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剑客怎么能不整活(双更)
傍晚,阿文医生再次到访。
“在这里住得还好吗?”
他主要是来看看他们住在安全屋有没有什么需求,另外又把安全屋的房契交给赵悬:
“辛苦,我们目前在城里的资金和人员链条紧张,也就这处屋子凑合能安身。”
他还带来一个重要的消息:
从U盘里的数据和视频透露的极少数窗景,他的人定位了那间实验室的地点,在城郊西北的一处工业厂区,暗中摸排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不过确认了实验室有可能的“产出成果”到底是什么。
阿文掏出一枚艳红色的六面晶体。
“这玩意,可以打磨成许多形状。这两年在第二、第五大区那边的上层社会隐秘地流行,一颗二十万信用点,一个‘疗程’30颗,还有价无市。”
“据说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甚至可以促进觉醒能力进化。”
“听着像老年保健品诈骗。”
谢听痕懒懒地评价。
“也不见得。”
医生苦笑。
这个世界里的各类异变、污染物道具层出不穷,虽然以前没出现过,但保不齐尖塔就有了什么新发现。
“这东西背后的卖方很可能是尖塔,可是尖塔在全球势力都在收缩,也没有开发什么新的矿藏。”
阿文告知:“事实上,我有一条情报内线,此前提到过一个对方高层的顶秘计划,代号‘朱厌计划’,我们怀疑可能就是说这条生产线和利益链的事情。”
“朱厌?”谢听痕默念。
不知是有隐喻还是巧合。这个代号让他联想起山海经中的恶兽朱厌,白毛猴身人面,现身则天下将陷于大规模兵燹战火。
搞得这么文绉绉,尖塔科技后面的人很有文化?
“这听起来可不像只为了搞钱啊。”
谢听痕盯着那红色的结晶石头看,觉得有些眼熟。
“那间实验室往外运过的东西里,就有这个?”
阿文说,“有人见过一个货车司机,说他只拉过一趟东西,全是这玩意,从市中心的尖塔大厦送去西郊空港然后装机。那天他听见送货的总管说了句‘地下暂时坏了’之类。”
他犹豫地讲:“无法确定,但我现在想想,这东西的光泽形状,有点像那天直播里郁继嘉自己往嘴里塞的红色东西的光泽……我也来问问看,你有没有见到。”
郁继嘉一死,众人忙着撤离,也没人来得及去捡。
“你说的,郁继嘉手里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样子?”
那天战斗中,谢听痕当时并没有很注意,还以为是什么零食来着。
“一颗小圆球,小拇指尖那么大,玻璃质感,比孩子玩的弹珠小些。”
直播镜头当时扫过一瞬间,赵悬却可以随时翻出记忆,锁定精确的细节。
“对的!”阿文医生边说边打开光屏,上面已经有绘制渲染的图片。
第一眼感觉,是块红宝石。
但因为太完美,细腻无结构,就有点像玻璃了,艳红近乎妖异。
这个大小、形状和颜色……
谢听痕想起他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见到的第一个污染物道具,甚至曾经拿在手中——属于小女孩吴祎祎的樱桃发卡。
吴队长彻底牺牲前,就是忽然被动汲取了那个不知为何成了污染物的发卡中的能量,回光返照了片刻。
也让发卡上面的两颗玻璃樱桃从鲜艳夺目的红色变成褪色的绯红。
当初,那枚女童发夹上面的两颗圆形“樱桃”就和这描述一模一样。蜕变前也是红得妖艳欲滴,色泽艳丽得叫人一见难忘。
那东西给了吴队长最后的回光返照后,就失去了能效,被他还给了吴队长的遗孀明蕙和女儿祎祎。
“……”
谢听痕想起了,在墓园门口,那短短的初次碰面中,小女孩吴祎祎欲言又止。
那时,她的母亲明蕙女士,面上的表情淡漠而坚毅。
“这是实验室出去的东西,而人体实验过程更像是处理的‘工序’,”
谢听痕沉吟片刻,“生产的原材料是什么呢?”
那种最初注入人体的蓝色荧光能量,所谓的“特殊能源”,此世竟无人听闻。
医生摇摇头,“不知道,只是收到消息,‘实验室’那一片也有尖塔修筑的地下甬道,一头通往城市中心,另一头则延伸向更远的西北方向,直达山脚。”
“通向城中的又是通向尖塔大厦?”
