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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讨价还价 肉疼得很

两人前脚才踏入离人坊, 后脚暗处隐匿的人就不再跟随。

晴空如洗,庭院深隐在花墙绿树之后。花团锦簇,五彩斑斓, 把寂静的庭院装点得充满活力。

通往庭院内屋正门的道路两边种满了各式花丛,花丛后面便是一排排景观树, 花生长得杂乱无章,看上去许久未打理。若不是恰好卡在了道路两边, 且见不到一点杂草,还真会让人以为这是无人居住的院落。

靠近正门边的花丛前,秦阿且正拿着一把很长的剪子弯着腰心不在焉地修剪着一些缺了口的叶子, 他的手白嫩细腻, 还真是像养在深闺久不出户的贵公子。自那晚冒然去见了易夙游以后, 秦阿且状态看上去好了许多。

“主上, 小姐今日与那云贺去了离人坊。”

“咔嚓……”近处一朵纯白绽放的白玫瑰被剪了下来。白玫瑰掉在了平整的路旁,花瓣脱离了好几瓣, 沾上了污迹。

“去了哪?”秦阿且重复了一遍, 都没看一眼掉落在地上的花, 而是抬起了头看着前来禀报的人。他的面容看起来稚嫩了许多,还有点婴儿肥,问话的时候小虎牙隐约可见。面上的纹路也没了, 连那些血的印记也一并没了。

“回主上, 离人坊。”秦阿且现在这模样看起来人畜无害的, 但是前来禀报消息的灵者却一点也不敢懈怠。大夏天的, 她跪在庭院中间,虽然戴了面具,但是冷汗已经顺着面具下面滴了出来。

秦阿且沉默地摸上了已经被剪掉了花的花枝,花枝上刺很多, 尖锐的刺将他细嫩的手指给刺出了血。他低头看了一眼并未急着止血,而是继续问道:“见谁?”

“回主上,是许澄澄。”

秦阿且缓缓走到了她前面,将剪子递给了她,他眼中聚起了暗涌,“去请许大人来一趟。”

“是!”应完她就立马起身,拱手后退几步身影才消失了。

这厢云贺还在暗想这许澄澄是不是脑壳有包,她请人来议事怎么做的和招揽客人一样,不清楚的还以为她是这里的人。

许澄澄果然没让她失望,从那二楼攀着栏杆直接跳了下来,正好落地在两人跟前。她站定后对着云贺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道:“久仰大名啊!云小姐!早前就听闻了沧海云家造船大家,云小姐如此年轻就有了这番成就,许某早就想结识一下了。”许澄澄的眼睛有些偏灰,五官深邃,与缨歌的人之间相比,面相颇有些不同。

云贺还没说话,许澄澄就拉着她热情道:“快快上去坐坐,站在下面做什么。这位是你朋友吧?一起来啊!云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她注意到一旁的易夙游,将两人热情的一并往上推。

“……”

云贺被这初次见面就如此热情的许澄澄弄得有些莫名,她瞅了眼易夙游,易夙游都没理她。上了木梯,两人就被推进了刚刚许澄澄站着的屋后。

拐过了屏风,屋内最里面还坐了一个男子,他的旁边还放了一把琵琶。见她们三人进来了,他才起身朝三人行了个礼又坐了下去。

那人旁边茶案上有一天青色瓷瓶,里面放了一束修剪整齐的白玫瑰。而他一身白衣胜雪,坐在一旁,双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琵琶垂着头不语。他抱着琵琶的双手还有露在外面的肌肤比他白衣还要更显白,用肌肤赛雪来说不为过。

这不是为秦随而歌的绮容吗?为何和这许澄澄在一块?这个复杂关系,她看不懂。云贺一见此人,便朝易夙游挤眉弄眼。易夙游坐在她旁边将她的表情看在眼底,端起桌上的热茶喝了一口,接着随意点了个头就神游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来,你们坐这,不要客气!今天想听什么曲尽管说!我请了!”许澄澄将两人摁在座位上坐好之后,拍了拍胸脯说道。

云贺这才有机会开口了,“许小姐,你太客气了……”客气到让人害怕。

许澄澄一屁股坐到了云贺旁边开心道:“我这不是见到了早就想结识的人开心过头了嘛!”

“从何说起?”虽然戚云淼说了她想出海,还扬言那秦随才不算是战神。云贺又想了想秦随那稳重的模样,又看了看这龇牙咧嘴的许澄澄,这怎么打得过那秦随?跟闹着玩似的。

许澄澄这才端起茶朝绮容挥了挥手,绮容朝她伸出了五根手指,许澄澄脸黑了一会后才猛然点头。绮容这才抱起琵琶开始弹了起来,曲调欢快明艳,让人听的颇为愉悦。

而许澄澄脸色却不大好,她闷闷说道:“我这不是想出海玩玩去吗?我想造的船也就只有你能做到了,这笔买卖对我可真是太重要了!这事要是办不好,我估计见不到秋天的太阳了。”

云贺一愣,这许澄澄怎么和绮容怪怪的,于是便问道:“如果说是出海玩玩,为何与性命还扯上关系了?”

易夙游很自在地充当着背景板听着琵琶,又喝了一口茶把玩起了手腕中的噬心绳。

“哎呀!去那种地方不就是玩玩嘛?插个战旗,打打落水狗而已,多简单的事。”许澄澄满不在乎说道。

云贺第一次觉得跟许澄澄聊天比跟戚云淼聊天还无力,但是毕竟与她调查的相关事宜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她还是耐心地问道:“原来许小姐想造的是战船,这个并不难,只要说出具体要注意的要求就可。”

许澄澄点了点头,接着换了副羞涩的表情道:“云小姐我其实在意的并不是太多的细节,我只是……只是有些……囊中羞涩而已。”

琵琶声有一瞬顿了一下,不知绮容是不是故意的,琵琶声又转成了凄婉的曲风。

“噗……”本来端着茶瞥到许澄澄羞涩的表情云贺就有些被噎住,她这么一说完,一口茶就喷了出来。

“啊!上好的清明云景茶啊!我心好痛……哎!算了算了……既然是云小姐亲口吐出来的,我就……我就不计较了。”许澄澄没点自知之明,只顾着心疼那茶水了。

易夙游本还在把玩着噬心绳,听她哀嚎结束才抬头看了她一眼。这许澄澄,真是有点意思。

云贺擦了擦嘴,抹了抹衣袖,放下茶杯,看见许澄澄沉浸在失去几滴茶水的痛苦里,咳了一声问道:“数目。”

许澄澄眼睛一亮,拉住云贺的衣袖道:“十艘,只要十艘战船!云小姐!你愿意降价了?降多少?”

“十……十艘?”云贺怎么都觉得许澄澄确实有些不正常,以为她有多少人,结果就要十艘,十艘怎么能敌那年轻有为的秦随?

