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燃泥矿厂
我是谁?
我究竟是怎样的存在?神, 人,还是一具被制造出来的工具?
林德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自己的存在,他真实的一切都只知道冰山一角, 在茫然思考了一会, 布克问他要不要留下来继续观察, 守卫迟早会发现昏倒的士兵,等他们发现有人闯入并逃之夭夭后,大概率会转移库房货物或者提前送走, 可以借机观察到更多线索。
理智回归上风, 林德点点头,爬起来跟着布克找合适的观察点俯瞰观察, 发现情况不对后,看守库房的人果然采取了紧急措施, 连夜行动起来转移货物,观察着观察着,林德陡然在人群中发现了熟人:洛森特!
与洛森特在一起的还有一批法师, 果然有先代文明的地方就离不开“老板”的影子, 林德低下头, 避免被洛森特察觉,肩膀上忽然攀附上来一只手, 转头一看吓了一跳:“大哥?!你怎么来了?”
“感觉到你的状态不对劲,所以来了。”奚存青蹲着, 他还撑着玉骨伞, 淡淡玉光流华,看得布克眼睛都直了:“这是什么?”
奚存青挤了挤, 让布克也蹭到了一点边边,抬眼看了下远处指挥的洛森特:“碰上了老熟人啊。”
有奚存青在, 林德心境安宁下来:“大哥你说他们会把东西运到哪里去?”
“不如先猜猜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奚存青温柔地看着林德,那眼神让哪怕最不明就里的布克都感觉有点不对劲。
“到目前为止,我可以确定东西陆都没有对太过古老的东西进行通感的法术,他们对这些东西的利用应该是打算熔炼锻造成别的东西,会有大用。”
林德想到了什么,套用在自己身上,巫云山脉的建筑对自己的力量有压制效用,同出一系的金属碎片或许也可以?
一库房的金属不是一时半会能全部打包好的,几十号人行动再快也耗了半个上午的时间,打包齐全后由法师带队护送。林德和布克鬼鬼祟祟跟上去,追踪到这批金属被送上火车沿着轨道开走,一直开出了百里外,期间布克享受到了平时根本想象不到的待遇,吃喝都由东陆的神奇小药丸解决了。
一行人赶在火车前头来到一个大铁道岔路口,等候火车追上来确定方向。在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奚存青把林德拉到一边去,问在库房里他“睡着”的时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我通过镇道大剑感觉出你状态不对。”奚存青垂着眼,“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林德不知道该怎么说。
要解释的话,之前说的“信使”身份就要推翻了,欺瞒了这么久,他真的会容忍吗?
奚存青一时间也没说话。
“这些天以来你一直情绪不大好,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可以说了就说吧,不用顾忌太多。”奚存青知道偶尔的一次谈心没那么容易让林德完全释怀倾诉。他不急,真正需要担心的是林德的心理状态,他有困惑但是限于情况无法发泄,这点是最危险的。
他看了下铁路方向,火车估计还有一会才会开过来,拍拍腿:“要不睡会儿?熬了几天没睡了,该休息一会了。”
林德是挺想睡的,但是害怕又坠入梦境,摇摇头。修行人可睡可不睡,虽然这两天无聊的长途奔波确实疲累,但也不到必须睡觉休息的地步。
奚存青自然不会以关心为由强迫他休息,安安静静陪着也是种放松。林德自己纠结得乱七八糟地想了会也想得脑袋疼,似乎是源于身体本能上的反应,疲惫让他没有更多精力去消耗,索性自然修起北斗诀起来,心渐渐安定。
等火车吭哧吭哧赶到岔路口,一行人再度上路,沿线追踪到火车停下的尽头工厂,貌似是一座冶矿厂,铁路附近都是细碎的黑色矿块渣渣,空气中都似乎漂浮着矿石加工带起的扬尘。
林德看这黑色的东西很像煤矿,捡起铁轨边的一粒矿石仔细查看,发觉矿石在手上微微发烫,摩擦皮肤过久还有轻微的充血感,和煤不是一回事。
还是布克认了出来,说这是沼泽泥与火元素沉积凝结的混合物,叫燃泥矿,是魔法研究中高燃爆物的原料之一,性质活跃,提炼工艺要求很高,如果用错误的方式激活则会发生可怕的灾难,寻常火苗点不燃它的。
燃泥矿厂要设备有设备,还有能熔融金属的原材料,送到这里也在情理之中,林德混进工厂平房里找到了半天,找到文本记录,这里叫库里斯燃泥矿厂。
林德本想还留下来观察观察这些金属制品重新熔炼之后会送到哪里,但洛森特似乎发觉了什么,开始让手下的法师分散开来,去厂外围地区盘查,更让林德意外的是,布克说这种深山老林的地方也有十字星塔,他感知到魔法元素力被压制了,只不过功率开得不高,没有凯尔勒城那次开得那么狠。
权衡一番后,为避免再次打草惊蛇,三人暂时离开库里斯燃泥矿厂。回头调查这家燃泥矿厂的老板是谁。
布克作为侦探业务能力没话说,不光查出这个所谓的库里斯燃泥矿厂不仅在矿工业协会毫无登记记录,那条通往工厂的铁路线也不存在于铁路线图上。那么大一条铁路,好像在火车站线路上根本不存在一样,他向火车站调度人员和维护工打听线路问题,得知他们对线路的认知和路线图上的一模一样,不存在什么额外线路,更没听说有什么铁路线专通一家叫库里斯的燃泥矿厂。
“要么那条线路有问题,要么火车有问题。”
“或者两者都有。”林德接道。
回到熟悉的剑麻酒馆,喝着小酒听安法达贝吹逼讲由他们在凯尔勒城经历改编的故事,林德很快放松下来,再回想在库房里找回的那些不愉快记忆时,心态平和了很多,结合布克带来的新消息,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老板”收集熔融这些金属是打算做什么。“我是谁”这种宏大的哲学命题,还是等有了更多关于前代文明的线索之后思考吧,
奚存青看到他心态恢复过来,先前的担忧也落了地。他还怕林德自己排解不开心结,打算找赫德尔看能不能安排点事做,再陪他一起去执行,有别的事牵扯注意力,或许就没那么容易郁结一事了。
但现在,由发掘先代文明金属一事,林德有了振作的目标,显然是没时间顾影自怜伤春悲秋了,追查出真相才是他最想要的。
“话说回来,那个法师领队的你好像认识一样?”
