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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神的自我修养 云川君 19638 字 1小时前

至于与大公对峙真相得来的谜语,安法达贝很赞同奚存青的猜测:“如果神谕真有那么好理解明白,那也不存在星相学家了。结合现实行动来看,答案还是很明显的,塔伦的存在有自己的独特价值,除非它自己内部发生动荡分裂,外部环境有元素之神庇佑,不会有被侵袭的担忧。”

“总觉得恩坎普皇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布克嘀咕,“塔伦不能打,就只能去打德兰……对了,他们说的‘老板’是谁啊?好像很厉害?”

安法达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遍,虽然不喜欢安法达贝讲故事一样的陈述风格,布克还是听明白了,结合赫德尔的选择一看:“这不正合了‘老板’的意吗?!”

“对啊,就是这样。但是塔伦有神意护佑,真的办不了。”

布克搓搓鼻子,不放心地探头往飞艇外看了一眼,夜色依旧漆黑,星光触手可及,还没什么光点追上来,他坐回去:“这样一来,想阻止‘老板’的阴谋,只能抢在对方行动之前拯救那些魔法师了。”

“哎……”布克托着腮,有点困,不敢睡,心事重重。胡思乱想一阵,觉得还不如关心下查尔德伯爵会不会遵守承诺,嗯……万一他真的给钱了呢?没谁会跟钱过不去。

飞艇跨过黑夜与清晨,彻底离开凯尔勒的领空,布克得以睡了个好觉,一觉起来就到下午了,安法达贝在和林德他们凑一桌喝酒讲故事,讲塔伦自建国以来发生的大事件。

布克听了几句,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了,占据了小桌子最后一个位置,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曲奇饼干啃。

“塔伦宣布独立后,先是有贵族主动“认领”这个国家掌控权,不过自傲的贵族很快被奋起反抗的矿工打得落荒而逃!但打跑了贵族后,建国的先驱者对如何拯救塔伦土地上众多的矿场和工人依然没有头绪,他们想着走一步看一步,先把其他地方的矿场和矿工解放出来。这样走着走着,塔伦绝大地区的矿场逐个荒废,塔伦开始自然而然地向外扩张,俘获那些贵族来补充空荡的矿场,由此积累下野蛮、粗俗的恶名。”

至于这群在贵族眼里粗俗无礼、斗字不识的人究竟是从何时开始步入正轨、像模像样的组建起议会、法院、军队不得而知。但正如当时贵族讽刺他们的那样:军队制度照抄恩坎普旧制,法律照着古老的“天赋法典”修修改改,议会的选举及表决制度更是照搬照拿东拿一点,西拿一点,就这样拼凑起了一个国家。

但是国家的领导人如何选择,一直以来塔伦很有争议,反正不能有皇帝——议会推举出来的执政官最短三年执政。在塔伦不算长的历史里执政官有试图架空议会搞独裁的,有上任后任人唯亲的,有大肆贪污倒卖的,几乎把国家整个颠覆,最后执政官制度演变成一位主执政官两位副执政官,主执政官的执政年限退行至一年,根据执政能力和效果经议会表决后可继续留任,最长连任不超过五年,这样的制度一直持续到现在。

“塔伦现在没多少贵族,就算有也是其他地方过来的一些小爵士,还是在塔伦稳定后来做生意的,没有任何地位上的特殊权利,这在西陆算是独一份了。”

“都这样了,其他国家不怕塔伦把那一套搬到他们那去?”林德眉头紧锁。

“塔伦建国时是又偏又穷不开化半野蛮的地方,开发成大矿场后,更没几个贵族在那里长居,从头到尾没个像样的贵族领导,管理矿场的都是一些附属的骑士或者唯利是图的商人,死了也不可惜。塔伦的建国者是在极端恶劣的情况下出现的,这种成功根本不可能在其他国家复制。”安法达贝嗤笑一下,林德默然不语。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他突然理解元素之神的想法了。塔伦从一无所有磕磕绊绊发展现在,听安法达贝讲的故事似乎还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伟人领导,纯是靠地理位置上的边缘优势,有运气可以不断试错才稳定发展到现在。这么稀奇宝贵的东西,绝佳的天然试验田,要是因为战争不幸夭亡……下一个让滑翔的走兽长出翅膀的契机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神意真能阻止野心勃勃的帕布斯特么?林德有点担心。

“大诗人讲的故事就是比我好。”赫德尔笑着鼓掌走来,“几位昨天睡得好吗?”

奚存青不咸不淡地说:“你昨天没睡?”

“担心那位大公翻脸啊。”赫德尔挤了挤安法达贝,安法达贝连忙抬起半边屁股挪让出空间来,“那群宫廷法师确实挺厉害的,手段不赖,估计是他们研究的改进型魔法,配合上十字星塔简直了。那次你有受伤吗?隔着老远我都能看出摔得挺重的。”

林德打哈哈:“没事没事,有缓冲护甲呢,其实还好,习惯了。”

奚存青就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心里嗤之以鼻。安法达贝看看两人,心想那次其实我摔得也挺惨的呢,圣痕者大人您怎么就不关心关心我?

桌上的曲奇小饼干都被布克偷吃完了,看着空荡荡的碟子布克才开始追悔莫及,圣痕者都没吃几个呢,自己先吃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喜欢吃小饼干么?我从后厨那拿了些。”赫德尔从怀里摸出一包牛皮纸包的饼干,拆开都是刚烙出来新鲜香脆的小圆饼,麦芽的香气如此诱人,让布克和安法达贝都眼前一亮:“每天的饼干配额不是定量的吗?”