许澄澄一脸肉疼道:“十艘……不能再多了!我,没有钱!”

云贺看她那纠结而又好笑的表情,点了点头,该问的还是继续问道:“这倒是没有什么,只是,十艘怎么能敌过人?确定不是去送死的吗?”

“切,一群臭鱼烂虾,送死的是她们。”许澄澄不屑地翻个白眼,她这样的状态,好像还没出海,她就能将敌人给气个半死。

“行……”云贺脑门上有些汗,是无语来的。

“真的太感谢你了,我想着找你果然是正确的,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这绮容小曲弹得不错吧?要不要再来一首?我大出血了!”许澄澄那开心的表情,要说作假,那是不可能的。

云贺寻思她这一系列的热情原来就是为了造船降价,这么一想,她就更加无语了。不知道应该说是她一腔热血天真呢,还是单纯地啥都没考虑直接上了。

“我问你啊云小姐,你说这绮容美不美?”许澄澄站起身走到正在奏琵琶的绮容前面,指着问道。

绮容弹奏的手一拖,琵琶发出了长长的调子。那凄婉的曲调一下子转变成了杀意凛凛的调子,许澄澄好似没察觉是针对她一样,看着云贺微笑等她答案。

“美。”云贺说的不错,这绮容确实挺好看啊,不然怎么在离人坊还这么出名,而且还让那么多人为了他疯狂。说不美,那是假的。

“这就对了嘛!我再问你!那秦随不过是暂时占了个地,战旗都没插下去,那帮没见识的就给她封神了,真是见了鬼了!这与站着茅坑不拉屎有什么区别,真是浪费我的表情去骂这些蠢人了!还什么英雄配美人?啊?她不配!”许澄澄打了个饱嗝,语出惊人。

云贺看她不过是多喝了茶水,怎么跟喝醉酒一样说着一些大逆不道的话。她悄悄用手捅了捅易夙游让她也出个声,不然她一个人跟许澄澄对话,只想暴打她的头。

“许小姐与秦随曾经是有什么大的过节吗?”易夙游不负云贺所望,一开口果然把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许澄澄拉了回来。

“咦?哦我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个人!我跟你说吧,过节大了去了!我要好好清算一下这笔账!哼哼,扰乱了我这么久的悠闲日子。你说是不是呀?绮容公子?”许澄澄说完,还一手挑起绮容下巴问道。

绮容别开脸,开口便道:“五百。”

许澄澄一声哀嚎,哭丧着脸道:“我错了!对不起!原谅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作者有话说:

有点晚(捉虫)

第92章 饮酒误事 天真无邪

离人坊内院, 许澄澄为了钱低下了头,她双手合十跟上香一样拜着绮容道:“我再也不敢冒犯您了!饶了我吧!你也知道我穷成什么样了吧!”

绮容也只顾着弹着自己的琵琶,柔柔地回了句:“与我何干?”

“五十文涨到五十两又到五百两, 钱庄都不敢同你这般。”于是两人就见许澄澄僵硬地转过了身,面上毫无血色, 她那天不怕地不怕无法无天的胆子在绮容跟前什么都不是。

这许澄澄三两句就咋呼跳了起来,易夙游听得有些乏味了, 摸了摸茶壶发现半壶茶都没了,于是又把手伸向了云贺那边。

云贺看许澄澄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难不成是戚云淼把她吹得太高了?前后反差也过于浮夸了些, 怎么真跟要了她命一样。什么记忆力一绝?是钻钱眼里时记忆力一绝吧。眼力一绝?云贺觉得没眼力的时候这能力也是一绝, 比如如何在言语间气死对手。至于耳力一绝?从根源上阻止人讲话再将人的话自动屏蔽算不算一绝?

许澄澄踌躇了半天, 不时犹豫地看了看云贺, 欲言又止。

受不了她那奇奇怪怪的扭捏目光,云贺便直接问道:“有什么话直说。”

听云贺都放话了, 许澄澄那失色的面孔又恢复了血色, 她跑到云贺跟前抓着她的衣袖, 用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道:“云小姐要是这次愿意通融真是再好不过了。等事情结束,我事后就给你补上这造船买船的钱如何?”

云贺倒是不急于价格的问题,她见易夙游低着头拿着杯子坐着没反应, 咳了一下道:“这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刚刚你说与秦随有大过节, 不知是什么过节让小姐如此生气?”

“也没什么呀!就是称号与实力不配!然后主要就是打断了我悠闲的日子。非要说什么, 那拿个可信服的理由,她又请命把我看守港口的职位给夺去了!你看,我娘难得找了个这么闲的差事给我做做,忙就忙一会大多时间喝茶看风景的闲散日子, 说没就没了。你看这秦随呢,一个副将至于跟我抢个破指挥吗?哎!这个理由还不让人生气?咦……我觉得这理由还不错,以后就用这个去说服我老娘!”许澄澄说的有理有据,振振有辞。若不是才听了她先前的大言不惭,估计还真信了她这真情实感的理由。敢情这理由编出来只是为了说服自己,而不是为了说服别人。

云贺只听了几分进去,后面的自动屏蔽了,敷衍地点头附和了一下。她抬头看了看还在弹琵琶的绮容,绮容恰好也抬头看见了她,仅对她点个了头。那副淡定的模样,看起来都习惯了。按道理来说,向南劫那个痴情人应该也会在,她对离人坊的痴迷程度可是闻名的,只是竟然在离人坊没看到她的影子。

许澄澄开心地坐回云贺旁边,她十分自来熟地搭上她肩道:“云小姐,实话实说!今天若是没你的这番慷慨,我可能还要困扰好久,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反正那破指挥不用我去管了,我现在怎么也得算是一个自由的人了!来,我敬你一杯酒!今天必须不醉不归。”说着,就端起自己旁边的酒朝她敬去。

云贺看了看桌上,本来两壶,现在只剩自己倒过了的茶壶。她一看易夙游,就见她保持一个动作好久没动了。

云贺顿觉不妙,她的预感果然是对的。她移到易夙游旁边,就闻到了酒的味道。只见易夙游手上拿着的那白底青花壶,与自己的那壶茶无多大区别。她扶了扶额头,这人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灌醉了?

“云小姐?你这位朋友怎么了?”许澄澄刚要灌到嘴边的酒就停了下来。

“没怎么,估计就是闲的喝多了。”云贺刚想暴打聒噪的许澄澄,现在想暴打安静的跟石雕一样的易夙游。

许澄澄看着半垂首的易夙游,眼中眸光一闪,她将酒壶放下道:“云小姐,我与你这位朋友也是有缘。说起来上次我恰好还在港口指挥的时候就见过一次,阆渊的船,我可有印象了,不过当时她带着面具。以我的推断,当时那位小姐一定是你朋友了!”

