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醒言来到她身边, 略微敷衍地回答:“有点事。”
乔锦怔松片刻,看他这架势, 迟疑地问:“你要看照片吗?”
周醒言垂眼看着她,语气不冷不淡的:“只能给他看?”
或许一般人会讨厌他这莫名其妙的态度, 但乔锦毫无察觉, 而是下意识地解释:“他是老板, 你要看也可以的。”
男人轻轻扯了下唇,“那挺巧,我也是老板。”
“啊?”
她这呆呆惊讶的反应,让周醒言心里的不悦在一瞬间消散, 语气不经意地带了点逗弄的意思:“觉得我不像?”
乔锦就是觉得, 他来民宿这几天,完全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模样。
不过她记得舒嘉梨说过, 一些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大小姐,闲来无事就花钱开个店,不用亲自管, 请个人就行,亏本也没关系,就当无聊的生活里找点乐趣。
乔锦没有质疑他说的真假, 直接把相机给他了:“那你看看拍的怎么样。”
她一本正经的,让周醒言又忍不住逗道:“其实是骗你的,我不是老板。”
“”
乔锦觉得有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但她对着这张脸又说不出什么骂人的话,只是干巴巴地哦了声,没脾气地问:“那你还要看吗?”
男人漆黑的瞳底掠起笑意:“还以为我不是老板,你就不给看了。”
“”
乔锦闷闷的:“我没那么小气。”
他也不知信没信,溢出了声轻笑,像是有沙砾磨过她的耳朵。
周醒言一张张地翻看照片,他不说话,乔锦又惴惴不安的,观察着他的脸色,忍不住问:“怎么样?”
男人唇角扬着很浅的弧度:“这相机在胡越凡的手里就是块废铁,到你手里才真正发挥用处。”
不可否认,乔锦听了是高兴的。
“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周醒言懒懒哦了声:“手疼。”
“啊?”
乔锦迟疑地反问;“可你昨天不是说已经好多了吗?”
面对质疑,周醒言依然坦荡:“好多了不代表痊愈,说不定是内伤。”
“”
他刚才拿着相机时,乔锦在不经意间扫了眼他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清晰分明,青筋微微凸起,看上去一点儿事都没有。
乔锦并不想怀疑他,甚至在她看来,周醒言不是那种无理取闹,且没事找事的人。
如果真的是,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耍她玩吗?他应该没那么无聊。
“可是你手上的红痕都不见了,看上去好像还没有我的严重。”
她手背还有疤呢。
相比她的茫然疑惑,周醒言面不改色,“不是说手疼可以找你吗?”
话是这样没错。
乔锦对周醒言有滤镜,所以压根不知道这人骨子里的劣根性,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就算处于劣势,也能轻轻松松一句话扭转局面,就比如此刻。
男人悠悠地看向她,又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你现在推脱,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乔锦大脑嗡的一声,脸颊也像是烧了起来,什么负责啊
“你不要乱说话。”
她干巴巴地反驳他,周醒言风轻云淡地应道:“行,那我忍忍。”
“”
乔锦莫名有种对不起他的错觉,甚至真的有点愧疚了。
楼梯口传来“噔噔噔”的动静,胡越凡喘着气跑上来,他忙出了一身汗,却依然干劲十足。
“咋样,拍完了吗?”
古怪的气氛被他打断,周醒言没再说手的事,乔锦将相机给胡越凡。
他越看越满意:“真的太谢谢你了乔小姐,今晚吃火锅怎么样?我买了特别好的牛肉。”
乔锦答应了,只是等回到房间,她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还在想周醒言的手。
思来想去半天,她给周醒言发了条微信:【你在房间吗?】
他很快回了过来:【在。】
乔锦拿上药膏,敲了敲隔壁的门,房门从里头被打开,周醒言看见她,也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你不是说手还疼吗?我这里有药膏。”
看到她递上前的药膏,周醒言挑了下眉,没有接过来,而是调侃道:“不是让我闭嘴吗?”
“”
他这人怎么还篡改别人的话。
把她说的特别无情似的。
乔锦闷闷地反驳,“我没这么说过,我只是——”
房间响起了滴滴刺耳的警报声,骤然的心悸让她下意识地收回了手。
恐惧瞬间在胸腔扩散,周醒言看到她脸色不对,拧眉将她带进了房间。
直到关上门,那尖锐的鸣声停止,世界在霎那间恢复平静。
“你不舒服?”
周醒言定定看着她,只见她紧攥着药膏的手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好像上一次站在房门口,警报响起她也是这样。
声音停了,乔锦也就慢慢缓过来了。
她迟钝地注意到他的手还没松开,热意圈禁着她的手腕,仿佛有密密麻麻的热意要渗进皮肤里。
“没有,就是这个警报太突然了。”
她随意找了个借口,周醒言看了她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松开手。
药膏他收下了,又随意套了件卫衣和她下楼。
胡越凡正在准备火锅食材,乔锦原本想帮忙的,却被他拒绝:“你是客人,哪有让你动手的道理,快过去,但你后面的那位可以过来帮忙。”
周醒言双手插着兜,黑色卫衣的领口随意歪着,露出了冷白的颈段,身型修长挺拔,完全漫不经心的少爷劲儿。
乔锦无声移开了视线,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
周醒言看了眼喝水的人,特别无情地拒绝:“不好意思,手受伤了,干不了。”
胡越凡扬着脑袋对乔锦控诉:“你看他,矫情。”
“”
乔锦骤然撞上男人的目光,他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胡老板,你怎么不聘员工?”
她转移话题,刻意不去看他的眼睛。
来民宿这几天,都只有胡越凡一个人忙,乔锦还挺奇怪的。
“这不是资金短缺么,想着等过完年再招聘。”
胡越凡前几年家里出了点事儿,钱全砸没了,如今有点打算隐居的念头,就想开个民宿过日子。
这民宿几乎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积蓄,反正才刚开业,他想着先不着急找员工。
“都说了可以借你。”
周醒言插了一句话,胡越凡笑道:“你都给我投十几万了,总不能把你当冤大头,一直靠你吧。”
他俩谈话也不避着乔锦,她这才意识到,原来他真的是老板。
今天回来吃饭的住客不多,只有两对情侣。
晚上吃火锅,有个男人要出去抽烟,顺嘴邀请周醒言;“兄弟,一起吗?”
周醒言淡声拒绝:“不好意思,我不抽烟。”
乔锦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
周醒言捕捉到了她的目光,眉梢一抬地问:“怎么了?”
她仍然记得高中的一个下午,他在空教室里抽烟,神情漠然,看过来的那双眼里透着令人心颤的冷意。
乔锦心里怔神,却还是下意识地否认:“没什么。”
他抽不抽烟,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也不应该总是去想他。
她移开视线,没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茫然地抬眼看向身边的人:“你给我发消息干什么?”
