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颗难卖西蓝花,不按斤了,直接按5块钱一颗。
眼看卖出去的越来越多,林清怎么说,张父和张母就怎么做,还别说,按堆买的人也不少。
有些人觉得,品相好也是炒了吃,便宜更重要。
那一大筐的黄瓜陆陆续续被摆出来,卖完又再摆,逐渐就见了底。
菜市场的人流,此时也慢慢变少。
张父张母终于能闲下来了,张母装着零钱的袋子,已经装了半袋子零钱。
两口子笑得合不拢嘴,看着最后摆在摊位上的菜,张母道:“已经卖了大半了,这些卖不出去就算了。”
林清还没放弃,她继续小口吃着黄瓜,把剩下的菜,全部组合起来卖。
两根黄瓜搭几个茄子和一点豆角,亦或是一个苦瓜搭空心菜和茄子。
林清一边给顾客递黄瓜一边道:“我们要收摊回家了,最后这点便宜卖,五块钱一份。”
“能随意搭吗?”有顾客问。
林清立即道:“可以的,都是自家种的,便宜卖了,您随便选。”
五块钱能选几种蔬菜,回去又能吃一天。
对于很多人来说,非常划算。
剩下的这点,本来也是挑剩下的,张父张母习惯拿回去煮猪食了。
结果,林清就这么搭着卖,又买了三十块。
最后那点,被一个老奶奶以十块钱包圆了,进账四十块。
张母收最后十块钱时,看着卖光的摊位,还特意看了身后和三轮车上,再三确认他们是不是真的卖完了。
“小清真的太厉害了。”张母忍不住说,“我和你叔叔,还是第一次卖出这么多菜。”
“是您种的菜好,应该卖出去的。”林清这么认为。
张母还想说什么,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张默打来的电话。
老两口的微信收款码是张默的。
他找了王亮一天,昨天又和战友吃夜宵叙旧,今天起晚了,一醒来发现几十条微信收款消息,比平时都要高。
第136章
张母一接听张默的电话, 一个劲儿夸林清:“得亏了小清,不然今天这菜注定卖不完。我们都没想过会全都卖光。”
张默听着张母笑声不止,看来的确很高兴。
他脑海里浮现林清的身影, 这个小姑娘身子纤瘦,一张脸白净无瑕, 从在医院,就一直跟着他,见他要走就拉着他的衣角,一脸胆怯怯看着他。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得让人心软。
林清在张家很少说话, 他没想到她还有这本事。
张默对张母道:“她能出去走走,也挺好,你们多带她在县城逛逛。”
“妈知道。”
张母挂掉电话,张父已经把东西收拾到三轮车上了, 林清也上了车。
张母没让张父开回去, 而是去了附近的老商城。
新商城那边张母不熟悉,她都是逛老商城, 老商城楼上是批发市场,楼下的铺面则是一些运动品牌。
张母本来要带林清去买套运动品牌衣服, 林清死活不要。
这里的衣服,动辄一套大几百, 她不能这么花老人的血汗钱。
“你一共就两套衣服, 下雨天衣服不干的话,就没得换了。”张母说。
林清看着身上的休闲装, 这套衣服还是在医院的时候,张默给她买的。
后来,张默带她回张家, 张母又给她买了一套睡衣,换着穿。
林清还是不愿意,张母执意要给她买,并且说道:“我带你来试试,还能买合身一点,你现在不愿意试,明天我也会来给你买,这笔钱是一定要花的。”
一番沟通下,林清同意买了,但她不愿意去这些运动品牌店,而是去楼上的批发市场。
小县城的物价本就低,批发市场的衣服很亲民,布料看着居然也挺不错。
林清选了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她还搭配了一件白色短袖,张母让她选两身。
在这种地方买衣服,选好后就要砍价的。
张母不怎么擅长砍价,但肯定得争取减点,她提出裤子45块,上衣38块,店主表示是最低价了,而且非常犹豫,一直在说卖不了。
最后,店主不情不愿,表示亏本卖了。
张母让她装起来,她正准备付钱,林清突然插话了:“我觉得还是太贵了,不想要了。”
店主傻眼了:“这怎么贵了?都不赚你的钱了。”
“刚刚那一家更便宜,我想去那里看看。”林清说着,就拉张母走。
店主连忙拦住:“裤子40,上衣35给你了。”
张母眼底闪了闪。
林清却回:“裤子35,上衣30。”
“我拿货都不止这个价!”店主急得要拍大腿。
林清作势又要走。
“行行行,快回来,给你了。”店主拿过袋子,将林清看上的那两套装进去,摆出一脸肉疼,“我这是亏本卖的,好穿再来啊,就当拉拢熟客了。”。
张母一脸高兴要掏出钱结账,林清快她一步,她身上带着张默给她的五百,掏出两百给了店主。
“说好了给你买衣服,怎么能让你给呢?”张母连忙拦着,“你哪来的钱?”
林清比她更坚持,塞给了店主:“张哥给的,说是给我买衣服。”
的确是张默给的,但他没说给她拿去买衣服。
不过既然给她,做什么都可以吧?
闻言,张母没再坚持,她信了。
下了楼,张母又问林清:“你想吃点什么?我们买点回去。”
“不用了。”林清摇头。
“你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张母迟迟没回家,带着林清又逛了一圈。
林清这一次压根抢不过张母,她正讲着价,就掏出钱给了。
张母给林清买了一些零嘴,还买一串葡萄和橘子,路过糕点店,她又让张父停下,给林清又买了一块虎皮蛋糕。
时间不早了,张父去了另一个菜市场,这里的物价相对于早上他们去的市场便宜些。
张母买了猪肉,准备做小炒肉,又买了一点点小河虾,想着炒给林清吃。
路上见有人卖红薯板栗,她还买了点,笑着对林清道:“一会儿下午煮了给你吃。”
“谢谢阿姨。”林清话语真诚。
她是真的很感谢,老两口对她一直很好,宛如亲生父母。
“谢什么,阿默不在家,还好有你陪着我们两个老人,”张母说完接着道,“今天没有你,我们这几筐菜,肯定卖不出去。”
林清看着手上拎着的几个袋子,老两口花钱买的东西,都是给她买的。
他们又何尝不是收留她,陪着她呢?不然她又能去哪?
到了家,张父搬着筐子下车,张母提着食材去了厨房。
虽然林母不让林清帮忙,她还是跟着去了,哪怕只在旁边搭把手也好。
三人忙忙碌碌,张母做好饭,林清端着出来,放在茶几上,拿着碗筷给盛饭。
张父去地里浇水回来,正好能吃饭。
林清准备吃饭的时候,看到一旁的手机,她拿过来,给张默拍了桌上的饭菜发过去。
坐在商场外台阶上的张默沉着脸,兜里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一看。
见是林清发来的照片,他点开了。
照片放大,张默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桌子上的饭菜,而是入境的半只手。
手指纤细修长,指甲圆润整洁,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
张默还没回,就接到了一个电话,他拧着眉头,抓紧时间就往对方说的地址赶。
找王亮讨债的人不止一两个,对方现在学聪明了,东躲西藏。
得先把人找到,才能说还钱的事。
张默这一次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到人,必须拿到钱,不然连门窗都安装不起,难以住人。
下午时。
林清午睡起床,张母煮了红薯和板栗,还有几根自家种的玉米和一点花生。
客厅里的电视剧放着宫斗剧,张母见林清下楼了,拿着一瓶牛奶放在茶几上,朝她招手:“饿了吧?来吃点东西。”
林清走了过去,坐下来。
一楼比二楼凉快,大门开着,微风徐徐。
林清看着忙活的张父:“叔叔,您不吃点吗?”