云贺点头,就易夙游这模样,难不成缨歌还能找出第二个?她戴着面具,就算她戴着麻袋云贺都觉得自己有本事找到她。

见云贺点头,许澄澄提起酒壶抿了一口酒慢慢道:“你的朋友还好吗?”

云贺看着脸上飘着淡淡的绯红的易夙游,本想摇醒她但突然就改变了主意阴森森道:“夙游妹妹,醒醒!你的小情人来了!看你在离人坊一定扒了你的皮!”

冰凉的手戳了戳她泛红的侧边脸颊,云贺就奇怪了谈个事怎么就能把自己灌醉?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个木头一喝就倒?

云贺的动作快,易夙游即使喝醉了酒,动作比她更快,单手就将她正要收回的手指给截住,她沉闷了有一会,才慢慢吐字道:“扒……皮?”她尾音上扬,似乎在思考这两个字的可实施性。

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云贺发现这人喝醉了怎么劲也大?她敷衍道:“是啊!扒皮!大卸八块!你看看外面,是不是你的小情人?你怕不怕?”

易夙游抬起头侧过脸好似仔细在瞧着外面,外面并无人。她冷白的面上似抹了一层浅浅的胭脂,眼底还蒙了一层水雾,本就不点而红的唇浸润了酒的光泽,几缕短发遮住了一边脸颊。就算是平时木头一样面无太多表情,现在也是久违了滋润而突然生花的木头,生动而又明艳。

许澄澄听她说的跟真的一样,便看了看外面,屏风外无人影,哪来的小情人?又看了看云贺,见她堆着满脸的笑,便明白了她在说着玩笑话,只是那模样,怎么跟那狐狸一样的。许澄澄有些好奇问道:“她小情人是那阆渊阁主吗?”

绮容的琵琶声也停了,还拖了一个很长的尾音,没一会又继续无事发生弹了起来。

云贺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她实在跟不上许澄澄的话,有些不确定道:“你说谁?”

“阆渊阁主啊!上次我见到她与那阆渊阁主还有一人一起从船上下来,我听说这些大人物就好这口。”许澄澄说着说着脸上变幻莫测了起来,她更贴近了云贺一步小声道:“我观你这位朋友生得还挺不错,那阆渊阁主还亲自订了栖霞楼天字号房给她呢!不过我没想到的是,阆渊阁主竟然愿意做被动方。这倒是个好的情报,适合以后用到……”许澄澄越说越离谱,云贺作为知情人,差点被她的鬼话连篇给带偏。

捏了把汗,云贺打断了她的奇思妙想,咳了好几下,不知道沈雁宁被扣上了这么个帽子会作何感想?云贺便想直接打消了她的念头道:“你误会了,她的那个是早就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

许澄澄听完,脸上还很失望道:“切,还以为这阆渊阁主能有个什么特殊嗜好呢!真无趣!”

“……”云贺放弃了劝说许澄澄,决定做完买卖能离她多远就有多远。

见易夙游跟个呆子似的看着屏风,云贺声音加大了一些,她扒拉过易夙游的肩膀一字一句对着她道:“醒醒!我可不会拖你回去!夙游妹妹……他来了!你的小情人要把你抓去吃了!生吞活剥炸油锅!”

“云小姐,是那个小情人吗?”许澄澄声音有些颤巍巍问道,她手一抖一抖拉扯了一下云贺。就连一直断断续续的琵琶声也突然止住了再也没响起来。

“哪个啊?都说了不是阆渊阁主!”云贺还在低头摇醒易夙游,恐吓她,哪有时间管许澄澄这个满嘴胡话的人。

许澄澄一屁股坐在地上后退了好几步,她口齿不清道:“年幼的小情人……生吞活剥炸油锅……还能夺人命的那种……”

“什么……”云贺总算觉得不对劲了,她抬起头,那屏风也慢慢倒了下来。

外面天光渐沉,暗香浮动进屋,冰冷的气息席卷了整个室内。一个锦衣玉袍的小少年立在那里,腰间挂着一块玉佩,一手还有血,另一手中……拿着一把很长的剪子,让人生畏。他的脸庞年轻而稚嫩,玉色的光泽通体透亮。面上挂着甜甜的笑容,看着天真无邪而无害,一双大眼看着云贺握着易夙游肩膀上的手,他甜甜一笑,天真问道:“云贺,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呀?”他提着那长剪子一步一步走近继续问道:“什么是小情人呀?生吞活剥炸油锅我不太会,夺人命之事……我还小,更不会了……”

“没!没有的事!”云贺潜意识里一哆嗦,赶紧放下了手,跟许澄澄一样退了几步远。这秦阿且小小年纪,笑起来怎么跟要杀了她一样。

易夙游没了人支撑,倒在了桌案上。她半撑起自己的脑袋看着外面,半眯着眼睛道:“阿且,你来了啊。”

秦阿且抬头眯眼看见易夙游绯红的脸,他快步上前。云贺又后退了几步,那长剪子刚好丢在了她刚坐的地方。

将易夙游拉了起来,易夙游脑袋自然而然靠在了他肩膀上,酒香把秦阿且与她都缠在了一起。秦阿且不知想到了什么,只觉得脸有些发烧。

待秦阿且把易夙游带走,室内三人才反应过来。云贺与许澄澄对视一眼颇有默契地捏了把冷汗。

“刚刚胡说是我不对,我绝对不敢乱说了!”许澄澄突然开始自省。

“我也是,彼此彼此。”云贺客气道。

“……”将两个没出息的反应看在眼底,绮容嗤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甜腻乖顺 叫声哥哥

秦阿且人虽小, 但是稳住易夙游却丝毫不费力。出了离人坊没多久,他带着易夙游就快速消失了。

易夙游一头歪倒在他肩上,他移动的时候, 她的头不时滑落到他的锁骨处。秦阿且只感觉到了脖颈处柔软的头发挠得他有些痒,他好像终于知道了从前撒泼蹭她脖颈时的感受了。

残云卷暮色, 霞光落深院。低矮的花丛也沾上了迷离的色彩,那朵剪掉的白玫瑰已经没了影子。

他到了庭院就停了下来, 站在中央也不进门。他扶正了易夙游正对着自己,双手搂着她的腰以免她倒下去,强忍着没去感受她的气息, 深吸一口气仰着小脸闷声问道:“夙游, 为什么去那地方?”

易夙游脸上的红晕都没散去, 她只觉得眼前有一些晃, 她双手放在秦阿且肩上,半眯着浸了水一般的眼仔细瞧着他看了一会才道:“阿……且……”

秦阿且只感觉自己的牙痒痒, 他大眼学她一样半眯道:“唤我做什么呀?我问你为什么去?为……什……么?”他说到最后都是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易夙游眼前晃的难受, 她扶着秦阿且瘦削的肩又更前进一步, 脸都快凑到了他脸上。秦阿且看她凑近的脸立马闭上眼凑上去,谁想到右侧肩膀一重,易夙游的脑袋埋在了他肩上。秦阿且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趁机捏了她的腰一把继续追问道:“说!不然扒了你!”