周醒言将手机放下:“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
“”
不知道为什么,乔锦莫名听出了点控诉的意味:“我没有。”
她温吞地回答手机上的问题:“就是觉得,你不像不抽烟的人。”
周醒言没否认,也没承认:“以前确实尝试过,后来没抽过了。”
乔锦蜷了下手,还是忍不住地问:“是心情不好才开始抽的吗?”
“算吧。”他声音平静:“有段时间不想维持好学生的形象了,也的确觉得压力大,就去抽烟。”
他记得当时还真的被一个女生撞见过,他以为那人会举报,却什么事都没发生。
周醒言只看当下和未来,从不会回头看。
对于那遥远的过去,他已经有点记不清了,也不记得那闯入的女生是谁。
反正也不重要。
乔锦听完,脑子里只怔怔地冒出了一个很久远的人——邻居那个自杀的哥哥。
所以周醒言当时的压力是不是也很大。
她只看到了他的光辉,看到了他出众的成绩。
却在此刻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也会累的。
“乔锦。”
大家吃着热腾腾的火锅,谈笑声萦绕在耳边,乔锦隐约听见了他的声音,却没听清说了什么,下意识地靠了过去:“什么?”
周醒言的视线落进她干净的杏眼里,也学着她的动作微微低下头,一瞬间,距离拉近,周遭的所有声音都仿佛被摒弃。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那种烟酒都来的人?”
男人看着她的眼里明明带笑,却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网住。
她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死不承认:“怎么这么问?”
周醒言仿佛没看出她的逃避,依旧噙着很淡的笑意说:“这不是担心,你对我有偏见么。”
乔锦心脏狂跳,却也尽可能地不让自己多想:“你想多了。”
周醒言挑眉:“真的?”
她咽下喉咙里的涩意,竭力用着轻快的语气说:“是啊,我们都不熟,又能对你有什么偏见。”
更何况,我对你一点都不了解。
只是我拥着浅薄的记忆,单方面地喜欢你,遥望你。
仅此而已。
周醒言重复着她说的两个字:“不熟?”
她尽可能地表现自然:“难道不是吗?”
男人的手指漫不经心敲着手机屏幕,一会儿暗一会儿亮的,脸色淡淡看不清情绪。
乔锦移开视线,逼迫自己去听别人讲话。
她的假期每一天都安排了活动,明天打算去这里有名的农场庄园,就是有点远,开车过去要将近两小时。
坐在身边的女孩儿热情道:“姐妹,我们要不要一起拼车,这样还能便宜点?”
沉默许久的周醒言忽然问胡越凡:“明天有没有客人要送?”
“没啊。”他顿时拍桌:“对啊,你们可以把民宿的车开去。”
“真的可以吗?”
“当然。”
“那姐妹,咱们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乔锦答应了,火锅局十点散场,她回到房间,挑选了一组照片发朋友圈。
【新年快乐^ - ^】
等洗完澡出来,已经有不少人给她点赞。
她盘腿坐在床上一个个回复,舒嘉梨特地私信问她住的怎么样。
她回道:【很不错,老板人也好。】
舒嘉梨:【那就好,对了,我哥他也去那了,你俩有没有碰到?】
乔锦动作一顿回道:【碰到了。】
舒嘉梨的名字显示为正在输入中许久,她忽然有点好奇对方要问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发消息过来:【他看上去还好吗?】
乔锦看着这条消息怔愣许久,敲了几个字回过去:【挺好的。】
舒嘉梨:【那就好。】
乔锦知道自己不该多问的,敲敲打打又删除,还是越界地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对方懒得打字,发了语音过来,背景还有点儿吵:“也没什么,就是我哥和家里关系不太好,每次新年他都是自己过的。”
舒嘉梨的声音在空气中逐渐趋于平静,乔锦静坐在床上,脑海里只是怔怔想着她说的话。
她不是很主动的人。
甚至可以说,比起主动做点什么,她更愿意缩在属于自己的角落里。
没人在意也无所谓。
反正,她只要养活自己和小猫就可以了。
可周醒言每次都是她的例外。
她知道自己应该事不关己,更不应该越界。
越靠近他,等抽离的时候就会更痛苦。
但舒嘉梨的话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让她怎么也无法静下心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开某个随机抽卡的软件。
她有时候会自娱自乐地玩这种游戏,比如买糖,她会默默在心里说:
如果是红色,那我就会遇到周醒言。
是黄色。
如果是黄色,说不定我和周醒言会有点缘分。
是绿色。
如果是绿色,那我今年一定会忘记周醒言。
是绿色的。
抽中了,她却没有做到。
一次又一次地落空,仿佛连老天都在告诉她:别再做梦了,你和周醒言完全不可能的。
乔锦挫败过很多次,渐渐地也在心里认定了这个事实。
她久违地点开这个软件,告诉自己,只要抽到恶魔卡就给他发消息。
软件慢吞吞地抽牌,她把手机倒扣,装作风轻云淡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拿起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
天使牌啊。
她心里怅然,兴致很低地玩着手机,玩着玩着,又莫名其妙点到了他的对话框。
“”
再也不玩那个抽牌软件了。
她慢吞吞地敲着字,犹豫要不要发过去。
在吃火锅的时候,她说的是真心话。
她和周醒言并不熟,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反感。
正犹豫着,屏幕停留的对话框倏地弹上来一句话——
周醒言:【还没睡?】
第27章 偏心
乔锦没想到他会主动发消息过来。
【还没有, 你找我有事吗?】
周醒言:【看你一直在输入中。】
手机冷白的光线落在她的脸上, 寂静的房间里,乔锦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怎么会看到的?
是巧合,还是他也要找她?
在一瞬间,她又将那不切实际的妄想摁了回去, 敛下心里的悸动回道:【就是想问问, 明天你去吗?】
周醒言:【你想让我去?】
乔锦找了个借口说:【四人组团门票能打折。】
周醒言盯着她发过来的这句话许久,忽地溢出了声气笑:【所以是找我凑人头的?】
乔锦苦恼地回复:【你不方便也没关系的。】
他好难约。
周醒言单手托着脸, 言简意赅地丢了一个字过去:【去。】
乔锦耷拉着的眉眼顿时弯起了笑,唇角轻翘着字:【好~】
想了想, 她还是把波浪号去掉了,不能表现得太开心, 更不能被他发现这段感情。
明天出去玩, 他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
舒嘉梨的话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乔锦其实没有想要窥探他的隐私,只是在听见嘉梨说他每年新年都是一个人时,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
这段时间,她的情绪虽然还是会受到他的影响, 会忐忑, 会欣喜,但已经很少会妄想了。
就算有, 也会很快地清醒过来。
任何事情总要有个过程的,尽管这个过程,她独自走了九年。
可无论怎样, 她都希望周醒言能开心。
无论未来她和周醒言还会不会见面,她始终希望他能好好的。
夜色沉寂,房间外有住户回来谈话的动静, 她回过神,最后给他回道:【明天见。】
*
大年初三,晴空万里,天气很好,甚至有点热,都不需要穿大衣。
乔锦戴了一顶贝雷帽,身上的是偏薄的针织衫。
她没有带很多东西,从楼上下来,一眼看到了周醒言的身影。
男人的身型真的很优越,宽肩轮廓硬朗,能撑起所有的款式。
黑色冷感的冲锋衣很衬他气质,可乔锦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也不知道靠在这样的怀里是什么样的感受。
周醒言漫不经心地和胡越凡说着话,也不知谈到了什么,他唇角一勾。
明明笑容很浅,却透着点痞坏。
是她从未见过的周醒言,十分惹眼,也令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乔锦觉得她不应该过去打扰,周醒言已经看到了她。
“晚上会降温,穿这么少够了?”