“话是这么说,厨师做这些总会留有余量嘛。”林德抓了一小把小饼干,看奚存青没动,不管不顾往他手上强塞了好几个,拐拐他胳膊,眼神示意:吃嘛!不吃白不吃。

吃过两片小饼干,林德问起他现在最关心的事:“到了德兰,你打算怎么办?魔法师协会他们能帮上什么忙吗?”

赫德尔表情罕有地不好意思起来“实不相瞒,我和德兰的魔法师协会关系很差。”

“嗯?”

“因为他们总是抓不到我。”

天命的圣痕者与教会敌对,教会当然不可能因为赫德尔是圣痕者就任由他组建反对的声潮,由于天命主要近些年在利雅纳活动,德兰的魔法师分协会被圣临大教堂施加压力,要求尽快抓捕赫德尔或者天命成员,前者要活捉不能伤害性命更不能导致其残疾,后者每年都有数量要求,并且不得作假。

任务派发到魔法师协会头上,协会会长为了转移压力,自然要根据协会成员的实力分配要抓捕的天命成员人数,完不成任务要向圣临大教堂名为捐献实为罚款的“净化金”。

这可苦了一大堆战斗能力其实并不强的魔法师,大多数魔法师不光战斗意愿不强,自己手上的事就一堆,压根没时间没精力兼职警察,平时研究修习魔法也要大把大把的钱,不太能交得起罚款。没办法只能恨发任务的协会长——协会长也为了抓够人数愁白了头,作为会长他总要给教会一个保底的人数交代,更没办法对教会的决议大放厥词,只好诅咒天命,希望天上掉下来个天命成员帮他完成任务。

林德听完哑然:“这……你就没趁机拉拢他们一下?”

“拉拢了啊!当然我们的经济实力也很有限,仅够支持少数人安心研究,大多数人还是敌视天命的状态,这是没办法的事。”赫德尔耸耸肩。

“那你们都拉拢了谁?”

“协会会长,还有别的一些人。”

林德:“?”

半晌他说:“这就是……擒贼先擒王吗?”

赫德尔否定:“错了,不能这么用,应该是打蛇打七寸。”

根本没什么区别啊!林德腹诽。

“现在恩坎普皇帝会如何行动还不能确定,魔法师协会的人脉关系很重要,能用则用。”

林德目光闪动,压低声音:“查尔德那边什么情况?”

“放心,他还很配合。”

第767章 连夜撤离

在赫德尔带着人撤离的时候, “刺猬”尚在梦乡,睡至半酣时被查尔德叫起来,布克和林德来扶他, “刺猬”慌张起来:“怎么了?”

“有人在狂欢节上刺杀凯尔勒大公, 行动失败。”查尔德也是刚睡醒, 他被赫德尔用魔法禁锢在房间里哪儿也去不了,直到赫德尔要带人撤离,他才被揪出来对完口供来哄“刺猬”。

“刺杀?行动失败?”“刺猬”刚醒, 听这话陡然一激灵, “绝不可能是我们的人!”

“我也知道,帝国的情报人员不会如此莽撞, 刺杀行动对释放你也毫无意义。可能是凯尔勒内部大公政敌派出的刺客,也可能是塔伦。总之凯尔勒我们待不下去了, 新一轮的搜查已经开始了,赶紧撤离为妙。”

“刺猬”还想说点什么,听到外边士兵路过时的呼喝声就紧紧闭上了嘴, 下属绝大多数联系不上, 资金资料洗劫一空, 工作已经没办法正常开展了,好不容易逃出监狱, 就算回去被革职贬斥也比丢了命强。

登上飞艇后,查尔德和“刺猬”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刺猬”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他的伤势在恢复,整天靠翻来覆去看旧报纸打发时间。

飞艇从凯尔勒起飞到德兰利雅纳, 过了两个昼夜,抵达利雅纳时是天微亮的清晨, 林德感觉没睡了一会就被奚存青叫起来了,说飞艇已经到利雅纳了,快起来下去。林德迷迷糊糊睁眼,瞧着外边天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林德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就这么摇摇晃晃下飞艇。清晨的利雅纳空气湿润清新,离主城区还有很远的距离,眯着眼隐隐约约能看到天际线边宫廷建筑的轮廓。七个人挤一辆马车,林德上车后一直打盹。

马车行至中路,赫德尔带布克等人下了车,说有别的任务在身,不能再陪同查尔德他们了,会有别人转移暗中的保卫,“刺猬”对此也是深信不疑。

林德的瞌睡醒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万一查尔德……”

“他想怎么对陛下说就怎么说,意思传达到就行。”赫德尔大步前行,“这个时候有必要等等看。”

说要等等看,其实赫德尔并没有闲着,他先去利雅纳的天命总部看了看最近的事务处理得如何,翻阅各地分部代事人发来的信件,汇总整理信息。因为德兰总体形势的不乐观,天命受到最严重的影响就是经费开销吃紧起来,物价在疯涨。

再就是林德派来做生意的人来了,来的运气和时机都不大好,现在在风息港口有一席之地,不过规模不大,平平无奇,暂无做大的意思,看样子还在观察。

赫德尔看完手头上的信件,再问了下代理会长一些事,离开的日子制定好的事执行得还算平稳,可以放心。

接着,他去了一趟魔法师协会,走协会长留下的后门轻车熟路进到协会内的图书馆,等着协会长过来。

协会长麦斯威尔是个胖胖小老头儿,脾气好,人缘好,也早就不做魔法研究了,整天兢兢业业打理协会上下,指点年轻的魔法师学习,人近晚年,除了天命的事让他糟心一点,其他也没什么。

他看到看书凳上的赫德尔顿时吸了口气:“您来了?”

“协会长日安。”赫德尔放下书,笑眯眯的,麦斯威尔先扭头看了一眼图书馆外的走廊,再关上大门:“下半年的数量又要凑不齐了,你打算这次怎么办?”