易夙游许久才缓过来道:“议……议事……”

秦阿且以为她还尚存着一丝理智, 便继续道:“胆子真大了, 沧海没让我逮住, 现在让我逮住了!快说!你碰了谁谁碰了你?”

“云……云贺贺……”易夙游埋在他肩上试着吐字清楚,结果吐出了一串字。她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受控制,这种感觉让她有些不太舒服,便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秦阿且双手收拢, 声音高了几个度:“云贺贺?”

长时间的安静,易夙游已经完全没了声音。秦阿且听她这么说怎么听怎么刺耳,那小脸上就是难以置信。

秦阿且又怎么会放过她,将她脸推开,酒香也散远了些,他捧着易夙游绯红的脸,热度传递到他冰冷的手心,他觉得好像有点暖暂时不想撒开手了,气鼓鼓问道:“喝了多少?”

易夙游没了靠着的东西,难受地伸出一根手指。

瞧着她那冷白染红的脸,润红的唇,被他捧在手里,他坏心地揉了揉一把。平时不愿意碰他现在拼命往他肩上倒,他眉梢飞扬,甚至有耐心继续地问道:“一壶?”

易夙游摇了摇头,被他捧在手心,幅度只是小了些,那根手指也没放下,断断续续回道:“一……杯……”

一杯就醉成这幅德行?她果然是一杯就倒。秦阿且点了点头,继续摸着她的脸大言不惭道:“好乖哦……夙游妹妹……怎么这么惹人爱?”

易夙游听到这个称呼,双手离开了他的肩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挥开醉声道:“云贺?爬开!”没了支撑,易夙游身子摇晃后退了几步。

秦阿且看着自己被撒开的双手,脸色一黑,他上下看了看易夙游。见她身子不稳,就快倒在地上的时候又拉回了她。

拉住她的一只手腕,另一手搂回她的腰。有了支撑,易夙游摸索着想靠住脑袋让它不要再晃。秦阿且放开她的手腕一手抵住她的脑袋,大眼转啊转,眼中光芒一闪,小声哄着她道:“夙游妹妹……你好乖哦……叫声哥哥来听听……叫哥哥就给你靠一靠睡觉觉……”说完,他小脸上也飘上了红晕,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喝醉了。

“哥?”易夙游疑惑,眼神如雾看着秦阿且,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

秦阿且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又指了指自己,一字一句道:“哥……哥……快说!”

易夙游抓住他的手指,那上面还有血迹,是先前没处理的。她仔细看着,就喃喃学道:“哥……哥……”

秦阿且顿时脸烧得比那霞光还艳丽,他突然变得跟易夙游醉酒一样有些结巴道:“嗯……夙游……游妹妹。”

他还没烧完,易夙游将他带血迹的手指舔了一下道:“酒精……消毒……”说完,一头栽在他肩上,舒服地闭上了眼。

秦阿且看着那手指,半晌没反应,酒香围绕着他,他结结巴巴自语道:“混混账……”

易夙游也跟着他学了句混混账继续靠着。

秦阿且有些无语,他又来了句:“你是鹦鹉吗?”

易夙游挣扎勉强转了个头,重复道:“你是鹦鹉……”

秦阿且好像还玩上瘾了,他死活不让易夙游继续靠着了。扶起她让她看着自己,他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飞速凑到她脸上亲了一口,意犹未尽舔舔舌指着自己的脸道:“亲亲哥哥。”

易夙游撑着他双肩的手微微用力,脑袋一低,那残存了酒香的唇印在了他脸上,她也没自己离开,就一个动作没动。秦阿且也保持着站立不动,他也没推开易夙游。

满院花开,也不及眼前的动人。

他紧紧抱住她,小声继续道:“抱抱!”易夙游也回抱住了他。

推开了她,易夙游已经完全没有出过声了,只是本能地随着他。秦阿且看着她低下的头,那双眼中盛满了他,无一丝杂质,唯有一层如烟如雾的错觉。他将她抱了起来一下又放下就道:“举高高!”

易夙游放在他肩上的手移到了他腰上,她即使喝醉了,手中的力却没有消失,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秦阿且感觉脑中一阵奇妙的感觉,仿佛万千烟火在一瞬璀璨释放,他双手回搂紧她脖子。她身形不稳,来回摇晃了下,几个步伐跌进了一旁的花丛,压倒了一身的花手里还紧抱着他,还有几丛带刺的玫瑰刺到了她,她一点知觉也没有,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阿且反应过来也不继续玩了,连忙起身将她扶起来带进屋内。

穿过层层的纱幔,将她放置在床。秦阿且坐在床沿,将她垂在外面的一只手抱起放在自己脸颊上,眼底卷着风雨,声音冷而深情,“夙游,你要是没醉该多好……”

手一拉上她腰带,他就开始升温。他转过头,将她推翻了个身,折腾了半天才将外衣褪去。

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有几百只兔子在窜来窜去,他手摸到她后颈处的衣服干脆一闭眼一拉。

他一睁眼,果然看见她背后被那刺给刺流血的地方,夏日衣物本就薄,几处痕迹就很明显。拿出药物,他屏住呼吸僵硬地抹在了伤口处。涂抹几次伤口,又不是他痛,他反而看着她的背脸上有些燥,呼吸都有点不太顺畅。

后背光洁,常年修行线条流畅而美丽。况且,他又怎么可能让他人之手替她上药。

此时此刻,她安静地朝外侧着头睡着了,锦被在下,后背刚上完药也没拉上。

秦阿且顺着她的腰背向上,小脸躺在她旁边专注地看着她沉睡的颜,他一手抚上她红晕渐散的脸道:“夙游……我很开心……”

将她安好,又将那些沾染了别的味道的外衣扔到地上,他拉上锦被自己钻进去,又将她也蒙进被子里,露出了一条缝隙。

他大眼眨啊眨看着她的睡颜渐渐也感觉有些乏了,一手抱着她,将头埋到她颈窝闭上了眼依偎着睡了过去。

日落已久,月早早挂在空中。直至后半夜,易夙游才醒了过来。

窗外月光折转进屋里,照亮了地上扔的衣服上。夏虫低语,各式的暗香随着夜色一起潜入里屋。

易夙游睁开眼看了看顶上花了一分回想,结果什么都没想起来。起身发现自己外衣没了,又转了转头发现安静躺在床沿边的秦阿且。她后背有些疼,但是并不是特别明显,她也没太注意。

秦阿且衣服完好,仍是那副少年郎的模样,小脸恬静,看起来睡的还不错。易夙游掀开锦被,将秦阿且盖好,翻下了床坐在椅子上摸了摸桌上的茶,早已是冷的。

提起来倒了一杯,她一杯直接喝了光。摇了摇头,她这才清醒了许多,记忆逐渐回笼。她果然,不适合碰酒这种东西,一滴也不行。

她的记忆到喝完一杯的时候就止住了,然后迷迷糊糊之间秦阿且就出现了,最后就基本上没了印象。

不过刚刚见到秦阿且完好无损地睡在那里,易夙游这才松了口气。毕竟,惹不起的小祖宗在这。

她气还没松完,床上的秦阿且就摸了起来。枕边没了人,他立马醒了过来,头顶还翘着那几根毛,一个直挺挺起身搜索着四周。

他踩在地上,快速小跑到她旁边,微微一弯腰,双手紧紧缠在她脖子上,笑得好不甜,凑在她脸畔道:“你和我睡觉了!你必须负责!”