乔锦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又看看他的冲锋衣,只觉得两人好像差不多。
“我不怕冷。”
快要出发了,她也不想去楼上换,转移话题问:“你们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周醒言没瞒她:“还记得上次来我公司的那人么?”
虽然过去挺久了,但乔锦记得。
嘉梨的堂哥,在背后诋毁他,以前还针对过他,不是个好人。
周醒言风轻云淡地说:“不小心让他亏了两百万。”
乔锦听完愣了下,想到自己当时犹豫许久,还是选择越界地提醒他。
但男人始终从容冷静的模样,原来是早有准备。
看来真的是她多管闲事。
她敛下情绪,也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问他:“那你呢?”
男人依然散漫的姿态,那漆黑的目光似笑非笑,却如同一张网,牢牢地将她网住:“赚了几百万吧。”
至于从哪赚的,显而易见。
乔锦哦了声,也没有再问什么。
周醒言挑眉:“就这样?”
乔锦觉得他奇怪:“那还要怎么样?”
周醒言莫名勾了下唇,乔锦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又撞上胡越凡欲言又止而复杂的目光。
“”
胡越凡一直是贱兮兮的性子,尤其是在朋友面前:“你不会觉得他很黑吗?小心哪天得罪他,和舒迎川一样的下场。”
周醒言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名声被诋毁,还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等她的想法。
乔锦移开视线,声音温软地回答胡越凡:“不会。”
胡越凡好奇:“为什么?”
她一双眼眸清凌凌的,完全看不出偏袒的意思:“商战有输赢,他亏本,那只能说明他不行,和周醒言没关系。”
“”
胡越凡无言,这姑娘完全偏心眼啊。
哪是简单的输赢,这狗东西是特地画下圈套等着舒迎川跳进去的。
要说受害者,舒迎川才是被骗的受害者。
周醒言心情不错,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照看民宿。”
“”
和他们一起拼车的情侣也下楼了,两人往外走去,周醒言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不过,还要谢谢你当时提醒我。”
乔锦的脚步慢了下来,迟钝地反问:“我?”
“你当时不是提醒我小心他?”
周醒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语气挑不出异常,“谁能想到他真的目的不纯,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被他骗了。”
男人的话在她的心里掀起了圈圈涟漪,所以,她真的帮了他么。
她有点儿开心,却还是克制着语气说:“我也没帮你什么。”
女人眼眸亮晶晶的,周醒言无声勾了下唇,触及他的笑,乔锦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生硬地换了话题:“他们好像在等我们了。”
周醒言双手插着兜,懒洋洋地跟在了她身后。
“兄弟,我来开车行不?”
一起拼车的情侣已经放好东西了,周醒言没什么意见,随口应了声:“行。”
民宿距离庄园不算近,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乔锦昏昏沉沉的,从车上下来时头还有点晕。
她大脑发钝地呼吸新鲜空气,忽然头顶一重,视线也暗了下来。
周醒言把贝雷帽戴到她的脑袋上,触及女人惺忪茫然的目光,觉得她这样毫无防备的样子有点呆,忍不住又动手帮她整理了下。
“帽子不要了?”
应该是刚才睡觉的时候掉的,乔锦下意识地伸手,却不小心碰到了男人的手指。
她倏地收回了手,小声说了声谢谢。
周醒言看她精神状态好了许多,将手放回兜里,问她要先去哪。
这庄园还挺有名的,旅客大多数是奔着鹿和绵羊来的。
“先去看鹿吧。”
她期待了蛮久的,周醒言颔首,没有太大的意见。
拼车的情侣已经自己去玩了,乔锦买投喂食物的时候发现,他也买了。
她迟钝地问道:“你也要去吗?”
周醒言语调慢悠悠的:“乔小姐,我是买了门票的。”
新年人多,有兴奋的小孩儿从后头跑来,他极其自然地圈住她的手腕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过来,又笑着逗她:“喊我过来凑人头,到了地方又要把我赶走是不是?”
天气晴朗,温暖的阳光晒在她的脸上,皮肤泛起层层热意。
乔锦轻轻动了下手,有点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没有赶你。”
周醒言松了手,勾着唇跟在她身边,非要得寸进尺地问:“那我能跟着你?”
乔锦不止脸被晒得热,心也仿佛热烘烘的。
她有点好奇地问:“我说不可以,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哼笑了声:“我能怎么办,被你喊过来,又被丢下。”
“”
她心跳乱七八糟的,赶忙道:“我没说不可以。”
周醒言唇角的笑没有淡下去,还装作很礼貌地问:“真的可以?如果你不想也不要勉强,我自己待着也没事。”
“没有勉强。”
他的目光牢牢将她网住,乔锦被他看得好不自然,有点儿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甚至着急地扯了下他的衣服:“好了我们快过去吧,等会儿就要排队了。”
她没有越界地过多接触,仅一下就收回了手。
周醒言双手插着兜跟了上去,漫不经心地描摹着她的侧脸,打量的目光可以说是毫不收敛,明目张胆,又难以忽视。
她忽然偏头往右边看去,装作很随意地欣赏风景。
这么刻意的避开视线,让周醒言无声笑了下。
乔锦的余光隐隐约约能注意到他,她压下被勾起来的心,尽可能地表现得平静。
庄园的小鹿都非常有礼貌,完全不会抢食,就这么睁着圆溜溜又明亮的眼睛看着你。
乔锦心软,给小鹿喂了好几次。
周醒言给小鹿喂了一次,看她兴致很足,就把自己的给她了。
这瞬间就变成,周醒言把东西给她,她又喂给鹿。
手里没有东西后,她和鹿一起歪头看向他。
周醒言觉得她这样子有点可爱:“我再去买点?”
乔锦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脸颊泛热地说:“不用了。”
她还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都给我了。”
周醒言随意擦着手,闻言撩起眼皮:“看你喜欢。”
乔锦没有自作多情,只觉得他人真好。
“那我把钱还你吧。”
还是不能占他便宜,周醒言听了没拒绝也没接受,而是看了眼时间说:“先去看羊?等会儿人多。”
乔锦觉得他说得对,收起手机跟在了他身边。
只不过,买东西的时候她提醒道:“你不喂的话就别买了,浪费钱。”
这其实还挺贵的,一袋要150呢。
周大少爷眼也不眨地付完款:“有钱。”
“”
去看完绵羊,逛了一圈,他们和那对情侣相遇了。
四人拼座用餐,乔锦看得出他们似乎是吵架了,女孩子一直不和男朋友说话。
去洗手间的时候,女孩子忍不住吐槽对象拍照时的敷衍。
“不好意思啊,是不是吵到你了。”
她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对一个陌生人发泄。
乔锦摇了摇头,温笑着说:“没关系。”
“对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拍。”
“真的可以吗?”