“对,认识。他剑术师父是曾经的南方剑圣,赫德尔的手下败将,还跟你一样是魔法天才。”
前半句话很正常,后半句话听得布克眉毛竖起来了:“嗯?!”
林德也不说话,就是笑。布克面对他恶劣的调侃意图先是微恼,然后是泄气,毕竟他的魔法丢了太久是事实,实力悬殊打不过也是事实,最近才有钱捡起来,时间带来的差距不是一时半会能弥补上来的。
林德招呼酒保上了一瓶名贵香槟,给布克空空的酒杯倒满,布克瞪他,林德照样笑:“最近缺钱不?缺钱就跟我直说。”
布克被香槟的气味吸引,此时还有点不敢喝:“利息是?”
“我缺一点利息钱?”林德给自己倒上一杯,“继续说那个矿厂的事吧,那个矿厂名义上不存在,但是它的燃泥矿出产不可能全部内部消化了,一定有往外销售的成分,就算‘老板’不允许这样做,矿场的管理者也会为了利益去偷偷干,我打听过了,这个燃泥矿现在在市场上炒疯了,利润是以前的四五倍。”
“调查供应来源不明的燃泥矿?这可是个大工程。”
“德兰被经济制裁,所有原材料都在上涨,库里斯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有条铁路线能直接把加工好的燃泥矿拉出来,就算他卖的只比市场价低一点儿,也够暴利了。”
布克沉吟了一会:“这么大一批货分销出来……那就要去商会找那些行业相关的商人们打探消息了。”
林德露出笑容:“要和商人打交道?好嘛!我们这就不有一位现成的?”
奚存青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要我做什么?”
林德把他拉过来,笑得非常甜:“大哥又到需要你露面的时候了。现在德兰被联盟经济封锁,各种原材料都在涨价,你受不了越来越高的成本,想向同行打听一点别的来路,压低一点进价,少点成本,这不是理所当然?”
布克搓着下巴:“别人也不一定会分享这么重要的信息吧。自己有渠道能降低成本,别人不行,不就天然占别人优势一头?会轻易把自己的底牌分享给别人吗?”
“大哥有的是办法!”林德自信满满,一边偷瞟奚存青。奚存青面不改色;“就知道你想的什么。”
代林德去明面上活动以商人身份打探消息,是两人之前早就商量安排好的事。真正执行起来还费了点功夫,奚存青以前还没接触过商会,赫德尔知道后,安排商会的一位成员写引荐让信奚存青以“得水商行”的名义加入了商会。
尽管这个得水商会的地址写的是天命名下一间空屋,不折不扣的“空头支票”,不过有老成员引荐和交了一笔保证金、成员月费后,商会没经过任何查验就为奚存青办理了入会手续,紧接着就告知了一系列该注意的事项。
第772章 商业协会
利雅纳的商会是个很宽松的组织, 名下还细分不同行业不同领域的某某行业联合会,生意场上同行大多数情况下是冤家,偶尔也会是朋友, 战争的阴影欺近时, 飞涨的价格波动就是由商会行业会里声望最隆的商人定下范围, 同行业的成员一起配合上调,不是商会成员的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打压灭绝了。
而且商会会固定时间段组织一些活动,下午茶或舞会、马术交流会等等, 以娱乐的名义协谈要事, 顺带给想要参与的外行成员收门票费,生意稳赚不赔。
想入会, 就是要花钱。这钱花得快如流水,看得林德都后悔, 心惊肉跳,奚存青花的钱都是教宗的,他算计着这花出去的以后要挣多久才能找补回来。奚存青倒面不改色, 钱要起作用就得花出去。
花费的那么多钱还是起了作用, 也算奚存青入会的时机好。商会名下的矿业及冶金联合会近期要为一位在矿业学领域极有建树的老教授庆祝生日, 联合会的绝大多数成员都会参加,赫赫有名的纳撒尼尔.帕里努斯导师和他的得意东陆学生白峻波也会参与。
而且地点也很巧, 正是林德曾经侦查过的马术俱乐部。
想起这个马术俱乐部林德就有些不快,洛森特在他走后就杀了森切尔, 头次因为自己的行动牵累到原本无罪的人, 越回想越恼火。
不知道这次会不会撞上洛森特。林德为防意外,事先戴上了幻术法器。
奚存青要去参与联合会开办的生日会, 安法达贝想去见识见识学术大佬的生日,布克也想看热闹, 两人出奇地联合在一起恳求奚存青以朋友或下属的名义带他们参与,奚存青也很痛快的答应了。
参与生日会报备的人数从两下一下升到四个,让商会办事员抱怨了两句,还是给登记了,发了四张请帖。
生日会当天,一行人早早起来,在十字路口汇合挤上同一辆马车,一路上谈笑风声,直到马术俱乐部附近,路过熟悉的广告牌,林德看到画着森切尔头像的地方换成了另一位专家,广告词没变。
马术俱乐部不光有一大片可供自由跑马的翠绿草坪,还有一片临池塘的小型高尔夫球场,老教授的生日会就在球场靠近的湖边举行,远远能看到到草坪上摆好了一大片洁白的精巧桌椅,或许是考虑到老人身体,没有装饰什么鲜花,以幻彩流连的魔法幻象和精美小雕像替代点缀,桌上摆的都是以假乱真的绢花,光路交织撑起半透明的穹顶走道,水晶圣十字星光芒灿烂。
“哇哦,这可真奢侈。”布克难得穿一回燕尾正装,健壮得走在奚存青背后像个被雇请来的保镖打手。
奚存青不觉得有什么,他左右环视一圈:“白峻波和他的老师好像还没来。”
眼看着会场上人越来越多,宾客大多提前了一点时间到场,白峻波和他的老师姗姗来迟,入场先和今天生日会的主角老教授打招呼,他们本就互相熟识,纳撒尼尔对自己师兄的态度一向如此。
等重要的宾客皆已到来,生日会热热闹闹地开始了,乐团在演奏,酒杯碰撞叮当,白峻波陪着老师接受老教授的询问,感觉就像逢年过节被催婚的孩子,面色还不能显一点尴尬地回答杂七杂八的问题,即便在生日会这么轻松愉悦的氛围里,三个同行的人凑在一起还是难免会不知不觉谈到学术相关的问题,直到教授夫人过来嗔怪他不分场合才暂告一段落。
老教授去应对其他身份尊贵的客人了,白峻波和老头子说了下,就径直向奚存青他们走来,尽管他身边的林德用幻术改换了容貌,白峻波远远瞧上一眼就知道是他,至于其他人就不认识了。
“您怎么来了?”白峻波压低声音。
“为了查一个名义上不存在的燃泥矿厂。”奚存青和白峻波说话的时候还分出了一些注意力去倾听周围宾客的谈论话语,大多数是虚情假意地长吁短叹最近生意不好做,情人又被老婆发现或者又发现老婆又有了新情人之类互戴绿帽的事。
“那这两位是……”白峻波看向布克,脑海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是:好适合当挖矿的苦力啊。要是他有这把子力气老头子会随便使唤他?