刚见他笑得像朵花似的,就觉得他又要蹦出什么不得了的话。没想到,他还真的就说了出来。那样子,看着倒不像是被占便宜了,而是偷了腥的小猫。

易夙游背后隐约的刺痛,她还是疑惑问道:“我与人打架了吗?”

秦阿且抱着她脖颈的手一僵,开始赖皮了起来道:“没有!是你自己喝醉了跌倒在花丛里的!”

易夙游摸了摸脑袋,怎么感觉秦阿且有点不太对劲,好像,莫名地乖了很多,也不纠缠不休。

秦阿且摇着她,气呼呼道:“谁让你去那种地方喝酒的?上天就惩罚你了!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乖哦……”

听他诡异的哄人语气,易夙游怎么觉得冷汗都冒了出来。她甚至破天荒地摸了摸秦阿且的脑袋道:“你没发烧吧?”

秦阿且:“……”他是真的很想咬她一口!但是一想到她的表现,他甚至可以忽视她现在的话。他后悔了,还是喝醉酒的她更好!

作者有话说:

秦阿且:真好易夙游:……

第94章 阳光底下 约黄昏后

偌大的屋子, 不是在熟悉的客栈内。屋内也不是完全漆黑一片,残存的月光也透过一排排侧面的窗照了进来,将层叠的纱幔蒙上一层银光更显神秘。

易夙游想着正门进不了凌天都, 没想到以这种方式进来了。她起身走到窗边,秦阿且也跟了上去疑惑道:“你要做什么?

易夙游推开一扇窗轻巧翻了上去, 那夏夜风一吹将她又吹醒了几分,她转过身很是正经地轻声道:“秦奶奶现在不想见到我, 要是知道我这么贸然的造访,那不是很不好?”

秦阿且双手扯着她的衣襟,她被迫弯了下来腰。秦阿且贴着她的耳边凉凉道:“你是在恼我不将事情告知与你?”

易夙游人在窗沿上, 看到了月色照映下, 他们在地上的影子好似纠缠在了一起。她直起身与他拉开距离, 将他手慢慢拿开摇了摇头道:“阿且, 任何人都无法给予谁完全的信任,这都是正常的, 也无需恼。”

她又在不经意间将事情抛的一干二净, 正是因为她这样想, 秦阿且反而自己感到了更加恼。

易夙游话刚说完,手腕中的噬心绳发出了滚烫的温度。秦阿且低头看着被她拿开的手,他放下手慢慢握紧, 过了会才低语道:“你说得对, 我知道你断不是那种寻花问柳之人, 我也知道这是能信任之事。但是我就是放不下, 无论是什么样的事,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关于你的事,我无法信任任何人。”

易夙游主动弯下了身子,此时她的眼中完全恢复了清明。她淡然地问道:“我的事为何放不下?阿且, 我就在这里,哪里也不会去。难不成我还会凭空消失?你……”说到一半,易夙游就止住了声。

抬起头,他的眼中突然蒙上了一层莹莹水光,稚嫩的小脸上挂着两行泪珠,小虎牙还咬了下唇,样子看起来弱小又委屈。他仰着小脸声音带颤:“你刚刚睡完了我就要翻窗跑了,拿什么外人搪塞我?我小时的模样被你也看了,奶奶还说看了别人就要对人负责,怎么不见你立刻听话来娶了我?我成年的模样像那恶鬼,也被你看到了,你说你还不是嫌弃我?易夙游,你就是吃干抹净就想远走高飞了?你还不是个薄情负心女?你没有心!”

“……”他一串接着一串,不明白为什么他突然就炸毛了,易夙游一时不知道从哪句开始反驳。她吸了一口气干脆坐在了窗台,将他挂着的清泪给拭去,易夙游换了副温柔的语气,低声道:“阿且,你小时的模样不该看的我绝对没多看。”

秦阿且拳头又紧了紧,好想打她脑壳,但是舍不得。

看把泪痕擦的差不多了,易夙游继续道:“至于成年什么恶鬼的模样……”

秦阿且听她说到这里时仔细看着她,易夙游只是笑了一下,昙花一现,但是秦阿且却看清楚了。她一手抚摸上秦阿且柔软的长发,就听她说道:“哪是什么恶鬼,很俊。皮相存乎于浅层,而长存于大道之中最深层的是那魂的修行。况且红颜易逝,最终也敌不过黄土白骨附蚁噬。大道之中数不清的轮回循环往复,而大多数也逃不过这无数循环里的一环。”说到这里,易夙游周身轮廓仿佛都淡化了许多,与这皎皎明月光一起交相辉映。

那懒懒散散的气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她坐着面前,人却好像隔了一座无形的海。明明近在眼前,而她好似在云端彼岸遥不可及。一直专注看着她的秦阿且拿下她的手抱住,狠狠咬了一口,也不松口就这么瞪着她。

易夙游回过了神,疑惑看着秦阿且,怎么就突然又生气了。

放下她的手,秦阿且又挂上了一副凄然委屈表情回道:“你不要我了!看你神游天外要羽化登仙了,把你拉回人间与我一起堕魔。就是恶鬼之道,你怕不怕?”他用着最可怜的表情说着恐怖的话,哪像个正常的少年郎?

而易夙游本人哪是怕恶鬼之人?她倒是有别的想法,只觉得像是回到了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那泼皮的模样,她咳了一下道:“阿且,薄情负心不是这么用的吧。”

秦阿且才不依她,只说道:“吃干抹净就跑还不是?你休想骗我!”

“吃干抹净也不是这个意思,你误解了。”易夙游面不改色反驳。

“我最大,我说了算。”秦阿且一锤定音。

“好……”易夙游点了点头,他这变脸变得也够快的,刚刚的小哭包是个假象吧。

秦阿且其实更想同她腻着,但见她答应完就欲再往外面翻,他的委屈都快溢出了眼底,“夙游,陪着我就那么难吗?难道我是魔鬼吗?”

易夙游人立到了外面。恭敬地弯腰朝他作揖道:“正是为了秦小公子的名誉着想,还请秦小公子莫要再挽留。”

见她铁了心地要跑,撒泼打滚都没用。一人站在里面一人站在外面,秦阿且听她说完这话就一把将她拉住凑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摸都摸了,亲都亲了,睡都睡了,你以为我在你面前还在乎这狗屁玩意儿?”