张父笑得憨厚,“我吃过了,你吃。”
他正坐在矮板凳上,用竹子编背篓,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他编出来的。
比如说扫把、簸箕、竹篮、竹笼、竹蒸笼、竹筛甚至客厅里张父时常躺的那张躺椅,都是他用竹子做的,躺上去舒服又凉快。
张母剥着玉米,对林清道,“小清你吃你的,多吃点。”
林清选了一小根玉米,轻咬了一口,香甜软糯,足够脆嫩,真好吃。
张母把视线从宫斗剧里收回来,看向林清带着兴奋道:“算上阿默那边收的钱,加上现金,今天卖了318块钱。”
“这么多啊?”张父很是诧异。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算错了,算了几遍,都是这个数。”张母笑得眯眼,“一天卖了几百块,真不少了!”
放在平时,要是一天能卖上百块,对他们来说就算多了。
“那是真不少了。”张父点头。
张母又把林清夸了一遍,她笑着将剥好的花生放在林清手里。
林清看着手心里的花生,第二天,她又跟着张家老两口去卖菜了。
老两口非常勤快,后院和地里全种了蔬菜,今天又摘了几大筐。
除了黄瓜,还有半筐西红柿、长豆角、生菜、茼蒿、小白菜
林清今天的任务,就变成了吃黄瓜和西红柿,
自家的蔬菜,早就吃腻了,但张父见林清这么做有用,他默默吃起了黄瓜。
林清还带了果盘和刀子,切了放在盘子里,插上牙签,撒了些白糖,邀请路过的人尝一尝。
昨天那个短发大妈又来了,她今天笑容满脸,看向林清道:“小姑娘,又来帮你爸妈卖蔬菜啊?”
“您今天买点什么?”林清说着,拿起插着一块小西红柿的牙签递给她,“你尝尝,挺好吃,我们都生吃。”
短发大妈接了过来,放入口中,她吃了后,没问价格,挑了三把茼蒿、三把小白菜和三把生菜,还有十个西红柿,又买了一些长豆角。
林清今天让张父张母菜类按堆绑好,都是3块钱一把。
西红柿是2.5块钱一斤,张父按照林清说的,把小一点的和品相不好的挑出来单独卖,2块钱一小堆,也卖得很不错。
短发大妈依旧是今天的大客户,今天的茄子不多,只剩三个了,张母送给了她。
一共41块钱,只收了40。
短发大妈给了钱,旁人问她怎么买这么多,她笑着说道:“我们家就我和我老伴,吃不了多少,买一些给我儿子女儿送过去,他们住一个小区。”
“年轻人都上班,忙得很,哪有空逛菜市场,小区门口倒也有卖菜的,比菜市场贵不少,我给他们买过去,放在冰箱里,晚上饿了要是煮个面,也能放进去,多吃点绿色蔬菜。”
张母接话:“对,多吃蔬菜身体好。”
林清却听到了关键信息。
小区门口卖的比菜市场贵?
短发大妈提着几大袋蔬菜走了,林清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有些沉思。
菜市场中途下了点毛毛雨,就下了几分钟,路面都没湿,但菜市场外的人骤然减少。
为了躲雨,大家都去市场里面买菜了。
张家老两口今天摘的菜比昨天多,想着多卖些,不然也得留在地里,尤其是长豆角,一天不摘就老掉了。
卖了这么久,也卖出三分之二。
陆陆续续还有人来买,老两口已经很满意,见没什么人了,张母笑着对林清道:“再等半个小时,我们就回去,卖不完就卖不完了。”
林清看着筐里剩下的菜,这些都是老两口辛辛苦苦种的,她继续啃着黄瓜,不放过任何一个路过的顾客。
又卖出五六单后,人流很少了,周边不少人已经收摊。
张家老两口准备收摊。
林清帮他们把东西搬上三轮车,等两人坐上来后,张父往前开车。
林清突然问:“叔叔,为什么你们不去小区门口卖?”
这个问题,还真把老两口问住了。
按照张母的说法,他们家离这个菜市场近,这个菜市场人流量最多,他们一直都是在这个菜市场摆摊。
至于其他的菜市场,离得远,隔了几公里,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所以他们就只在这里摆摊。
林清看着车上剩下的菜,对张父道:“叔叔,剩了这么多菜,估计能卖好几十块,要不我们去小区门口看看,去这里比较大的小区,看看能不能卖点。”
张父还在犹豫,老实巴交人的特点,就是对于新鲜的事物,很少有尝试的勇气。
最后还是张母拍板:“那就听小清的,去看看,留着也没用。”
张父想了想,“就去玉海新苑吧,我听说有人下午在那摆摊,不知道现在摆不摆。”
他说着,掉了头,往玉海新苑小区开去。
来到小区门口,还真看到有人在摆摊,还是好几个人,买什么的都有。
蔬菜、水果、衣服,甚至都有快餐。
林清看到有一辆三轮车也是卖蔬菜的,上面写着价格表:西红柿3.5块、小白菜3.5块、茼蒿4块
她顿时瞪大眼,仔细看个清楚。
张父张母也发现了这个价格,他们有些担忧,这么贵怎么卖得出去?
对于林清来说,她只有兴奋。
卖这么贵呢?不得多赚点!
第137章
小区门口卖的菜, 的确比菜市场贵多了。
单单西红柿,就贵了一块钱一斤!
林清还发现,小区住的都是年轻人, 和去逛菜市场的人群不一样,他们很少讲价, 或者说,不好意思讲价。
这边收摊也比菜市场晚,因为年轻人不赶早市。
临近中午,家长去把放学的孩子接回来,看到小区门口的小摊, 就会停下来买点。
林清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年轻人不仅很少讲价,他们也不喜欢问价,只去明码标价的摊位。
她立刻让张父张母把瓜菜分成一堆堆, 统统只卖三块钱一堆。
“在家种的有机蔬菜, 3块一堆,你要吗?”林清看到路过的年轻人, 立刻开口,“3块一堆, 都是3块。”
此番举动,成功吸引了几个路过的年轻人。
年轻人大多是两三个人住, 买的分量少, 但都很爽快。
短短半个小时,剩下的菜, 又卖了一大半,卖了60多块钱。
到了十二点,张母见太晚, 就让收摊回去了。
整个中午,林清都在沉思,她看着筐里剩下的西红柿和长豆角,这些东西耐放,暂时可以留着明天卖,不用着急拿来煮猪食。
剩下那点茼蒿被炒了吃,小白菜已经被剁了和烂菜叶子一起煮猪食了。
睡午觉醒来,林清下楼,就看到张母在煮东西。
她走过去一看,发现在煮饺子。
张母道:“今天回来晚了,没做什么饭菜,只是简单吃点,我怕你起来饿,就给你煮了点饺子。”
她说着,拿过两个鸡蛋,打了进去。
一个打散,增加汤的风味,另一个做荷包蛋。
张默不在家时,张家的鸡蛋都是攒着拿去卖。
城里人稀罕这种土鸡蛋,都能卖1.5一个,甚至有人还出2块,还预定抢着买。
家里一天捡7、8个蛋,也是一笔收入。
自从林清来了之后,家里的蛋就没卖过了,有时候她早上吃两个,中午再煎几个蛋,鸡要是休息两天,蛋就紧张了。
林清吃着张母做的饺子汤。
张母在收拾角落的纸盒子,归纳在一边,张父在修木板凳,两个人勤勤恳恳,眼里哪哪都是活。
就算这栋房子还未装修,但永远干净整洁。
林清看了眼墙上的时间,此时是下午三点半,太阳已经没那么炙热。
她对两人道:“叔叔阿姨,筐里不是还剩一些黄瓜和西红柿吗?我们下午再去小区门口看看能不能卖出去吧?”