“嗯?当然是老一套了,会长您放心。”赫德尔起来搀他走了两步,坐在看书凳上,开口说:“我去了凯尔勒。”

“凯尔勒大公在狂欢节庆典上遭遇刺杀,消息已经传得满大街了,您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赫德尔简单说明了在凯尔勒遇到的情况,恩坎普计划攻打塔伦,不过他暗度陈仓的计划不太顺利,在凯尔勒上出了茬子,也不知皇帝会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麦斯威尔听得直摇头,断定帕布斯特一定不会因此改变计划。他作为协会长,与陛下打过的交道不少,传言中他越是遭到反对越要一意孤行的倔强性情是真事,某种程度上讲他还和少年一样叛逆,对命运、神意什么能听进去五分就谢天谢地了,谁也不能阻挡他的野心勃勃,除非元素之神亲身下来阻止他。

“况且,攻打塔伦的计划从上一代就开始奠定基础,奔撒人的国家在经济联盟中获得的好处不多,受到的欺压更多,时机人心都是刚刚好,打有准备之仗,为什么不试试呢?”

赫德尔沉吟半晌:“感谢您的指点,我会酌情考虑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麦斯威尔谈起赫德尔之前的警告,说可能“老板”要借战争罪的名义掳掠魔法师从事研究,在赫德尔离开的日子里,他做了一份协会成员对如果德兰被入侵会怎么做的匿名调查问卷,还开会讨论过此事,超过七成人表示过德兰大公若有需要,会竭尽全力帮忙。

“很多魔法师的研究都有德兰贵族的赞助,战争发生这样汇报无可厚非。小部分人是跟风,毕竟人是群居性动物,只有少部分人不乐意掺和到战争中去,有的是怕死,有的是对世事一切都漠不关心。”

赫德尔嗯了声:“和我预计得不差。”

两难情况下,要挫败“老板”的阴谋,真的只能和对方抢时间。在此之前,先抓紧时间发展人脉势力,到时方便及时收到消息,协助魔法师逃亡,但是……能逃到哪里呢?

赫德尔和麦斯威尔讨论了一些可行的潜藏地点和逃跑路线,麦斯威尔从图书馆里现拿了一张地图,拟定了好些方案,鉴于如果情况不是真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大部分魔法师可能不会想着逃跑,把逃跑地点都定在了很边缘的地区,而德兰公国的边缘地区正好是天命势力影响力最广泛的地区。

讨论得差不多了,赫德尔告别麦斯威尔,继续去忙碌发展天命的事。

林德和奚存青回到剑麻酒馆酒跟回了家一样舒服安心,时隔多日不见,第三街区还是那个鬼样子,不过亲切。安法达贝照常来驻唱,布克偶尔串串门,心里还念着查尔德答应的事,有点犹豫到底要不要上门讨要,上门的话利雅纳离阿莱德太远,要是讨不到钱被士兵扔出去,大概率就要沦落街头了,但他之前也没告诉他住哪,这钱查尔德想履行承诺都找不着人,就这么放过吧……也不放心,请林德帮忙拿主意。

林德正好闲得没事干,乐于助人,答应布克跑一趟去向查尔德要钱,问了下他欠了多少赌债,布克心绪地伸出五指,“五万?”

“五万五千八百。”

林德啧了声:“真行啊你。”

答应帮忙不是免费的帮,林德要求布克平时做侦探时,可以留意下有没有什么先代文明遗产的消息,或者深渊恶魔活动的踪迹,都可以。

“深渊恶魔我知道一点,先代文明遗产是什么东西?”布克一头雾水。

“简而言之就是埋在土里远远超出这个时代水平的东西,都属于先代文明的遗产。”林德耐心解释了一番,布克还是听得懵懵懂懂,问调查这些有什么价值。

要说价值,似乎也没什么价值。林德本人对自己的过去稀里糊涂,察觉出自己的躯体存在思维神智上的限制后,他觉得,或许调查先代文明的遗存或许能知道什么?

布克挠了挠下巴,想了半天:“我知道第三街区有个奇怪的收藏家,喜欢收藏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没准会有你想要的,不过我不知道他现在还活着不,等我过去看看。”

林德点头;“好,等我从查尔德那要到钱了就跟你去。”

查尔德回国后,第一时间入宫见陛下,战战兢兢讲命了来龙去脉,把自己偷听来的局势分析和赫德尔的意见和盘托出,然后等待陛下大发雷霆。

帕布斯特静静听完了来龙去脉,对方的阻挠出乎意料但在情理之中,一夜之间清除辛苦经营多年的情报网也着实可怕,损失惨重。

查尔德看着皇帝食指慢慢点着扶手,半晌没说话,令人窒息的沉默越来越沉重,他禁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这次难得背负一次重要任务,搞成这样……

“我知道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一丝动怒的征兆,让查尔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直觉。

“下去吧。”

查尔德立刻低头行礼过后离开,大松了口气,就此揭过了?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死里逃生一样的感觉,查尔德直到出宫才彻底放松,马不停蹄回到家,短时期也没娱乐的心思了,先静一段时间观察局势变化再说。

凯尔勒大公在狂欢节庆典遭遇刺杀的消息过了两天,报纸上就已经没了对这事的讨论,更多的是关于德兰和塔伦的消息。德兰在逐步收紧的经济压力下皇家海军当海盗走私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不过就算是走私,德兰国内的经济形势依然不乐观,经济形势的下行导致暴力犯罪活动的飙升,有些地方的天命组织反而替代了官方治安的职责。继续这样下去,形势只会对恩坎普的行动越来越有利,胜利与荣耀都将归属于伟大的皇帝陛下!