她笑着点头:“可以。”
有人能帮忙拍照当然是好的,所以无论拍的怎么样她都会好好感激。
但她没想到乔锦的拍照技术真的很不错。
“我男朋友总说他就是天生不会拍照,还说我脸就这么大,拍不小,气死我了!可是你给我拍的就很好看啊。”
女孩子一边欣赏一边骂骂咧咧的,乔锦觉得她这个角度很好:“脸稍微侧一点,笑一下,特别漂亮。”
拍完之后,她很热情地对乔锦说:“姐妹你要拍不?我帮你!”
乔锦下意识地拒绝:“我就不用了。”
不同于拍别人时的游刃有余,她自己面对镜头时很僵硬。
直至今日,她的手机里甚至没有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照片。
寥寥几张大概就是毕业合照,她藏在人群中,暗淡无光,毫不起眼。
说出来很多人不相信,她一个摄影师,竟不敢面对镜头。
女生没有察觉她的异样,十分友好地说:“行,如果你和你男朋友要拍照也可以找我。”
乔锦回过神,意识到她是误会了,解释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啊?”
她很不好意思地道歉:“我看你们一起,而且他还戴了戒指”
女生的话骤然顿住,乔锦没有任何被冒犯到的反应,淡笑着说:“我和他不太熟,在这里碰见也只是巧合。”
周醒言戴上戒指,就是不想和异性接触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连抽牌游戏都总是落空的人,幸运又怎么会眷顾。
乔锦曾经看到一个夏令营理论——短暂、浓烈,注定结束的关系。
其实严格来讲,她和周醒言并不算这种关系。
因为他们之间太过陌生,没有发生过什么,所有的心动、惊喜、失落,都是她的独角戏。
可她还是将这个新年的相遇当成了summer camp,偶然地与他相遇,放下妄想,平静自然地和他聊天,仿佛是一起拼团出来玩的。
但夏令营结束后,他们就会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也许再也不会相见。
【作者有话说】
*夏令营理论来源网络
第28章 绝望
庄园有一个很大的主题商店, 乔锦想买点礼物送给朋友。
店里人很多, 她一走进去就像掉入米缸的老鼠,挑得眼花缭乱。
周醒言漫不经心地走在她身边,只见她挑了一个白色的兔子公仔挂件,纠结了会儿又拿了一个狼的。
他看了眼上面夸张的标题, 很明显这是一对情侣款。
“这个要送人?”
他冷不丁地出声, 乔锦扭头看了过去,与男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周醒言个子极高, 双手插兜地立在她身后,视线低垂着看进她的眼里, 身边行人来往,所有的吵杂声仿佛在一瞬间褪尽。
她敛下心里的悸动, 老实地回答:“两个一起买有优惠。”
周醒言颔首, 没有再说什么。
乔锦买了挺多的, 傍晚准备回民宿,但那对情侣晚点要去家很有名的餐馆,就没有搭车了。
回去是周醒言开的车,最近的那条道路正在维修走不了, 只能绕路走了。
这样一来, 要开三个多小时。
黑色轿车行驶在旷野大道,落日余晖映彻在天边, 像是绚丽的油画,这样美丽的场景很值得纪念。
周醒言看得出她很喜欢,却又耷拉着脑袋, 似乎有点遗憾。
“怎么不拍?”
“手机没电了。”
她今天没有带相机出来,而庄园也没有借到充电宝。
周醒言的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仰着下颌示意:“用我的。”
乔锦下意识地拒绝:“不拍也没关系的。”
男人偏头看了她一眼:“就当帮我拍的, 行么?”
他都这样说了,乔锦也没再拒绝。
周醒言的车速慢了下来,车窗落下,微风将她的长发吹拂,而女人侧着脸,傍晚的余晖落拓在她柔和的五官处,唇角不自觉地带着笑,专注而认真。
车内正在放着《Love Me Like You Do》
*“Yeah Ill let you set the pace
我会让你引领我前行
Cause Im not thinking straight
因为我的思绪已于九霄云外
My head spinning around I cant see clear no more
我的世界天旋地转视线逐渐模糊
What are you waiting for
你还在等待什么呢
Love me like you do love me like you do
尽情地爱我吧用心爱我吧”
他印象里的乔锦是内敛而安静的,总有种若即若离的温和感,让人觉得很难走进她的世界。
又或者说,是她将自己缩在一个小小的世界里。
什么都不期盼。
可在拍照的时候,她很不一样。
她像细心的收藏家,收集着所有的美好。
她有一双会发现美的眼睛,在收集的过程中,圆润的眼眸明亮专注,无论是谁,都总会笑盈盈地鼓励对方,夸奖对方,没有刻意的讨好,只有令人信服的真诚。
就算只是捡起一块碎片,她都能开心地夸上好半天。
仿佛任何事情在她的眼里都是美好的。
周醒言想,她大概是拥有过很多爱,很多夸奖,很多肯定,才这么懂得如何对别人好。
他当然能看得出乔锦喜欢他。
可她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到仿佛从没想过让人发现。
唯独下意识的反应暴露了她的感情,比如替他教训舒迎川,也会第一时间挡在他的面前,不让别人伤害到他。
不过周醒言发现,他好像还没有拍照来的重要。
直到现在,他忽然很想让乔锦也这样看他,只看他——
乔锦回过头,眉眼弯弯的,能看得出心情很好,却明显有点不好意思:“我拍了很多,等会儿可以把这些照片传给我吗?”
明亮璀璨,瞳底是毫不掩饰的喜欢——
只不过,这喜欢不是因为他。
冬日的余晖短暂,遥遥望去,金灿灿的天边已经逐渐变暗。
蛰伏在落日的心动,却越来越深。
周醒言嗯了声:“你拍完直接发。”
“谢谢。”
她原本应该老老实实做个工具人帮他拍照的,但今天的落日实在太漂亮了,她舍不得错过。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休息站,交辉相映的余晖已彻底散去,天色昏沉。
两人先去吃了饭,乔锦出来的时候,看到周醒言坐在不远处。
男人背对着她,横拿手机似乎是在打游戏。
她想周醒言应该是在等她,快步走了过去,刚想喊人,熟悉的嗓音从身后喊住她。
乔锦看见周醒言的一刹那,又扭头看向坐在长椅上的男人。
周醒言看她这模样就猜到了什么,他双手插着兜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颇有点兴师问罪的意思:“认错人了?”
乔锦有点尴尬,试图转移话题:“好了我们快走吧。”
他双手环抱,微微抬着下颌,语调凉凉:“你找他一起回去吧。”
“”
乔锦莫名有种对不起他的错觉,蜷着手,试探性地问道:“那我真去了?”
