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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身走向店铺内侧的陈列区,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经过太宰治身边时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笑着说,“小先生穿这身很合适,可以去那边让店员帮您把衣长收一下,腰线也可以再收半寸。”

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嘴唇一弯就是甜腻腻的笑,“谢谢中村姐姐,姐姐眼光真好,我都没发现这里呢,要是能收半寸穿上肯定更像样了,到时候站中也旁边,说不定能把他比下去。”

他鸢色的眼睛里盛着光,“我记得刚刚还是姐姐帮我挑的这件吧?刚才货架上那么多,我也就看上这件了。”

店员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脸上,又移到自己胸前的名牌。”【中村】两个字,别在左胸口袋上方,字体很小,大人可以一眼看到不稀奇。

但一般小孩子会这么看眼色吗?

“……小先生嘴真甜。”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您坐着,我这就让其他人来给您改改尺码。”

中村姐姐转身去安排改衣事宜的空档,太宰治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那双鸢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的反射,不自觉就放在正在挑选其他东西的莉亚背影。

“喂,太宰。”中也压低了声音,手肘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太宰治的肋骨,“别在那一脸呆相,恶心死了。”

“中也是在看不惯我比你帅气可爱吗。”太宰治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那像你被几个大姐姐投喂点吃的就脸红耳赤,现在还要来酸我?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你再说一遍?”中也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刚想伸手去揪对方的领子,余光瞥见莉亚正拿着几件东西朝这边走来,硬生生把那即将爆发的拳头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等出了店门有你好看的。”

莉亚走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看上的小摆件随手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又在吵什么。”

太宰治和中也互相瞪一眼。

“没什么。”太宰治抢先开口,声音轻快得不行,“只是在讨论待会儿是用我的工钱请姐姐吃冰淇淋,还是用中也的零花钱请姐姐吃冰淇淋这种小事啦。”

“谁要用零花钱了!”中也立刻炸毛,压低声音吼道,生怕被别人听见那个丢人的词,“而且明明是你这混蛋想赖账,刚才在门口是谁说付不起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既然姐姐都允许透支了,那作为懂事的实习生,自然要替雇主分忧,对吧,中也?”

中也气得牙痒痒,刚想反驳,莉亚却已经伸手揉乱了两人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行了,账单我已经签好了。”她晃了晃手里那张黑色的卡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至于谁请客……等你们走出这家店,能完好无损地走到下一家甜品店再说吧。”

听到签好两个字,太宰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仿佛看到了免费蟹肉罐头般的狂热光芒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姐姐万岁!姐姐果然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慷慨、最明智的人类。”他恨不得扑上去抱大腿,却被中也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后领。

“别丢人了。”中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等三个人走出店门时,日光落在新衣服的面料上,大家看起来似乎都挺满意的。

没等他们走多远,迎面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森鸥外。

他在街边随意的走着,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起来像正好走出来透透气,等看到莉亚一行人的时候,微笑着主动打了招呼,“这不是莉亚小姐吗,好久不见。”

莉亚停下脚步,语气很淡,“路过。”

森鸥外的目光在他们一行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白大褂的下摆被不知哪来的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

他的视线在中原中也的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莉亚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莉亚小姐的路过,总是能让当地的地形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在对我不满吗。”莉亚反问道,同时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空气中立刻传来细细的震颤,街道两旁的橱窗玻璃同时发出一声轻响,倒是没碎。

森鸥外的瞳孔缩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不可察觉。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两公里的凹陷。”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但尾音带上了一丝干涩,“您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您这样大动干戈。”

“是实验事故。”莉亚说,语气平淡。

“当然。”森鸥外笑出声,肩膀抖动,白大褂跟着晃荡,“莉亚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亚身侧的空气里,那里有几粒金属微尘在日光下闪烁,细的像微尘刚刚好让森鸥外看见,“毕竟我们那些酒囊饭袋,又怎么敢找您的麻烦。”

“你来见我,是准备找死的?”她微微侧过头,宝石般的紫色瞳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几缕白发从耳后滑落,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森鸥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变了,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按进了水里,声音、光线、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变得迟缓沉重到难以呼吸。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慢慢抬起的右手,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清晰可见,只见那人的食指一挑,轻轻向前一推。

森鸥外身侧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他猛地转头,看见一根路灯杆从地面拔起,底部的混凝土碎裂,钢筋裸露刺骨,人群尖叫刺耳,推搡着四散奔逃。

这人竟半点不顾忌一般人视线。

旁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太宰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莉亚身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中也的肩膀,两人同时僵住。

他感受到中也的肌肉绷紧,橘色的头发在混乱的气流中竖起,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很小的一点,“这里可是有好多人。”

实心的灯杆悬在半空,距离森鸥外的头顶不到一米,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街道的灰尘和鸟粪,在阳光下泛着肮脏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听见它飞过来的声音。

莉亚开口,每个字都敲在森鸥外的耳膜上,“你太高看自己了。”

“莉亚小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没有任何敌意。”

“你有。”莉亚冷冷道,“森鸥外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对你一直没有什么杀意,包括现在,所以这就是你不怕我的原因吗?”

