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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手办的真相(加更)

……这是什么情况!

眼下危急万分,但谢听痕当场愣住了。

他盯着几米外的那些玩意儿看。

这就怪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呢……

他内心波涛起伏,一时间难以克制地想靠近,又不敢太靠近。

脑中骤然闪回——

前世,那小城小山中的师门,也藏着几件价值连城的古董珍宝。

师父师娘只做平常,很少提及。

大师兄带着两个小崽子去取药的时候,想到要让小孩儿们认识下师门的收藏,才带到半山腰,登上阁楼去看看。

阁楼水泥铺地,四面柜子围得密不透风。

其中有几个是玻璃柜门,看得到里面存着物件。

谢听痕瞥见过的,有一柄纯金打造的灵芝,伞盖丝缕毕现,后面衬着嵌八宝的屏风,纹饰古朴庄重。

另一侧,立着一把只剩下残缺剑饰的汉代青铜剑,边上甚至有被锁起来的三件疑似的甲骨,高处有只白里透橙的水晶碗……

件件价值连城。

“那是金子!原来我们有钱呀!”

当年孩子太小,只认识些最亮闪闪的东西。

小谢听痕还不知道师门最大的开支除了师父的酒就是自己的药,他只是刚对财富有点概念。

他好奇且雀跃地看着它们,指着金灵芝说。

现在想来,师门隐于小镇后的山林,但远不是看起来那么简单。

当年师长们不让谢听痕吃糖、饮浓茶,哄骗小孩儿说没钱,主要是为了他病弱的身体。

谢听痕乖巧地四处看,大师兄揉揉他的头,没说话。

小师兄则兴奋地扯扯他:“好耶!这不就能卖了去换糖和茶,听痕和师娘都爱吃!这块金子这么大,还可以换个游戏机!”

大师兄回身狠狠敲小师兄一个栗子。

小师兄瞬间疼出鼻涕泡。

“我们只是代为保存一些和本门有渊源的物件,不许买卖。”

大师兄对两个孩子解释。

在小师兄委委屈屈嘀咕不公平的背景音里,师兄面色平常地打开另一边柜子,清点了几袋药材,拿走明天要带到镇上卖掉的,就带着两个小娃,走出阁楼。

就这样,长年累月间,谢听痕还是认识了些好东西。

——现在想来很是离奇,以至于谢听痕都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不过这不是重点。

眼下,在他的面前,那倾颓的“垃圾堆”边缘是几卷帛布,纹路依稀是古朴的云纹,靛蓝和银色交织,很美。

可惜布料一见空气,顷刻褪色。!

谢听痕猛然想起什么。

这个时代的人类本就是来自地球文明,而且按照楚西说的,各个国家曾在前代留下所谓“文明胶囊”、“文明备份”。

或许、这地方在被尖塔科技发现和改造前,原本就是被用了种种黑科技、牺牲无数人带到异星他乡,保留至今的,实体博物馆式的……

“华夏遗存”

难道,其中一部分会在这里吗?!

谢听痕心中惊喜和震撼难言,努力控制住瞥向那头正附着在石壁上,金属和血肉结合的怪兽。

等打完怪,再仔细看看,万一能看出是什么——

谢听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注意力集中。

这青铜的怪物转头了360度,硕大的眼睛锁定了谢听痕,眼神中有种远古生物般的诡异冰冷。

谢听痕再唤了一支刚过冷却时间的普通3阶剑,剑身浮空,他往前迈出半步。

这瞬间,怪物又动了。

巨型“牛马”庞大的身躯,放蹄奔来。

地面因其重量而震颤,它周身暴露在外的血肉纹路疯狂扭动,仿佛要挣脱躯体的束缚。

谢听痕眼中寒光一闪,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剑气如银蛇出洞,直奔怪物。

“咔!”剑气撞上青铜鳞甲,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几片青铜色的鳞片应声而落,露出下面更多的、蠕动的血肉。

四足的怪物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喉头发着嘶嘶怪音继续靠近,身后一条巨大的尾巴顺势向谢听痕挥来。

谢听痕身形一闪,堪堪避过这一击。

他感到一阵劲风擦过脸颊,心中凛然——若是被碰到,怕是连护身剑气都防不住。

这怪物的战力,比曾经交手过的赛博佣人更高些,加上天然的凶性,更难对付,恐怕再多几只,可以困死本世界的S级异能者。

抱着尽快脱身的心思,落地的瞬间,谢听痕再将精神力灌注剑中,挥剑。

“去!”

一道更加凌厉的剑气精准地呼啸而出。

巨兽似乎察觉到危险,用背部迎上去想要格挡。

剑气与这东西最坚硬的部位相撞,爆发出一串刺耳金属音,杀意凛然而精准地弹向斜上方。

正如谢听痕预计那样,正中怪物后颈部血肉裸露的一块皮肤!

“嘶呃————”

巨大的兽型嘶吼着,轰然倒地。

谢听痕稍一收势,又微微皱眉。

身后有异动。

他快速转身,只见远处突然亮起十几双血红的“灯笼”,幽灵鬼火般闪烁。

洞窟深处,传来不止一串的金属击石声。

更多的巨型怪物在苏醒。

谢听痕眼神一凛——

被包围了。

谢听痕身边剑光倾泄,无声地在他周围形成一道屏障。

几只打头的巨型披甲兽蜂拥而至。

蜥蜴头那口大嘴中的尖牙不断撞击到四射的剑气,发出令人不适的刺耳声响。

它们身后的巨兽还不止两三只。

谢听痕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维持这种防御的消耗极大,相当于不间断地用剑,同时还要攻击寻找突破口,左支右绌。

换用4阶剑,应该能好对付得多,起码可以破甲。

但他还没试成功过什么4阶诗句好使!