“”
周醒言将转身就走的人拽了回来,她失去重心地撞到男人怀里,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心脏在黑夜狂跳。
他仿佛没有看出她的慌乱,微微躬下身,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与她持平。
“你好好看看我。”
“”
他的视线如同密不透风,全方面地将她网住。
乔锦莫名觉得喉咙干涩,只听男人的语气平淡,似乎还有点不爽:“他跟我能比?”
她实在受不了他这样直白又明目张胆的视线:“我不是故意的。”
男人的目光让她根本无法保持平静。
她挣了挣手,有点儿恼怒地将错误怪在他身上:“是你自己乱跑,我找不到你。”
周醒言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我在你身后,谁想到你一出来就奔着他去,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
乔锦被他说得心虚,笨拙地岔开话题:“好冷,我们先回车上吧?”
周醒言这次没拒绝,却也没松开手。
乔锦小声和他提醒:“你能不能松手?”
男人单手插着兜,闻言垂眸看向她,力道可是一点都没松:“不是说找不到我吗,就这样走。”
“”
回到车上,乔锦系好安全带,不自觉地揉了揉手腕。
其实一点都不疼,可她总觉得有层亲密的温热一直覆在皮肤上,令她不自觉地去摸。
“那人穿了跟你一样的衣服。”
她冷静了些,温吞地开口解释:“而且从背影看,发型也和你一样。”
再加上天色昏沉,距离也远,她认错是情有可原的。
她给自己的错误找补,想来没有到罪大恶极的程度。
周醒言懒懒哦了声:“那就多看看。”
乔锦奇怪地看向驾驶座的人:“看什么?”
车内灯光昏暗,半明半暗地笼罩下来,偶尔窗外的光痕划过他凌厉而锋锐的五官。
“多看看我,免得下次再认错。”
“”
乔锦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身体里的燥热也渐渐恢复平静。
她偷偷看向他许多次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记得他的模样,记得他有深邃的眉眼,记得他玩世不恭地坐在小卖铺外的位置上,懒散地和朋友谈笑。
但时间流逝,有关他的一切却在渐渐淡去。就当她以为,他的模样会随着他的名字在自己的世界消失时,他又出现了——
像是空了许久的拼图找到了丢失已久的那一块,像是蒙灰的记忆被拭去灰尘。
以为自己不会再期待惊喜,可礼物出现的那一刻,还是会怦然心动。
周醒言对她来说就是如此。
她怎么会记不得他的模样。
在他不认识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的名字,也看向他无数次。
他却永远不会知道。
原本只剩一个小时就能到,结果堵了快两个小时。
睡得晚再加上早起,熬到这个点,乔锦确实困得不行,脑袋总是耷拉着,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尾溢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想睡就睡。”
周醒言看她眼尾泛红,整个人也蔫蔫的,完全没有白日里的活力。
“没关系,我陪你。”
话音落下,她又打了个哈欠。
她睡了的话,他就只能一个人开车了。
陪他说说话也好。
周醒言看了眼前方堵车的状况,声音微低地哄着她:“应该还要挺久的,先睡一会儿。”
乔锦原本想撑着的,没想到迷迷糊糊真的睡着了。
隐约还是能听见外头的动静,大脑也在惦记着要醒来,只是眼皮怎么也睁不开。
回到民宿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她安安静静地睡着,下颌藏在男式外套里,连呼吸都很轻。
胡越凡听见动静就跑出来了,周醒言给他发了个消息:【别过来。】
外头的人忽然顿住脚步,却没有听话地走,而是鬼鬼祟祟地凑到车前。
车窗落下,周醒言冷眼看着他,轻声撂下一个字:“滚。”
胡越凡也看到了副驾驶的人,贼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我懂!
周醒言在想,是等她睡醒,还是直接将她抱回去。
思索几秒,他倾身过去帮女人解开了安全带。
乔锦确实睡得不太舒服,睁开时,视线模模糊糊的失焦,慢吞吞的,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她大脑昏沉,有些分不清是在梦境还是现实,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
周醒言知道,她大概是还迷糊着,要不然才不会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没有退开距离,就这么似笑非笑地逗她:“要我抱你吗?”
乔锦微微张着唇,想说什么,忽然皱着脸摸向自己的小腿。
周醒言看她不舒服,也没再逗她。
可在他远离的一刹那,乔锦鬼迷心窍地抓住他的手腕——
却在下一秒,被人毫不犹豫地拉开。
手心落空,她的心脏像是断了线般坠了下去。
男人离开,车门被轻轻关上了,世界静得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乔锦瞬间觉得鼻子发酸,冷得身体发抖,人清醒了,汹涌的泪意也涌了上来。
他会不会觉得好冒犯,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
一种彻底结束的绝望在心头蔓延,情绪重重跌入谷底。
她懊恼自己的不清醒,后悔自己冲动越界,也因为他的拒绝而低落。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的,却还是觉得很难受,一颗心像是被淹没。
她吸了吸鼻子,将喉咙里的涩意咽下去,伸手去揉眼睛,随着动作,空气里泛起衣物摩擦的簌簌动静。
她迟钝地低头,终于注意到了盖在她身上的衣服。
纯黑色的,宽大的冲锋衣。
男士的。【更多免。费。汁。源。在薇。博。了。了。青。山。亦】
酸堵的鼻子也能嗅到熟悉的香味。
他的衣服怎么会盖在她身上。
茫然之际,副驾驶的门被人从外头打开,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已经走的人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卡顿停滞的时间也重新开始走动。
触及她发怔泛红的眼尾,周醒言的神色顿时敛了许多。
他没有直接将人抱起来,而是倾身,温柔地抚去她眼尾的湿痕,像是妥协般软了语气:“哭什么,我没走。”
【作者有话说】
*《Love Me Like You Do》的歌词引用网络
第29章 牵手
乔锦的心脏在深夜狂跳。
周醒言的动作无疑是越界的, 温柔的亲昵让她留恋, 也让她的心头泛起自作多情的酸涩。
他对谁都这样吗。
“我没哭,就是困的。”
她心情低落地避开他的手,想要下车,小腿酥酥麻麻的肿痛还没缓过来。
周醒言的指腹还残留着温热, 仿佛没看出她的躲避, 手臂穿过她的腿,直接将人抱了出来。
乔锦的手下意识搭在他的肩上, 小声拒绝:“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周醒言好像没看出她的拘谨,声音散漫:“你走不了。”
乔锦知道他在说腿麻的事, “我缓缓就可以了。”
“我等不了。”
她一下就被他岔开了话题,有点奇怪地问:“等什么?”
话音落下, 她反应过来:“你不用等我的。”
他懒懒应道:“做不到。”
乔锦觉得自己脑袋有点懵:“什么?”