“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森鸥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悬在头顶的路灯杆上移开,落在莉亚脸上,她的眼睛里冷得出奇。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森鸥外一直以为那是特别点的来源,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那种平静里藏着某种可以被他利用的东西。

“……因为我构不成威胁。”他的声音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总算笑了,“那也不对,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之所以对你生不出敌意,是因为你有趣,你的算计,野心,你的每一步想法都很有趣,但前提是不能挡在我的面前。”

路灯杆又倾斜了一度,金属表面开始泛红,从底部向上蔓延,森鸥外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在收紧。

“我想我明白了。”

第137章 不杀就是吓着玩

“明白就好。”莉亚指尖轻点,那根烧得通红的灯杆便如被抽去了筋骨般,无声无息地软化扭曲,最终化作一滩铁水,滴答滴答落在森鸥外脚边的地面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远处尚未平息的警笛声。

森鸥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还在滋滋作响的金属残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惯常的弧度,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莉亚小姐的能力,依旧让人叹为观止。”

“少废话。”莉亚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随便活动了一下手指,她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紧绷着身体的小孩,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吓到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原本收缩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他松开了不知何时抓紧对方衣角的手,脸上迅速挂回笑容,“怎么会呢,姐姐。”

中也则是一脸神色外露,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悸,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冷哼一声,“哼,我才不会害怕,那个大叔看起来好弱。”

“听到这种话可真是让人伤心。”森鸥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眼神在太宰治和中也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莉亚身上,“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得轻巧,仿佛刚才那个被死亡气息笼罩的人不是自己,但莉亚清楚,这只老狐狸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几百种应对方案,只是暂时选择了最稳妥的退让,不过没关系,很好玩不是吗。

“滚吧。”莉亚淡淡道,“下次再让我觉得你‘有趣’过头,就不止像现在这样玩玩的事了。”

“谨遵教诲。”森鸥外微微弯腰,表面功夫做的倒是优雅从容,只是背影比来时僵硬不好,走到街角时,他借着空挡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在那三人身上,莉亚站在中间,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超越者,真是个麻烦呢。”森鸥外低声自语,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不过,这样的变量,或许才是横滨需要的。”

待森鸥外的身影彻底消失,太宰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瘫软下来,挂在莉亚胳膊上蹭了蹭,“姐姐,刚才好可怕哦,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为了压惊,冰淇淋一定要加双份巧克力酱!”

“你这家伙刚刚不是可不是这么说的。”中也嫌弃地把他扒拉下去,又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莉亚的另一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寂静无人的街道,“我们快走吧。”

莉亚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莫名平衡彼此的孩子,不愧是双黑呢,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发,白色的发丝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走吧。”她说,“去吃冰淇淋,至于账单……”她瞥了一眼正在互相瞪眼的两人,“还是我来请客,毕竟,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给的。”

“姐姐万岁!”太宰治欢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喂!等等我!别想一个人吃光!”中也骂了一句,紧随其后。

莉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中的寒意早已消散殆尽。

街道空无一人,地面上那摊凝固成诡异黑色疙瘩的铁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警笛声由远及近,迟迟不敢靠近核心区域,只在几个街区外来回转,直到莉亚离开才敢开进来善后。

*

街角的警笛声被海风吞没了大半,三条街外的冰淇淋店里,太宰治正用勺子戳着杯底最后一点融化的巧克力,中也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莉亚面前摆着的食物永远是最多的,包括冰淇淋,只见本该像新雪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挖起一大球混合了焦糖与海盐的甜点。

那些持之以恒的教育还是有用的,虽然莉亚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她的一举一动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老派贵气。

融化的冰淇淋顺着勺壁缓缓淌下,她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享受着舌尖化开的甜腻与冰凉。“姐姐,”

太宰治终于放弃了杯底那点残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面上,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亚那份堆成小山的圣代,“明明刚才那么吓人,怎么吃起来还这么香?难道这就是超越者的从容吗?”

“超越者?那是什么。”听到这三个字,中原中也总有陌生有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有很多人站在他面前说过很多遍,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唯有那股执念时至今日,都令他言犹在耳,念念不忘。

“啧~”太宰治白了他一样,“小矮子连这也不知道吗。”

“要你管!”因为是真不知道,所以中也这句话说的多少有点发虚。

“不要急,这些东西以后我们会慢慢教给你。”莉亚淡淡地回应,又送了一勺入口,唇边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渍,被她随手抹去,“而且,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对这些不了解的人,像小太宰这样聪明的才是少数。”

中也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空杯子推到一边,“不过是区区太宰……有什么了不起的。”

太宰治的耳朵动了动,鸢色的眼睛落在中也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戏谑,“中也,你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中也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耳尖泛红,“我只是说,聪明又不是——”

“是是是,你没有。”太宰治双手一摊,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妥协摸样。

这下中原中也更生气了,浑身跟炸毛了一样红光一闪,头发丝都飞起来了,“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太宰治往后一仰,椅子腿翘起来,前后摇晃,“来啊,小矮子,但就凭你抓得到我吗?”