“布克,林先生的保镖,幸会。”布克向他伸出手打算握手,白峻波礼貌性地握了下,握完感觉这不是挖矿苦力而是□□分子,还是中流砥柱那种,
“安法达贝!一个喜欢讲故事的诗人。”安法达贝笑眯眯的,也伸手过来,白峻波握了握,就这么认识了。
浅聊几句,白峻波了解前因后果,来路不明价格略低的燃泥矿他略有耳闻,他们要开山炸矿的会用到□□,精炼燃泥是不可少的原材料。市面上有人买到了比矿业协会商定的价格稍微低一点的燃泥也是早有传闻,尽管只是低了那么一点,销量上也对联合会的成员造成了一定打击,而且利润照样可观,联合会的成员都在拼了老命的寻找这个偷偷破坏市场规则的卖家到底是谁,在哪里。
作为消费一方,老头子也很好奇这价格稍低的燃泥来源是来自哪,尽管学院在战争之前就储存了很大一批燃泥,暂时不愁用,但是以前从没听听说过的来源不免令人倍感好奇。
“联合会很多人也不知道?那他们调查了这么久,有线索吗?”布克出于职业本能有了兴趣,白峻波摇头,“这些我还不清楚……因为我们暂时还不缺这个。”
“先生们,上午好。”一位陌生人举着酒杯走过来,挂着亲切的笑容:“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正在谈论燃泥的事?”
他目光偏向白峻波,“我是学院魔法矿材的供应商之一,久闻白先生的大名,果然是相当有气质的人。”
白峻波跟着老头子也参与了不少宴会了,对这些夸赞习以为常,礼貌地回了两句,话题再次回到价格稍低来源不明的燃泥上,自称供应商的人好奇奚存青为什么会对燃泥矿感兴趣,奚存青也很言语隐晦意思直白地告诉了他原因:想倒卖回东陆,进价格低廉点的。
供应商闻言并不生气,奚存青的表现恰到好处的表现了一个初入茅庐不谙世事的新手商人,在商场浸淫多年的老油条对新人总会抱有自上而下的怜悯与轻视态度,披上文质彬彬的外壳,说很遗憾的话:“真是可惜,您来的不是时候,现在商会也不知道货源是谁在捣鼓,如果查出来了,一定会控告其扰乱市场,与其合作的也可能会被追究责任。”
“我的朋友只想挣点钱。”白峻波不冷不热地刺回去,“现在联合会还是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供应商嘴角扯了扯:“会长已经雇请了厉害的法师来侦查,很快就会有结果。”
白峻波抱起胳膊:“哦?厉害的法师还会侦查?谁啊?”
“洛森特.埃德尔。一位冷静、理智的魔法大师,会长对他的智慧赞誉有加。”
草,真他妈绝了!林德第一次听到洛森特的全名,尽管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觉得十有八九是他,厉害的法师,还叫洛森特,这下可是大乐子了,我查我自己?
他撇过脸控制表情,布克瞅着林德模样也瞬间明白了林德为何这样动作,我查我自己着实太好笑了,他抿了抿嘴唇,依旧是严肃得像□□中流砥柱的表情,活泼的安法达贝就不太能控制得住了,耸了耸肩膀,欲盖弥彰地一手掩嘴摩挲人中。
尽管动作都很轻微,供应商还是感觉出气氛有点不对劲,不过他没往“我查我自己”的方向想,以为他们的态度是觉得商会不可能查得出来,作为成员当然有点恼火,但白峻波是纳撒尼尔得意弟子,在学院说得上话,要是他表达不满,他供应商的资格有大把同行等着顶上去,主动来搭话也是看白峻波在这里,把人惹毛了不是想要的结果。
他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看来几位都觉得这个偷吃灯油的老鼠很难抓?”
“不,我觉得,一个法师来调查这样的事……”他看了眼布克,“似乎有点不太专业。”
供应商耐着性子:“什么叫不专业?”
“调查疑难事件不该让侦探来?”林德扬起笑,布克点头:“嗯,是这样的。”
这下供应商明白了,疑惑地瞅了眼布克:“你是侦探?”