电光火石间,谢听痕急速地念诵了几句。

很不幸,都没有反应。

每升一阶,他就像是在茫茫诗海里头打捞句子,堪比一台概率小于5%的抓娃娃机,投币者技术多高记忆多超绝都没用,因为大部分一爪下去就是空捞。

临战找诗句,谈何容易。

他的尝试触动了一句,感觉到应该是4阶以上的句子:

“……活人剑,杀人刀,倚天照雪利吹毛。”

不幸的是还是没成功,很可能是更高阶才能使用,甚至还可能是场景条件不对应。

这能力最麻烦就在这里。

换剑的空挡却稍纵即逝。

几条青铜尾巴从上方狠狠横扫而来。

谢听痕目光一闪召近残虹剑,把其中一多半挡开。

却听见“咔嚓嚓”一串脆响。

他心中一沉,意识到那是什么——

回身时他的余光看到,不远处地面上,那几件还没看懂的疑似宝贝文物,被一条暴躁敲打的青铜尾巴正正打中!

砸成了碎渣。

谢听痕刹那间僵在原地,险些被巨兽伸过来的爪趾钩到。

他躲了一下,努力回神:眼前重要的是脱身,现在命在旦夕无暇细看——

刚要回过神,身后的巨石后传出一个声音:

“这边有路!你跳得过来吗?”

是明蕙。

谢听痕正在拦截蜥蜴兽攻击的间隙,立刻全力跃起,在巨石顶端打出个小缺口,直接翻了进去。

一片黑暗中只有剑光勉强照明,明蕙顶着一头灰迎他,“跟我走,快!”

有条方才缠斗的蜥蜴兽已经爬上缺口处探出爪子,再来几只不久就能击碎石头。

谢听痕立刻跟上明蕙,穿进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洞口。

先头几米洞穴低矮只能蹲行,快速穿过后才渐渐能站起来,周围不是石壁,而又是好似青铜的金属材料。

谢听痕试发了一道剑气,发现要尽力才能在金属墙壁上留痕,这种强度,那些体型庞大的蜥蜴兽不太可能破坏洞口闯进来。

他松了口气,往前看去。

这条小通道无风无阻,刚好一人高。

“沿这里出去是个大厅,我看到有人影。”明蕙说。

谢听痕快步跟上。

这地宫不知道具体建造年代,可真是层层机关暗道。

两人速度顶尖,又有明蕙试探过可以放心急行,不到2分钟奔出数百米。

明蕙做了个“嘘”的手势,谢听痕会意,格外放轻了步伐和呼吸。

通道尽头是个人工打造的空间,充满科技感的光照和近乎崭新的合金、钢化玻璃构造——放在此时此地,很有割裂感,与刚才的半天然地下洞窟和青铜通道,实在不像同一时代的产物。

磨砂玻璃后有几个人影在走动,传出阵阵翻动碰撞的声音。

谢听痕对明蕙打个手势。

步伐无声,迅速掠过门口,藏身门的对侧。

过去时他瞥了一眼里头:

似乎没有什么提防。

里面只有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员,衣服上都有尖塔科技的logo,在快而不乱地收拾东西,在机械臂的配合下,他们调试着机器,逐一分拆着一些看起来很笨重的金属设备。

或许因为疲惫,他们制式护目镜后的神情是统一的冷漠而麻木。

看起来,这是刚好赶上了什么项目的收尾。

从出通道到这里,都再没见到那种凶猛的青铜蜥蜴兽。

谢听痕想,那大概是外围防御,无差别攻击活人,因此不能放在这些一看身份就很核心的脆皮研究员边上。

而这几个研究员,藏身这重重包围之下,显然自认很安全,并没有什么额外防护,观察步态身形,也不像是有异能战斗习惯的人员。

谢听痕向明蕙做了个暂时躲避的手势,随后一个鹞子翻身,翩然跃起。

一道弧形剑光带着不致命的力度,一次性扫过四个“白大褂”的后颈。

四人悄无声息地倒下。

到达4阶之后虽然还没有称手的新兵刃,但他的剑气收放自如,控制力精微了许多,这种时候很好用。

“你们!你——”

剩下的两个研究员惊讶地出声,然后也不受控地趔趄着,被剑气扫向门口方向。

明蕙从门外扑进来,快速抓过边上的捆扎带勒住这两个人。

谢听痕留了这两个看起来最孱弱的,打算绑起来审审看,或许有什么有效信息。

两个研究员从一开始的震惊不安,被绑住后,直盯着谢听痕和明蕙看,就像许久没见过活人。

确认这是从未见过的陌生人,其中一个神情更加惶恐晦暗,努力缩成一团,另一个则定定看着谢听痕,神情不定,几秒后嘴唇颤抖——

“救、救白景!白景!”

突然,他磕绊着,指着实验室中台遮挡的内侧角落,语气急迫。

“你想干什么,你闭嘴!闭嘴!”

另一个研究员不敢置信地看着同伴,大叫起来。

谢听痕随手撕了段纸箱边上的胶带,贴住他的嘴,看向先开口的人,“你说什么?”

“时限、很多——”

研究员明明有神智,却故意说不完整,吞吞吐吐,仿佛顾虑什么,只吐出了断断续续的关键词。

明蕙很怀疑,“他可能在拖时间!”

“很多很多,快,15分钟,‘朱厌——”

研究员说到了最后一个关键词。

“不要!”

已经被绑好半躺在地上的家伙忽然猛烈挣动,嘴的动作强烈到挣开胶带,喊了出来。

“退后!”

谢听痕瞳孔猛然紧缩,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下意识后退,把明蕙也用剑气带开十几米。

明蕙差点摔跤,勉强站住问,“怎么、”

她话没说完,只听“轰”地一声。

两名被绑、四名昏厥中的白大褂研究员的脖颈后侧,同时炸开一大朵血花。

谢听痕也不必回答了。

明蕙也反应过来,“和传言一样,这些尖塔的研究员都被植入了多种方式触发的人体微型炸弹。”

谢听痕盯着那想要传信的研究员的尸体: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要救白景?什么东西很多?

朱厌——朱厌计划?

最终触发炸弹的词似乎是:“15分钟?”

他带着疑问重复。

“会不会是这个?!”