中也扑上去,椅子腿砸在地板上,太宰治马上跳起来,身手极其灵活的从中也腋下钻过去,手掌在中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慢死了。”

中也猛地转身,拳头挥出去,太宰治弯腰,拳头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黑发,他直起身,在中也腰侧戳了一下。

“这里,有空档。”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太宰治还是第一次感谢自己曾经的那个家,体术课还是有好好给他上过的,目前打打这个全凭优越的身体在挥拳的家伙,完全是洒洒水的程度。

两人越闹越大,店员的声音从柜台后方传来,带着惊慌,“那个你们,请不要再打了。”

“赔偿算我的!十倍赔偿。”太宰治喊,同时跑到莉亚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姐姐,救命,小矮子要杀人了!”

莉亚的勺子停在嘴边,她转过头,那双眼镜淡淡地落在太宰治脸上,又移向冲过来的中也,“还没玩够吗。”

“你给出来,不要躲在莉亚姐的背后。”中也说,拳头悬在半空,距离太宰治的脸不到三十厘米,他不敢往前,因为莉亚在中间。

“就不。”太宰治从莉亚肩膀后面探出头,嘴角弯着,鸢色的眼睛里带着得逞的光,“你打啊,打到大姐姐身上,看看谁更惨。”

“你——狗东西!”

中也的拳头在抖,他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莉亚,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为了方便吃东西,又绑起来的丝带末端的金色扣子还在微微晃荡。

他的拳头缓缓放下,“卑鄙。”

“谢谢夸奖。”太宰治说,双手还搭在莉亚手肘上,下巴搁在她肩膀,像只赖着不走的猫。

莉亚叹了口气,勺子放回碟子里,她慢慢抬起手,一只手推开小猫太宰的脸,一只手抓住中也的拳头,力道不重,但让两人都动弹不得。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她说,声音平淡,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

太宰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试图抽回手,但那只素白的手指纹丝不动,“姐姐?”

“你也够了。”莉亚转过头,紫色眼眸落在太宰治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弧度,“不要总是欺负自己的搭档。”

“谁和他是搭档啊!”中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试图从莉亚的掌心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怪力在对方轻描淡写的禁锢下竟显得如此无力,“而且明明总是他先挑衅的!这家伙就是个让人火大的混蛋!”

“哎呀,姐姐你看,中也恼羞成怒了。”太宰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颊贴在莉亚手心蹭了蹭,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牙痒痒的撒娇意味,“明明刚才在街上吓得腿都软了,现在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虚伪呢,对吧,姐姐?”

“你再说一遍试试?!”中也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不是莉亚的手还按着他的手腕,恐怕下一秒整个店铺都要被他掀翻。

莉亚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太宰治只觉得身上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中也则感觉手腕一松,那股一直对抗着的力道突然消失,让他差点向前踉跄一步。

“好了,闹剧到此为止。”莉亚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一点奶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第138章 【源点:20】

夜色渐浓,游轮的轮廓浮现在前方,船身上亮着几十盏暖色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碎金般的倒影。

兰波坐在甲板边上钓鱼的时候,正好看到莉亚和两个小孩从暮色里回来,隔着一段距离那个总给一种看起来活泼,实则阴郁的卷发少年朝他晃了晃手。

小小年纪动作幅度却很大,手腕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反而太像是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热情,以兰波的视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实在轻而易举,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又阴又沉。

“兰波先生!”太宰治喊,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钓到鱼了吗?”

“没有。”对待孩子兰波一直都很温和,他放下钓竿,“鱼都被你吓跑了。”

“那真可惜。”太宰治已经跑到跳板前,脚步已然在木板上咯咯哒哒地响个不停,“姐姐买了好多东西!今天可真开心。”

“如果你能再听话一点就更好了。”莉亚从他身侧走过,白发在夜色里泛着冷光,眼睛转而落在兰波身上,眼含期待,“我最近有点事,他们两个能交给你吗?顺便练练这两小孩的体术,他们身手都太烂了。”

“真的吗!”中也从后面跟上来,一脸惊喜,他是渴望变强的,尤其是在直面莉亚的随心所欲之后,中原中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连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那种差距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是更本质的东西,她对力量的理解,对战斗的直觉,还有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接近残忍的从容。

中也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和莉亚姐一样堂堂正正的活着,对于任何敢利用自己的人,都能施以铁拳打击。

“兰波先生,”中也站直身体,蓝色的眼睛里燃着火,“请教我。”