见他顶着那稚嫩的脸庞说着这番话,易夙游真是低估了秦阿且对于她的执念。她耐心道:“阿且,我等你长大。”

拉住她的手一僵,秦阿且低下了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外面有夏虫此起彼伏的声音,一波盖过一波,就听到秦阿且平静问道:“夙游,倘若我一直如此呢?”他变得低落起来,扯着她的衣袖卷来卷去把玩着。

月光柔和缱绻,易夙游看着他的发顶,还有那气鼓鼓的小脸,将他不安分的手握住,轻声的语气像是哄着孩子只道:“阿且,你会长大的。以后的以后,再也不用刻意隐藏那面容。你会走在阳光下,感受到每一寸阳光照着脸颊上温暖的闭上眼。你会走在月光里,沐浴着雪色的光,从此都逍遥自在。”说着说着,秦阿且的小手就将她回捏得紧紧的。仔细回想,就会发现,易夙游也就对他会耐心更多。

月光下。就见他久久不语,他再次抬起头,大眼里蓄满了泪,倒是也没掉下来,也没刚刚那样的刻意,就看着易夙游道:“夙游,你真的太坏了,就惯着我哄着我,我要是变坏怎么办?我不需要什么走在阳光下,这些都不重要,我只要你。”

“你真的是个小哭包啊。”易夙游感慨。她从前接触的人,也没见过这么一点就炸一点就哭的。

秦阿且气地捏了她手一下,小手软软的又不敢加大力道,哼唧道:“也不看看是谁把我弄哭的!”

易夙游被他拉着走也走不掉,干脆放弃了,抽出手帕将他眼下擦了擦。待气氛缓和了些,她才垂眸低声道:“阿且,灰色地带是哪里?”

她突然提问转的是猝不及防,秦阿且虽然知道她就是这样,但是突然这么一问他反倒不好回避了。易夙游的神色中全是专注而又认真的光,将他擦干了泪痕也就这么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他眼底掀起了黑潮,一眼望去如进无垠的深渊,他张了张口,终于出了声:“你知道了?简卿恭与你说的?”

在她所有认识的或者是见过的人之中,才一瞬间,他就锁定了人。几乎关于她的所有,他好像都了如指掌。

易夙游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点了点头。

他的手越发冰冷,那柔软的手将她捏的越发紧,前一瞬还柔声暖语,后一瞬就如凛冬之冰,冷声道:“他对你倒是甚是关心,事无巨细都告知与你……也对,鲸油炼制,注入了催眠灵式……” 他冷哼一声继续道:“深夜造访,居心不良,先前我早就不该放过他。”

“阿且,他并不能拿我怎么样。”

秦阿且此刻哪会听得进去,他稚幼的脸阴阴沉沉,整个人的气质大幅度转变,只听他说道:“问我便是,我不想听到他看到他。灰色地带不过是在漠图的一条交易线罢了,在那个地带相当于脱离了四国的公海海域。神权至上的漠图拥护年幼的皇帝上位做傀儡,在疆域与狩城都城之间有一条贯穿中央的区域便是灰色地带。简卿恭虽在海上称王,但在漠图灰色地带也不过如此而已。永寂这个名字也只是用于交易,稍微有些声名并没有什么大不了。”说到永寂这个名字,秦阿且也只是顿了一下就带过了。

易夙游注意到了这点,虽然他说的很细,但是对于永寂这个名字看起来并不太想讲。

眼见两人你来我往的墨迹半天,天光都已初现微白,易夙游不走都不行了,她一手捂住他微张的唇,另一手食指放在自己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眨了眨眼道:“阿且,天亮了,我该走了。被你们的管家逮到了那是有一番折腾了,晚上见。”

她的轻声低语,莫名地拨起他的心弦,那种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又来了。好似真如易夙游从前说的那些话本里一样,宛如背着家族私下相约私奔之人。虽然隐匿不见光,但是却让他感受到了这其中的快乐。他也不讲那些什么乱七八糟之事,只沉溺于她的话语中点头道:“好,我等你,不来我就扒了你。”好像觉得这样不太对,他又改口道:“不来我就去把云贺打一顿。”他讨厌云贺那么亲密喊她妹妹!他都不可以!当人一想到后悔,就开始一连串后悔,秦阿且就是这样,他开始后悔很多事。

易夙游最后点头止住了他想跟出来的步伐,转身走到了庭院中央,消失在了晨间花海的送行中。

秦阿且看着那紫金光,一点一点融进了尘埃里,融进了朝阳里,再也不见影。

作者有话说:

我可真是恶趣味……我上辈子一定是个蜜罐所以才疯狂撒糖

第95章 港外出行 无懈可击

辞别了秦阿且, 临近午时易夙游才到了云贺待的地方。

咏云楼正大门刚踏入,那店小二一见她这模样就热情地迎了上去道:“这位可就是易小姐吧,那云小姐同我等吩咐过了。若是看到小姐来了, 便去那巽海港口寻她就好了。”

易夙游也没怀疑半分,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便转身直接拐了个方向。

咏云楼与港口距离并不算遥远,易夙游花了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到了。在这个时辰, 易夙游注意到街上高处挂花之下已经挂满了灯笼。

才到港口附近,就有人从背后靠近将她捂住口往一边拖。

“是我。”听到是戚云淼的声音,易夙游拿开了她的手。

正对港口的大道有十几个两排来回巡逻的人, 已经是节日期间了, 停留在港口两边的船只很多, 但入港的船只也渐渐趋向减少。戚云淼鬼鬼祟祟地拉着她到了一侧的偏港, 恰好一艘巨大的商船停靠在了旁边遮住了前方的光景。

那厢云贺与许澄澄猫腻在右侧一艘大船甲板船头,船上一层遮罩, 两人掀开一条缝向外看。见到戚云淼把易夙游带了过来, 许澄澄还伸出半个身子朝她们挥手, 一旁的云贺一下将她扯了回去。在码头巡逻的人换岗交接时,两人这才拐到了遮蔽物后飞上了船。

云贺一见她上了船就扒拉住她,就算被威胁也耐不住好奇心, 逮住她就问道:“怎么样?有没有被家法伺候?”

就连一旁的许澄澄也贴了上来, 凑在一边听着。而戚云淼也知道了似的, 捂住口半掩脸, 那带笑的眼出卖了她。

易夙游淡定地看着三人,漠然道:“无。”

云贺顿时一脸失望道:“还以为有什么好戏看,结果就是这样?”许澄澄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理这几人燃烧起来的熊熊八卦之心,易夙游打量起她们猫腻起来的这艘大型商船。船甲板上没有什么货物, 从侧面看过去能看到港口中间的夹板,还有人向附近的岸边巡逻过来。

云贺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还以为你这两天都出不来了,我便嘱咐了那店小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结束了。”

“说重点。”

戚云淼也兴奋地挤在旁边道:“上次那个秦随你还记得吧,就是秦阿且的表姐?还在凌天都大门前见过呢!”

