儿。

说不定乔锦还可以把他当成目标,在成绩上会有所进步。

乔锦从没想过妈妈会发现,她大脑空白地站在原地,手脚冰冷,喉咙像是被堵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像他,你们现在还有遇到吗?就算遇到了,你觉得你们有可能吗?小锦,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人能遇到一个合适的人真的不容易。”

空气静默许久,乔锦忽地笑了:“所以我就该像你一样,随便找一个男人结婚,在婚姻里受再多的气也可以忍,就算被他打,也没关系,是吗?”

尤溪芸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扬手就打了过去。

“啪”的一声。

尤溪芸的手在发抖,乔锦有一瞬间的眩晕。

她僵硬而缓慢地抬起脸,没有去碰被打的地方,也没有哭,转身就走,也再没看过她一眼。

她打车回到家,麻木而快速地收拾好东西。

因为太匆忙,包里忽然掉下来一个东西,是周醒言送她的ccd相机。

她赶忙捡了起来,看到相机上摔出来的痕迹,她试图用指腹擦掉,可就是擦不掉。

怎么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她的手在发抖,用力擦着,眼泪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视线渐渐无法聚焦,脑海里有无法抑制的嗡鸣,尤溪芸的话挥之不去。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个自卑的人。

她的身体里,有太多无法拔出来的刺,难受的时候,只能咽下去,久而久之习惯了那些刺在身体里的感觉。

以为自己已经没感觉了,可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它们一直在。

脸颊疼,身体也疼,将泪水和委屈吞咽的时候,也疼。

乔锦很少会有冲动的时候,可这个夜晚,她拖着行李离开家,买了当天最晚的一班高铁票回到了临市。

高铁到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身边的乘客来去匆匆,眉眼间满是麻木的疲倦。

她打车回到家,抱着黏黏坐在沙发上,连灯都没有开。

直至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弹出新消息,冷白的灯光骤然打破了晦暗黑夜。

她没有直接拿起来,而是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它。

看着它又一次暗了下去。

世界再次跌入黑暗。

她安安静静地垂下眼睫,漆黑的夜里,重新亮起的光痕有些刺眼。

黏黏不喜欢被人抱着,它挣扎地跳了出来,爪子扒拉了下亮起来的手机。

乔锦的头有点疼,她木讷地将手机拿了过来,是周醒言发的消息:【胡越凡把上次聚餐的照片发过来了。】

周醒言:【图片】

她点开一看,新年快结束的那个晚上,胡越凡拍了张合照。

男人眉眼淡漠,手臂搭在她的椅背处,姿态慵懒惬意,唇角勾着很淡的笑,而她安静坐在他身边。

就是那个晚上,他牵了她的手。

也将自己的戒指摘了下来。

乔锦看了这张照片很久,忽然忽然,好想见他。

她混混沌沌地打着字,等回过神,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我现在能见你吗?】

周醒言回得很快:【在哪?】

眼泪又莫名掉了下来,她啜泣着回复:【临市,在家。】

周醒言直接发了一条语音,男人的嗓音低低穿透冷寂的深夜:“我现在过来。”

在等他的时间段里,乔光深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一个都没有接,只是抱着双腿蜷缩在沙发上,直到——

门铃被人按响。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周醒言的名字。

黏黏胆子小,听见门铃声就躲起来了。

而她也没有起身,只是抱着双腿,怔怔地看着那扇门。

无缘无故地把他叫来,又不让他进来,她知道这样的行为很不好。

可她像是困在了黑暗中,她不知道门外的动静是不是幻觉,会不会打开门以后什么都没有。

无数个痛苦的夜晚,她期盼了太多次。

没有人告诉她该怎么止痛,没人告诉她该怎么改变,没有人陪伴她,他也从没出现过。

他永远都不会出现在她的世界里的。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妈妈说的,他太遥远了。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缩在角落里,直到天边的地平线亮起,随后擦干眼泪,咽下一整夜的委屈,继续往前走。

门铃声停下了。

电话也被挂断,屏幕暗了下去。

乔锦想,他一定是生气了。

她这么莫名其妙地把他叫过来,却不给他开门,也不接电话。

他一定觉得她有病。

一定,再也不会想见到她了。

她的心里很难过,静静地等了一会儿,门外依然没什么动静,他应该走了。

是她不对,她不应该找他的。

她应该和他道歉,哪怕发过去会收到红色的感叹号。

她手指颤抖,艰难地咽下喉咙里的涩痛,在“对不起”三个字发出去之前,屏幕上弹出了新的消息——

周醒言:【我在。】

周醒言:【想什么时候开门都可以,乔锦,我在。】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汹涌,她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踉跄着走到玄关处,猛地打开了门——

周醒言的视线直直撞进她的眼里。

她乌润的眼里是碎碎的水光,眼皮泛红,脸色苍白,无措地站在那,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乔锦唇瓣翕动,她喉咙艰涩,想要和他说对不起,周醒言径直走了进来。

随着房门被关上的动静,属于他的冷杉香铺天盖地涌来,视线也瞬间笼下阴影。

所有想说的话,都淹没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周醒言的手臂横在她的腰间,另只手扶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向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