张父和张母齐齐望过去。
林清继续道:“小区住的都是年轻人,我感觉比菜市场好卖,菜市场人多,但价格低,不少人还挑挑拣拣。”
“年轻人下班时间大概是五点半到六点半之间,他们很有可能会在小区门口买点菜。”
年轻人虽然喜欢点外卖,但有动手能力强的,想着自己做饭省钱,吃得安心。
而且好多年轻人属于,不会特意去超市和菜市场买菜,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就会顺手买,对他们来说,这几块可以忽略不计。
等到晚上煮夜宵煮螺蛳粉,放点青菜进去,可以安慰自己吃得省钱又健康。
张母和张父属于平和包容型父母,加上林清的前两次实践,都把菜卖出去了,今天中午在小区门口卖得也不错。
林清这么一提,两人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别说多卖,哪怕只卖10块钱或者5块钱,他们也要去试试,能赚1块算1块,对他们来说,都是收入。
张父起身看了眼时间:“现在还早,我去地里再采摘些菜,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我也去!”张母看向林清,“小清,我们能忙得过来,你就在家,我们马上回来。”
林清点了点头:“叔叔阿姨,你们多摘些空心菜。”
“好。”
傍晚五点。
张父开着车,带着林清和张母,又前往今天早上去的玉海新苑小区。
他们还没开到,远远就看到小区门口有一排商贩了。
数量比早上多了几倍。
张父感慨道:“原来这里下午真有很多人摆摊啊,逛的人还不少。”
不少商贩还挂着喇叭:“快来快来,香蕉1.5块一斤,1.5块一斤”、“工厂破产,便宜售卖,清仓清仓”“西瓜、又甜又大的西瓜,1.2一斤,1.2一斤。”
林清眼尖,很快指挥张父去占个位置。
她这一次也拿了一个大纸盒,还有笔。
张父和张母按照林清说的,给瓜果分堆,蔬菜就绑成一捆。
林清在纸盒子上开始写了几个大字:自家有机蔬果,3块一堆!
3块这个字眼,必须足够大。
基本不需要怎么吆喝,陆陆续续有一些年轻人会来买。
从五点半到七点,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的摊位前陆陆续续亮起灯,但一直有顾客,越来越多的年轻人下班回来了。
七点二十分左右,最后一堆空心菜和小白菜被一个小姐姐以八块钱全包了。
林清把剩下的几个小番茄也送给她。
张母去隔壁买了一个西瓜,三人才收摊上车回家。
路上,张默又打来电话了。
以往老两口只有早上去摆摊,中午就没什么人买了,今天中午也有一些入账,不算多,但傍晚的时候,怎么也有收款消息。
张母接起电话,笑得眯了眼:“我们早上在菜市场没卖完,小清就说去小区门口看看,你猜怎么着?”
“小区门口卖更贵,又卖出不少,小清说下午再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卖出一些。”
“下午的时候,小区那边更热闹,我和你爸不仅把早上剩的菜卖了,下午又去摘了不少,也卖光了。”
张母一直夸林清聪明:“要不是小清,这么多菜,肯定得剩不少,她一整天都没闲着,全靠她,这孩子真是太聪明机灵了。”
张默听到张母说的话,眼底情绪涌动。
挂掉电话后,张默给林清发了消息:【辛苦了,谢谢。】
消息一发出去,张默就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
他生怕林清问他事情怎么样了。
因为没有进展。
万幸的是,林清压根没问,张母到晚上也只是问张默那边收到了多少钱。
得知数目后,加上她收的现金,今天一共买了428块,比昨天还多。
老两口非常高兴,加上前几天卖的那一批鸡鸭,他们家一个星期入账小两千。
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大收入。
林清不觉得这算很大一笔钱,她满脑子想的是最近的蔬菜大丰收,如何把张家老两口辛辛苦苦种的那些菜全卖出去。
菜的采收期非常短,而且又集中,像长豆角,只要两天不摘,就老了,茼蒿和白菜也会老,菜园子里的秋葵和丝瓜都还没开始摘。
错过这段时间,很多瓜果蔬菜只能当猪食。
次日。
林清天都没亮也起来了。
张家老两口当然不让林清去,她执意要去,并且道,“我睡不着,就当活动活动。”
“叔叔阿姨,我们今天多摘点,一会儿我去菜市场卖,您和叔叔,一个人去一个小区门口,争取多卖。”
张母立即拒绝:“阿默说怕你待在家无聊,我们就想着带去出去逛一逛,不是让你来帮我们干活的,那我们成什么人了?”
在张母看来,林清就是可怜的孩子,肯定是被拐卖的,警方那边还没消息,就是借住他们家。
既然住在他们家,就是客人,他们自然要对林清好。
“一个摊位不用三个人,分开更好卖,张哥说的没错,我去菜市场,接触更多人,和人多交流,对我的社交也是有好处的,”林清说完小声道,“说不定多刺激刺激,能想起些什么。”
闻言,张父张母对视一眼,没再多言,不过,张母不同意让林清一个人在菜市场。
他们最终决定,张母和林清在菜市场,张父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分开售卖。
张父比张母更老实木讷,林清想了个办法,她买了喇叭,说清楚价格,反复播放,就按三块钱一堆卖,
昨晚用的纸板还留着,不需要张父吆喝,明码标价。
小区门口的价格比菜市场贵,所以选的都是品相好的,年轻人也更喜欢这种好品质,他们购买方式适合内敛的张父。
有了林清的加入,提升了不少效率,他们摘了几大筐蔬菜,张父先把林清和张母送去菜市场,自己再去小区门口。
张默睡不着,他醒得很早。
天色刚亮,他的手机再一次响起来。
这一次,他的手机收款消息比昨天还要密集,有时候会同时收到几条。
两个摊位自然比一个摊位更好卖,卖得更多。
因为早上卖得好,那几大筐的菜全都卖出去了,看着那一袋子零钱,张母哪坐得住。
到了午休时,张母都睡不着,拉着张父就去地里再摘点,想要傍晚去小区再卖点。
以往地里每年都有不少菜只能烂掉卖不出钱,现在能变成钱,张母太想全卖掉了,换钱攒着装修房子,给她儿子结婚。
农村的婚嫁很现实,家庭越穷,要的彩礼越高。
张默虽长得不错,1.82的身高,但他没有一技之长,他们做父母的没本事,家里房子都没盖好。
张默退伍那年,还是有媒婆上门的,问他有多少退伍费,家里有多少存款,细细问清楚后,说要介绍几个女孩子。
后来得知退伍费没了,房子都没装修好,十里八乡的媒婆都把他们家列为“下等”配偶,还有说要介绍二婚带孩子的,张默压根就没搭理,理都不理这些人。
张默甚至觉得结不结婚无所谓,他也还没这个打算,张母和张父则急在心里,只觉得对不起儿子,只能半夜偷偷抹眼泪。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和张家父母每天都出摊两次,分两批。
早上时,林清和张母在菜市场,张父在小区门口,等到了傍晚,张父一个人在玉海新苑,他会先把林清和张母送去另一个小区。
要是多了卖不完,就分三个摊。
他们三个人的收款码,都是用张默的,从早上醒来开始,他的手机就会响个不停。
得知林清和张父张母有时候要分三个摊,一天去两趟,张默心里很不是滋味。
父母一辈子这么努力又节省,内心最大的愿望,就是把房子装修好。
林清是来他们家暂住的,都帮着干这么多活,他心里更愧疚。
张默洗了把脸,咬紧牙根,握紧了拳头,再一次出了门。
*
不过五天的时间。
地里的蔬菜,就被林清和张家父母卖了大半。
一早,他们又采摘了五筐蔬菜。
张母看着已经空了不少的菜棚,忍不住有些眼眶发热,“卖完这一次,就全卖完了,算是大丰收了。”
“阿姨,那你和叔叔要想想,接着该种什么。”林清说。
“对,要去买种子,翻翻土。”张母被转移了注意力,念念叨叨心里做着盘算。
他们这一趟出摊,依旧很顺利,还积攒了不少老客。
林清和张母一直都收摊比较早,他们会在菜市场逛一逛,买今天的食材,然后等张父来接他们。
张父今天来得早,不过十点半就来接她们了。
他说他把剩下的菜批发给了旁边的摊贩,他要早点回去。
因为张默回来了。
一听说儿子回来了,张母赶紧催促着张父回去。
林清看手机才发现,张默也给她发了消息,他问她在哪。
一路上,张母还在不断跟张父说:“现在都是欠钱的是大爷,借出去的钱,很多都要不回来,要是实在要不回来,也没办法,阿默也不想这样。”
张父点头:“我知道。”
三轮车突突突往回行驶,距离张家越来越近,张母疑惑道:“怎么有一辆大车停在我们家门口?”