兰波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中也,橘色的头发在船灯的暖光下显出毛茸茸的轮廓,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他和保罗真的像又不像,“……体术不是一天能练成的,而且比起我其实有人更合适。”

“我知道。”莉亚一把揪住了想跑的太宰治,“但我觉得现阶段,还是兰波你更合适,哥哥下手太狠了,要是那天我恰好不在,这个小家伙被打死了怎么办。”

“呵呵,说的也是。”兰波笑了一声,肩膀抖动,黑长发跟着晃荡,他走过来,在中也头顶揉了一把,“那你们俩最近就先跟在我身边打打基础吧。”

“那个?莫西莫西,请问有人能听听我的回答吗。”太宰治还是莉亚的控制下努力挣扎,他真不要去练什么体术啊,那能有什么好玩的。

像是能听见他的心声一样,莉亚微微笑道,“很好玩哦。”

“到底哪里好玩?”太宰治发出一声夸张的哀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般挂在莉亚的手臂上,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抗拒,“姐姐,你一定是被那个暴力矮子传染了审美吧?体术这种充满汗水,肌肉酸痛且毫无美感的事情,怎么可能适合我这样纤细脆弱的少年呢?我会枯萎的,真的会枯萎的。”

“闭嘴,混蛋太宰。”中也老老实实站到了兰波身侧,甚至挺了挺脊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兰波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啊~单细胞生物就是活着轻松呢,你说是吧,中也。”见耍赖无用,太宰治也老实松开了手,顺边还在甲板上打了个滚,避开了中也飞过来的拳头,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而且兰波先生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啊。”

兰波闻言,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眼眸弯成月牙,“原来太宰是这样看我的吗?”

“放心吧,既然莉亚把你们交给了我,我也不能让她失望。”他笑眯眯的,声音温柔“会好好训练你们的。”

“等等!”太宰治警铃大作,脚下抹油就想往莉亚身后缩。

“不等,毕竟我看起来不像是会手下留情的人。”兰波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下一秒,他的身影却如同鬼魅般瞬间消失在原地。

太宰治只觉得眼前一花,后领就被一只温暖却有力的大手拎了起来,整个人双脚离地,悬在了半空中。

“首先是反应速度训练。”兰波笑眯眯地看着他在空中扑腾的双腿,“如果连我的动作都捕捉不到,那接下来的躲避训练可就有点困难了哦。”

“救命啊姐姐,这是虐待。”太宰治在空中划出两道无助的弧线,声音凄厉得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海风从船尾方向吹过来,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和淡淡的水汽。

莉亚站在甲板中央,白发被风吹得向后扬起,看太宰治一直抗拒,故意放慢了语速,“你要好好想一想,你现在都不一定能光靠体术打败中也,等那一天中也变成了体术高手,你很难光靠异能单方面压制住他了吧。”

太宰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被小矮子压制打败的场景,他死也不要啊!

“啧。”中原中也有点不满自己变成了阴沉脸的激励目标,但到底没说什么,作为他的搭档,身手当然不能太弱了。

“看来是说定了。”兰波继续加码,“从明天开始,以后每天早晨六点,甲板集合。”

太宰治发出一声介于哀嚎和叹息之间的声音,“六点……人间不值得,我在家上早课都没有这么早的。”

中也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双手抱臂站在两步外,橘色的头发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太弱了,太宰,才这样就受不了了?”

太宰治仰躺着,鸢色的眼睛翻起来看向中也,嘴角弯出一个弧度,“中也君这么兴奋,是迫不及待想看我出丑吗?真是冷酷无情呢。”

“哈?谁管你出不出丑,我只是——”

“只是想比我强?”太宰治截断他的话,声音忽然轻了几分,鸢色眸子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光,“没关系,我允许你赢。”

中也的拳头攥紧了。

莉亚看着两人之间的吵闹,带孩子带了一天,现在她准备撒手不管了,转身就跑,只在经过兰波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拍拍对方的肩,“总之辛苦你,兰波。”

兰波这个时候还没意识到什么,非常淡定从容地微微点头,“交给我吧。”

好了,话说到这里,莉亚准备回去水水群,看看她目前手握的源点能不能在引换所买点性价比高的东西。

门在她身后合拢,将甲板上两个孩子拌嘴的声音隔绝在外,她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回到自己房间。

这个时候魏尔伦有事出去了,威尔斯一向神出鬼没,正好船舱内谁也不在,太适合处理一些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了。

面板在眼前亮起,源点一栏的数字又跳了跳,多了两点。

【源点:20】

她歪了歪头,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瞬,看来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相处,比自己预想中更契合,即使她把中也提前带了出来,即使太宰治的身处的环境完全不同,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时那种天然的化学反应依然存在。

“……有意思。”

她关掉面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流衍金镯,无咎给的这玩意确实好用,比地球上的任何金属都更灵敏,对能量场的响应速度快到条件反射,她这几天在反复测试它的极限,结果越试越满意。