阿文点头:“是。不过现在已经都空了。里面运送过的一定是不能见光的东西,否则中心区有尖塔集团的专属轻轨,何必走地下。”
谢听痕方位感很差,赵悬在一旁复述了一个字眼:
“西北?怒珈山?”
谢听痕豁然抬头。
怒珈山地宫,他还没有回去的那个怒珈山矿道污染区?
假冒伪劣的青铜地宫、更深处神秘的暗室里的笔记……以及尖塔科技罪恶的人体实验室,空港垃圾填埋场,注入人体的不明特殊能量,红色晶体……
朱厌计划?
一切在他脑内模模糊糊连成一线,却又并不清晰。
阿文又说:
“还有件事情想麻烦你们帮忙……反抗军预计会在本月内攻下白景。”
“哦。”谢听痕眼睛亮了,“终于要来了?”
阿文如实告知:“城防军基本已经投诚起义了。最好的情况是和平解放白景,但也不排除小规模巷战的风险,”
他如实告知,
“尖塔的高层大概率会逃命去,反而造成不了什么危险,不过留下的督察队、部分伪军、包括民间□□,还是可能暴动作乱。如果我们攻城,希望民间异能者们能尽量帮助看护附近的学校、医院这些地方。”
殖民政府手里真正的正规军,溃散的溃散,倒戈的倒戈,也没有什么固守白景的意志。
谢听痕是目前还留在白景的唯一战斗力A级巅峰异能者,关键时刻甚至能扭转战局。
反抗军显然对攻城战斗本身信心十足,担心的是敌方溃兵会恶意杀伤劫掠群众,所以才这样托付。
谢听痕对此一口答应。
“为什么还留下?”
不过,在断了通讯后,赵悬忽然问。
除了依附着郁家、保护尖塔高层的部分高手,城中有能力的异能者都走得七七八八了。
虽说异能者不惧单兵热兵器,但正所谓蚁多咬死象。如果陷入真正的战争中,上来几万人拿命填,再厉害的高手,保不齐也磨不过大军。
精神力毕竟有用完的时候。
他之前就和谢听痕评估过,这种情况,建议暂时离开白景,甚至最好是离开十四大区,前往海外退避一两年。
“这里危险系数在升高。”
赵悬客观评论。
谢听痕看他一眼,“不是和你讨论过,我要找剑,在这里盯着十四大区早日安稳,方便我升级嘛。”
“只是因为这个?”
“唔……就是,也顺便行侠仗义一下嘛,我们做侠客的,得对得起职业和手艺,你明白的。”
谢听痕缩在毯子里,懒懒地耷拉手指,跟小黑猫的爪子比划着玩儿。
“不明白。”
赵悬从他身后,看着他软软的发心说。
这个时代99%的人类,都只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样就很方便【超脑】的管理——或许在某种角度可以把“管理”替换为“豢养”——赵悬认为这是中性词汇。
在超脑/赵悬的眼中,如果考虑全球人类权益,那么十四大区的现状本身就比另一块大陆上的某几个殖民地大区还要好些,甚至还处于一个上升的变局中,无需介入。
当把【谢听痕的愿望是找到他的“剑”】作为影响因子时,他能理解谢听痕的一部分行为和意志。
并且有意愿为此行动。
但是逐渐地,他发现,谢听痕的某些决定已经脱离目标。
如果当真只是为了什么联网、拿知晓度升级,那在这里等待反抗军夺权和治理本地的效率,恐怕不如想法移民。
谢听痕能力的底层逻辑中,体现出的洪水前纪元人类学文明内涵,在几个发达大区里虽然不见得多么受重视,好歹也是有大的文化公司在研究和关注的。
“哈?”
谢听痕转过来,发现赵悬皱着眉头。
人高马大的男人微微低头注视着他,神情困惑得很认真。
于是谢听痕也认真起来,“……其实,我的记忆有缺陷,你知道的。”
谢听痕托腮,羽毛似的睫毛垂落的样子温柔而寥落,
“师门的过往只记得一些碎片了,有些东西甚至不确定是师父念叨的,还是我自己的愿望。”
他心里最清晰的只是一句——
“剑斩天下不平。”
“什么是‘天下’?”
“……对现在的咱们而言,大概就是看护一下身边的这点人?”