张父打了指示灯过马路,对面就是张家。
林清望过去,看到了和前世一样的那辆白色微型小货卡车。
第138章
张父张母回到家才知道, 这辆小卡车是张默开回来的。
王亮早就把钱花光了,他又从父母那里弄了点钱,买了这辆卡车准备拉货, 干一段时间嫌累不干了。
张默找到王亮时,他咬口说没钱, 一副死皮赖脸的样子。
这一次张默没有罢休,王亮走哪,他就跟到哪,有人问起,就说退伍的钱都被他骗走了, 没脸回去,打算一直跟着王亮。
人就是比狠,王亮一看张默不好糊弄,只能提出拿这辆车抵债。
货车是混动的, 当时落地接近十五万, 他正好欠张默十五万,把车开走, 债务一笔勾销。
这一招,实属无赖, 绝对是王亮从他爸身上学的。
早些年的工程队老板,一个比一个恶心, 豪车一辆辆买, 工人的工资都欠着,逼得紧了, 就拿豪车去抵,还得是原价抵。
实际上二手的残值差一大截,工人如果不要, 那就是钱没有,车也没有。
好些工人咬着牙,只能把车开走。
结果相当于工程队老板把开了几年的豪车,以原价“卖”给工人。
张默见王亮一穷二白,身上的确没钱了,这辆车他不要,下一个债主可能就开走了。
他只能开回来。
“这辆车就把钱都抵了?”张母看着那辆车,不知道如何评价。
“只能抵八万,我让他重新写了借条,”张默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沓红钞,“我逼他又还了一万现金。”
王亮估计不打算还了,借条写得很痛快。
张默不管他怎么想,必须写清楚,之后也有凭据。
林清看到那一沓现金,有些诧异。
上一世,张默就开了那辆车回来,并没有听说还给了现金。
“能还一点也好,”张母说着,对着那辆车叹气,“可是,这辆车能拿来做什么?我们家用不上啊。”
张默出声道:“我打算开去卖了,不过我再卖就是三手的东西,这种车贬值很厉害,不知道能不能卖五六万。”
“我打算把家里的窗先装好,年底再攒点钱,把二楼先抹灰,贴上瓷砖,然后涂白,外墙和一楼就先不用管了。”
两层楼有十几扇窗户,少说都得花三四万,还有好几个门,也得上万块。
整栋楼要全部装修,起码得花二十万,他们家现在没那么多钱。
林清住在二楼,最起码要把二楼里面全部装修好,卫生间能正常使用。
闻言,张母和张父觉得可行,他们努努力,再攒个几万,先把二楼装修起来,张默和林清住得也舒坦。
张默:“我明天就把车开去二手车行问问,看看能值多少钱,卖了就把窗户装上。”
林清全程没说话,只是听他们一家人在讨论。
这栋房子,的确是盖得不容易,像张父张母这样的普通人,没什么本事,家里又穷,勤勤恳恳一辈子,他们省吃俭用才能盖起房子。
晚饭后,林清和张父张母坐在客厅聊天,她的面前放着一大袋零食。
那是张默给林清带回来的。
他说省城开了很多这样的零食店,很热闹,县城目前还没看到,所以他给她买了一大袋。
林清年纪不大,也才是个19岁的小女孩,在张默看来,她应该也爱吃零食。
张母笑呵呵,看着袋子里新奇的零食,林清要给她尝尝辣条,她摆手。
林清塞她手里,她才勉强试试。
“阿姨,好吃吗?”林清问。
张母从不扫兴,她笑着说:“好吃,就是有点辣。”
林清上楼时,张母让她把那一袋零食拎楼上去,又给她拿了几瓶牛奶,怕她晚上饿,可以吃零食,又怕她吃了零食太渴,所以给她拿了牛奶。
林清上楼时,正好碰到张默从浴室出来,他身上那套洗得发白的宽松短袖就是他的睡衣,他擦着头发往房间走。
“张哥。”林清叫了他一声,跟着他去了他的房间。
前几天都出太阳,林清房间的窗户被张父重新封好了,房间的水被晒干,她前两天就搬回去了。
张默见林清走进来,看向她,没有主动问什么事。
他以为她要问这几天的事情,张默其实不太愿意说,要债挺辛苦,他都没想到自己这一次这么豁出去,他告诉王亮,要不到钱,他绝不会回来。
林清开口道:“张哥,那辆车一定要卖吗?”
闻言,张默有些疑惑,“你需要吗?要拿来做什么?”
“我觉得是你需要,”林清对他提议道,“你想啊,有辆车挺方便的,你这样打零工不是办法,如果有车,你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可能会有一些稳定收入。”
张默这几天都在听张父张母夸林清,他知道她有点子,于是问:“比如?你觉得可以做什么?”
“可以运货啊,或者,可以拉一些东西,去别的地方卖,赚点差价,”林清说完又道,“这个车是混动车,成本就很便宜,如果能固定运货或者当二贩子,也是一笔稳定的收入。”
张默有些沉思。
“我们可以多尝试,说不定就找到出路了,”林清说完笑道,“好多人专门买了一辆车,就是为了创业,你干嘛要贱卖,那辆车要买得花十几万。”
张默听到她话语里说的“我们”,眼底微闪,他扯了扯嘴角:“那就听你的,不卖了。”
林清见他答应得这么轻易,有些怔愣:“你,你不想想吗?我就是随口提议。”
“你说得挺对。”张默抿唇,漆黑透亮的眼眸望向她,轻声道,“我们看看能做些什么,说不定,就有出路了。”
林清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意,眉梢都带着喜悦,她重重点了点头:“嗯嗯!”
见此,张默心神微动。
*
翌日,一家人在吃早餐。
张父张母听说车又不卖了,不太能理解。
林清小口小口吃着水煮蛋,垂眸没说话,按道理来说,她就是在这个家暂住,不应该发表意见。
而且,张家人是担心车贬值这么厉害,要是时间拖久了,更卖不出钱。
张默并没有把林清供出来,他只是道:“我想试试看能不能做点稳定的生意,找找门路。”
张母一听,反而道:“这样也好,你要是有了稳定的工作,以后好成家。”
他们最关心的还是张默的婚姻问题。
张默今年23岁,按照虚岁就是25。
在他们观念里穷人家的孩子要早成家,年纪拖大了,不好结婚。
村里像张默一样的,20岁出头就结婚了,要是拖到25岁,就很难成亲。
上30岁更不得了,好多男孩子年轻时还是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一到了那个坎,立刻发福,家里穷还没颜值,有些还秃顶。
只能当光棍了。
张父张母实在怕张默最后也这样,一辈子孤寡。
他们最庆幸的就是把张默生得模样不错,加上入伍几年,浑身正气,不少姑娘还是看中张默颜值,就是他们做父母的拖后腿了。
“妈,别动不动就说这个事。”张默沉了脸,他说的时候,下意识紧张地瞥了林清一眼。
她正在认真吃鸡蛋。
张母知道张默有些排斥,马上闭嘴没再说了,她把煎好的饼放在林清面前,温柔道,“小清,多吃点。”
“谢谢阿姨。”林清话语娇软,很有礼貌。
吃完饭。
张父张母下地干活去了,只剩张默和林清在家,他打开车门问她,“要不要去县城看看?”