“赢赢赢,都是赢。”查尔德看烦了种种貌似不同实则一片雷同的吹捧,光看报纸好像恩坎普已经大获全胜了一样,无聊!

第768章 可疑货物

“伯爵大人晚上好啊。”

林德神不知鬼不觉地蹲在在书房窗户上, 查尔德回头一看吓得简直要灵魂出窍,大吼了声连滚带爬滚到一边,虽然不道德, 但这一幕实在太好笑了, 林德憋着笑脸:“您没事吧?”

“伯爵大人, 您怎么了?”女仆长安娜听到书房内的大吼,也吓了一跳。

“没事!不要进来,让我安静!”

屋外安静下来, 查尔德恢复站姿, 好像刚才的狼狈失态不曾发生过,镇定自若地露出笑脸:“您来是有什么要求吗”

林德毫不客气地伸出手:“讨钱!你答应布克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查尔德还以为林德是来收割他脑袋的呢, 一听说是来讨钱的紧张的心情就落地了,幸好刚才没喊卫兵, 不然真的要被收割脑袋了,他也想不通,明明自己的家看守那么严密, 他怎么进来的?

“请您稍等一会, 我去办公室拿笔和章印。”

“嗯?”

“啊, 我叫安娜送进来。”查尔德转头隔着门叫安娜把他办公室里的支票和章印送过来,女仆长毫无异议地去拿东西了。林德抱着胳膊笑眯眯的:“伯爵大人对皇帝说的怎么样?皇帝陛下又是什么态度?”

“他还没表态, 也许过一段时间就能看到陛下为此采取的行动了。”查尔德也十分忐忑陛下会如何安排,他接触不到核心决议, 目前的一切还是未知。

林德十分纳闷:“那你平时都是干什么的?啥也不做?”

“怎么可能!”查尔德罗列起自己除玩乐外要做的事, 林德听着听着觉得,他说的这些要做的事就像自己找的一样, 根本没多大意义。

女仆长带着东西过来敲门,林德起身回避了下, 查尔德接过东西关上门:“布克先生欠了多少债?”

“五万五千八。”

“就六万吧,代我向布克先生问好,我很感谢他在那段时间的照顾。”查尔德快速写下金额核签名印章,“给,他现在怎么样了?”

“当然是做侦探,混日子。”林德拿过支票,“他做侦探怎么接委托的?难道全靠人脉?”

“怎么,你也有情人想拜托他去调查?”

“不是不是。”查尔德连忙摆手,笑道:“如果有机会,拜托对圣痕者大人说一下,我能转告的全部转告了,至于如何决策,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林德收好支票:“再见。”转身从窗户里溜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查尔德不放心地张望,夜里太黑,依旧没弄明白林德为何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进来,走时那帮酒囊饭袋也毫无动静,要你们何用!

林德揣着支票离开查尔德大得惊人的豪宅,以最快速度赶回剑麻酒馆,下一次布克的拜访还不知要何时,就叠了张报纸包着压在床下,等他来了就给他。

布克不记得当时那则个小道消息是从谁那听来的,只记得那位性格怪异的收藏家本来经营着一家玻璃店,卖各种玻璃器皿,和一些魔法师有合作专门售卖魔法溶液所需的容器,有固定的店面。做收藏家不能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布克估计这家玻璃店还在开,四处打听,走了好些地方才打听到。

找到玻璃店,布克没急着接触。老板明面生意就是卖玻璃,还没有开放自己收藏品的消息。他和玻璃店的邻居套近乎,点根烟聊了聊,谈及店老板奇特的收藏喜好时,他说他从没见过店老板的收藏品长什么样,偶尔见过他收东西,长得奇形怪状的,不知道有什么价值。

“奇形怪状?具体是什么样子?”

邻老板想了想:“就是……一些像是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他的藏品从哪收来的。”

“非常感谢您提供的消息。”布克谢过,回头再去剑麻酒馆,林德把支票给他,布克看都没看就踹兜里,坐下来先喝了口酒,再说起自己调查那个古怪的收藏家的结果,收藏大量貌似从土里发掘出来的东西,来源不确定,似乎值得深挖。

“带土看不出形状的收藏品?有意思起来了。”林德一听就知道布克为何会如此怀疑了,带土的东西说明有人在挖,谁在挖?为什么就卖给玻璃店老板了?他很快下定决心:“带我去看看。”

两个人玻璃店附近蹲守,顺便聊天。布克得了支票第一件事就是清空了自己的债务,无债一身轻。

额外的四千多都不知道该怎么花了,就先买了几套新衣服,请专业老阿姨清扫了自己那间狗窝,虽然暂时没打算把侦探所“做大做强”什么的打算,但是向房东续订了一年房费,多租了两间屋子,打算布置布置,一间做库房,一间做实验室,重拾自己的魔法学习进度。

林德跟奚存青重拾起礼仪课课程,礼仪课老师很高兴他们能回来重新上课,上了几天水平都快赶上老师了。布克醋溜溜地说整天在少女堆里混迹,挺不错啊。

“说得我好生猥琐,明明我一点心思没有好吧。”林德正色道,“倒是你,你这么说,是觉得一个人孤独寂寞了?”

“没有的事,别瞎说。”布克扭头,岔开话题:“看,他出店了。”

还关上了店门,提前关门歇业,布克问:“要不要跟上去?”

林德瞟了一眼:“等他走得远了些再说吧,你会上屋顶吗?”

布克大打包票:“开玩笑,我怎么不会上屋顶!这是作为侦探的必须素质。”

“那来比比?”

布克二话不说转身蹬墙跳扒上二楼窗户栏杆,顺着往上爬,着实臂力惊人。林德自不甘落后,同样手脚轻快地爬上屋顶,瞧着街上玻璃店老板的行踪在屋顶疾行。

布克勉强追上了林德的速度:“你刚才那下怎么做到?!你肩膀还好吗?”