明蕙绕到中控台后面,喊他去看,中控台挡住的是一扇金属双开门,附耳听隐隐有风声,很可能是联通外界的出口。

大概率能通向外面!

中控台上还挂着个蓝屏的电子屏幕,上面一行字:【自毁程序将于15分钟32秒后启动】。

正在自动倒计时。

“这也不是差不多15分钟……自毁?看起来不妙。”

谢听痕皱眉。

他还惦记着没有探索完全的地宫,和曾经进来时没有查清的那份笔记!

那可是目前唯一可能和他的剑有关的线索。

“咱们先走,运气好的话,这里不见得都会被毁,还能回来的吧?”

明蕙也看着设备上的外文标签,长叹一声,

“这就是尖塔在怒伽山矿道内部运行了多年的核心基地,特殊能量的秘密肯定也在。可惜没空仔细调查……”

“不。或许,我已经知道那劳什子的能量是什么了。”

谢听痕死死盯着中控台后的那片区域,说道。

一具真正的、古朴威严的陶土兵佣,被放置在柱形的玻璃腔体正中。

如果是在21世纪,稍微受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华人,甚至还有许多外国友人,都应该能立刻认出它——

这是一具秦兵马俑,残片。

第42章 祖宗来了!

“兵马俑!”

谢听痕脱口而出。

可惜,它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胸甲,和一小部分头颅了。

俑人本该和谢听痕身高相仿,残存的面容剩下一双眼睛,依然栩栩如生。

可以想象完整时,它昂首挺胸的威严体态。

腔体高度隔音,以至于谢听痕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就现在,里面合金的飞轮还在运作。

特制的研磨机器,正沿着破损的边缘,高速全力把它磨成粉末,细到即便以谢听痕的眼力,都很难看出粉尘的雾气。

而几根粗细错落的管道,一丝不漏地将这些磨下来的粉末吸入,溶解在里头的淡蓝色流体补剂中,被这样从腔体抽取出来,向着另一端中控台的数个接口,流淌而去。

所谓的中控台,其实换一面看,明明是叠摞起来的圆柱形“水晶棺材”。

和之前关押异能者们的舱体如出一辙,还更厚实些。

里头的东西谢听痕十分眼熟,可以说印象颇深——那是他第一次进地宫时险些折在这里头的主要原因,也是不得拼死冒险召唤赵悬的理由。

是那些一看就是在模仿秦兵俑、却搞得四不像的高大赛博俑人。

它们僵硬而诡异地躺着摞起来,此处约有十多具。

——真正的文物兵俑残片,正被彻底磨碎,用来给这些仿生机器人型杀人工具“充能”!

那陶俑本就残损,在谢听痕迅速靠近厚厚的隔音玻璃腔体、找办法阻止进程的数息之间,它残余的部分,无声地再次断裂了。

“不、”

谢听痕下意识叫了出来!

在那块人体实验室受害者们托付的U盘中,他看到的操作过程不多。

可辨识的是,尖塔的人给受害者们注入的是蓝色的一种疑似能量和营养液体,但却始终没有看到这种“能量”的真实来源。

而在这里,情况终于一目了然。

近两年尖塔一直搜罗所谓的“老物件”,连民间井石都不放过的诡异操作……

混混虎哥提及过的,尖塔公司在空港填埋场,一直都在销毁不明来源的残破的老式器物……

人体实验的证据视频里提到到:注入人体是把特殊能量“带出十四大区”的唯一方式……

所有线索在脑中逐渐连缀成线。

顿时,彻骨的寒意包裹住他的心口。

“原来,这就是尖塔科技‘加工’的特殊能量源……”

谢听痕握紧了手中剑柄,轻声说完,忍不住呛咳两声,勉强压抑住情绪骤然起落而引起的,胸腔中翻涌的血腥味儿。

“应该是。这种蓝色液体,和他们在城区实验室里给我们身体注入的‘营养液’一样。里面加入的那种从雕像上研磨下来的粉末,恐怕才是关键。所以,刚才那个雕塑是什么?”

明蕙发觉谢听痕反应不对劲,有些疑惑,“也是尖塔集团拥有的高阶污染道具吗?看起来,它剩余的脸部,还和其他这些仿生机器人有点相似——”

“不一样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谢听痕立刻打断她。

那可是……那可是真正的秦兵俑啊!

他问明蕙:“明女士,你知道秦朝吗?”

“如果是说古华夏的‘朝代’,我知道,秦朝,”明蕙点头,“古华夏一直都是十四大区的骄傲。我年青时,殖民总督府多次尝试修改教科书,为了保留正确的历史常识,民间还爆发过好几次大抗议。可惜,早在大洪水纪元前,历史资料已经在天灾中散失了很多了,之后又一直面临战乱和入侵。”

谢听痕听明白了,“资料都这样,那传世的实体文物恐怕更少?”

明蕙点头:“我家境平平,是没有见过什么古董实物。至于你说传世级别的文物,那可能都在华夏遗存中,一同失落也就找不到了……”

她反应过来,也十分惊讶:“你是说,刚才那可能是、是秦朝的实证文物?!秦代的塑像是这样的?这种级别,没准也有些历史影像资料有过收录,不至于无影无踪。惭愧,我毕竟不是专业人士……”

她难得说话时微微紧张,且有些迟疑。

这位女士的工作已经非常繁重危险,文保和历史不是她熟悉的领域。

谢听痕只能苦笑。

兵马俑,如果需要极少数专业人士才认得出,那和资料彻底失传的差别恐怕也没多大啊!