“看什么?”林清疑惑。
“看看有什么门路?”张默说着道,“你不是说,我们不是要多去尝试吗?多去看看。”
“对,你等我,我去换身衣服,”林清笑了,“我们去看看。”
张默看着她蹦蹦跳跳往后门走,蹭噌噌跑上楼,他望着二楼林清住的那间房,窗户被封了几层,她开了灯。
他薄唇扯了扯,带上一丝浅笑。
没一会儿,林清就快速跑下楼了,上了车。
张默成年就考驾照了,去年还当了一段时间代驾,开车技术熟练。
其实张默并没有想好要做什么,他只是觉得,林清经常在家,之前家里没车,没办法带她出来。
现在有车了,可以带她多逛逛。
林清则一直盯着县城外的商铺,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小脑袋一直在转。
她看到一家批发商店,突然问:“张哥,你们这里距离县城远的山村多吗?”
“挺多的。”张默回。
“那他们怎么买东西?”林清追问。
张默:“距离远的山村,每个星期会赶一次集吧,他们会买上需要的东西。”
听言,林清眼底一亮:“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进货去山村里卖,是不是可以?”
“反正混动车的成本也低,只要卖出去,我们就是赚的?”
工地的活都是零工,一个月也没几天,卖菜更是卖完一批就得等,林清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张默看着林清兴奋的样子,他喉结上下耸动两下,顺着她的话:“你说的没错,好像是可以。”
“进货是不是要很多钱?”林清又担心一个问题。
张默:“是需要一些本金,不过现在批发市场很卷,就算拿货了,卖不完可以退出去,算下来亏不了。”
“我们就试试可以吗?”林清更激动了。
张默见她那双美眸里缀满了光,一副期望的模样,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嗯。”
第139章
两人说干就干。
张默和林清两人, 先去批发市场踩点一圈,筛选出进货后能退的商行,确保卖不出去, 能拿回来退。
他们还要找相对好说话的商家,毕竟要进一大批货。
最后, 筛选出一家老字号商行,张默听张家老两口说过,这家人口碑不错,为人朴实。
林清负责罗列出进货单子,张默则把车开去定制一个货架子。
单单一个后车厢, 可装不了什么东西,张默准备定制一个三层的货架子,这样能装下不少东西。
第一批货,林清选择很谨慎。
她和张默打算先进一点点货, 在周边的村子里先踩踩点, 看看什么东西最好卖。
他们进了一些常见的水果,其他的就是一些日常油盐米醋, 别看就是简单的进货,杂七杂八也装了满满一车。
三层的货架子都装满了。
这一批进货, 就花了一万多,加上定制货架子, 总投资两万块左右。
王亮给的一万, 还有张默自己攒的一万,全都往里投资了。
这相当于一次创业, 张母拿出一万给张默,对他道:“爸妈没什么能帮你的,这点钱你拿着用, 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那一万块,估计是攒了很久,不是新钱,但叠得很平整。
张默一口拒绝,“我有钱,您自己留着。”他说着还道,“这段时间卖菜的钱,我还没给你们存进去,等我忙完再去存。”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老两口买菜的钱转到他们存折上。
金额不多,但都是老两口辛辛苦苦的血汗钱,他从来不动。
“我们就你一个儿子,我们的钱不都是你的?”张母说着又要把那一万块给他,“你能过得好,我和你爸就安心了。”
他们最担心的就是没人看得上张默,拖到最后打光棍。
但这话,他们不能当他的面再说了。
张默还是拒绝,找了个借口上楼了。
听说林清要和张默一起去,张母又悄悄把钱给林清,“小清啊,你把钱收着,我知道,花钱的地方多得很。”
林清见张母一脸执着,很想出一份力,就对她道:“阿姨,您给我们整钱没用啊,要不给我们一点零钱吧?我怕收到钱找不开。”
“对对对,”张母点头,“我有很多零钱,我再去给你们买一个钱袋子装上,这样方便。”
张母一刻都闲不住,一说就马上要干,拉着张父就去镇上了,好在离得近。
准备发车的那天,林清定了早上六点的闹钟。
她九点半就睡了,六点醒来也不算困,迷迷糊糊去卫生间时,发现张默已经不在了。
等她下楼,张家三口子都已经在楼下,就等她吃早餐。
张母今天做了葱香拌面条、煎面饼,还有水蒸蛋。
林清坐下来吃早餐的时候,张母和张父又去了厨房。
“阿姨叔叔,你们不吃早餐吗?”林清问。
“你们先吃,我们不急。”张母说。
等他们吃好了早餐,张母拎着两个保温盒出来,她手上还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了五个鸡蛋。
“这是——”林清疑惑。
“你们去那么远,肯定就不回来吃饭了,我做好饭给你们带上,饿了可以吃鸡蛋。”张母念念叨叨,一直在准备,她还拿来两个水杯,里面装了泡好的茶叶,“这是茶水,两个杯子都是昨晚刚买的。”
看着张母一直往车上放东西,不知道还以为他们要出多远的远门。
“阿姨,我们晚上就回来了,”林清说完又道,“还不知道卖得怎么样,说不定会早点回来。”
“晚上回来也出去一整天,慢点开车,安全最重要,”张母将装满零钱的钱袋子给林清,她又想起今早的煎饼,把他们没吃完的都给他们装上。
林清坐在副驾驶上,一一接下。
张默开车掉头,林清冲张母摆了摆手。
张母重复叮嘱:“慢点开车。”
张默一直没说话,林清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他放缓车速,侧头对张母道:“妈,我知道的,您回去吧。”
张母这才展开笑颜,但她没走,一直目送张默把车开走。
等到没见人影了,张母才回屋,对张父道:“山路不好开,你去给土娘娘上根香,保佑孩子平平安安。”
“嗯。”张父点头。
土娘娘是当地每家每户供奉的神明,过年过节都会烧香祭拜。
张母说完双手合十:“也要保佑阿默顺顺利利,有一门糊口的营生,不然总被姑娘挑三拣四。”
张父听到,只是望着没装修好的房子,长长叹息一声。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去给土娘娘烧好香后,再去地里种菜除草,争取多种菜,把菜种得漂亮,多卖点钱。
另一头。
张默已经开着车,驶向与县城相反的方向,远离城镇,四周的树木绿植都变多了。
车上放着音乐,林清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色,她手上还拿着纸笔,侧头对张默笑道:“我想过了,我们今天先跑这一条线,看看这些村庄购买力,明天再跑另一条,看看哪里最好卖,我会做好记录,最后总结出一条性价比最高的路线!”
张默手握方向盘,看着前方,嘴角扯了扯:“嗯。”
林清又用手机看导航上的地图,看看附近的村里的人口。
距离县城二十公里的村庄,他们是不去的,因为这些村庄距离县城近,他们有自己的固定小集市,类似于一个很小的镇,距离村不远。
他们要往里边走。
等到了三十公里,就没有固定集市了,有些村里有小卖铺,但很多年轻人都已经出去打工,村里人口不多,小卖铺除了一些保质期很长的零食,基本没卖什么东西。
林清拿来了家里的喇叭,她又重新录了声音。
到了里面的村庄,林清把喇叭打开,循环播放:“苹果香蕉梨子火龙果,面条生姜大蒜酱油豆腐,各种零食啤酒花生——”
小货车开到村庄里,张默的速度一点都不减,林清连忙道:“张哥,你慢点开啊,这种村子很小的,你开这么快,很快就开走了。”
“嗯。”张默很听话,放慢车速。
喇叭里林清的声音,一直在张默耳边循环,他看着打开车窗探头的她。
这个点子他压根就没想到,用喇叭的确方便很多,不用自己喊,他也喊不出口。
就像张母说的,林清很聪明,她跟他一起来,看得出来,老两口很放心。
林清的声音又传来:“我们靠边停吧。”
“有人要买吗?”张默说着往后视镜看了看,压根没发现人。
林清拧眉看向他,“我们不停下来等等,他们怎么买得到?难不成追着我们的车吗?”