布克点头:“职业侦探。”
“抱歉,我此前没听说过利雅纳有什么特别知名的侦探。”供应商做了个手势,就算林德满打满算来西陆不到半年也看得出来,那个手势代表瞧不起的意思。
布克不以为意,本来他日常接的委托都是鸡毛蒜皮事,牵涉到杀人的重大刑事案件根本没有,自然不会积累什么名气,拜托他调查事情的主顾们要推荐他也是私下交流,不会大张旗鼓。
“名气和水平有时候不成关系。”他瞧不起人,林德可不干,当即语气有些冲。白峻波见势打了个圆场:“那位法师今天在这里吗?我还挺想认识一下的。”
供应商耸肩:“抱歉,他今天不在,他已经去嫌疑地点调查去了。”
这下连布克也不得不战术性掩嘴咳嗽:“祝愿他早日调查出结果来。”
供应商看着他,似是存心想让他出丑:“既然您也是侦探,不如我向会长引荐您,和法师一起调查如何?”
布克眼珠一转,笑容热切起来:“有您引荐,荣幸之至。”
第773章 神意解读
联合会会长正在拉着老教授大谈其谈, 让其他等着与教授敬酒碰杯沟通交流感情的人等得望眼欲穿,还是夫人受人游说,以跳舞的理由把丈夫拉走, 漫长的谈话才暂告一段落。
会长坐下来休息, 供应商带着布克来引荐, 说了一堆好话。作为见多识广的会长虽认得供应商,但不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事轻易委托给一个无名侦探,作为熟人, 莫名其妙来推荐圈内完全没名气的人也很可疑。
他礼貌性的说了一堆废话, 快速打量了下布克:这真的是侦探?、
余光瞥到还有人在看向这边,三个人, 一位是纳撒尼尔的东陆弟子白峻波,一个也是东陆人, 剩下一位相貌普通,貌似平平无奇,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莫名地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本来已经要说出口的拒绝不知怎的变了个调儿:“既然布克先生觉得有能力调查出真相, 联合会很高兴您的出手相助, 您所需要的一切我都会在能力所及之内尽力提供。”
事实走向大出供应商预料,他顿时怀疑会长是不是中了心理学派什么暗示魔法, 正常人都不会随便让无名之辈接受办理重要事情吧?
但会长明面上已经答应了,公开质疑会长的决定是否受了魔法影响于形象不利, 如果布克真的先于法师查出了真相, 对他也不是没有好处——这么一通自我安慰下来,想要布克当面遭拒出丑的想法被迫按下, 不过在心里还是种下了小小的芥蒂。
布克向会长道谢,直觉这趟没白来, 以后在商会圈子里有了名气,说不定就可以转型,不用再接调查绿帽子殴打情夫的工作,而是调查商业机密,大商人出的钱只会多不会少啊!
会长心里对自己的改口也没太在意,口头答应算什么,不成就不成,有法师大人在忙着,比法师大人先成了也行,对自家生意有利就不亏。
再看白峻波一直朝着这边看,说不定有什么关系——在看到布克致谢道别后朝着那三人走过去,顿时了然:是朋友啊。
“这下更方便调查了。”布克过来心情很好地打了个响指:“接下来调查铁路线运卸下来的货物会流到哪就行了,我去盯梢。”
林德有点担心:“洛森特会不会故意阻挠你?还是小心为上。”
“没事,他不在这,还不知道我的存在,更不可能知道我知道他的底细。”布克很乐观,满脑子这下要是干成了绝对能滋润好长一段时间的高兴。
白峻波朝林德使了个颜色:“这里人太多,我们换个清净的地方继续聊吧?”
出于专业上的敏感,林德说起他发现有人正收集先代文明遗留的金属重新熔炼,白峻波就起了极大兴趣,想多多了解这种古代遗存,如果能见到实物或亲手熔炼一定量的样本分析就更好了。奈何刚想询问个仔细的时候供应商过来插话,被迫中断了话题。
现在供应商终于讨了个没趣,自然走开,总算有时间了。
在远离宾客的草坪上,五人坐成一圈,听林德讲述从堆积金属的库房里通感得来的梦境,描述之离奇,听得最擅长讲故事的安法达贝都张大了嘴。
无论林德说得多么离奇,奚存青都相信他说的是真的,白峻波也深信不疑,并迅速思考到了能支撑延伸到星空之上的建筑所用金属强度该有多大,就算它埋在地里再深,出土状态有多破烂,也值得挖出来重新铸造。
“我带了样本。”林德把那一小块金属拿出来,“这点足够吗?”
“差不多。”白峻波拿着这一小块样本翻来覆去地看:“我想大概两个星期就能对它的性能强度、潜在作用作一个初步报告,到时候就能推断出他们重新熔铸的目的是为什么了。
“不是为了做武器吗?”布克有点不解。
“做普通的武器太浪费了。”白峻波当即反驳,“现在的金属强度就足够造铳炮,成本还低,这样稀有的金属理应会用到更合适的场合。
布克耸耸肩:“好吧,这方面的专业我不懂,不过……”林德接道,“少不了你的。”
不光给钱,林德还怕他死了,向奚存青帮他要了些可以自动激活的护身法器让他戴在身上。
在商会上由于白峻波在,供应商走了之后还有不少人主动来交谈,接触之下发现奚存青谈吐不俗,确实有身家雄厚的气度,在利雅纳商圈初步混了个脸熟。奚存青在宴会结束后也开始考虑在利雅纳置办房产,毕竟明面上的身份是东陆商人,总是寄宿于酒吧不合适。
在他准备委托中介寻觅合适的住宅时,失踪了好几天的赫德尔主动找上门来,他过来就问林德他们知不知道最近的局势状况。
“最近局势怎么了?”
赫德尔神色严肃:“据我调查的结果看,貌似帕布斯特没有停止战争的想法。”
林德愣了下,想可真是不巧:“他执意要打,那也没办法吧?”
“不,有办法,让他去死就可以了。”
林德被他冷漠无情的口吻吓了一跳:“你真的打算去刺杀一个国王?!为了那一个含含糊糊的神谕?”
“你怎么以为是我要刺杀?”赫德尔反问,“为什么不能是德兰大公想要派人刺杀呢?”
林德醒悟过来:“他……他不会给天命委托了吧?”
赫德尔严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从袖内侧拿出一卷信赖,封面烫金,火漆印花纹精致,他连拆都没拆:“要不要看一下?”