明蕙格外严肃地看着那堆被实验室提取了“特殊能量”后,剩下的残片,低声说,“原来,是这么宝贵的东西。”

谢听痕动动嘴唇,没能立刻回答。

何止一句宝贵可形容。

这是几十个世纪之前的,中原文明的物质菁华。

先辈留下的宝藏,是属于这片土地最珍贵的遗存之一。

在21世纪,哪怕小学生也能一眼认出来。容纳十几个兵马俑军团的壮观景点,每到寒暑假,都是人山人海。

可是明蕙女士认不得它们了。

他心里泛着苦涩,看向明蕙。

黑发黑眼的,同文同种的同胞。

这位女士年岁比他大了许多,人到中年,但某种意义上,其实又是他的后人。

她显然受过优质的教育,也和战友们一起,走上抗争殖民者的救国道路,能力高超,见闻广博,性格坚毅。

他可以想象,明蕙这样的人,甚至可能是数代人,就如他所知的先辈们一样,若干年来经历过无数次苦难艰险、慷慨悲歌、奋不顾身……无数次向死而生。

正是类似这样的一群人,在黑暗的末日天灾和文明浮沉轮回中,依然把这个民族艰难地维系至今。

可惜,还是不可避免地遗落了许多宝贵的东西。

在外来者处心积虑、旷日持久的谋划下,这些宝贝被肆无忌惮地劫掠、毁灭,敲骨吸髓,被荒谬而狂妄地用于“异能科技”的原料。

尖塔在十四大区经营了这么久,相关行径也早有耳闻,这些年来,造成的损失到底有多大,他甚至还不可知,难免会从最恶劣的角度去设想,就愈发慌乱痛心。

“……”谢听痕心口隐隐地疼,针刺一样,也说不好是物理上还是精神上的。

明蕙扫了一眼觉得,十分担忧地发现,这位能力非凡的小谢先生,眼神里全是和年纪愈发不相符的苍凉惘然,脸色也比之前都更苍白些。

她不知原因,担心谢听痕精神力耗费太过,再看大屏幕还在显示自毁时间倒计时,只能催促道:

“谢听痕,我们必须得先出去!暴露尖塔的阴谋,再想办法阻止他们!”

谢听痕唇色苍白,勉强点点头。

推开门,后面露出一条蜿蜒的通道。

四壁是光滑的金属质地,银亮近乎崭新。

——这地宫的建造风格,似乎是几个不同世代、不同建筑类型的叠加,乱得很。

谢听痕心思纷乱,一言不发地往前。

沿通道走数百步,又转开一道轮盘式气密门。

清冽的山风呼啸着灌进来。

是出口。

怒珈山连绵数百公里,地形环境极为复杂,地下的天然空洞、人造矿道和几重地宫又都是回环往复,他们在里面以为是在地下,出来时却居然是一处半山腰的断崖。

环顾周遭,这座山的右边还有几处高矮不一的山头,左面几乎是一马平川。

已经是黎明时分,天边翻起一点熹微的鱼肚白,把万物都勾勒出淡蓝的轮廓。

……无论如何,总算是活着见到了新的太阳。

谢听痕疲倦地扶着崖石,看着眼前,稍微打起精神,下意识想:得和赵悬报个平安。

“那个方向,就是白景市。”

明蕙站在他身后,也看看下面,指着一边说,“应该可以从这边坡道拐下去……”

谢听痕转脸去看,随即却豁然抬头——

明蕙身后的山顶处,有好几排密集排列的浅表孔洞,环绕了四分之三个山坡。

这些整齐的椭圆形洞窟,每个有两米高,深挖进山石中,内嵌着刚才室内所见的那种玻璃舱体。

每一个舱体里,都装着一个僵直站好的赛博俑人,几百个表情动作、甚至表面纹路都一模一样。

——什么劣质复制品手办爱好者的行为艺术。

在室内看躺平摞起来的还好,现在看摆出来“陈列”的,差点引发密集恐惧。

谢听痕不适地蹙眉:这些东西面朝白景,看上去用心就很险恶。

明蕙也看到了,先是一惊,然后给出证实:“不妙……”

“这个舱体装置!是曾经关过我们的装置,也是尖塔的‘新技术’,他们在城区人体实验室用过的,这东西不受任何外界信号控制,设定时限就会自动开启!”

“……那时,我们都不明白这个试验的意义。”

她露出惊惧的神色。

15分钟。

指的恐怕不是这座地宫的自毁程序,而是舱体破裂,放出这些特制机器人的时间!

伴随着地宫里的制作特殊能量现场和证据链的湮灭,这个计划,就会同时被触发。

他想到了赵悬,立刻问明蕙,“是不是类似于机器人,您觉得,顶尖的黑客能控制它们吗?”

明蕙咬着牙回答:

“大概不能,这些东西的制造……就像尖塔科技产出的那些‘红石’结晶,更像是邪门的污染物,而不是系统控制的机器人。人形污染物从来都是最难对付的怪物,规模这么大,恐怕已经研制成熟了!”

谢听痕用力捻动了一下手指。

怪不得他一直奇怪,怎么郁继嘉死了,郁歧都没怎么认真追捕,只是做了做表面功夫,原来这才是尖塔离开十四大区西北部的最终计划。

真不该让郁歧那伙人活着跑了!

“这种东西只追活人,那么它们如果出去了,集群目的地大概率是——”

一个距离他们最近的人类聚居地,一座百万级人口的工业重镇。

“白景。”

所以这就是,朱厌计划。

谢听痕如今才把这个读音和冷僻的名词结合到一起——山海经说: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天下兵灾。

原来还能是赛博兵灾!

“……尖塔科技,真狠啊。”

谢听痕说。

尖塔科技要在世人面前展示的,是一只足以左右国战的力量,是或许可以“无限制造”的堪比A级异能者的机械士兵!

撤出之前,郁家想把民间常接委托的大部分异能觉醒者杀害、绑架,恐怕也不只是为了谋求人体实验品,还方便让机器人在城中制造更大的混乱、更多的死亡——

如此,才好发泄他们以及他们幕后的“投资人”们,被一支从殖民地的烂泥里长出来的、土生土长的反抗军,逼得灰溜溜撤出十四大区的怨气。

还不忘在离开前。销毁掉特殊能量的制备链条,以免泄露秘密。

好毒辣的计划!