“”
张默把车停在村口一处空旷地。
林清下车,让他把车厢打开。
这辆车的后厢是可以开启的,两侧和后面都可以往上撑开,行程遮阳棚,全部打开后,就像一个移动的小型超市。
村子里平时安静,喇叭声传得很远。
有些人原先只是好奇,因为这里没人来卖过货,大家都以为是路过。
听着喇叭声一直没断,陆陆续续有人出了门,朝声源走去。
张默看着正在贴收款码的林清,又看向满车的货物,他心里其实很着急,甚至有些焦灼。
但并不是因为这里投了他所有的钱,而是他不想让林清失望。
他比任何时候都想有一门赚钱的营生,这样就能好好留在这里。
如果一直没有稳定工作,张默之前的打算,是去省会或者去沿海谋生路,但林清的案件还没解决,她连身份证都没有,还需要留在这里。
要是能干下去,他们两个人就这么谋生,一直这么生活,对张默来说,他居然觉得还不错。
“有人来了!”林清声音带着惊喜。
张默的情绪被拉回,村里的小道上,走来了一个中年妇女,对方一脸狐疑,看到那辆货车后,才加快脚步。
她走到林清面前,笑着道:“我还以为听错了,真有人来卖货了。”
“我们是第一天跑这个村,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林清笑着问,“您要买点什么?”
“我要一瓶酱油和一包盐。”中年妇女说完,又围着她的车转了一圈,指着水果,“桃子怎么卖?”
“桃子4.5块,香蕉1.8块,苹果5块。”林清说着,扯了袋子,“您要买一点吗?今天早上才去进的货。”
“买一点吧。”中年妇女拿过袋子。
他们离镇上远,没事也不去镇上,加上镇上卖水果的人就那么一家,买来买去就那几样,桃子比较少见。
张默取了一瓶酱油和一包盐,林清打开袋子,他装了进去。
中年妇女选了几个桃,她还要一板香蕉,“拿回去给老人吃,他们喜欢吃。”
说完她还笑,“人老了,吃不了什么硬水果。”
“这个香蕉很甜糯,都是新鲜的,能放几天。”林清说着快速放在秤上,“桃子5.2,香蕉3.1,酱油和盐10块,一共18.3块,收您18,扫码现金都行。”
中年妇女见林清是个实在人,又问:“有没有炖鸡的药材?”
“有的,6块一包,火锅底料也有,小的5块。”林清详细做过攻略,这种山村家庭稀缺的东西,她都有进货。
见不贵,中年妇女道:“给我各拿一包吧,火锅底料能炒菜,还挺香。”
“好的,现在给您拿,我们进货都是进大牌子,底料很香,您放心用。”
张默立刻取货。
卖完一单,陆陆续续有人走过来了,林清没看到年轻人,有干活路过的大爷,有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也有带着孙子孙女在家的婆婆
他们当中好些人,去一趟镇上,相当不容易,尤其是上了点年纪的妇女,都不会开车。
老大爷会购买一些啤酒,开口就问:“啤酒多少钱一箱?”
得知和镇上价格差不多,老大爷直接还要一箱,省得他去镇上买了。
人上了年纪,干了一天活,得喝点酒才得劲。
张默眼底都闪了闪,立刻爬上车,在底下取出一箱啤酒。
卖出一箱,他们能赚12块钱。
车子面前围了三四个人,林清和张默都忙了起来:
“给我称一斤苹果,再来两个梨,我拿回去给我孙女吃,果冻有吗?”
“这个饼干怎么卖?”
“生姜和蒜头我要买点。”
“牙膏有吗?”
第一个村,他们停了二十多分钟。
等到彻底没人的时候,林清说了要走,张默才合上车门,上车离开。
“我们刚刚卖了接近两百块诶。”林清关上车门,语气有些兴奋,“感觉这个生意可以的!”
她说着,正在本子上认真记录,不仅记下大概卖出的价钱,还有他们刚刚想买,他们没备上的东西。
那个婆婆想给孙女买雪糕,他们没有。
五分钟后,他们到了第二个村,这个村的人,比上一个村的少一些。
没几个人。
卖出两单,两人停了一会儿就走了,继续开往下一个村。
山村里就是这样,有些村人很多,有些村只有几户人家,剩下的都是年迈的老人。
但因为距离小镇太远,林清进货的种类又齐全,价格其实和外面卖的相差不大,大部分人来到车前,多少还是会买一点。
遇上家里缺货的,油盐酱醋,水果零食,统统都会买点。
因为许久才买一次,他们还是具有一定的消费能力。
两人上午跑了六个村子,在路过一个村子时,被一个站在二楼的年轻女子叫住了。
对方生怕他们要开走不停,大声道:“我要买东西,你等等!”
她是林清第一个看到比较年轻的女子,也就二十岁出头,和她差不多。
这个村里也挺大,张默把车停在一所学校的门口,现在这学校里已经长满了杂草,是很久以前的乡村小学。
那个女子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婴儿,穿着睡衣快走过来。
林清连忙道:“我们不走,你慢点不急。”
张默打开了货车,女子看到这么多吃的,眼底亮了亮,她指了指水果,各要一点,又买了好些零食和饼干,单单泡面她就买了好几包,还有两包火腿肠。
甚至都没问价格。
林清知道大单来了。
张默在取东西,她则在称。
其间,通过女子只言片语,林清了解到,她和老公之前都是在厂里上班,她生孩子,回来待半年,等到产假结束,她也要回厂里上班。
孩子只能留在老家。
这就是山村底层家庭的现状,小两口子出去赚钱,孩子没人带,只能留在老家给老人。
不过,女子说等孩子三岁,他们就带去大城市上幼儿园和小学,这几年他们先存钱。
女子提了一大袋子离开,结了一百块出头的账,算是今天最大的单子。
接着又有几个人来买了东西,不过人不多。
张默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他说道:“休息一下吧,先吃饭。”
林清:“嗯嗯!”
张默上车把两个饭盒拿下来,还温着,一打开,林清微微睁眼,忍不住道:“阿姨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啊?”
两个饭盒里,分别有白灼虾、青椒炒牛肉、肉末茄子、糖醋鸡爪,还有白菜豆腐汤。
光看着闻着,就让人肚子咕噜噜叫了。
张母心疼他们一整天都在外面,有些食材她昨晚去买的,天都没亮就起来准备了,恨不得多给他们带点。
“好吃就多吃点。”张默给林清盛饭。
林清已经迫不及待吃了几块牛肉。
张默见她喜欢吃,他就没怎么吃。
两人站在车边,打开的车顶遮阳,车停在树下,微风徐徐,很舒服。
林清忙了一个上午,胃口大开,吃得很满足。
她一边吃饭一边算着早上的战绩,还要想想下一次需要进什么货。
两人吃完饭,已经中午十二点,张默准备上车离开时,林清无意瞥了眼不远处土坡,一间瓦房前,一个背影佝偻的老奶奶正拄着拐杖,站在坡上看她。
林清停住动作,她想了想,朝山坡走去,大声问:“奶奶,您要买点什么吗?”
老奶奶轻轻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冲她笑了笑。
林清快速走过去,爬上山坡,在对方面前弯腰问:“您要买什么?”