林德抱着胳膊一脸轻松:“好着呢,我有天命做的盔甲在身,做一些大幅度的动作方便点。”

“这不公平!”

“大侦探你不是有魔法吗?”

林德看布克追上来了又开始奔跑,跃过巷子上空打滚卸力再前冲,眼看着店老板去了对街,拔出魔磁钩枪对准街对面:“快过来!”

布克追上来还没来得及反应林德想干什么,林德拽起他胳膊发射,两人腾空而起。被魔磁钩枪巨大的力量牵引挂在街道对面的阳台上晃晃悠悠,布克悬垂在半空中,及时蹬了一下墙面才避免鼻梁骨撞断的惨剧:“用魔法不行吗?!”

“好玩啊!”林德抓着布克用力把他往屋顶上抛,布克扒了一下屋顶借力跳上屋顶站稳,先看到街道上慢慢走着的玻璃店老板,回头林德已经上来了,拍拍手:“走。”

玻璃店老板穿过两条街,进入一家书店,林德念出声:“应有尽有书店……好直白的名字,再靠近点。”

布克摸出怀表看了下时间,在大白天人来人往的街上不好进书店偷窥玻璃店老板在干什么,蹲在屋顶上等待。玻璃店老板在书店待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才出来,手上多了一个小推车,推车上堆着两口木箱,表面放着书和报纸。

“呀,还掩人耳目呢。”林德越发觉得这个玻璃店老板很可疑,他看了眼布克:“你追还是我追?”

布克抬手握拳,三局两胜,林德不出意外地输了:“行吧,我下去看看书店。”

布克继续跟踪玻璃店老板,玻璃店老板推着小推车原路返回到玻璃店,进店后仍未开门营业,可想而知是在店内捣鼓两口箱子里的东西。

林德下来装作进书店挑选购书的顾客,这家书店没辜负它的店名,足足三层,面积很大,所有书籍都被捆上了淡红色草扎绑带,书架挂着醒目的“禁止拆绳,违者赔钱”的标牌。

玻璃店老板还没离开太久,推车滚轮留下的淡淡辙印还在,瞧着一路通往一个房间:“员工专属,闲人勿入”。

林德看了看卖的,不大满意,一言不发地出了店门。想着等书店打了烊再想办法进屋里看看,走到别处观察书店建筑的外立面,鬼鬼祟祟的,里面搞不好还有什么报警的魔法装置,待会儿等布克回来了向他讨教一下。

布克回来得很快,在书店附近徘徊一阵,林德走过去撞了一下他,默不作声走远,直到人流稀少的僻静处,靠墙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样了?”

“回屋里了,没开门。”布克看看四周,“进去了才知道在搞什么。”

“我这边也是一样,你说那地方会不会有什么喳喳叫的玩意儿?”

“简单的报警装置很多地方都有,常见手法就是在隐蔽处拉丝,碰断了报警。”

“那怎么看?”

“……凭经验与直觉吧,一般人会费心思把引线拉在不易察觉的地方,容易中招的地方,椅子,抽屉,都有可能。”

“我知道了。”林德心想这可没法跟您比了,如果真的不小心碰断了什么……算了,就那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临到晚上,两人分头行动,进入两家店铺。林德进入“闲人勿入”的房间后,点着灯摸索了半天,没发现什么报警装置拉的引线,白天推车留下的辙印也清扫干净了。

员工室就那么大的地方,林德很快翻到了一本手册,表格上记录着入库时间,货物数量及称重记录、提货时间等等,最末一条的提货时间正对应白天玻璃店老板来书店的时间。

看手册封面,这只是这个月份的提货记录,至于货物是什么……只有记录手册的人和玻璃店老板清楚是什么。

在员工室也找不到其他有用的东西了,林德不甘心地翻了翻,除了摸到一些零钱,别的也没什么。

实在一无所获,林德推开窗户跳出去,果不其然激活了报警的魔法装置,屋内呜呜喳喳的大叫起来,林德敏捷地躲开魔法机关射出的光点,逃之夭夭。

第769章 深埋记忆

布克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凌乱的玻璃器皿, 紧绷得出了一身汗。或许这里没什么报警装置,但是明显故意摆了一地的玻璃器皿走起路来真是折磨,这些精巧的器皿轻薄脆弱, 稍一碰撞与地面的砂石碾动发出来的声音清脆得令人心惊肉跳。布克想不通老板白天要怎么走路, 难不成是晚上特意扔在地上防贼?

在满地的玻璃器皿中找到了白天的小推车, 空空的木条箱里装满玻璃器皿,边缘仍能摸到一些干燥的泥土,他捻着手指上的泥土, 对光看了下, 没有大颗粒的石子,土色很黑, 是在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他搓了个光点,登时满地辉煌的玻璃反射光差点没把他眼睛亮瞎。

挖出来的东西带土, 总会清理干净的吧?布克透过玻璃看地面的土痕,一步步走着,找到另一个小工作间, 水管滴答下来的水声一滴一滴。

这就是他清洗泥土的地方……还有一罐罐成分不明颜色不同的罐罐, 罐体不透光, 看不到用了多少。

至于已经清洗好的东西,长得那么奇形怪状, 就像一片扭曲的钢铁布条,千疮百孔, 因环境腐蚀边缘孔洞细密, 经过化学物质擦洗已经去除了绝大部分锈迹,露出金属的本来色泽。

这有什么值得鬼鬼祟祟的?布克想不通, 工作桌地下一箩筐都是带土的东西,他蹲下来挑挑拣拣, 选了个最小的揣进兜里。行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他出去也没有任何警报,离开玻璃店后径直去了剑麻酒馆与林德汇合。

剑麻酒馆里,奚存青一直在等林德,看林德从窗户爬进来,瞟了他一眼:“又去哪里鬼混了?”