“把你一个人丢在那哭, 做不到。”
他的回答漫不经心, 让人分不清真假,心跳却还是在一瞬间紊乱,让人想要昏了头地栽进去。
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我说了,我真的没哭。”
他很敷衍地嗯了声:“好的。”
“”
乔锦被他这态度弄得有些恼, 声音不由响了点:“我说的是真的!”
周醒言似乎笑了下:“你在凶我吗?”
“”
她语气硬邦邦的:“我在夸你是个大好人。”
男人坦然接受这个夸奖:“谢谢。”
“”
寥寥几句, 他抱着她从昏沉的夜里走进民宿,暖调的灯光从头顶落了下来, 如此近距离地看清他的模样,乔锦心里的那股烦闷就这么莫名消失了。
周醒言没再逗她,将人放了下来。
她的小腿已经缓过来了, 将身上的冲锋衣外套还给他,又一次道谢。
周醒言接了过来,偏头看她:“口头感谢?”
乔锦愣了下, 想了想说:“那我有空请你吃饭?”
“换一个吧。”
他没答应,乔锦有点好奇他要什么:“你说。”
“把你不要的那个挂件给我?”
乔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是那对狼兔,她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佯装风轻云淡地提醒:“那个是情侣款的。”
周醒言唇角扬着若有若无的笑,一双眼睛像是密不透风的网勾着她:“所以,你有想送的人了?”
乔锦的心跳七上八下的:“我也可以不送谁,自己留着。”
他颔首,就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行。”
两人的房间是相邻的,周醒言看她眼尾还泛着红,也没有再多逗她:“早点睡。”
“好。”
乔锦从纸袋里摸到了房卡,却忽然顿住。
周醒言还没进去,看她迟迟没拿房卡,以为是弄丢了:“不见了?”
手心的房卡重新落了下去,她抓住那个毛绒挂件,把灰色的公仔递到了他面前。
周醒言抬起视线,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真给我了?”
她风轻云淡地说:“就是忽然想到,我家里有个类似的,这个送你也没关系。”
他勾了下唇,压根没有跟她客气,伸手接玩偶时,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
“谢谢,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乔锦蜷了下手,保持冷静地点头:“那晚安。”
刷卡进入房间,灯光在霎那间亮起,她站在门后,隐约听见隔壁关上门的动静,才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等卸完妆,充上电的手机已经重新开机了。
周醒言的对话框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刚才她拍的落日。
一张张地保存下来,她点进朋友圈,千挑万选凑齐九宫格,发出去的瞬间,她的目光顿在后面那条内容上。
周醒言和她同时发了朋友圈。
他只有一张落日的照片,没有配文字。
刚加上他微信时,她嘴上自言自语不要越界,要好好做个陌生人,手却十分诚实地点进他的朋友圈无数次。
每一次都是空白。
那条淡灰色的分界线将她拦在他的世界之外。
就像很多年前,她永远无法加上他的qq,如今加上了,也还是一样。
并不是因为屏蔽了她,而是他什么都没发过。
她想要了解他,却如同一脚踏空,心脏失重地落了下去。
明明摔了很多回,但她还是不长记性,一次又一次地跌入那片空白中。
但今天,那片空白中出现了橘黄色的晚霞。
点开live图,风声呼啸,金灿灿地交映在她的瞳孔里。
这一次,她再没跌空。
无需小心翼翼地窥探,因为那片落日,是她和周醒言共同拥有。
*
大年初四,民宿里有许多住户退房了。
乔锦明天就回去,白天去附近买了点礼物,傍晚回来,胡越凡又安排了聚餐。
周醒言刚洗完澡,裹挟着清爽干净的淡香,极其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你明天下午的航班?”
“对。”乔锦顺着他的话问:“你呢?”
“早上六点。”
她有点惊讶:“这么早。”
“嗯,有点事需要提前回去。”
乔锦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胡越凡还挺舍不得大家的:“相逢就是缘,也不知道咱们未来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乔锦的心情也挺低落的,新年接近尾声,等回到临市,她和周醒言各自忙碌,应该不怎么会有交集了。
胡越凡想给大家拍一张合照贴在民宿里,乔锦是不爱拍照的,但这种时候也没有扫兴拒绝。
周醒言的手臂随意搭在她的椅背上,触及女人看过来的目光,他语气自然:“看镜头。”
乔锦下意识地听话,画面就这么被定格。
“总之,无论如何,都希望大家好好生活,天大地大,没有吃饭和睡觉最重要了!”
胡越凡说着,都把自己感动哭了,抹着眼泪惆怅,旁边的几个住客却被逗笑了。
聊着聊着,视线忽然被黑暗笼罩。
乔锦喝了点酒,倒是没有醉到不清的程度,就是反应慢了点。
一时间大堂声音吵杂,胡越凡要去看电闸,有几位热心的打着手电筒过去帮忙。
路过的时候撞了下椅子,乔锦下意识地想去扶对方,却忽然被人圈住了手腕。
男人的力道寸寸往下滑,宽大的手掌与她贴合,在无人注意到的地方,周醒言亲密地牵住了她的手。
而他常戴着的戒指隔阂在两人中间,明明只占据了很小的面积,明明手心泛起热意,却始终难以忽视。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周醒言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抱歉,我有点怕黑,让我牵下可以吗?”
她的动作顿住,迟钝地质疑:“你怕黑?”
“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乔锦条件反射地否认:“我没有想笑你。”
有人亮起了手电筒,视线仍然很暗,男人的五官隐在昏沉的环境里,只能依稀看清凌厉的轮廓。
她没有再挣脱,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陪着他。
周醒言却笑着逗她:“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啊。”
乔锦看向他,即便在不明亮的环境里,她的眼眸干净,清凌凌的仿佛只剩下他。
“相信。”
就算他有可能是骗她的,她也愿意清醒地沉沦。
周醒言的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手背的皮肤:“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喜欢你啊。
因为喜欢你,我想尽可能地对你好,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这样陪着你也好。
乔锦却没敢将这话说出来,移开视线,装作风轻云淡地回答:“因为你是嘉梨哥哥啊。”
电闸久久没有修好。
无人注意到他们,更没人发现他们正牵着手。
牵手是恋人才能做的事,可周醒言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脱。
她不害怕黑暗,但黑夜是情绪来得最汹涌的时候。
明明他就在身边,明明他们亲密地牵着手,她却还是觉得难过。
她从不认为自己能得到什么。
也没有自作多情地觉得,只是几天的相处,他就会喜欢上她。
连着好几年玩抽牌游戏,每一次都证明他们没有缘分,又怎么可能忽然被他喜欢。
新年结束,他们就会回到各自的生活中。
短暂的相遇,究竟是幸运,还是痛苦。
周醒言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思索良久才说:“我是嘉梨的哥哥,不是你的哥哥。”
什么哥哥妹妹,他没兴趣找妹妹。
乔锦瞬间觉得鼻酸,连最后这点关系都要剥夺么。
“我知道。”
她狼狈地偏头移开视线,竭力克制着情绪,假借喝水的动作,紧绷的下颌却还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眼泪猝不及防砸进杯中,她喝着水,不断地咽下喉咙里的涩痛。
周醒言想说的话一顿:“你知道?”