可惜只有五十斤,因为还是老乡穿越世界的特产,其他的人用不到也不需要,引换所没有愿力,所以也没得化形卖出来。

莉亚虽然想要,但也没到非如此不可,然后产生愿力的地步。

【超越者·莉亚:@无咎那个流衍金还有吗?我可以用其他东西换。】

群聊里的老乡们无时无刻都有人在聊天,在莉亚出现前,他们正讨论要不要接抠门鬼寒舟的委托,就寒舟那个信誉跟薛定谔的猫一样,不到任务完成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你永远不知道他会不会赖账。

【菜鸡魔君:反正我不去,上次帮他炼幡,说好了三坛白酒,结果送来的是兑水的!兑水!你们懂那种痛吗!】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懂懂懂,我上次帮他布置迷魂阵,说好了给我一颗拳头大的夜明珠,结果送来的就拇指大,还是小拇指,气死我了。】

【没了右臂的武圣:我去过一次,报酬倒是给了,但拖了三年,三年啊,我催了八百回,他都装死。】

【摄政王·寒舟:……你们能不能不要在新人面前诋毁我,再说了难道你们愿意来帮我真的是因为想帮我?难道不是我给你们大开方便之门,让你们好过来薅源点的吗。】

【暗精灵·月歌:哇,真的是新人,莉亚大人赛高!上次我什么零食都没有抢到,哭哭哭,能在发一次吗。】

【无咎:你们先别闹@超越者·莉亚比如你能给我什么?】

【超越者·莉亚:我有一个能力,只要不死都可以奶回来,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过去】关于跨界去别的世界这点,莉亚已经在以往的聊天记录中研究清楚,那东西与其说是任务,不如说是成员们的团建活动,其中最受欢迎的就是摄政王·寒舟的世界。

无他,纯粹是这个世界发展太小说了,什么真假千金、狗血虐恋、失忆梗、霸道王爷,反正长的帅的美的都是主要角色,甚至如果遇到丑的出奇的那种,赌一把也能开到盲盒,是那种气运加身逆袭的剧情,只要随便跟着一个人准能薅到源点。

第139章 奶妈吗?

群聊诡异地安静了一秒,然后消息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炸出来。

【菜鸡魔君:我的妈啊,这不就是打本遇到奶妈了吗!】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流衍金?那玩意除了布阵没什么用啊,它何德何能让高贵的奶妈这么需要啊!@无咎也就是大佬,不然我都直接送了。】

【神秘人:别闹,人家正经谈生意呢。】

【无咎:……我在,流衍金有,但不多,你要多少?】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手断了几年也能治吗,虽然没有无咎那样的流衍金,但我这个世界也有特别金属。】

【没了右臂的武圣:谢了兄弟。】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我又不是为了你问的。】

【暗精灵·月歌:嘿嘿,好吃。】

【我家小孩夺嫡成功了·文渊:@武烈其实不用那么勉强自己的,傲娇已经退环境了,兄弟。】

【我族谱单开了·武烈:都给我滚!!!】

莉亚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文字,嘴角抽了一下,这群人的画风可以预见,不能放任他们跑偏。

【超越者·莉亚:能治。】

【没了右臂的武圣:真的?!】

【超越者·莉亚:真的,但我看你们说想要邀请别人,是需要消耗源点的,你出得起?】

【没了右臂的武圣:……】

【菜鸡魔君:武圣穷鬼一个,从来没见过他开门邀请过我们,把他卖了都凑不齐。】

【没了右臂的武圣:菜鸡你找死?!】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别吵了别吵了,莉亚你看看我,我有钱!我能邀请你来,你先给我治个尾巴脱毛行不行?】

【暗精灵·月歌:……小狐仙,你的尾巴不是本来就秃吗?】

【福气最大的小狐仙:月歌!!!我跟你拼了!!!】

莉亚笑出声,肩膀抖动,白发在船灯的暖光下晃荡。

【超越者·莉亚:@无咎流衍金的事,我要一吨以上,如果你不需要治疗,我也可以拿源点和你换。】

群山之巅,无咎眼神一亮,看来新成员的世界是和寒舟一样的时间发生高发地啊,一吨的流衍金也不算多。

【无咎:成交,我要1源点。】

莉亚关掉面板,手腕上那串流衍金镯子沉甸甸的,散发着奇异的虹光,她满意地转了转顺手还给它换了个造型,镯子随着动作滑向小臂,像某种被倾倒的液态金属,从规则的圆环散成数条金链,叮叮当当铺满整条手臂,从手腕延伸到肘关节。

“奶妈。”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群里的调侃,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个不错的定位。”

门外的加班上传来一阵阵急促且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太宰治那特有拖长了调子的哀嚎,“中也你不能因为兰波先生说你要练负重跑,就真的要从今天晚上开始把沙袋绑在我身上啊,你也太着急了吧。”