林德确实好奇得很,接来拆开大公的信,信上华丽的花体字看了半天才认全。
大公的语气可谓十分尊重,甚至有一丝丝讨好的味道,并把帕布斯特渲染成了一个十恶不赦、冷血无情的暴君,杀他是民心所向,是神意认可。
林德看到这段就想笑,你比一位圣痕者更懂神意?
“看样子你是不打算接?”
“他不会只找我一个人。”赫德尔笑意收敛,“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在报纸上看到恩坎普皇帝遭遇刺杀的消息了,至于成功与否,皇帝陛下会不会因为刺杀事件改变策略,又得另说。”
奚存青走过来:“既然如此,我想知道天命上下对此事的看法,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赫德尔笑笑:“他们都听命于我。”
奚存青不置可否,径直走开。林德一瞧他的态度就是不爽,赫德尔目送他离开的背影,压低声音:“天命的成员可没那么多狭隘的爱国情怀,大多数人觉得换个统治者也无妨,真正心存偏向对德兰有情怀的人,我也有把握说服他们。天命的目标永远是教会,这一点毋庸置疑。”
林德正过头:“那你来找我,是发现什么不一般的东西了?”
“没错,就是关于‘老板’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的新动向。”
在怀疑自己推断动机目的错误后,赫德尔觉得对对手的了解还是太少,光凭少得可怜的已知信息推导很可能推导向错误方向,回到利雅纳的天命组织后,他koi组织人手调集人脉,着力调查相关线索。
因为没有特定嫌疑人,他们只能先从距离最近最方便调查的德兰地区大主教入手,查来查去,还真查出了大主教与有恩坎普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在满大街都是恩坎普要对德兰发动战争的风声的时候,大主教亲身走访了一趟恩坎普地区,据说是与恩坎普地区的红衣主教谈过了,达成了什么协议不得而知。
自那以后,大主教对恩坎普的态度变得暧昧不清起来,他恩坎普声势浩大的战争风声更是一言不发。
红衣主教们互有书信来往是很正常的事,来往沟通讯息之多,天命没办法完全拦截读取,不过少部分线索表示,德兰大主教的行动似乎是有人建议,他对经济联盟和恩坎普的风向保持沉默态度也是缘于此。
在过往信息里,还显示大主教插手干涉过洛森特大规模抓捕出逃实验体的事,给予了小小的帮助,更在事后出面签署手令收拾了烂摊子。
“从德兰大主教拜访恩坎普的行动时间节点来看,我倾向于‘老板’也不确定帕布斯特遭到威胁后会不会停手转而攻打德兰,现在帕布斯特似乎没有改主意的意向,‘老板’可能会强迫他改主意,或者,干脆□□消灭。”
林德醒悟:“你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就是想说你是打算保他了?”
“别忘了,我是圣痕者。”赫德尔点点额头,“尽管转变的火苗珍贵,如果它会这么早就夭折,就说明现在还不是转折出现的时机。解读神意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每个圣痕者可能有不同的理解,但正确的结果只会有一个。”
“等下,让我捋捋。”林德快被他绕晕了。从头思考:一开始帕布斯特就没打算听“老板”的话乖乖攻打德兰,他想打塔伦并付诸行动,趁塔伦提联合舰队的事惹恼奔撒人国家,私底下与其协议联合,但谈到凯尔勒出了茬子,放烟雾弹的战争计划八成已经被塔伦知晓。
塔伦是被元素之神暗示青睐的“转折”,“老板”在了解神意的情况下,知道帕布斯特真实目的后就开始竭力阻挠,顺带也能完成自己的目的:逼迫恩坎普转移目标攻打德兰捞人。
凯尔勒阻挠成功,保护大公的重任还让赫德尔兼任了一把,现在帕布斯特仍义无反顾要发动对塔伦的战争,“老板”的筹谋再次落空。而赫德尔作为圣痕者,解读神意并执行的优先级高于带领天命与教会对着干,不过赫德尔现在的决定刚好两者重合。
“你怎么确定你解读的神意是对的?”林德捋清楚了,提出至关重要的疑问。
第774章 封闭幻境
“我觉得我的判断就是对的。”
赫德尔回答之理直气壮, 叫林德无言以对,“好吧,就算你的判断是对的, 你要怎么保护皇帝?那些刺客会什么时候行动是没准的事, 你怎么防?”
“想使用刺杀手段改变局势的有德兰大公和‘老板’。我解读神意正确的话, ‘老板’的刺杀不太可能会得逞,德兰大公不知道会让谁来当刺客,注意他的动向就行。我想, 找出被雇佣的刺客之后, 麻烦你与我一起先解决了他。”
“那没问题。”林德一口答应:“你真的不后悔你的决定?万一解读错误了呢?”
“如果我真的犯错造就严重的后果,我会想办法弥补。”他坦然地笑笑, “天命在塔伦的影响力很低,如果能有此机会扩展势力范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横竖都对你有利是吧。林德想这家伙想的可真精, 就算这件事他判断失误了,元素之神大概率不会剥夺他的圣痕者身份,能保下来火苗种子就算成功。
赫德尔话题一转:“你最近在做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德说自己在调查“老板”名下一家没有登记的燃泥矿厂的事, 洛森特带着手下在发掘先代文明遗迹金属送进矿厂重新熔炼, 目前还不知道这座“不存在”的矿厂都牵涉了哪些人, 重新熔铸的金属有什么用,要送到哪里去, 都是布克在着手调查。
而赫德尔直接问:“那家燃泥矿厂是不是叫库里斯燃泥厂?”
林德一惊:“难道你和他们做生意了。”
“没有,只是一个线人提供了这样的一个名字, 说可能与‘老板’有关系。”赫德尔一摊手, 扬眉笑起来:“交换下情报?”