“你不是知道的嘛。”林德没心没肺地笑,卸下一些武器减轻负担,奚存青去把自己煮好的杏仁奶羹拿出来,温了好久的:“喝了就早点睡。”

“好嘞!”林德爽快答应,先喝了一小口,嘴边绕了一圈白色奶渍,奶羹煮得略浓,又出奇地香,喝完通体舒泰,揉了揉打算洗漱完就睡了,窗户被什么东西敲响:“林德!”

林德推开窗户,一个东西从地面扔上来,抓住沾了一手的土:“从玻璃店拿到的!”

“辛苦啦辛苦啦,回去睡吧!”林德挥挥手送别布克,回头再研究起布克拿来的东西起来。

看那个专注劲儿,奚存青知道自己的杏仁奶羹白熬了:“这是什么?”

“可能是先代文明的东西,一帮人在鬼鬼祟祟地挖,来源还不清楚。”他手指捻了捻表层泥土,发觉土里包裹的东西形状复杂,徒手捻不开土块,开始找工具。

奚存青打来一盆水,配合软毛刷一点点刷掉异形物的泥土,很快洗黑了一盆水,擦洗半天,是一块不知道该用何种语言来形容的东西,反正就是,奇形怪状的,和任何已知的法器都对不上号。

在很久以前,它应该归属于某种完整器具,现在已经残损得不成样子。

分量不重。林德一上一下抛着东西,想这帮人鬼鬼祟祟的挖这些,到底想干什么呢?

“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林德摇摇头,心想干蹬着这个小东西也看不出啥来,先睡吧,折腾这么晚,大哥脸已经黑得能滴水了。

洗干净的小玩意儿放在床头柜上,林德躺在床上,抱着“这玩意儿开采着到底有什么用”的疑惑缓缓入睡。

很快,他就进入了梦乡。

当林德睁开眼,脚踏在荒凉的土地上时,他就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不过……

他抬起头,看到头顶上巨大的属于“灾厄”隐隐约约的影子,似乎是“灾厄”的力量主动给他编织了这样的梦境,什么意思?难得干一回活?

环视四周,荒凉的远方可见一些奇特的建筑轮廓,弧度优美。他朝着建筑方向走过去,一眨眼画面切换,他已经“走”到了城市之中,身置城市之内,他潜意识里迅速想到,这里是自己老家。

老家?

地面交错起方形的光路,城市建筑轮廓泛起白光,化作湍流不息的数据坍缩到方格光路之下,光格之上崛起新的建筑,风格颠倒错乱,林德走了几步,感觉这地方也莫名的有些熟悉,是自己待过的地方。

这地方我也待过……林德看看四周,随便走了几步,实在摸不着头脑,又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茫然的等了一会,地面崛起新的建筑,这座建筑像某种巨大的机器,搭建起来很快,迅速抵达天空肉眼可见处,还没有停止的趋势。

林德绕着巨大的建筑底下走了一圈,看着看着,忽然看到其中一个零件和自己今天清理出的小玩意长得有点像,不过那个小玩意变形得厉害,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两个是同一样东西。

光漫了过来。

林德抬起头,抬起胳膊挡住一部分光,天空炸开一个空洞,空洞撕裂出深邃的星空,巨大建筑牵引的东西着了火,以肉眼可见地快速崩塌陨落,炽烈的火焰顺着巨大建筑流淌下来,犹如灭世的岩浆。林德知道这是在做梦,可是看着看着越发感觉奇怪。

等牵引的巨大物体彻底与牵引建筑脱开关系,直直坠落下来,林德刹那想到为什么这个玩意看着那么奇怪了:很像教宗九谷锁链链拴着的朱阁!

“朱阁”从星空中坠落,坠落到地表爆炸出灿烂的白光,林德不自觉眯起眼,浑身感知到了一丝灼热的痛意,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他出了一身虚汗,衣服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摸了摸下巴,扭头看床头柜上的小玩意,安安静静躺着。

它只是庞大建筑体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零件,不存在影响神智的力量,真正唤醒梦境的是……是“灾厄”。

奚存青早早起来了,林德醒来他刚好拿着早餐上来:“吃么?”

“大哥大哥!”林德掀开被子,“教宗的朱阁有多少年的历史啊?”

“嗯?教宗创办之初就做了,后辈不断修修补补成了这个样子。”

“那为什么要拴九根铁链?”

“九为极数,铁链尾巴钉着教宗山门的地下灵脉,相当于风水钉,可以起到调节作用。”奚存青把早餐摆好:“怎么了?突然问这个没头没脑的。”

林德发了一会呆:“我就问问。”

奚存青当然知道他突如其来的“问问”肯定不止单纯想知道那么简单,瞧他若有所思的神情,八成是在想什么事。

呆坐的林德还在反复回想教宗的朱阁,那么像梦里的场景,是不是意味着仙庭祖师曾经以类似方式梦到了同样的场景,所以有感而发,建造起了形制奇特的朱阁?

想想星空上那么大东西掉下来,连同牵引拴住的建筑,坠落的碎片肯定不止西陆有,东陆应该也有,但是他在东陆没见过类似碎片,或许是因为在仙庭祖师的时代,他们已经把表层土里的碎片收集得差不多了?

他心不在焉地吃了饭,奚存青就要去上礼仪课了,今天是礼仪课程最后一天:“要不要去看看老师们?”

林德想了下,点头答应。

许久未来的林德再次出现让两位老师很是惊讶,也让新一批女学生倍感好奇,她们都认得奚存青,林德还是第一次见。

被一群女生环绕说尴尬也不算太尴尬,礼仪课老师微笑着说最后一堂课是小舞会,原本她们担心奚存青一个人应付不过来,现在多了一个正好。

“啊?其实我还不太会跳……”

“来跳嘛来跳嘛!”