“闭嘴,混蛋太宰。”中原中也的声音隔着从甲板那边传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兰波先生说了,反应速度不够就用重量来凑,你要是再废话,我就把你扔到海里去喂鱼,反正兰波先生刚才也没钓到鱼,正好拿你当鱼饵。”

“呜哇,姐姐救命,这个暴力狂一直在欺负我,兰波先生也是帮凶,表面温柔内心腹黑的大人最可怕了。”

兰波声音还是笑呵呵的,“原来太宰是这样看我的吗,既然这样我也不能让小孩子失望,不如就从今晚开始吧。”

莉亚听着外面鸡飞狗跳的动静,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真是充满活力的小孩呢。”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世界万籁俱寂,兰波也终于放过了太宰,让两个人就地休息,“太宰治你的体能太差了,而中也你则是基础太差。”

“呼——”太宰治瘫在地上,动都不带动一下,“刚刚我还以为要累死了呢。”

中也身体素质正如太宰治所知的怪物一样,在那种程度下仅仅是微微喘息,“兰波先生?我们现在不继续了吗。”

太宰治猛地转头看他,“不愧是大猩猩。”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该休息了,明天六点不要迟到。”兰波笑着说。

“知道了。”中也把手收回来,插进裤袋里,转身朝船舱方向走,经过太宰治身边丢了一句,“别迟到。”

太宰治的嘴角弯起来,一句话都没说,直到看着中也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又熄灭了。

“兰波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正经了不少,“这个世界的强者,像莉亚姐姐那样的,多吗?”

兰波准备扶他起来的动作顿了一下,月光在他黑发上镀了一层银边,表情看不真切。“你想问什么?”

“没什么。”太宰治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就是确认一下自己的生存难度而已,实在不行我还是去死吧。”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性命,而是今晚该吃什么,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平静的倦怠。

月光从云层里漏出来,照在海面上,也照在兰波那头发亮的黑发上,他突然意识到太宰治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少年并不恐惧死亡,甚至主动寻求过死亡,本质上是太宰治对生命没有非活必要的执念。

面对那双几乎要把自己看透的眼神,太宰治直视着大人的目光,不愿躲避片刻。

他在承认,眼前这段经历,莉亚、中也、这艘船、甚至兰波和魏尔伦,是他空洞的人生中,少数让他感到活着或许有点意思的事物之一。

于是,兰波在这一刻明白,这个少年不是表面上那个油嘴滑舌的小鬼,他是一个在深渊边沿站着的人。

“像莉亚那样的不多。”他开始认真回忆少年的问题,只是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那种压倒性的战斗力,真正一人匹敌一个人类文明国家的,我只见过三个。”

“三个?”太宰治无语,“这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一个是她的老师,维克多·雨果。”兰波认真给他盘点,“在莉亚还幼小的时候,他是法国最强超越者。”

“第二个呢?”

“保罗。”兰波说,声音比平时轻。

太宰治对于这个人选一脸怀疑的看着他,“先生,你真的不是因为对自己搭档有滤镜的原因吗?那位哥哥看着很强是没错,但我怎么看都不觉得他和莉亚姐姐是一样。”

兰波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只看外表可是会吃亏的哦。”

太宰治的嘴角抽了一下,暗骂一声腹黑男,“真是麻烦死了。”

“是麻烦。”兰波笑了一声,肩膀抖动,黑长发跟着晃荡,“但活着就是麻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哼,我要去睡了。”太宰治用完就丢,转身朝船舱走去,他现在浑身又酸又痛的。

“明天六点不要迟到。”

“知道啦~”

看着那个阴郁少年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船舱入口,兰波站在甲板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希望你们的未来,能如这月光般明亮吧。”

兰波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海风把他的黑长发吹得凌乱,眼看保罗提着两个头都回来了,他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舱室。

经过莉亚房门口时,门缝里透出一线暖光,里面很安静,但他知道她没睡。莉亚一向很少睡觉,他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莉亚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尾音。

“没什么只是想说,那两个孩子,我会好好教的。”

门内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知道,不然也不会交给你。”

“对了,再跟你说一下,保罗回来了。”兰波嘴角弯了一下,“好像还杀了两个在新闻里出现过的高官?”