林德提供不了多少情报,白峻波的报告还没出来, 布克也还在铁路线蹲守没回来,前者要小半个月, 后者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布克此时在火车线上靠魔药和一点自带干粮续命,与车厢内冰冷沉重的金属为伍,车厢内空气灼热而沉闷,枯燥又巨大的哐当声能逼得人发疯。
布克算是理解这玩意只能拉货不拉人了,实在太吵了,为了耳朵不被祸害聋掉,他只能给自己布下了隔音结界,这才能正常休息入睡。
要不是为了林先生许诺的钱,我才不会这么苦。布克心里默念着,再次搂紧了长风衣,最开始偷偷扒上火车觉得闷热,现在厢内气温在一点点地降,夜间更冷得厉害。
这是往哪边跑了?塔伦?但是各国的铁路线根本不通,铁轨规格都接不上,德兰全境也没有特别冷的地方。
布克开始糊涂了,他不知道这辆火车究竟会驶向何方,偶尔推开车厢门看一眼,吹进来的是凛冽的寒风,从路边盖霜的草地,到漫山遍野的皑皑白雪,他怀疑火车驶入了一片被暴风雪魔法封锁的空间,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火车开始减速,布克知道快到终点了,吃力地推开门,暂时解除隔音结界,听着哐当声的节奏与火车速度一并变得缓慢而悠长,在合适的时机纵深一跃跳进松软的雪堆,寒冷铺面而来,冻得人瞬间血气上涌,昏头涨脑。
他站起来扑扑身上的雪粒,跟着火车往前跑,环视四周。
群山峻岭,白雪盖头,难不成真进入塔伦境内了?魔法列车?
火车长距离滑行后缓缓停下,布克盯着火车尾部,发现有人影在走过来就一头扎进路边的松软雪堆,扒拉出个孔洞偷窥,看穿着蓝色制服的工人打开车厢卸货,将沉重的金属用工具卸运到小车上,装满一车再轰隆隆地开走。
等着货卸得差不多了,布克藏身在雪堆也差不多要被冻死了,哆哆嗦嗦钻出来,疯狂跺脚哈气,用火魔法温暖己身,好半天才缓过来。
火车卸完货还没立即开走,布克谨慎地观察,往前直冲。走走停停,发现有人来了就钻进雪堆,过会儿再冒头。工人发现布克跳车的车厢门没关严实,疑惑地嚷嚷了一声,清点后发现货物没有缺少,也就算了。
布克徒步走到火车停靠的卸货月台,他拿出林德给自己的法器,研究了会如何使用,顺利启动法器后挂在脖子上,能最大限度避开魔法侦测。
尽管以布克自己的魔法水平勉强能做到,但是人家给的,不用白不用。
他偷偷摸摸溜上月台,或许因为这里是封闭的魔法空间,除了忙碌卸货运货的工人几乎没什么看守力量。
耐心观察了会,布克翻滚进入路边的一坨雪丛,再趁着人少的时候迅速攀上山崖上茫茫的山林。
他不担心迷路,远处有圣十字星塔的光芒照耀,犹如海上的灯塔。十字星塔的能量支撑起了封闭的魔法结界,他不知道这片区域的雪景是幻境还是实景,但是打造出这么大一片地方,十字星塔的功率该有多恐怖?
向着十字星塔出发,为了避开可能的侦查特意绕了个大弯子。望山跑死马,何况要绕圈子,布克抵达十字星塔所在的山脚就花了两天时间。
十字星塔没人维护,本身散发出来的强烈能量波动就足够让人浑身难受,耳朵嗡嗡响,内脏都好像在跟着十字星塔的振动而振动。布克翻出林德给自己的那些法器,胡乱试用了一样,还真的稍微抵消了一点振动带来的影响,然后开始爬。
沿着塔身的维修回旋钢梯往上爬,每爬到一个小平台布克就停下来歇会儿,看向月台通往的另一边,一条道路直通远处一片小镇模样的建筑群,最惹眼的是一座宛如一口倒扣的锅的巨型建筑,已经搭起了骨架,准备铺顶了。
那是要做什么?
看得还不太清,布克继续往上爬,一圈圈往上走楼梯走得人头晕眼花,到接近十字星塔的顶端,对魔法元素的强烈干扰到连东陆法器都无法阻挡的地步,法器几乎完全失效,浑身上下有种魔力即将被抽空的疼痛感。
布克宛如年过八十的老人,从走一圈喘一会倒走半圈喘一会,艰难地爬上十字星塔顶端,扶着栏杆大口喘气,眯着眼小心地往下看了眼,立马缩回去:太高了。看得令人害怕。
太阳蜗居在群山耸立的摇篮之下,照映得满山白雪反射金光,模糊地勾勒出松林层层叠叠的轮廓,阳光伴着风雪灿烂,回旋着飞入青灰蓝色的天,宛如某种神秘的魔力启迪,如果是幻境,眼前的景色设计得也太壮观了。
塔顶的十字星尖角荡漾着肉眼可见的规律波纹,波纹间隔很宽,低频高能……不知道调成高频高能又是什么景象。
布克缓过神来,撬开检修盖的锁孔,摘下铁盖,伸手摸索了一阵,拨开密密麻麻的线缆,十字星塔的能源核心散发着惊人的魔力波动,他左手贴上能源核心,充沛的魔力几乎将他的感官与环境中涌动的力量融为一体,意识随着振波扩散,他感官无比清晰锐利起来。
一片已经成熟完善的小镇,核心是锅形的建筑,周边散落的一些房子都是用金属制造……貌似和运进来的金属差不多,至于簇拥的中心建筑金属消耗量更是惊人。
中心建筑没有完工,里面都是嶙峋的钢铁骨架,大致可以看出划分了哪些房间和生活区域,中心空地面积堪比高尔夫球场,耗费那么大人力物力总不可能是在这打高尔夫,为了研究什么巨兽?还是什么爆炸现象?