……现在得快速确认一下,数量到底多少。

谢听痕的眼神快速扫过去,大概三四百具。

那还好。

这个数量,和他第一次进地宫时险些被逼到绝境召唤出赵悬时,在地底见到的差不多。

谢听痕脑内快速估量。

明蕙跟他大致说过反抗军攻城的计划和后续准备。

白景市周边,并没有为伪政府拼命的驻军,尖塔公司高层也已在精锐雇佣兵保护下仓惶逃离。

这构成了一种事实上的默契——在各方明面上的预期中,白景市应该不会打成大型攻坚战的。

那么,反抗军与其说攻城不如说是接管,等小规模的短兵相接、掌握局面后,顶多是继续清理顽固伪军和黑恶势力、稳定局势。

因此,反抗军派的兵力不会太多?

大军主力去追击负隅顽抗退向边境的伪军了。

白景估计会有三万多反抗军士兵,能实打实地进驻。

那都是成建制的正规军,经过严密训练、且有电磁场域武器及小队级别防御系统,还是很可靠的。

所以也就还好。

三百俑人看着吓人,也可能引发混乱,但局面还算可控。

谢听痕心神稍安。

他现在可进可退,诗中剑能力的攻防强度比之当初有很大提升,也不是被围堵,又有明蕙及时回城去给反抗军通报消息,他还能追踪它们,一路想办法削弱这些人偶,尽量减小损害——

“!这边!”

明蕙扫视一周,先行攀上块山石,去观察被悬崖边树木遮挡的另一侧。

她绷紧腮帮,脸色隐隐发青。

“怎么?”

谢听痕正思考着,听她语调不对,也立刻跃上山岩去看。

“……”

边上三座更高的山头,立着高大的仿树型信号塔,只有这个距离才看得出是人工造物。

这东西能够屏蔽反抗军和地球联盟的空中和卫星影像监测。

在它们隐隐划出的几公里范围内,三分之二山体都被挖空了。

本该密林遮蔽的山坡,连绵着布满了那些洞窟,就像拔地而起的、三座巨大的蜂巢。

比起这些,刚才看到的顶多叫“试验区”。

总数远远要多,而且每一个舱体都还要更大——大部分的密闭舱都是前者的四倍大小,六具兵俑直挺挺地挂载在那种青铜四蹄蜥蜴头的怪兽身上,腰部像积木一样弯折,把有限空间用到极致,还不影响蜥蜴兽的腿足运动,以至于姿势更加诡异。

远看就是十几条人腿长在巨兽背上,就像是某款把所有插孔都派上用处的巨型乐高,相当恐怖谷了。

现在想来,这四蹄蜥蜴头的青铜巨兽,用意就是“马俑”,实现快速运兵,制造者还在马的基础上发挥了一些“创意”。

如此,尤嫌不够。

下方山谷中还立着不少卵形的玻璃舱体——真正意义上填得满坑满谷!

一眼过去,令人毛骨悚然。

按区域划片面积粗略估计,约有上万个舱体!

可想而知,这屏障一开,赛博俑人们会骑着“蜥蜴马”,风雨无阻水火无碍,浩浩荡荡地前往白景市!

这一路上都是平原,并无工事,甚至今日天气晴好没有泥泞。

以蜥蜴马表现出的时速推算,前锋约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城市边缘。

这样合计,是五万具人俑、几千具蜥蜴马兽俑。都是科技加持、不死不灭的冷血污染怪物。

它们的外壳强度连A级巅峰的觉醒能力者都要费力才能砍穿,完全能硬抗热武器,速度非常快,而且哪怕剩个残肢断骸都还能动、以杀伤人命为唯一目标!

当它们汇成一条死亡洪流,踏过白景市……

这布置的目的,显然已经不是战争。

——而是屠城。

他和明蕙,就是拼了命,也拦不住所有赛博俑人。

谢听痕并未想过一走了之。

可是,今天就葬身此地吗?

赵悬给他酿的葡萄酒,可都还没喝到呢!

而且还是死在尖塔科技、郁家这种垃圾手里,今天还得知对方是破坏了目前不知道数目的真正兵马俑文物的罪人……只要一想,他恨得脉搏都有些加快。

要是赵悬在这里,恐怕是能报数据的,什么某某激素飙高多少、心跳加快了几个百分点之类……

谢听痕抚胸口呼气,强行冷静片刻,忽而他灵光乍现:

如何真正压制这假“兵马俑”污染物的大军……或许,谜底就在谜面上?

虽然谢听痕对使用诗句的直觉还是时灵时不灵的,但总觉得这个时候,很该用——

关于秦始皇的诗。

微妙的巧合是,他在最初来这世界时,其实就在地下用过一首“秦王骑虎游八极,剑光照空天自碧”。

这诗的定位只在1阶,因为李贺奇瑰壮丽的想象并没有帮助唤出始皇帝的剑,只算是借用些光亮,用于照明,是个辅助能力。后来手头许多剑能自带剑光,目力也随着升阶加强,他就没怎么用过。

但关于秦皇的诗篇,只怕连缀起来可以写一本书了,何止一首?

总之,死马当活马医吧!

“秦皇扫六合,虎视何雄哉!”

面对这些能量源头来自秦俑的仿生人,他选择了更带有“始皇帝”本质属性的,威慑力和统御力的诗句。

“——飞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

就让赛博假兵马俑,来见见概念神吧!

随着话音落地,山崖边一阵气流激荡,如无形的巨浪,自谢听痕脚下奔涌而出,聚向空中——

刹那间,一整座建于巍峨高台上的宫殿凭空而现,无视空间的阻隔,依山势、借谷形,轰然落成!