女孩子们平时练习都是互相挽着跳,还没怎么和男性跳过,奚存青上课时也只会偶尔跳一会,现在多了个林德,可不得使劲霍霍,林德脸皮薄不好拒绝,就这么被强拉着跳了一场又一场,跳得头晕眼花,还是礼仪课老师出面阻止了调皮笑闹的女生们,让她先下场好好休息一阵。

林德坐在椅子上缓了一阵,又喝了老师端过来的咖啡,慢慢缓过来了,看着走过来的奚存青瞪他:“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奚存青笑笑,坐下来悄声说:“学一学没什么坏处,以后说不定就有能派上用场的时候。”

林德摸了摸鼻子,除了大小姐那一次,就没什么需要跳舞的场合了。东陆也不兴跳舞啊,愣要说的话,也就舞剑能上得了修士的台面。

思维漫无边际的发散,似乎因为咖啡的作用疲劳消散得很快。他回想自己做的梦,是零件引起的,那么,找到更多不一般的零件是不是更体会到更多关于先代文明的事?再进一步思考,也许,当时的仙庭祖师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去收罗了东陆的碎片?

玻璃店老板干这种“考古”活,最终是为了给谁呢……不会真就自己收藏吧?会不会有“老板”在背后支持?

他思维发散,都没注意到奚存青走到他面前,伸手:“来跳一支舞吗?”

林德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一惊,下意思地搭上想奚存青的手,登时周围的女孩子都开始起哄,一片呜呼。

林德不好意思起来,可哪会甩开奚存青的手,此时更觉得他是早有预谋:你学礼仪跳舞就是为了这?

一时间想笑,又努力绷住脸色。配合他的步伐,伴随着音乐奇妙的放松。

奚存青不会特意去跳那种华丽而复杂的步法,各种简单的动作自然回旋衔接,自然接上了音乐的节奏,林德头次跳得那么开心,嘴角的笑就没拉下来过。

一曲结束,在场的人都为他们鼓掌起来,奚存青眼里盈荡着浅浅的笑意。

他笑起来真可爱,看得林德想亲他一口。

第770章 隐约真相

“下午好啊二位。”

布克摇晃着啤酒杯, 神态轻松自在,林德刚坐下来酒保马上推给他一杯黑啤:“不是说要捡回魔法的修习?怎么下午就跑到我这来了?”

“我可是看了一下午的书。”布克正色为自己辩解,“顺带还在监视玻璃店老板, 他好像还没发现自己失窃了一个小东西, 还在正常工作, 等他做完了,我再跟着瞧瞧他会把东西送到哪里去。”

林德心领神会地给他多点了一杯好酒,当然仅仅一杯好酒还不太够, 他再掏了一点钱:“学习魔法是不是很耗钱?”

布克快速收起了钱:“那是当然, 不然我出狱后也不会耽搁那么久没学了,实在是没钱啊。”他长吁短叹一阵, 再次承诺会尽快把玻璃店老板收藏品的幕后供应链和藏品去向挖出来。

奚存青听着,这时候才问:“你是不是从那个东西里看出什么来了?”

“看到了一些说不好的东西。”林德说, “有点像朱阁。”

“怪不得。”奚存青毫不意外,“朱阁据可考的历史,是匠人照着祖师留下的手页图画制造出来的, 建造者本意以为图页上是祖师喜欢萤火虫一样的喜好, 所以制造出来以纪念, 后来演变成宗主会议重要事件的场所,原版图页已经遗失。”

奚存青的说法进一步验证了林德猜想, 至于祖师何以能从零件窥见莫名的幻境也很好理解,教宗以研究灵魂见长, 与物体通感, 知晓物体背后所载负的历史刻印,也是理所当然之事吧?

他询问教宗可有能做到如此的法术, 奚存青回答确实有,不过前提是要物品被人用过很久, 并且寄托着使用者强烈的情感与思念才有可能通感成功,本质上是借物连通众识之海定位零乱的记忆,如果没人使用并寄托思念,通感也无从谈起。

“还要这样?”林德沉思,看来自己能通感成功,全靠“灾厄”的特殊性,教宗的办法仅供原理上的参考。

通过物体定位在众识之海的记忆……林德再摸出了那个小玩意儿,捻着仔细看,心绪波动。

要不尝试下与“灾厄”融合,强行定位物品背后代表的记忆?

林德有点犹豫,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些心慌,仿佛本能上十分排斥这样的融合。以往他也是能不动用神力就不动用神力,但今天这心理状况似乎还有有点不一样,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还是等布克那边调查有了一些结果再说吧。在强烈的心理不适下,林德暂时放下了融合神格的念头。

布克日子过得悠闲,短时期内不愁钱花,还有林德的委托会不断送钱,一边看书实践魔法一边盯着玻璃店老板日程,日子过得很不错。

玻璃店老板似乎完成了自己的清理工作,某日推着小推车出来了,布克跟踪上去,一直追踪到郊外的库房,还有人看守。

布克观察了下库房的守卫力量,觉得单靠自己是没法一口气解决那么多守卫的,这守卫力量多得着实不正常。回头叫林德过来一趟一起行动。

林德来库房附近观察一圈也被吓了一跳,看守力量属实多,为了方便制定战术路线,他花了不短的时间观察守卫换班及巡逻路线,绘制了简易的地图,和布克商讨行动策略,配上赫德尔曾用过的麻醉针和魔法能远程解决绝大部分力量,一些有魔法机关设置的就得让布克来了,他不熟。

两人相互配合,悄无声息解决了绝大部分守卫,布克破坏门锁让林德进去,林德说:“让我在里面待一会。”

布克紧张地问:“你要拿走那么多?”