老奶奶满脸都是皱纹,她干瘪的手拉着林清,低声问:“你们要不要鸡蛋?”
第140章
林清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后面一想才理解老奶奶说的话。
她应该是问他们收不收鸡蛋。
“我们收的,您要卖鸡蛋吗?”林清看向老奶奶问。
她听张母说过,土鸡蛋很好卖, 收回去的话,去县城很快就能卖掉了。
“嗯。”老奶奶点了点头, 拄着拐杖,挪动脚步往家里走。
她走得很慢很慢。
林清没催,跟在她身后,一点点朝那间瓦房走去。
瓦房很老旧了,上面的梁被修补过, 老奶奶住其中一间房,另一房已经塌了一半,改成了鸡窝。
房子里有一个木柜子,老奶奶走到柜子中间, 伸手打开, 里面的篮子里装满了鸡蛋。
“这些您都要卖掉吗?”林清问。
老奶奶点了点头,笑着道:“都卖了, 鸡每天都会下蛋,不用留。”
“那行。”林清把篮子小心翼翼拿出来, 她想了想道,“我们拿去售卖, 是1.5块一个, 我就1.2块一个给您收,你觉得行吗?”
“好。”老奶奶笑得慈爱, “别人才1块,你都给多了。”
林清原先也想1块收,但看老人家攒得辛苦, 就多给了一点。
老奶奶见林清在认真数鸡蛋,拄着拐杖又问她:“鸭子和鸡你们收不收?”
“鸡鸭您也要卖掉吗?”林清抬头。
“我老了,哪吃得动肉,养着也是让村里人帮我拿去卖掉,给我换吃的。”老奶奶表示,鸡鸭都是她自己孵化出来的,长到一定体重,吃的东西就越来越多。
她老了,种不了地,自家的地就给其他人种,每年给她几袋米,够吃她一整年,她平时就在屋子旁种点菜。
养大了鸡鸭,会让村民帮忙拿去售卖,帮她换点东西回来,但村里的人越来越少,等得他们有空去镇上才行。
林清:“您要卖多少呢?”
老奶奶说如果能收的话,她养的那些鸭,全都要卖掉,因为她已经孵化了好几只小鸭仔,鸡的话,能生鸡蛋,等到过年,村里外出人口回来了,会来她家买,只卖三只就好。
“我们收的,不过您得等一下。”林清出了门,碰到了走上来的张默。
他见她这么久都没回来,不放心上来看看。
林清将事情简单跟张默说了下,“这种家养的,拿去菜市场很好卖,我们收回去,明天让阿姨叔叔去县城卖掉,能赚个差价。”
她毕竟是外人,老人家一个人在家,要卖这么多东西,得有个见证人。
林清去隔壁,找了一位大妈来看着。
村里人很热心,那个大妈还问:“鸡蛋多少钱收啊?”
她说着还告诉林清,老人家姓王,已经八十几岁了,对方早年丧夫,中年丧子,是一位苦命人,可别坑老人家。
林清笑着道:“我知道,所以才找您来帮忙看着点,买卖是双方自愿。我们这边的价格鸡蛋1.2一个,鸭子的话,12一斤,一年以上的散养鸡,我们就22一斤收。价格合适的话,我们就收,不合适也没关系。”
林清这段时间跟张母去菜市场,知道这种家养鸡鸭的价格。
实际上,她让利算高了,售卖的话,鸭子15一斤,鸡就是25一斤。
她收回去,张父张母明天还要拿去卖,一斤赚几块钱,就是赚个辛苦费。
听到这个价格,大妈没再多说,这个价格的确高,鸭子拿去镇上卖,才11块一斤,要是下乡收,估计就是8块了,接下来就重点盯着林清手上的秤。
秤是在村里借的,做不了假。
张默负责绑鸡鸭,然后称,林清负责记账。
十一只鸭子,每只大概五六斤,三只鸡,一只四斤左右,39个鸡蛋,一共是1138.8块。
林清看向王奶奶,在她耳边道:“我给您凑个整,1140,不过我没有那么多整百的,给您一些零钱可以吗?”
“这么多啊?”王奶奶见林清把钱拿出来,对她道,“你不是卖货吗?我买点东西。”
旁边的大妈接话:“对对对,看看王奶奶有什么要买的,她一个人住,日常用品都缺,隔壁老孙还在的时候,会经常帮她从镇上带东西,老孙前两年去世了。”
“那行,我扶您下去选,”林清扶着王奶奶,对一旁的大妈道,“麻烦您下去帮忙看着点,这么多钱也选不完,一会我再给王奶奶结账。”
“行!”大妈敞亮道,“不过我一看您就是个实在的小姑娘,给的价钱公道!”
张默将鸡鸭和鸡蛋都拿下去,他从王奶奶家拿了几个饲料袋,戳破洞,把鸭头放出来,鸭身子就挂在车身上。
活物不能闷着,不然运回家都死了。
车子顶上和两侧,都挂了鸡鸭,看起来有些滑稽。
王奶奶年轻时,那时候村里居民还算多,隔一段时间还能蹭车去镇上买东西,就算没人带,赶集的时候也能走路去,上了年纪,腿脚不好,就没出去过了。
她怕是有十几年很久没看到这么齐全的货物。
王奶奶看着货架上的商品,先选了自己最需要的:“三包盐、大桶的油、面条要多点、味精、豆腐乳、卫生纸、洗洁精、洗衣粉……”
林清听着王奶奶一样样念,她的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大妈似乎也觉得心酸,在一旁道:“很久没人帮她买东西了,我们家老伴去年摔了腿,都半年没去镇上了,都是儿子每隔两个月回来一趟。”
她说完对林清:“她买得多,你卖得便宜点。”
“您放心,我不会坑老人家。”林清每取下一样,就会说价格,然后再记,都是很平民的价格。
王奶奶要是多拿几件,比如3.5一包的面条,对方拿了三包,就算10块。
大妈连连点头,甚至主动对林清说:“你多卖她一些东西,买一趟也不容易。”
林清等王奶奶把她需要的必需品买了,她才开始介绍:“香蕉来点吧?您好像只能吃这个了,今早进的货,很便宜。”
王奶奶点头:“要两斤。”
前些年她自己种了香蕉,身体不好后,就不种了,砍不动也拿不回来。
“我这里还有豆奶粉,25一包,芝麻糊28一包,还有桃酥、软面包、红枣糕、八宝粥”林清再一一介绍老年人能吃的东西。
“豆奶粉和芝麻糊要买的,她平时哪吃什么营养,还有面包桃酥,都要买点,也不贵。”大妈说完还道,“她这个岁数了,要钱也没用。”
“我给您拿了?”林清看向王奶奶。
“好,都要两包。”王奶奶笑得像个得到零食的孩子,眯着眼点着头,还特意对林清说,“多拿点桃酥,我喜欢吃。”
年纪大了,味蕾下降,吃这个才有味。
林清一共就进货三盒桃酥,全给王奶奶拿了。
张默绑好鸡鸭,从车上下来,林清已经取了王奶奶需要的物品,在旁边放了一小堆。
老人家零零碎碎选了552块钱的东西,八宝粥都拿了一箱,洗衣粉都拿了三大袋,豆腐乳拿了两瓶,她恨不得所有东西都拿两三份,一次性买个够。
林清拿着计算器,给旁边的大妈算了两遍,再三确认。
“行,对了。”大妈点头。
林清:“刚刚是1140,现在是552,我就减点,算540,给您六百块。”
减了12块,凑个整。
大妈很满意,她也选了几样东西,给林清扫了钱。
林清从钱袋子里拿出六百块,递给王奶奶。
张默开始搬东西。
因为东西太多了,林清想帮忙,张默道:“我多跑几趟就行,你在下面看着。”
林清没有坚持,她从车上拿了一包生姜糖,递给王奶奶,“这个送给您吃。”
“谢谢。”王奶奶又笑了,拉着林清的手期待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来?鸡蛋我都给你留着。”
林清没办法回答王奶奶,她看得出来,对方是怕她不来了,一次性买个够,她不敢保证:“王奶奶,我们会到处跑,不确定什么时候来,我尽量来。”