“嗯。”
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就怕被发现哭腔。
“但你以后不要老是这样了。”
周醒言一时间没听懂她说的意思:“什么样?”
“随便牵别人的手。”
我会误会。
周醒言笑了下,语气温柔了不少:“我没牵过别人的手。”
借着视线昏暗,乔锦沉浸在自己的难过里,随意抹去脸上的湿痕,咽下喉咙里的涩意说:“我也会替你保守怕黑的秘密。”
男人声音含笑:“嗯,谢谢。”
乔锦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一点一点地抽出自己的手,周醒言却没松开,低声问她:“要回去了?”
她胡乱嗯了声,紧接着被人牵着手离开座位。
民宿里依然很黑,只能靠着手电筒的光线照明。
周醒言看向任由自己牵着的人:“醉了?”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困。”
等回到房间门口,她喉咙堵塞,再次试图挣脱,这一次,周醒言很直接地松开了力道。
一颗心也像是断了线般坠了下去。
她鼻子发酸,想着反正回去以后也不会再有交集,忽然回头看他。
周醒言以为她有什么话要说:“怎么了?”
不同于平日里的温和,乔锦有点没礼貌地评价:“你的戒指好丑。”
周醒言还以为她醉了,没太把这话放在心上:“是么。”
她抽噎着嗯了声,周醒言的神色敛了许多。
他走上前,她却忽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瞬间,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眼里的泪。
安静的、痛苦的、难过的泪。
*
再醒来已经是中午,乔锦非常清楚,自己昨晚根本没有喝醉。
她也不是被酒精控制大脑,稀里糊涂地撒泼。
她只是用酒精做借口,壮着胆子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而已。
或许周醒言压根不会在意昨晚的事。反正他说了,他只是嘉梨的哥哥,和她没关系。
顶多会因为她那没礼貌的评价觉得不高兴。
乔锦耷拉着脑袋,根本不敢去看手机。
收拾完东西走下楼,胡越凡热情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怎么脸色这么差?没睡好吗?”
她弯了下唇:“有点失眠。”
胡越凡这人真的挺好的,给她打了一个特别优惠的折扣,完全是她占了便宜。
“我们有很多没做好的地方,你还帮我拍照了,别拒绝啊,我就是要给你省钱,而且认识你挺开心的。”
乔锦拗不过他,表示会给他的民宿百字好评。
他笑道:“那可太好了!”
因为等会儿要去忙,他没办法送她去机场:“本来周醒言可以送你的,但他实在有急事要早点赶回去。”
乔锦拿着杯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颤,敛下情绪说了声没关系。
下午赶到机场,新年结束,旅客的脸上多数是麻木的平静。
候机的时间里,她在备忘录里写民宿的好评。
写完后复制到软件评价,她随意地点开其他人的评论,目光顿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民宿特别好,还准备了新年礼物以及贺卡,很用心!】
乔锦也收到了贺卡,只不过和她的不同,这张上面的字体是印刷的。
她心跳重重一坠,点开其他的评论照片,所有人的贺卡都是标准的印刷字体。
唯独她的是手写的。
乔锦大脑放空地发呆,直到登机的提示响起,她将手机放在大衣的口袋里,却忽然摸到了冰凉的东西。
来往的旅客匆匆,她站在原地,怔怔看着手心的戒指。
周醒言的戒指,怎么会在她这里。
【作者有话说】
周:谁要做你哥哥了,我要做你男朋友。
小锦:他不想和我有任何的关系
最近都差不多是这个时间段更新,早睡的朋友可以等第二天看,抱歉让大家等待了
第30章 重要
乔锦模模糊糊地记起来, 昨天说完那句话后, 她心里实在太难受,控制不住地掉了眼泪。
再然后呢?
再然后
她仓皇地想要逃回房间,却被人牵住了手。
那时候灯光还没有复明,她看不清周醒言在做什么, 却察觉到手心被人塞进来一个圆环。
像是有千斤重, 让她下意识地攥紧。
周醒言声音平静:“你不喜欢,我就不戴了。”
她大脑发懵, 讷讷的带着点鼻音:“啊?”
他似乎很无所谓:“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乔锦也不知道怎么昏了头的,忽然开始和他较劲:“不重要你还一直戴着。”
楼底下还吵吵闹闹的,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经过,空气静得有些诡异, 乔锦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耳边落下一声轻笑, 周醒言微微躬着身, 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与她持平:“你还挺喜欢冲我发脾气。”
乔锦心跳乱七八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靠得这么近。
他刚洗完澡,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身体里。
他这人怎么这么没有边界感,就不怕她做点什么事么。
“我没有。”她慌乱地将戒指还给他, 想抽出自己的手, 却发现他一点儿也没松开力道。
“你——”
“我戴戒指,是为了让自己清净点, 可不是为了防你的。”
他的确没有注意到一个戒指能隔阂在两人中间,还能让她这么生气,都不愿意跟他说话了。
周醒言也不知道她此刻是不是清醒的, 明天还能不能记得今天的事。
但无所谓。
他一松手,乔锦就慌了,想把戒指还给他:“你拿走”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 手中的戒指很贵,乔锦也没敢松手任由它掉在地上。
“你不要就扔了。”
周醒言抽出她的房卡一刷,将她推入房间。触及她泛红茫然的眼睛,他心里一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早点睡,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思绪渐渐回笼,乔锦的座位靠窗,飞机迟迟未能起飞,她望着窗外发呆,心里很是苦恼。
她陷在自己的情绪中,以为再也不会有联系了,才大着胆子说出了心里话,事情却完全没有按照她的想象发展。
而且他摘就摘了,怎么偏偏要送给她。
她关闭手机的飞行模式,忽略已久的微信弹出来新消息。
周醒言:【真不和我说话了?】
她头皮发麻地回答:【我才看到。】
周醒言:【还以为你又把我删了。】
乔锦十分僵硬地转移话题:【你的戒指忘在我这了,怎么还给你?】
周醒言:【随你处置。】
这戒指很贵,她觉得还是物归原主比较好。
她回道:【挺贵重的,你还是拿回去吧。】
周醒言这次什么都没发,而是直接弹了语音过来。
她心跳一滞,却还是下意识地接了起来。
男人嗓音清越好听,穿过听筒,低低磁磁摩挲着她耳畔的皮肤:“还没起飞?”
乔锦心不在焉地回复:“好像延误了。”
拿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总是觉得难安。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把戒指还给你吧?”