布克看了半天,再回头想知道这个封闭的魔法世界是否有边界,看了半天,大概看出了一点薄膜一样的特殊光感,面积巨大,光靠走不知道要多久,还不如蹭搭火车回去的便利。
观察足够,布克不敢冒风险深入,一个半成品建筑还看不出什么,如果林先生来或许就直接进去了。
他吁了一口气,爬下十字星塔,从难受到渐渐放松。
来时走两天,回走两天,新一轮列车进站卸货,布克如法炮制地搭上火车,顺利离开了魔法空间。
离开的时候,布克全程都让车厢门开一条小缝观察外界的环境变化,他想知道这片区域究竟是哪里,观察了一两天,终于观察到霜雪满地和德兰气候植被之间一闪而过的不自然衔接:一片虚幻、扭曲的线条构织的灰色空间,仿佛是凌空悬浮的道路,闪过之后,铁道附近又是天然的充满野趣的林地。
又一条不在铁路地图上的线路。布克东看西看,最终缩回脑袋,难得正经休息了一晚上。
然后开门,跳车,换用魔法飞行载具飞出一百多里,来到有人烟的地方打听这附近叫什么,辨别清楚方向后前往利雅纳。
千辛万苦回到利雅纳,布克先回侦探所倒头大睡,睡了一天一夜,大早上被敲门声吵醒,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有气无力:“谁啊……”
打开门,查尔德伯爵摘下礼帽,风度翩翩地行礼:“早上好啊,布克先生。”
布克呆滞地看了会查尔德,突然后跳一大步,满脸惊恐地质问:“你怎么找过来的?!”
“先生,请您冷静,我没带什么人。”查尔德侧开身子示意身后没什么法师或士兵跟着。
布克疯狂摇头:“不不不不,先等一下,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当然是从我的朋友那里打听来的,一个落魄不修边幅、专门调查婚外情的侦探,与天命组织有关系,利雅纳做这方面事的人不多,查起来当然很容易。我也知道,以您的能力,光是调查婚外遇太委屈您了。”
“所以你想干嘛?”布克又退远了些。
第775章 心理学派
“布克先生, 请您坐下来与我好好谈谈,我带来的委托绝对是您无法拒绝的,我会举行完备的仪式请中正之灵见证契约的效力。您看, 我第一次承诺就算没有中正之灵见证, 不也给您兑现了。”
放你娘的狗屁, 你现在能查出来,之前怎么没查出来上门给?布克压根不敢信他的说法,但理智上起床气渐渐消散, 头脑冷静下来, 坐下给自己倒一杯牛奶咕嘟咕嘟,垫了肚子后思维也变得清楚起来:“好吧, 是我过于失态了,刚起来, 伯爵大人,请见谅。”
“没关系我的朋友,我拜访的时候太早, 这是我的责任。”查尔德坐下来, 似是有点不适地轻微扭了下。
嫌脏?哼。
“那么, 您要给我的委托是?”
“想请您调查德兰的大主教。”查尔德郑重起来,“陛下怀疑恩坎普地区的大主教私底下与德兰大主教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 可能会对他不利,想请您调查相关事情。”
布克嘶了声, 调查一位红衣主教?真不是故意寻我开心吗?
“不用怀疑, 先生,我觉得您有资格。时间, 手段,您可以自己安排, 我们只需要结果。”查尔德笑眯眯地开出条件,“如果您的情报被证明有重大价值,报酬是五千第纳尔。”
五千第纳尔!布克再次不争气地心动了,查尔德随即加码了更具诱惑力的条件:“我背调过您的故事,您的遭遇我们深感同情,如果您愿意,帝国学院会给予您直接入学的资格,帮助您重修魔法学。而且据我所知,您当年的恩师就是属于心理学派成员?”
布克没吭声。
查尔德接着侃侃而谈起帝国大学相比于德兰皇家理工的优势。皇家理工是机械学派的大本营,生命学派延伸的学科也不差,但比起帝国大学还是稍微弱了些,帝国大学以心理学派扬名天下,心理学派历代知名大导师都出自帝国大学,全国上下也十分尊敬心理学派成员。
“您的天赋很高,如果不在年轻时接受到足够好的教育,真的,太可惜了。心理学派需要您这样的人才,我们会竭尽全力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资源教育。”
但不是免费。布克心知肚明,帝国大学的哲学系和心理魔法学系出名的强,恩坎普政府很多高官都是心理学派的学生。
“我所承诺的一切,都会一字不差地写在契约上。”查尔德正色:“我想我不辞千里来拜访您,就已经足够证实了我的诚意,您会拒绝吗?”
你也是心理学派?布克抬起眼皮,方才他察觉到了直觉本能上的不对劲感,咯噔一下,他想起来,查尔德那句问话是心理学派经典的“正否暗示”,提问者只会给正与否两个选项,并且同意往往会给受问者带来同意会带来更多好处的错觉。
错觉。
获取帝国大学心理魔法学系的直接入学资格确实诱惑力很强,但是入学之后呢?学系老师是否真的会把他当作正式的学生看待?读完心理魔法学系至少要五年,五年挣一个初级心理学派的资格,中级别的资格至少还要再进修七年,整整十三年的时间会产生多少变数?
布克冷漠地看着查尔德,查尔德被看看看着,尴尬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屡试不爽的小把戏被看穿了,能揭穿一个心理学派魔法师的只有另一个心理学派,谈判的受挫未免让查尔德觉得有些恼火,自己进修的时间也不算短了,怎么还会被一个荒弃魔法已久的人察觉到?