“好。”
林清扶着王奶奶往山坡上走,他们走到时,张默已经跑了几趟,东西都帮王奶奶放到屋里去了。
两人要走时,王奶奶站在屋内,对林清道:“你隔三四个月再来,鸭子就长大了。”
林清终究心软了:“好,我会来的。”
王奶奶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不断点头。
张默把车厢一关,两人上了车,他开车离开时,林清往山坡上看了眼,王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拄着拐杖出来了,站在山坡边上看着他们。
货车一拐,什么都看不到了。
林清心里不禁有些惆怅,山村里有很多这样的老人,两个人为伴还好,剩下一个人,年迈又哪都去不了,过的日子难以想象。
张默似乎感受到了林清的伤感,他说:“这条线路消费能力还行,现在还能收鸡蛋和家禽,我们可以隔一段时间跑一趟。”
他们肯定不会每天都跑一条线,这样卖不出多少东西。
周边的村子,都得轮流跑。
闻言,林清眉头舒展不少:“嗯嗯,我们隔一段时间来一趟,王奶奶家肯定有鸡蛋,可以帮她换成物资。”
张默听着她雀跃的话语,嘴角上扬了些。
林清把喇叭的录音改了,除了卖东西,他们还收鸡蛋,收鸡鸭鹅。
反正都是跑一趟,东西他们卖得便宜,顺路收一些家禽和鸡蛋,赚赚差价。
喇叭这么一改,还真有效果。
有些人烟稀少的山村,本来没什么消费能力,只有几户人家,还都是七八十岁的老人家,不舍得买东西。
但他们大多都独居在家,家家都养鸡鸭,能拿出十几或者二三十个鸡蛋,来换取一点生活用品。
林清还看到一个接近九十岁的老大爷,满头白发,但精神抖擞,他一手拎着一只鸭子,来到他们的货车前。
一斤鸭子12块,两只鸭子12斤,144块,林清给他145块。
他不要钱,全换成了吃的,就变成了五瓶白酒、两包卤猪蹄、六包卤花生、三包鱿鱼干、三包兰花豆,两包卤豆腐干。
太阳下山时,林清和张默就准备回家了。
等到天色全黑,很多山路没路灯,不好开也危险。
张默开着车在往回赶,山村里安静,唯独他们车上很吵,除了喇叭声,还有一阵阵“嘎嘎嘎”的叫声。
因为货车顶上和两侧,还有车厢后,都挂满了鸡鸭。
林清听到这个声音,都忍不住笑出声。
她咯咯咯笑着,声音甜软。
张默薄唇没忍住噙了笑容,心情愉悦。
这一趟,两人卖出了不少东西,但没收到太多现金和转账,光给王奶奶就600块,说不定支出的钱都比收的钱多,
他们本来是来卖货的,结果收了这么多货,张默余光看向林清,他很多时候跟不上她古灵精怪的脑子。
但貌似她做的事情,也不无道理。
两人回到张家时,天色已经全黑。
张父张母今天早早就从田里回来了,一个煮猪食喂鸡鸭,一个做饭。
等了好半天,还不见两人回来。
老两口坐在客厅里,一直看着门外,盯着公路上的车,有时候看到货车经过,张母就会起身看看,见不是往他们家开来,又会失落坐下。
直到看到一辆货车朝他们家开来,张母一脸惊喜:“他们回来了,回来了!”
张父也连忙站起来,往门外走。
张默开的货车稳稳停在家门前。
“嘎嘎——”
“嘎嘎嘎——”
二十多只挂在货车上的鸭子一直在叫。
张父张母一时间都有些傻眼,怀疑是不是张默的那辆车,怎么变成装鸭子的车了?
“阿姨,我们回来了。”林清下车。
张母这才看清,不单单有鸭子,还有好几只鸡,她万分疑惑:“这哪来的?你们还卖鸡鸭啊?”
“不是,我们收的,”林清笑,“我们还收了几百个鸡蛋,他们不想花钱,就拿鸡鸭或者鸡蛋换生活用品,我们收回来,您和叔叔明天拿去县城卖,也能赚个差价,鸭子我们12块一斤收的。”
张母了然,她满脸笑容:“这肯定是小清想出来的。”
他们家张默哪有这个脑子。
收了鸭子赚差价,又把东西卖出去,这是赚了两次钱。
“张哥和我一起想的,他还开了一天车,”林清一点都不抢功劳,她直言道,“我们算过了,单单靠买东西,一般的情况下只能赚两三百,但我们是两个人,跑了一天,不算高收入。”
“如果加上收点东西,就能赚多一些。我们今天收了三十多只鸡鸭,一只赚十块钱差价,就有几百块了,加上鸡蛋赚一百,货也能多卖点,这样一天能赚好几百,收入就还行。”
在张父张母听来,这哪算还行啊。
别说好几百,一天能稳定两三百,在这个十八线开外的小县城,很多底层工作只有一千多工资的小地方,那都是妥妥高收入了。
张母看着那几十只鸡鸭,连忙和张父解下来,放在后院,饿了一天,还得喂吃的,可别饿死饿瘦了,都是花钱买来的。
林清在外面待了一天,虽然张母给他们带了足够多吃的东西,午饭吃得足够饱,但活动量实在是太大了,她早就饿得不行了。
张母下午准备的饭菜依旧很丰盛,她买了一斤牛肉,上午给他们做了一份,他们中午没吃,剩下的晚上给他们做。
除了牛肉,还有肉丸子、莲藕炒肉、青椒炒鸡蛋干和海带汤。
每一道都是林清喜欢吃的。
林清今天太累,就没陪老两口在客厅看电视,老两口也没空,他们正想着明天把那些鸡鸭拿去卖了,还有鸡蛋也要卖掉。
原先让他们预留鸡蛋的顾客,他们也要问问要不要。
张母先前卖鸡蛋的时候,手上有好几个老客户,都是县城里的老师和公务员,抑或是做生意开店的人家,最喜欢给自己孩子买土鸡蛋,都是几十个几十个买,还会来张家取。
他们家都好久没卖鸡蛋,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生怕没有了,也是三五十个预订。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接近四百个鸡蛋就预订完了。
1.5一个,一百来块差价赚到手。
有一个退休教师的儿媳妇刚生产,正在坐月子,她要了五十个鸡蛋,怕多了不新鲜,听张母说有土鸡卖,她听说只有八只,想全部定下。
不过,他们家在小区里,不能养,想要张母先帮她养着,每天给他们送一只,最好杀了之后送过去,她每只可以给十块钱工费。
张母一口就答应了,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张默下楼倒水时,见老两口还在沙发上,张母在一旁说,张父正戴着老花镜,拿着本子在记。
他们见张默下了楼,张母喜不胜收,跟他说鸡蛋和鸡全都卖出去了,能赚不少。
张母甚至有些欣慰:“妈觉得,这个生意能做。明天我和你爸就去县城,把鸭子也卖了,顶多两天就能卖完。”
张默没多说,他喝了水,又上了楼。
路过林清房间前,她的床上没动静,她睡着了。
张默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嘴角带着浅笑。
按道理说,他今天是最累的,但他睡不着。
内心很亢奋。
不是因为赚到了钱。
张默一闭眼,就是林清的身影,两人第一次在一个空间里,相处了一整天,他耳边都是她娇软的声音,眉眼弯弯的样子。
她一双美眸亮亮的,拿着记事本一边记一边和他算账。
他觉得这个生意的确挺能做,心里很开心,甚至开始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