门内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两秒。

然后门被猛地拉开。

莉亚站在门框里,白发披散在肩头,身上的衣服还没换,她貌似平静地看着兰波,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兰波认识她太久了,自然能看出那副平静之下的怒火。

“……是谁。”

“应该是负责主导荒霸吐幕后之人吧。”兰波靠在走廊墙壁上,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很放松。

莉亚的眉梢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每一步都带着显而易见的指向性。

兰波跟了两步,“现在去?先说好我不认为你有立场指责保罗,明明你做得比他过火得多。”

“那能一样吗,本来这次出行我就是来拉仇恨值的,不管是哪个国家都无所谓,可你们不一样……”

见莉亚看起来真的生气了,兰波转头就把搭档卖了个干净,“他刚回房间,身上还有血,你快去看看。”

“很好。”莉亚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的哥哥可真是大干了一场呢,这不得去好好夸奖他一下吗。”

她走到走廊另一边的舱门前,门板在她靠近的瞬间自动滑开,连一点摩擦声都没发出。

魏尔伦坐在床沿,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椅背上,深色衬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渍迹。

他正低头用一块湿布擦拭手指,听到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蓝色的眼眸对上紫色的,他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一种罕见的,像是孩子气的坦然。“回来了啊。”

第140章 怪物

莉亚沉默了两秒,然后叹了口气,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她有点烦闷地走到魏尔伦面前,看了一眼他前臂上那些已经干涸的暗红色渍迹,又抬眸扫过他脸上那道浅浅的擦伤,以他的身体恢复速度,到现在还没完全闭合,说明是刚发生不久的事。

“把脸凑过来。”

魏尔伦顿了一下,随即乖乖向前倾了倾身,把脸送到她手边。

莉亚伸手捏住他的脸颊,泄气般用力揉了一把那张俊美得过分的脸,像是在惩罚他自作主张,又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好好地站在这里。

等她指尖抵住那道擦伤的边缘时,动作才放轻下来,一层属于请君勿死的莹白色光芒从指缝间渗透出来,伤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她松开手,退后半步,“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没了。”魏尔伦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了看那道已经愈合的皮肤,“这种程度,就算不用你的异能也很快就会好。”

“那就别让我看到。”莉亚斩钉截铁的说,“我看到了就会治。”

魏尔伦抬起头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笑意淡淡的,很安静,“好,下次我注意一点。”

莉亚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偏过头白发从肩上滑落,在灯光下泛着银亮的光,“那两个议员的事情,我来接手,你不要再碰了。”

闻言魏尔伦立刻坐直了,一口回绝,“不行。”

“不行也得行。”

两人隔空对视,谁也没有移开目光,空气里似是有什么东西无声地炸开了,火药味猛能害死人。

兰波靠在门边看了半晌,终于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他一锤定音不容置疑,“好了你们都别忙活了,交给我吧,我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他。

“你?”魏尔伦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不相信我?”兰波挑了挑眉,黑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种事,我比你们俩都擅长。”

莉亚想了想,没有反驳,兰波在处理善后这件事上确实有他独到的本事,那些年在巴黎替保罗擦过无数次屁股,每次都干净利落到让军部找事的人挑不出毛病。

“那就交给你了。”

“好吧,阿蒂尔你确实更厉害。”魏尔伦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他又因为自己的事麻烦到了搭档。

兰波走过去,在魏尔伦身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交给我,你就不要再管了,你现在的任务是休息。”

魏尔伦偏过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闪了一下,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没有再接话。

莉亚看着这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的画面,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那就暂时先这样,另外从明早六点开始,太宰和中也要训练,哥哥你不许去干扰兰波教学。”

魏尔伦的眉头皱起来,“……我没打算干扰。”

“你站在旁边就已经是干扰了,哥哥不会以为我们没有看出来你对小太宰的不满吧?那可是连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不爽。”

兰波在旁边没忍住,笑出声来,肩膀抖了两下。

无法否认,魏尔伦只能低头不语,那姿态在灯光下看莫名地显出几分罕见的乖巧来。

莉亚收回目光,迈出门槛,“走了。”

*

第二天,清晨,六点。

今天的天气极好,天光从海平面上涌上来,灰蓝渐变成淡金,云层被染成橘红色,在这绚烂到近乎不真实的景色面前。船舱里,太宰治和中也两个同时从床上弹射起步,撞在一起,额头相碰,发出一阵好听的西瓜声。

“……你干嘛!”中也捂着额头,蓝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睡意,但怒火已经燃起,“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船动了。”太宰治指着窗外,鸢色的眼睛瞪得很大,“方向变了。”

“变就变。”中也揉着额头,橘色的头发乱糟糟地翘起,“你撞我干嘛?”

“因为你在旁边啊。”太宰治撇嘴,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谁让姐姐非要我们睡一个房间,说什么中也需要你——”

“闭嘴。”中也的耳朵红了,“那是……我只是需要你的异能而已。”

"是是是,"太宰治拖长音调,双手枕在脑后,重新倒回床上,"小矮子离了我睡不着,我理解。”

“谁离了你睡不着。”中也扑上去,膝盖压在太宰治肚子上,拳头悬在他脸侧,“你再胡说八道试试。”

太宰治被压得闷哼一声,鸢色的眼睛里却没有惧色,反而带着某种恶劣的笑意,“那你证明啊,证明你离了我能睡”