重楼叠廊,百折千回,错落参差,美不胜收。

秦始皇帝何等威仪,自然不会直接出现在唤他名号的后世人面前。

谢听痕试探着踏上从原本的虚空中浮现的廊桥,落脚。

果然,可以踩实。

他并未迟疑,走了上去。

廊桥尽头,宫殿两道沉重的大门无声无息,不叩而开。

像是在迎他入内。

谢听痕迈过了那道门槛。

静立其中,恍若跨越时空。

在他的身后,那座暗藏神秘地宫的连绵山脉巍然而立,几千尺高的外立面中的人造污染怪物们很快就要被放出——

事实上,现在已经有一些蜥蜴兽在微微弹动狰狞的面部,像是要睁开眼睛苏醒过来。

而在他面前,恢弘的秦宫一角,展露无遗。

让人几乎分不清哪边是真、哪边是幻。

“4阶诗句,”谢听痕心中暗忖,“果然非同寻常。”

他迈步进入,先是谨慎地伸出手,指尖轻触身旁的墙壁。

触感坚实而冰凉,显然并非全然幻象,至少对外部攻击有实质的抵御能力。

如此看来,4阶诗中剑还有化生境界之类的,特异效果吗?

谢听痕略微放下心来,开始观察周围。

“诗中的人呢?”他心下疑惑,

“难道召唤的仅仅是个临时避难点?”

那用处可就很有限了。

他踏着光滑的石砖,一步步向宫室深处走去,拨开几重丝帛、金银珠子或玛瑙连缀的帘幕,越过一应极尽豪奢的摆设。

瞥到殿内最深处的一瞬间,他的动作凝固了。

缁衣的帝王头戴冕旒,威仪赫赫,端坐在高台上的几案前,目光如电扫视过来,定在谢听痕的身上。

只是对视一眼,谢听痕心神几乎为之震荡!

千古帝王的威慑力以至于此,也是应当。

秦始皇帝,奋六世之余烈,御宇内、亡诸侯、制六合,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对于这位帝王,后世的种种记载、议论、诗赋、传说虽然臧否不一,但无论正面负面,都在持续增加这个形象的威势。

可以说,上古三代,更像是神仙和皇帝并存的时代,神话传说与上古圣君的威权一并流传,慑服九州。

而后五百年间,战火纷争燃遍中原大地,各地人杰迭出,都是一时之雄。

生活在那时的人恐怕会以为,世间再无九州共主。

——直到秦扫六合。

缔造“大一统”的帝王,在华夏的功业之道上登峰造极,而至人皇之巅。

谢听痕敬重行了一揖。

“始皇陛下。”

第43章 得剑

帝王沉默,剑客也没有轻易开口。

谢听痕从诗中召唤的这些人物对当世的认知和感悟,总体上来自于他自己的认知。

因为他的倾向和性格,这些人物,对于这一抹精神体穿越时空的反应,往往还是比较豁达的——或者说,过于纠结于世事变迁、拒绝理解这种奇幻状况的那些人物,他也召唤不来。

因此,谢听痕见识过的大部分诗中剑主人都不欲探求过多,对自己已经逝去千万年的事实,不会有过分的感伤或者怨怼,顶多是,知道自己“真身”已经湮灭在历史长河中,所在朝代的帝王将相才子佳人都随流水东逝,发些感慨。

不过,作为位于古代社会最顶端、大权独揽的实权帝王、开创性的政治精英,眼前这位始皇的思维模式,恐怕比他此前见过的诗中剑主人们都要庞大和深重的多,也驳杂得多。

谢听痕额外加了十二万分小心。

没人知道要如何打动一位浸淫权谋攻伐中数十年的帝王,哪怕只是并非本人的意识体。

他也不确定怎么讲才能获得援助,但他又必须试试看。

秦始皇还在盯着谢听痕看,眼神深深,幽邃不见底。

二人一时无话。

谢听痕脑内快速设计了一番要如何求助,他正要张嘴,冷不丁地,却是对面的嬴政先开口发问。

——问题的角度还是他从未设想的!

“所以……你在此世选定的,就是反抗军了?”

皇帝的语气带着几分评估和审慎。?谢听痕讶然地睁大眼睛。

他正要反驳:我自从来这个未来时代,也从未真正为了哪一方势力工作,什么就“选定”了?

由于意外而慢了半拍,嬴政已经像确定那样,微微点头,或者不如说,这就是他的判断:“观之行事尚可。朕看他们不止能驱逐蛮夷、或许还能坐稳江山。”

哦,谢听痕大概懂了。

在始皇帝这种人物眼中,恐怕选择在什么样的社会中生活,本身就是对政治势力的“选择”。

其实谢听痕对政治这回事着实不太通晓,事实上他印象里,前世自己的师门就不太深入涉及政治。

他确实心里偏向于即将赶走殖民者的反抗军,但这其实不仅仅是厌恶殖民公司,还有一种接触了一些反抗军的情报员、士兵后产生的好感。

大概这片土地上诞生的、本土人民支持的本土军队,总会有某些相通的地方。

与其说谢听痕有什么严肃的思考过程,倒不如说他潜意识的倾向性,只是来自于前世今生的种种见闻和直觉。

他见过地宫中的反抗军士兵拼死保护孩童、见过阿文医生无数次熬夜给棚户区的人治疗伤病、楚西那样普通市民甘愿冒险的拥护、明蕙女士夫妇二人悍不畏死的决绝……

他在那个曾经在绝路里闯了出来、建设了盛世的国家生活过。

哪怕不仔细思量,他心中也有一个基本的“什么才是合格治理者”的模板。

而始皇帝依赖的显然是长期处在政治巅峰历练的敏锐嗅觉。

对局势的判断是君主的天赋、直觉、以至于融入骨血的本能——

他认为反抗军政权不止能打,还有在殖民政权全盘倒塌后,维护秩序搞建设的能力。

所以,如今看来,能挽救十四大区的政治势力,大概就如谢听痕心里所想。

纵使眼下还有急迫的危机要处理,谢听痕心中也还是很振奋的。

这真是很好、很好的结论。

乾纲独断的皇帝并不管他在想什么,他的神情忽而稍带了些阴鸷,下一个话题转换得非常突然。

他忽而发问:

“‘秦王扫六合’……写这首诗的人,就是后人喜欢的诗人,名叫李白?”