“不,我就待一会,你看一下外面,这个你拿着。”林德把从奚存青那里讨来的无忌符拍在了布克额头上,“别出声,别动,有问题的话我会醒来。”

“行吧……”布克看着林德关上门,再看一眼外边,绝大部分守卫都被林德解决,没解决的都在睡觉,短时期内可以放心。

他调查这个是想干什么呢?

林德在库房内点起微弱的光明,亮度足以照亮漆黑的房间同时不会让外界发觉异常。他看到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块块巨大的形态扭曲的钢铁,按形状大小隔开存放。

林德坐下来,呼出一口气。他想融入“灾厄”,然而那股别扭的心理不适再次出现,强烈的排斥感。

他再次放下融合的念头,往地上一躺,缓缓呼吸,主动忘怀自己来的目的,只想睡觉。

反正外面有布克守着。

身体是自己的,总有办法可以绕开限制。

林德均匀呼吸着,很快进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灾厄的影子再现,只是这次入梦比较困难,好在最终还是成功了。

与上次差不多的场景,不过多了些别的东西,地面慢慢隆起,渐渐演变成他所熟悉的样子。

巫云山脉。

这个时候的巫云山不存在什么乱七八糟的诅咒,“天气”很好。山上错落着一些风格眼熟的建筑。林德知道这里是诞生自己的地方,至于为什么修建在这里,他不知道。

后来这些建筑都被草木土石掩盖了,地表一点痕迹看不出来。林德是自己在黑暗中误打误撞撞翻了一个箱子,激活了十三爷,十三爷带他从“通风管道”出来的,为了把它也带出来,还费了不小力气拆了它半边翅膀才把他带出来。

梦境中的演变也很符合现实该有的样子,草木渐渐掩盖了建筑,但是曾经在建筑里生活过的“人”呢?

那些人去哪里了?

林德动用神性力量,试图将梦境的内容时间回溯。“灾厄”的力量波动剧烈,众识之海的潮声铺天盖地地涌入,他强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和排斥感维持住融合的力量,在潮声中凭着直觉寻觅梦境内容的来源,追溯着追溯着,竟然迎面撞上了一个幽界生物。

在短促的尖锐怪啸中,林德还真的回溯到了巫云山上的建筑还留存的时代,就处在建筑之间,路上人来人往。

他惊奇地看着路上来往的“人”,人只是基于常规认知套用的概念,走在路上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定义为人不好说,自己的视角里都是一团动来动去的重叠幻影。

虽然从这地方出来,但是对内部构造压根不熟,林德很快在巨大的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房间中迷路了,甚至在为看到太多的幻影头疼欲裂,昏昏沉沉。

不对,我来这个时间节点是想看到“自己”,想知道当时的“自己”是什么样子,“我”不就是在这吗?!

这么一想,画面倏然一变,变成了平躺的视角,视野中幻影也只剩下了两个,俯视着祂。

俯瞰祂的生物在光滑的平面上游移着,幻影上覆盖着一张奇怪的脸,这次确实是正常认知中的人脸了,但它是假的,模拟出来的。

它们似乎问了什么,林德的回答也含糊不清,不知道自己说的什么。问答结束后,两个幻影离开,模拟出来的人脸自然消失了。

既身处梦境思绪又抽离于梦境的林德好像明悟到了什么,所谓名字和人脸,不过是为了与祂方便沟通的工具。

他冷静地观察着周边环境,与自己出来时的容器不太一样,有区别,应该……

他坐起来,环视四周,地面光滑,可以照影子,它看到自己脑袋上也顶着一片幻影,犹如云雾。

室内响起机械化的声音,听不懂,但潜意识里照做了。

林德操控着好像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奇怪: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身体?

我为什么会有“灾厄”?

他突然意识到了机械女声说的是什么,是指令,控制他身体和思维的指令,控制了躯体等于变相控制“灾厄”,“灾厄”本身能给出的反应太过简单和低幼化,无法做到听命执行更精细的事,它甚至不一定会理解命令的意思,但是“人”可以。

所以,为什么是我?

“我”又是谁?

是林德.塞缪尔,是实验体四号,还是容纳“灾厄”的容器?

他混混沌沌的,分不清楚。站在四面光洁的封闭的实验室,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算是什么样的生物。

“林德!林德!”在外界放风的布克拍着门,说好的有动静就会醒这时候一点没兑现。守卫马上要换班,很快就会发现被药晕倒的士兵,情急之下他顾不上无忌符的要求,直接闯入库房拉起林德拍他的脸:“嘿,嘿,兄弟?醒醒!

眼看着实在无法叫醒他,奇怪的睡得跟死猪一样,时间又越来越紧张,布克不得已绕过林德胳膊,半拖半拽地把林德抢在守卫换班之前逃脱到远离库房的安全地点。

抵达安全地点,布克对着林德又是一顿猛烈摇晃,试过冷水浇头,想着要不要扇他两巴掌,不过终究没敢下手,因为打不过。

“嘿兄弟醒醒啊你。”布克摇晃了半天,林德终于从虚妄的梦境中醒来,迷茫地睁着眼,布克大松了一口气:“感谢元素之神!我还以为你睡死了呢,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感觉你朋友会杀了我的。”

“大哥岂是那种无理之人。”林德艰难地坐起来,喘了口气,揉揉太阳穴,布克疑问:“你为什么会在里面睡着了?那些金属有什么特殊魔力吗?”

“我接触了那些金属代表的记忆,想起来了一些事。”林德低着头,头还是有点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布克禁不住好奇:“你想起来什么了?”

“没什么。”林德想了很久,最终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