都是黑发黑眼的,说着听得懂的语言的,还基本都住在十四大区。
他抓抓丝滑的长发,叹了口气:虽然不清楚是怎样的历史传承,查资料也没什么收获,但有些东西骗不了人。
至于,原有的繁复灿烂的文明是如何消逝以至于只能在一些边边角角寻觅到痕迹,恐怕就都是些惨烈的故事。
甚至程度不逊于前世历史中外敌肆虐、神州陆沉。
很难不移情。
【咱们】——理性而言,赵悬没有被说服。
他只是听到了这两个字。
“……”赵悬低下冷峭的眉眼,下巴的线条一如既往地刚硬而不动声色。
他已经跟谢听痕说过自己和人类的区别。
但谢听痕还是理所当然地认定两个人是一体的。
赵悬喜欢这样。
谢听痕想了想:“而且我看着反抗军还行,总归是本地出身,对百姓也好。”
甚至会让他有既视感。
这就不好多说啦。
“好。”
赵悬干脆地结束了对话。
谢听痕撑着头看他,好奇这段没头没尾的讨论是什么情况。
一个晚上,楚西又过来给他们带来些家里父母做的坛子焖菜,顺便传达外头的消息。
“反抗军打得风生水起,恐怕近期就要打过来。尖塔科技高层都在收拾家当,那帮狗腿子人心惶惶、还是到处折腾。”
“对了,”他取出几张黄金压制的厚金箔,这玩意任何时候都是实打实的硬通货,金灿灿的,谢听痕都觉得有点晃眼。
“我来主要为了这个。这是白雪和白音托我给你们的,他们攒的。说是要谢谢‘X先生’。”
谢听痕想起了那对双胞胎。
他们和反抗军竟然有联系,怪不得当时让他不用操心。
“那俩孩子胆子大脑子好,现在已经离开白景了,说是要去反抗军那边的学校,我听说,那个弟弟在心算方面有天赋,南边军校预定特招,按政策以后也用不到什么钱,”
“他们那么小,而且还帮了大忙呢。”
谢听痕摆摆手没接金子,只说了一句。
小黑猫喵呜喵呜地蹭他的拖鞋。
楚西拿着金箔的手却没缩回去,“咱们、咱们拿到的那个人体实验的名单,里面不是有他们的哥哥吗,叫白鸥。”
谢听痕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我知道……”
“那批实验人员全都不在了,那两个孩子说,谢谢你们找到了罪证,让哥哥在世间留了个名字。他们被拐进尖塔干陪侍,一直努力逃跑的同时,甚至想法子攒了笔积蓄,就是想等出来,可以送大哥去海外读书,大哥的天赋比他俩都好,可是……”
这对双胞胎再看到大哥的名字,就是在那一串牺牲的人体实验受害者、也是至死都在不屈斗争的英雄的名单里了。
谢听痕沉默着抬眼,看看楚西手上金灿灿的薄片。
“他俩还有别的家人在吗?”
楚西摇头,“没有,原本哥仨就是孤儿。”
“……俩孩子跟我讲的时候,情绪挺稳定的,他们很坚强。”楚西有点担心地瞅着谢听痕低落的面孔。
楚西他们这个时代的人反而习惯了经年战乱,在有的方面,甚至比谢听痕神经还坚韧一些。
“这个拿回去托人带回给他们吧,就说算‘X先生’给他俩资助的学杂费,以后工作赚工资再给我。”
谢听痕说着,再次把金箔推了回去。
楚西拍拍他的肩,拿走了她们。
谢听痕攥攥拳,缩起冰凉的手指。
“还冷?”
谢听痕身后的人伸过来手,碰了碰他手背。
男人比空气更冷冽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听痕闷闷“嗯”了一声。
赵悬就点燃了壁炉里的引火绒。
“你们这个住宿条件,还是一般啊!”
楚西帮着丢了两块干柴,跟着换了个话题。
“最近在准备往外跑了,没工夫好好安置。”谢听痕打着哈欠说。
“要开始了???好好好,太刺激了!”楚西搓搓手,激动起来。
没错,剑客即将路见不平随心拔剑了。
阿文医生不仅不再阻拦,甚至提供情报和后勤支撑。
他终于短暂地联系到了上级,把白景复杂特殊的情况汇报上去,拿到了便宜行事的许可。
毕竟谢听痕磨磨唧唧地,都跟他抱怨好几回了。
大意是:太憋屈了受不了了跟他们爆了!