说到秦随,易夙游见到秦阿且也没过问一二。云贺早就摸透了她这性子道:“你问她?她能把什么表姐放在心上就有鬼了。”

戚云淼挠头,毕竟那人怎么看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还在许多人眼里享有很高声望。

许澄澄扶在船沿笑嘻嘻道:“秦随?那可不!凌天都秦齐早年认的一干妹妹,到了年纪后各自成家。那干妹妹一直在瞿州,有了这么个孙女秦随。据说是秦随年少武修有为,人也靠谱,就被那瞿州城主推荐到京州。那年轻闯江湖时的情谊哪是说忘就忘?于是那干妹妹想到京州的秦齐,哪怕是打个招呼,也算是有个照应。她被举荐独身一人来到京州还真没让人失望,不仅在军中得人心,更是待秦齐跟亲奶奶一样,三天两头得空便请安陪伴,必要的礼节啊赠礼啊什么的少不了。这样忠孝义全的年轻女子怎么会不讨喜?那自然是当做亲外孙女看待。”

见许澄澄将秦随的底揭了个底朝天,还嬉皮笑脸的,戚云淼朝她挤眉弄眼道:“真狠啊,对于对手这么了解……你没一点羞耻自卑心吗?而且,你还要去插战旗?天方夜谭就是这么吹出来的吗?”

云贺听完这番事迹,心好人善、年轻有为、城主举荐、一战成名、无论是背后第二城城主,还是京州特殊地位的凌天都,这强大的背景,看起来就是一个无懈可击的人……她又看了看听完后半天反应都没有的易夙游,她竟然还看着船在神游物外……

许澄澄把掀起来的遮罩放下,转过脸朝戚云淼翻了个白眼,也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不屑道:“瞿州城主又如何?什么狗屁忠孝义?什么名誉?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哪有揣在手里的银票珍贵?”

戚云淼总算逮到了她的痛处笑道:“向云贺要货已经很良心了,你不要再惦记那些钱了。”

许澄澄立马龇牙咧嘴掐上她脖子道:“你这大小姐懂个屁!我家可不是你家随便撒钱给你花!欠绮容的五百两再加上欠云小姐的造船钱,我不惦记着钱谁来惦记着钱?你替我垫付吗?”

虽然手上没使多大劲,但戚云淼还是被她掐得脸红脖子粗,她连忙掰开她的手哑着道:“好……我知道……了……”她接连咳了好几下,才缓过来继续说道:“我有个好友也是怂,但是她怂起来是真怂,你的怂是无法无天的怂……哪天我就真给你掐死了。而且你怎么欠这绮容这么多钱?”

“还不是被他给敲诈勒索了,所以说这男人狠起来也是难搞。哎,算了不提他。”许澄澄叹气,整个人的精神都不太好了。她转头看了看云贺,换上了笑容道:“云小姐,你瞧瞧这港口现在都是秦随的人把守了,不知道想做什么幺蛾子,我那些船又该怎么驶出?”

听到这里,易夙游才大概清楚了,这几人鬼鬼祟祟躲在别人船上是来盯别人的行踪……

戚云淼还是不解地问道:“为何要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让船出去?”

“难不成我还当着秦随的面说我要去鸣海插战旗?她还能放我十艘战船出行吗?”许澄澄别的时候还挺嚣张的,表面输了嘴皮子一定不能输。她接着又说道:“何况这次花了我那么多钱财,我要是不稍微谨慎些钱财就回不了本,钱财回不了本我干脆下半辈子直接把自己卖了赎点钱再继续还债得了!不过,我想我要是把自己卖给云小姐,云小姐肯定不要,我的命可真是苦……”许澄澄说着说着还假意抹着不存在的眼泪,看起来当真是穷的不行。明眼的云贺只是抹汗,她确实要不起许澄澄这等行事作风之人,谁还会信她的眼泪。

连一直看似在神游的易夙游都侧目看了她好几下,瞧见她抹着眼,还真把眼睛抹红了,看起来还真是有三分真。

见一向无法无天的许澄澄这时候还煽情起来了,虽然三句不离钱财,但赌了全部身家去为争夺美人一战,尽管美人对她不屑一顾还欠人家五百两但是勇气可嘉,看着可怜是真的可怜,也就戚云淼信了。她郑重地拍了拍许澄澄肩膀,打着包票道:“你要是手头紧我可以借你啊!晚些还也没关系,咱俩谁跟谁?”

就在云贺暗骂戚云淼这傻蛋,以为许澄澄要答应下来了。岂料许澄澄深邃的眼闪了几下,也郑重地拍着戚云淼硬声道:“淼淼,你真是太好了。但是我有家训,除了对当事交易人允许欠账之外,再不可向第三方借债抵押,否则天降铁拳非把我给揍死不可。”她有些心虚地拍了拍自己胸脯,一副生怕被揍的样子。

戚云淼挠了挠头,奇怪地嘟囔道:“你家还真奇怪,你娘对你也太狠了,宁愿让你欠着债也不愿让你向好友借着还了。而且,你偷偷向我借谁能发现?”

许澄澄一脸纠结,她苦着脸低头道:“听说当初是为了不想让人既欠债又欠人情,与交易人就只是交易关系,而通过第三方就意味着人情是结下了。可是当今到处都是人情,难以避免对不对?所以我说这些大人心思真难搞,又不给钱财又要你不欠人情,自己遇到事自己看着办。”

云贺却用折扇敲了敲戚云淼脑袋道:“欠谁的不是欠,她不想第三方就不想,你掺和一脚做什么?她是向你赊账还是向我了?一边去。”

戚云淼不敢得罪云贺,摸了摸自己脑袋,一脸委屈。到最后,要帮人的她结果还做错了。

她的话成功吸引回了易夙游的注意力,看了看她带红的眼,又撇开视线看着巡逻到远处的人道:“此次你一人对秦随,也就下了十艘战船的量。财力人力相差如此之大,你看起来并没有说的这么紧张。”

这倒是事实,许澄澄她早前就表现出来了根本不怕秦随,这自信是挺足的。

再次被这么问,许澄澄这下又开始讥讽道:“只要钱财有了,能带些人出海就够了,别的确实不怕,那什么海神下的诅咒战旗,她定是插不下,哈哈哈……云小姐你只要告诉我倒是你这船怎么出海就行了,你瞧瞧这通道这宽窄,我是不是根本不能从她眼皮子底下出去?”

许澄澄打着哈哈糊弄过去,对自己确实自信到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云贺也只管出货,对此也不多过问,只是神秘一笑道:“你也知道我在缨歌有造船处,从里往外出海,殊不知我在缨歌之外也有。”巡逻的人往岸侧走了过来,云贺与几人往船中央走去避开了视线。她继续道:“为何一定要出港而不是从港外接人呢?”