周醒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她:“这么想还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机舱里的旅客谈话声不小,手机里静默片刻,只听他慢悠悠地说:“收回来,只怕有的人再也不会跟我说话了。”
乔锦知道这件事是过不去了,硬着头皮解释:“对不起,我昨天晚上喝多了,胡乱说的。我向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行不行。”
男人的声音清晰传入她耳中:“不太行。”
乔锦的心几乎是瞬间落了下去,她唇瓣翕动,才开口一个字,只听他说:“已经放在心上了。”
即将起飞的提示在舱内响起,周醒言显然听见了,淡声喊她的名字:“乔锦。”
高中时,她是他世界里的过路人。
他不认识她,就算擦肩而过也不会注意到,更别说记得她的名字了。
周边人声嘈杂,孩子的哭闹,少男少女的窃窃私语,外出打拼的年轻人正与家里人告别,工作人员提醒系好安全带
她却仿佛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他念了她的名字。
她不再是那个透明的、不被记住的、不重要的甲乙丙丁。
这让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却也下意识地嗯了声:“我在。”
“戒指对我来说不重要,以前戴着是为了怕麻烦,但之后不会戴了。”
他的语气平常,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很乱。
本来可以用喝醉的理由忘记昨晚的一切,可现在的她十分清醒。
也没办法装傻装听不懂。
乔锦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讷讷地哦了声。
周醒言也不在乎她冷淡的回应,在她必须挂电话之前,最后低声一句:“临市见。”
“临市见。”
狭小的窗外,世界渐渐倾斜。
引擎在耳边轰鸣,飞机内的谈论声渐渐轻了下来,她的脑海里只是不断浮现他说的话。
她将口袋里的戒指拿了出来,男人的款式,戴在她的手指上根本不合尺寸。
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荒唐的事,她把戒指摘了下来,明白自己又开始自作多情了。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她不断地想让自己冷静下来,脑袋里的某种念头却怎么也挥之不去,甚至越来越深。
周醒言是在哄她么。
*
假期很快就结束,复工这一天,大家显然还不在状态。
下午,乔锦去拿咖啡,就看见旁边有个店在装修,似乎是要开新的咖啡店。
她单手在手机上回消息,低头走进电梯,从头顶落下来熟悉的声音:“好巧啊。”
林劭笑嘻嘻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乔锦一眼看到了他身边的男人。
视线相撞,周醒言不由挑了下眉。
男人个子高,不同于放假时穿得休闲。
深色的西装外套很衬他的身型,没有规规矩矩地扣紧,领口微敞,单手插着兜,长腿站姿松弛,完全风流成熟的精英范儿。
乔锦不自觉地移开视线,向林劭颔首:“新年好。”
林劭依然很热情,问她新年过得怎么样。
乔锦耐心回答着他的话,周醒言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故意忽略他的人。
乔锦能感受到身后的目光,却硬着头皮没回头。
直至电梯到了楼层,她和林劭说了再见,这才终于注意到他似的,向他轻轻颔首。
林劭的话很多,叽叽喳喳的,周醒言忽然觉得他的工作还不是很饱满,回到公司就给他加了两个任务。
这小子瞬间鬼哭狼嚎的。
周醒言当作没听见,给某人发了消息:【装没看见我?】
乔锦正要去拍新品,看到消息还愣了下。
她装不懂:【没有啊。】
周醒言:【还以为过了个新年,你就要和我划清界限了。】
这句话让乔锦心跳一乱,一时间没有懂他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说这样似是而非的话会让人误会吗?
乔锦被他弄得心乱,琢磨不出来真假,干脆匆匆结束话题:【我得去忙了,有空聊。】
也幸好,周醒言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
后来的几天里,她偶尔还是会因为他这句话分神。却只是一会会儿,没有影响到工作。
两人在电梯里遇见的次数不多,几次相遇,她轻轻颔首,随后安静地站到了另一侧,并没有越界。
周三下午,她接到外卖员的电话,去楼下取鲜花。
拍摄的鲜花道具不太合适,这是公司重新买的。
电梯“叮”的一声,周醒言从手机里抬起视线,目光顿在她怀里的鲜花上。
他将手机收了起来,淡声询问:“别人送的?”
乔锦老实地回答:“公司买的拍摄道具。”
周醒言颔首,语气在不经意温和许多:“我后天要回宁市,大概一周以后回来。”
乔锦点点头,又迟钝地反应过来:“为什么要和我说?”
“新年结束才几天,有的人就装作看不见我。要是不和你汇报一声,等我回来,怕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触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乔锦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又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我不会的。”
周醒言勾着唇,一双眼眸如同密不透风的网看着她:“真的不会?”
乔锦抱着花,保持冷静的反问:“记不记得你,有那么重要么?”
偏偏这时候电梯停住,话题被打断。
有人进来了,她松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往旁边让位置,却忽然被人圈住了手腕。
电梯里挤进来几人瞥了他们一眼,却也没有在意。
空间一下变得狭窄,站在前面的男女正激情澎湃吐槽挑剔的乙方。
而在他们身后,乔锦一手抱着鲜花站在他的身边,男人的手掌没有寸寸往下与她十指相扣,依然禁锢着她的腕部。
亲密的、越界的肢体接触中,她试图挣脱,周醒言却牵得更紧了些。
触及她看过来的目光,他单手插着兜,道貌岸然地提醒:“不要挤到别人。”
乔锦看了眼自己和别人的距离,小声嘀咕了句:“和你站在一起才更挤。”
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她持平:“什么?”
他的五官偏深邃,高中那会儿就有同学评价,他完全一副会勾搭人的渣男脸,怎么看都不是安分的。
乔锦莫名地想要往后退,但背靠电梯,实在无路可走。
她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生硬地找了个借口:“我是问,今天怎么没看到林劭。”
两人默契忘记了刚才的事,周醒言唇角笑意很淡,“你倒是关心他。”
乔锦移开视线:“应该的。”
她头一次期盼电梯能快点到,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叮”的一声到达十一层。
“我先走了,再见。”
她松了一口气,匆匆和他道别,快步走出电梯,呼吸到新鲜空气,脸颊的热意才渐渐散去。
今天的拍摄还挺忙碌的,回到公司她就扎进了工作中。
等忙完打开手机,周醒言在四个小时前给她发了消息:【重要。】
——记不记得你,重要么?
——重要。
她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乔锦不知道该怎么回这条消息,只能选择当作没看见。
回到小区,她从电梯里出来,手机里又弹出周醒言的消息:【下周五回,最晚周日。】
她愣了下,按着密码锁回到家,单手给人问他:【你是不是发错人了?】
黏黏哒哒哒地跑到她腿边撒娇,她蹲下身摸猫,周醒言直接弹了电话过来。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接了起来,男人嗓音清越好听:“是我。”
“我知道。”
她下意识地回答,周醒言在手机那头嗯了声,温声回答她的问题:“没发错。”
乔锦有点懵了:“那怎么还发消息?下午不是说过了吗?”
男人嗓音悠悠含笑:“不好意思,我这人实在没安全感。”
乔锦一时间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安全感?”
“之前删微信的时候不是说,我是不常联系人吗。”
静谧的房间里,黏黏因为她的敷衍很不满,圆圆的脑袋拼命蹭着她的手,还特别不高兴地嗲嗲叫个不停。
乔锦呆呆地蹲在小猫旁边,只听他一字一句道:“那就多联系联系,免得再被你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