带着几分沉怒。

不妙。

谢听痕听着这个情绪色彩,谨慎地眨眨眼。

“是的陛下。”

他本来想到了李白这首“秦王扫六合、飞剑决浮云”,本来是条件反射想到了诗篇的开头四句。

寥寥数字,定下了秦始皇、乃至整个秦朝,在绝大多数国人印象中那样威严、雄昂的底色。

不愧是李白巨手。

不过……

全文可不止开头这豪迈的两句啊!

这是一首十二句古风诗。

秦灭六国,虎视天下之后,李白大佬又接着写“收兵铸金人,函谷正东开。”

收天下之铁、铸十二金人,与如今应对赛博兵马俑的场景,也是遥相呼应。

但,谢听痕心里一突,整首诗主打一个先扬后抑、急转直下。

没两句就成了“刑徒七十万……尚采不死药……”

全诗收尾甚至是:

……徐韨载秦女,楼船几时回。

但见三泉下,金棺葬寒灰。

李太白何等性情、何等文笔,这诗到结尾的寂寥一笔挥就,其中多少讽刺意味,鲜明到是个人都能看懂……

啊这。

“徐韨,在后世也从未归来?”

高坐的始皇帝缓缓开口。

呃、“是啊陛下。”

谢听痕垂眸,看起来很温顺地回答。

心里在说:啊对对对,徐福就是个传销头子(。)

——那能让后世人怎么评价呢,你选的嘛偶像!

“写这首诗的李白小子还敢说,就算徐福的船队能回来,朕也已经化成灰了。”

秦始皇冷冷沉怒。

徐福是个骗子,他最后几年当然也有所觉察。

而骊山陵寝靡费巨大可夺天工,他驱使方士巫师匠人,搜集所有“上古秘法”,布设了那么多玄机,却原来,还是既无法让他复活,也无法让他如愿悠游九天、统御幽冥。

“陛下,诗的作者,毕竟是千年后的文人,对前代帝王将相的褒贬喜好,各有不同。”

谢听痕无奈地直视面色阴沉的皇帝,握拳抵唇咳了两声,无辜脸。

实则他心里嘀咕:也不是没有粉丝啊。

距离李白再往后千年,还有另外一派,是V您50的复活实践派系呢。那盛况您可能是来没来得及了解(。)

“哼!”始皇帝沉沉扫视他的脸,仿佛已经看出他在想什么。

谢听痕乖巧地收敛了思绪。

自从迈入3到4阶,他就隐隐有所感。

最近召唤出的人物似乎能通过他的认知,对历史和现状有所了解。

不过对皇帝而言,有些事情了解后可能不会很愉快……

“陛下,”

谢听痕抓紧时间开始说正事,

“您看,此时空中的神州后人,面临危难,敌人卑鄙,还毁坏了您敕造的兵马俑呢!现在情势紧迫,我想借您的威势,压制那些假人俑军团——”

“朕为何要做。”

帝王依然惜字如金,冰冷地吐出五个字就不再继续了。

言下之意,朕能做到,但凭什么。

一个明明想借他的威势,却上来就给他送呈了一篇“金棺葬寒灰”的小子!

放在从前,早就死了八百回了!

谢听痕睫毛微颤,努力拉近关系,

“陛下,其实后世历史上,确实有针砭您的一些政策做法,主要是急迫程度方面——但是,起码在我来的那个时代,无人能否认您对大一统的功绩。”

“我们那个时代认为,始皇帝乃千古一帝。”

他认真地看着秦始皇,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自然。”嬴政说。

他面无傲然之色,也不见有什么兴奋欣悦。

只做平常。

但乍一露面时,他带来的那种震怒下的威压,到底还是减轻稍许。

他因此和谢听痕多说了两句,透露了些许真实的心理:

“可在现在的这个世代,除了你这个外来客,又有多少人知道朕?”

在这个后末日时代中,此地历史记载得残破流散,十四大区为数不多的专业学者知道本民族的古代史大致断代,但由于基本无实物可考,对春秋战国谨慎地按有城池地基等遗迹实证的部分,暂划为一个时期。

他们也考据出了秦统一六国,但帝王名号竟很少有人知晓。

明蕙这种积极学习和保护本地历史的战士,又是高知家庭出身,还依然缺失很多,比如认不得兵马俑是什么。

“既已如此,跟朕来谈什么神州后代。”

嬴政摆了一下宽大的袖,面色有些不爽。

谢听痕刚刚才因为明蕙对兵马俑的反应而郁闷许久,可谓是被抓住了情绪上最大的软肋,闻言一时语塞。

他低头想了想,轻声道:

“可是陛下,人还在。”

“还有人在,就还有希望。”

“陛下,哪怕是在乱世中挣扎求存,十四大区现在也还有努力钻研历史的学者,还有稀少的艺术研究者,还有民间努力保留着家传制陶瓷、养蚕的匠人……”

“等反抗军稳定了局面,这片土地依旧会繁荣起来,这里的情况一定会更好的,一定。”

他就压根不信,那样丰盛恢弘的文明会彻底地被抹消。

哪怕过去了几百年、几千年、上万年……

“……华夏也留下了文明遗存,只是目前还没找到!以我的预计,这种备份甚至绝不止一处。”

谢听痕压抑住应激之下变得有些急促的呼吸,劝着帝王。

以华夏文明的基本秉性而论,这个民族的来处是文明遗存中绝对不会缺失的部分,文明备份中一定会包括历史!纸面和实物的,可能都有。

想想看吧,谢听痕曾经在这座地宫里拿到的那几页笔记,还在等待破解呢!

他最理想的情况就是:笔记里那所谓的、让笔者的师长战友们豁出命去保护的“那些宝贝”,可能和华夏文明遗存的线索有关。

赵悬跟他说过,在外面探听到一些老人说:

怒珈山老矿深不见底,且在污染出现前就有些诡异传闻,伪政府也没人力财力动它,还是在尖塔科技来了后,才又有些工程的动静。

那么,原始地宫和后面这些实验室等等,可能并非同一时期、同一批人所建。

其中某个时代,它很可能就是一个宏大的藏宝之地,又有一些时候因为新发现的矿脉而成为了开采矿场。

再后来又被其他势力发现控制,挪为他用。

岁月更迭,层层更替。

尖塔科技在这里建立的实验室中,那具被提取V型能量而支离破碎的秦俑真品,也很值得追索由来。

由此判断,“宝贝们”或者它们的线索,或许已经不在自己人手里,也可能部分甚至全部落入敌手。

这是坏消息。

但好消息是,既然尖塔能找到,就说明它们总归是有、至少有一部分,是在这个世纪中依然存世的!