布克从桌子一边的垃圾堆里翻出一支烟,弹了弹烟表面的灰尘,刚叼进嘴里,查尔德伸过手来打了个响指,指尖腾起火帮忙点燃。
恩坎普帝国数得上号的知名贵族为自己点烟,布克笑不出来。青白的烟雾飘扬直上,透过烟气看着查尔德的脸,感觉他似乎不像赫德尔认为的那么废物。
当然,世上能博得圣痕者正眼相看的人本来就很少。
查尔德再次开口:“您不信任我,我完全理解您的顾虑,详细条目都会写在契约上,不会有任何差池。”
“让我考虑考虑。”布克祭出拖延大法,查尔德冒着风险从阿莱德到利雅纳,想来不会待太久,他拖不起。
查尔德言辞神态都十分恳切:“我确实是抱着最大的诚意来的,请您看看这份草拟契约,如果您觉得没有问题,现在就可以举行仪式签署。”
布克仔细阅读了契约条目,这更像一份雇佣条约,要求他必须调查到有价值的情报,查尔德代表的帝国情报部门则为布克提供满意的报酬,还有帝国大学入学资格和教育资源。
条目列举得十分详细,布克看着还是不能放心,鬼知道这其中有没有什么语言陷阱阴暗门道,再次祭出拖延大法:“我对契约条目不太熟,这份文件我还要再仔细看看。”
查尔德终于被他的拖延大法打败了:“那请您再仔细考虑考虑。我明天再来拜访。”他戴上礼帽,出门说句“再见”,带上门。
终于走了!布克松了口气,和查尔德拉扯这么久,除了灌一杯牛奶别的也没吃,饿得有些急眼,草率做了个三明治吃吃,吃完就抓着契约文卷去剑麻酒馆。
意外的是,林德他们不在,安法达贝在拖地,干活干得很快乐,看到他打了声招呼。
“林德先生呢?”
“嗯,他们出去看房了!”
“看房?”布克觉得自己心里受到了严重伤害。
安法达贝直起腰擦了把汗:“对啊,在生日会上也认识了好些大商人了,再没个固定的住处不合适,所以他们去看房了,这几天都不怎么在酒馆,就晚上回来。”
布克挠挠头:“行吧。”他坐下来,有点生无可恋。
安法达贝拖完地走过来:“怎么了我亲爱的朋友,愁眉苦脸的。”
布克瞅了他一眼,有点犹豫要不要说,安法达贝眨眨眼:“想说什么?”
布克晃了晃手上的文书:“帮我看看这个?”
林德和奚存青在中介的带领下四处溜达看房,随心所欲挑三拣四,看来看去。按西陆习俗够档次的豪宅标配花园、待客舞厅,中介带领看的房子大同小异,区别不过在于地段优劣、舞厅花园大小这些区别,大了打理成本高,小了又觉得小气,比来比去终于挑了个合适的,又是一阵讲价,好不容易拉扯谈妥议定,已经是傍晚。
讲价都是林德来干,回来路上林德小小抱怨了下奚存青不把钱当钱,怎么在他讲价的时候不多多应和两声帮帮场子,奚存青苦笑着说这场面我确实应付不来,要不你打我两下消消气?
林德抱着胳膊哼哼:“避重就轻!”
奚存青开始转移话题问他累不累,回去想吃什么,晚上不要喝酒少喝点,不知道今天赫德尔会不会来——他心里希望最好别来。
真回到酒馆发现来客是布克就让奚存青心放下了。布克在酒馆混了大半天,啥也没干,光喝酒和听安法达贝唠嗑对魔法元素的理解了。
对心理学派的魔法,安法达贝也略知一二,并对这种通过言语力量影响人思维的魔法很是赞赏惊叹。心理学派的魔法是直观上最不华丽惊艳的,但绝对是最可怕最有效的,对施术水平的要求也很高,因为稍有不慎,对方极可能被魔法影响成一个傻子。
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时,还是安法达贝先发现了回酒馆的二人,举起酒瓶子打招呼:“晚上好二位!买到心仪的房子了吗?”
“买到了买到了。”林德坐下来受气氛感染就想喝酒,想到奚存青又收了点黑啤的心思,“布克,你调查的时候没受什么伤吧?”
“没,他们从头到尾没发现我。”布克喝了口,整理下思绪,把自己搭上火车进入魔法空间的所见所闻详细描述了一边,回来时见到的怪异幻境手蘸着水随便画了几笔,如是形容:“就像一团纠缠的毛线球”。
奚存青插了句嘴:“铁路线应该也是幻境模拟出来的,足够强大的幻境范围内可以化虚为实。”
至于半成品的巨大金属建筑,林德是这么想的,既然“老板”要做足够强大的容器来容纳圣痕之力,他肯定要蒙蔽过元素之神的眼睛,收集先代文明的金属正是为了如此,它可以用来打造训练实验品的安全空间,自然也可以阻隔元素之神的目光。
仔细想想,这样的提示好像是他自己说过的……嘿。
能告诉的就这么多。布克愁眉苦脸地拿出查尔德给的契约,满怀忧虑:“朋友们,麻烦帮我看看,查尔德他想干什么呢?”
说实在的,和安法达贝讨论了半天,布克也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放着已经经营好的、完善强大的情报网不去做,跑来把如此重要的事委托他一个不出名的侦探,还许以重利。可疑,太可疑了,感觉有诈。
林德仔细地看完契约内容,再转手给奚存青看看,两人都没看出什么问题,言语措辞都很严谨,以西陆语的语言体系法则想编织断句逻辑陷阱比东陆语难得多。
布克将信将疑:“好吧,这份契约没问题,但是……”
林德接道:“他说什么时候再来找你?”
“明天。”
林德说:“我们帮你见证,中正之灵就不用请了。”
“这……这样可以吗?”布克一愣,林德说:“你放心,我威胁他违反契约常理就剁了他老二,比请什么中正之灵效果强多了,还方便。还有,我觉得他来利雅纳不太可能就只是来找你的,一定有别的事促使他冒着风险来,大哥?”他转头看向奚存青,奚存青沉吟一会,微微点头。
第776章 乔迁之喜
要见查尔德自然不能在酒馆里见, 林德跑了一趟,正好遇上查尔德在敲侦探所的门,缩回身子耐心等待。
“早上好布克先生。”进门查尔德还是老一套招呼, “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布克还是形象拉胯, 刚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他挠了挠头:“我看过了,这份契约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不过还有点疑问, 你来利雅纳就为了这一件事?”
“当然, 我说了,我是抱着……”他忽然感觉身后有点不对劲, 僵硬地转头。
林德抱着胳膊似笑非笑,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查尔德还是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要不说点实话?”
心理魔法在此时派不上用场,查尔德迅速投降:“我来的确是是为了另外的机密事件,但是为什么事, 请恕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