许澄澄眼前一亮,她扒拉住云贺的衣袖道:“云小姐你真是太神通广大了!就这么定了!无论你怎么安排,十艘船在港外出发也行,我到时直接让那群人自个想法子出港。”

云贺扯回自己的衣袖,她感到脑仁有些疼,按住了兴奋的她又离了几步远道:“冒昧地问一句,你打算带多少人?我看了你给我的图纸,哪有人战船用和渔船那般大小的?正是看了你给的大小,所以我才笃定这几天内十艘能给你搞定。”

许澄澄摆了摆手换上了那副可怜的嘴脸,面上是这样,掰了掰手指,说出来的话却是:“加上我一共也就二十人,横竖要跟秦随正面交锋的又不是我!我坐主船,跟我的人坐小船就行了,让那群人自己自理!早知道云小姐可以从港外出发不从里面出去就避开了她们,我今天就去离人坊喝茶了。”

云贺听完,下定决心给她做完这笔买卖以后就必定江湖不见。

作者有话说:

前些天出了点事,停了几天,今天三章。特殊时期大家一定要戴口罩!勤洗手!少出门!身体健健康康!

第96章 吹牛说书 物极必反

云贺被许澄澄邀请到港口鬼鬼祟祟观察了这么久, 到此时才明白此人就是为了让她摸清她的对手的巡逻时间。云贺还以为许澄澄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如果不是缺根弦那就是缺心眼。

许澄澄还没看出来云贺的无语,继续说道:“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我到时候被抓到了你们也被抓去询问怎么办?”

“……”其他几人齐刷刷看向她。

许澄澄被这眼神看的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赶紧补充道:“缨歌严禁私人造战船养私兵,就算是瞿州也不能养, 我造成渔船模样我难道不聪明吗?而且我喊你们来有别的目的,我上次不是也说过嘛!云小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们不是有一天去拜访凌天都被拒在门外了吗?不是都想看凌天都那闻名不见面的小贵公子吗?今晚凌天都要给小公子庆生, 邀请了许多达官贵人。我有一个消息,一个目的是庆生,还有一个目的可能是给小公子牵红线……”

上次在离人坊秦阿且亲自现身把易夙游带走, 许澄澄虽见到了秦阿且的模样, 但是既然是传闻中秦阿且常年不见外人, 许澄澄并不知道他也正常。不过她果然在京州布了眼线, 不然她们住哪去了哪她怎么都知道,这是为一点。而不正常的也正是这一点, 布了眼线监视了别人还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 怕不是心大什么都不怕就是有点问题。

许澄澄见云贺那双狐狸眼盯着她不放, 让她一阵毛骨悚然,她讪笑道:“云小姐是我的大恩人!我绝对没有跟踪你的意思!只是对你稍微关心了那么一下下……嘿嘿嘿……”

“……”她果然是有毛病,云贺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云贺不再管她, 和戚云淼又齐刷刷看向了易夙游, 易夙游半点反应也没有, 还是那淡然置外的模样。两人看着她时, 她也只是挑了下眉问道:“小公子今天生辰?”

许澄澄看果然赌对了,堆着笑容道:“你看这港口是不是从早到现在见不到秦随?我就和你们明说,这秦随又不是亲外孙女,而且秦老对她满意的可不是一两点, 内定之人几乎就是她了。我见你们还挺上心的,我娘虽然做这个不大不小的官,但是我家也收到了,我那请帖就给你了。”

“这不是还会暴露吗?”戚云淼想着念人名的时候不都会一目了然吗?到时候给了易夙游,而且她还那么突出……

许澄澄摇了摇头道:“别急,进去都是戴面具的,只要不弄出什么大动静,还怕最后见不到那神秘的小公子?这就是恰逢节日的好处了,你不想摘也没人理你。指不定届时还要做做表面功夫,顺着热潮来个什么比武招亲。你们想想啊,凌天都小公子有多少人见过?唯一可能和他近距离接触过的年轻女子也就只有秦随……再加上这背景这实力,是不是?内定是跑不掉了。”她娓娓道来,生怕云贺不领情。

“什么……比武招亲?他不是都有……”

“有什么?有你的事?这个请帖我就收下了,许小姐真是好眼力,在下多谢了。”戚云淼话还没说全,就被云贺打断了。

戚云淼自然着实不能理解许澄澄这又穷又抠的心理,被云贺点住了又不敢继续吭声,她只是不懂为什么不公开说明秦阿且就喜欢易夙游?而且还要给他牵红线了这易夙游一点也不急的样子……还真的是木头。

见云贺领了这个情,许澄澄开心地搓了搓手小心翼翼道:“云小姐,这船还能再降价吗?”

“妥。”云贺自然不会看她那扭捏故作的表情,只是点头。

“真是太感动了……”许澄澄一蹦,又想到在做偷偷摸摸之事,才硬是把自己压了下去。

许澄澄变脸的能力让戚云淼叹为观止,这人是真的穷疯了,她从前怎么不知道这人这么穷。但是,一想到上次她提到过一次她的娘,再结合她现在的处境。戚云淼还是摇了摇头,觉得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目的也达到了,许澄澄推着戚云淼和几人道:“走走走,我们去茶楼!到港口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家招财茶楼,那里的清明云景茶好喝!我请了!”

“你还有请客喝茶的钱?”戚云淼吃惊。

“那还不是云小姐慷慨大方,让我省出了吃茶钱。”许澄澄对着云贺就是一顿猛夸。

她这话不就明摆着我在你这省钱,省的钱请你吃茶。尽管看起来不太要脸要皮,却又不会让人特别膈应。卖人情又还人情,虽然她的目的和表现过于直白,但是最终目的却是达到了。

于是几人趁着巡逻的人刚远去就纷纷朝着相反方向飞速离开,许澄澄在前带路,那群人在东侧,南侧正是他们离开的路线。几人如她而言,到了一临街茶楼,此时茶楼正中间正在说书到精彩时刻的样子,围在说书人周围的人也不少,几人进去也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那茶楼里的小二眼尖见到许澄澄就迎了上来,许澄澄也没让她说话就指了指楼上。

店小二心领神会,将三人往楼上带。一看就清楚许澄澄是这里的常客了,进里面跟回自己家一样直奔二楼雅间。

“许小姐还是老样子吗?”店小二问了句之后将几人坐的地方擦了擦灰,又请几人入座。

许澄澄走到一边临街的部分,将门给向两边推开,外面直接修了个长廊,以至于这里视野比栖霞楼更开阔,正好将整个街道收进眼底。她点了点头道:“老样子,退下吧。”

那店小二也没直接退下,面上堆起笑容凑上前道:“许小姐,您来的巧,今日说的正是那秦随如何战简王,战那海神眷顾之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