“你们两个。”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莉亚站在门口,白发被晨风吹得向后扬起,紫色的眼瞳里带着一种淡淡的笑意,她看着床上扭成一团的两人,嘴角抽了一下。

“已经六点零三分了。”她说,声音平淡,“兰波很讨厌迟到的人,再不去有你们好受的。”

“都怪他!”太宰治和中也同时喊,手指同时指向对方。

“别吵了,今天你们好好在船上带着,我有事要办。”莉亚说,转身朝甲板走去,“都老实点好吗。”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太宰治和中也对视一眼,鸢色和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相似的,不情愿的目光。

然后中也从太宰治身上爬起来,太宰治从床上坐起来,两人各自抓过衣服,太宰治嘟囔,把深蓝色的水手服套过头,“都怪你。”

“怪你还差不多。”中也一时着急还把外套扣子系歪了,又解开重系。

两人手忙脚乱地收拾妥当,几乎只花了莉亚离开后的五分钟,就冲出了舱门。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湿的凉意,瞬间吹散了船舱里残留的那点火药味十足的晨间气息。

甲板上,兰波已经等候多时,他换了一身衣服,太宰治一眼就看出来是他们昨天逛街的时候,莉亚姐姐买的衣服。

深灰色的亚麻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锁骨,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束起,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俊美优雅。

见他过来,太宰和中也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嬉闹神色,立正站好。

“你们迟到了?。”兰波抬腕看了看表,语气淡淡的说道,“作为惩罚,热身运动加倍,绕着甲板跑一百圈,不许用异能。”

“一百圈?!”太宰治差点跳起来,黑色的眉毛拧成一团,“兰波先生您知道这艘船有多大吗?真跑下来腿都要断了,而且现在船还在动,我都有点晕船想吐了。”

“我们只是在外海转一圈养船,速度很慢,不会影响你们的训练。”兰波目光扫过两人,最后停留在太宰治和中也的身上,“既然有力气互相掐架,想必体力是很充沛的。”

太宰治摸了摸被中也勒出的红痕,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小矮子太暴力了,但凡嘴上说不过,就干脆用拳头打他。

他真不想开局跑上百圈,只能对着白切黑教官讨好的笑道,“兰波先生您不觉得比起跑步,我们可以先探讨一下异能的理论运用方式会更好嘛。”

“理论课在跑完之后。”兰波不为所动,甚至嘴角还勾起一抹看似温和实则冷酷的弧度,“现在,开始,谁要是中途停下来或者偷懒,今天的午餐就取消。”

听到“取消午餐”四个字,原本还想再磨蹭两下的两人瞬间变了脸色,对于正在长身体尤其是刚刚接触那么多好吃的中原中也来说,这简直是比任何体罚都可怕的威胁。

“跑就跑!”中也咬了咬牙,率先迈开步子,橘色的身影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窜了出去。

太宰治叹了口气,认命地跟上,嘴里还在小声嘟囔,“腹黑,绝对是个腹黑怪,莉亚姐姐怎么就把我们交给他了呢。”

海风呼啸,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在这艘航行于碧海蓝天之间的巨轮上,两个少年的身影在甲板上很命苦的地飞速掠过。

兰波双手抱臂,自己坐在了躺椅上悠闲的吃着早餐,顺便看着他们奔跑的身影,嗯,今天天气真不错。

不远处的瞭望台上,莉亚靠在栏杆边,她看着下方那一幕。

“看起来很有精神嘛。”魏尔伦也走了过来,站在她身侧,目光同样落在那两个奔跑的小点上。

经过一夜的休整,他身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沉静而内敛。

“中也的体能比那个小鬼好太多了,那个是叫太宰治的小鬼,再跑十圈大概就会趴在地上装死,那种朽木再怎么雕琢也是浪费时间,专注训练中也不就可以吗?”

魏尔伦的言下之意很简单,他单纯把太宰治当做一件可以对异能的无效化的道具,道具好用就可以,并不需要更多的自我保护,一旦练成体术高手配上无效化异能岂不是超出主人的控制了吗。

莉亚自然听出了这个意思,目光落在魏尔伦脸上,她头一次用这么严肃的眼神看他,晨风吹起她的白发,反射着日光。

“哥哥。”她说,声音平淡,但每个字都敲在魏尔伦的心上,“太宰治对我来说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他得有自保的能力,我希望哥哥能帮我。”

魏尔伦的嘴角僵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收紧,金属发出轻微的呻吟,“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海风继续吹,带着咸腥味和凉意,晨光照在甲板上,就在莉亚准备出发去找威尔斯的时候,这人昨天突然莫名其妙给她房间留了一张便签。

群聊突然弹出数条求救消息。

【菜鸡魔君:@超越者·莉亚救救我!寒舟这个世界全是怪物啊!】

【无咎:……你不是说不去的吗?】

【菜鸡魔君:别开玩笑了,小狐仙已经搭进去了。】

一时激起千层浪,所有人都被炸出来了,包括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