“有朝一日,一定会找到的。”

请相信这时代的人们,相信他们,一定会找到的——

关于你、你们、还有我们,曾存在过的证据。

他平静下来,笃定地看着面前的嬴政说。

不像宣言发誓,更像是客观描述。

秦始皇用一种审视的、冷峻到接近漠然的眼神,居高临下看着剑客,目光如载千钧。

谢听痕不闪不避,沉静地回视。

半晌。

始皇帝慢慢露出一个“并不太满意,但可以看看后续”的神情。

毕竟这召唤自己的人,倒也不算庸碌之辈。

帝王捻动手指,解下腰际的长剑,随手抛向阶下。

谢听痕可是丝毫不敢怠慢!

他下意识用精神力丝缓和地接住,也没往自己的方向拉,就让它悬立在两人之间。

“外头那些假俑,只是用真俑的粉末点睛赋神而已,粗制滥造。你拿朕的佩剑,自然能弹压住他们,甚至可以号令它们。”始皇帝平静地说。!

这都行?!

“怎么,不是你也看到了吗,那些玩意儿——”

始皇帝指指屏障外的那些怪人怪马,

“这种假模假式的东西,利用的力量源头就是朕的那最后一支秦军,也只不过取了万分之一而已。”

帝王一见便认了出来。

驱动这些假货的力量核心,就是被险恶之人剥夺利用的,原本他麾下的兵马——来自于他即便死去也要带到地下的、真正跨越千秋万载、不灭的军团。

传奇的兵马俑。

秦军以战斗力和严密组织闻名于世,十年荡平韩、赵、魏、楚、燕、齐,侵掠如火,不动如山,令行禁止,战绩可查。

……岂是这些眼带灯泡的土鸡瓦狗能比!

谢听痕注意到这话中的意思,先惊后喜,“您刚才说,外头那些东西,取得的力量不到万一?”

“……也就是说,尖塔科技制造这种怪物机械军团的手段,并没有用掉多少秦俑真品?”

“当然没有,”始皇帝哼了一声,“顶多毁了三四具真俑,而且还是残件。”

作为兵马俑真正的主人,他看起来有些微的感知:“绝大部分随葬军俑,还都存世。”

谢听痕闻言,心头的沉重压力才总算缓和了一些。

虽然损毁三四尊在世真品残件,也是令人惋惜的重大损失,但砸窗总好过拆屋吧!

至少现在他得知,破坏者们不是无上限地摧毁大规模的文物——无论是没有弄到手,还是暂时没杀鸡取卵,总之,真东西还存世呢。

不过,谢听痕心头一凛。

只是三五尊真东西的残片,就能被新时代的科技和诡异的污染力量利用,制造如此规模的屠城军团,这里头藏着能引动一切贪欲的利益!

还得说,幸亏郁家和尖塔科技出于独吞巨额红利的野心和欲望,把秘密死死藏在了这西北的深山之中。消息不会大范围扩散和传播。

否则……他现在甚至都得庆幸华夏遗存的失踪了。

如果这类高等级文物,大规模落于这样的敌人手中,场面一定不堪设想——恐怕,是说神州倾覆都不为过的浩劫!

现在,他手中有了秦皇宝剑,正正能克制眼下的祸患,明蕙女士也知道了还有这样邪门手段,以后新的全国政权,必定会提高警惕。

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谢听痕心情轻快起来,他立马收起宝剑。

“多谢陛下!”

然后眨眨眼,忽而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啊?!对了!那陛下知道它们在哪儿吗?!”

那可是秦始皇兵马俑!!!

正常而言,当然就该是在华夏遗存的本库之中!

如果始皇帝能感知他的兵马俑军团的位置,那或许能直接找到失落的华夏遗存!

谢听痕反应过来,心潮一阵激动起伏。

始皇帝却瞳色深浓,只一副高深模样地说:

“是你……现在去不了的地方。”

谢听痕疑惑地一歪头。

……这是字面意思,还是什么提示?要猜谜吗?

还没明白,就见宫殿阶梯已经从上首开始渐次变得模糊,似乎快要消失了。

眼看着马上要结束会面,谢听痕急迫地持那把帝王剑,又问:

“陛下——这把是太阿剑吗?”

太阿剑名扬于春秋战国,传说中是一把诸侯服膺的威道之剑,欧冶子大师甚至说,它并不是人力所造,而是自然天成。

此剑在楚地淬成之时,剑身自带的纹路神似篆体“太阿”字样,除此之外通体无饰,而锋利无匹。

庄子说剑篇,言说“天子之剑,以燕谿石城为锋,齐岱为锷,晋魏为脊……持以春秋,行以秋冬。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天下服矣。”

隐有所指。

前506年,晋灭楚,晋君拿到太阿剑。

而后秦灭晋国,秦王得到此剑,应当作为主要佩剑之一。

《史记》有载,李斯颂皇帝:“陛下致昆山之玉,服太阿之剑”。

然而,项羽劫掠秦皇宫时并未找到它。

世人都推测,秦始皇随葬了这把意义重大的天子之剑。历朝历代都想要追索,太阿却再没有现世。

“哼。没出息,只要是朕的佩剑,自然就都是威道重器!朕扫六合又不是靠一把剑,求甚名头!”

皇帝冷沉威严地回应,眉目动也不动。

代代传颂的太阿剑,对他而言,甚至不值得额外重视。

“朕用的剑,暨天子剑。”理所应当。

啊对对对。

反正没直接否认,那估计就是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