医生也知道,如果剑客自己想直接把事儿办了,他其实也拉不住。
“可是我们是朋友啊,你都这么累了,我杀郁继嘉搞得满城风雨,不能给你再添太多麻烦。”
剑客十足纯良地眨眨眼,眸光清亮柔和。
阿文医生闭了闭眼,咬牙道:“我……我再想办法联系!”
谢听痕觑着他神色,小小地一挑眉。
诶嘿,我就这样友情绑架!
当然,赵悬随后就和医生细谈出来一个可行策略框架。
他们可以只对异能者,以及持有A级以上污染道具为非作歹的人动手。
用超凡力量去惩治作恶的超凡力量,总是更说得通。
阿文医生排除万难传达消息后,获得指示:白景情况特殊,可以和城中民间的义勇豪杰合作,震慑敌人,锄奸惩恶。
“听起来仿佛是绿林好汉。”谢听痕听到后就笑。
事出有因。
原则上,反抗军依然需要尽量控制西北地区斗争的烈度。
对于人口密集的都市,他们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强攻,也要顾及海内外舆论和长期执政形象,在极具优势的情况下,不能以政治组织形式,对另一个阵营首脑高官进行刺杀。
——对方倒是可以继续对获得了全国大部分地区支持的反抗军这么干。
这就是话语权的不平等了。
但话说回来,反抗军不能只考虑形象。根据在其他省份发生过的痛心经验,在有异能和各种污染道具存在的当下,殖民集团残余的人员如果蓄意制造伤亡,会大规模地伤及无辜平民。
甚至有些罪大恶极的中小头目,自知走投无路,被更高层抛弃后,丧心病狂,会组织下属执行焦土化恐怖策略。
这种人不能放任,但此时反抗军的精力和资源都在前线,其他很多地方鞭长莫及。
X先生的民间侠客身份,就给了双方极大的自由度。
这让剑客很开心。
两边堪称一拍即合,合作得极为顺利丝滑。
反抗军整体上还是继续呼吁西北和平过渡,争取有挽回余地的伪军头目、伪官员投诚。
而阿文医生的“朋友们”,比如那批来自三教九流的摩托青年们,则会把了解到的部分无药可救的目标人物的罪证、行动规律、安保漏洞,悉数汇总到医生这里。
一份名单,就通过这个途径,被提供给谢听痕和赵悬。
赵悬再去做信息核实和把关。
“很不错!”
谢听痕从沙发的固定位置伸了个懒腰,把小黑猫拎起,点了点它的鼻子尖,严肃命令:
“你最近乖点,家里大人要开始忙了!”
小猫娇里娇气地咪呜呜咪,蹭剑客的手指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
第37章 野火春风
近来,在白景市,乃至整个西北,X先生的热度可太高了。
巨大到离谱的飞艇、被剃了秃瓢的尖塔大厦、实时直播的刺杀行动、大快人心的结局、神秘而无可匹敌的“黑客”、飒爽华丽到炫目的剑法……
街头偶尔熟人相遇,都要窃窃聊上几句。
不过,再怎么样的热度,自然传播曲线还是会在两周后开始回落。
谢听痕的精神力感受到的蹭蹭上涨的速度,终于有所放缓。
市民们也都会想,“X”做了这么一桩惊天动地的大事情,可能要安静蛰伏一阵子了吧。
突然某天,一个寻常的傍晚。
有人发现,本地论坛那条传奇刺杀宣言帖子的标题,被改了!
X先生的楼名原本是那句现在已经成为白景许多人精神支柱的“十年磨一剑”,现在却换了另外一句诗!
“弓背霞明剑照霜,秋风走马出咸阳。——令狐楚”
首楼也编辑了,字数增加了很多。
仔细一看,是讲解这首诗的大意,作者和所生活的朝代。
还附带了推荐的几篇相关论文和文献,这方面还是比较冷门的,数量不多。?!
大部分网友们第一时间截图保存以防万一才开始看。
大家默默浏览完每一个字,尝试从字里行间解读用意。
难道这里藏着某种和反抗军、或者其他什么同伴通信的密码吗?
少数仗着身怀异能、背景厉害、或黑客技术过硬、自持可以甩开尖塔信息部追踪的网友,不怕尖塔科技循着帖子找上门,大着胆子在楼里和难得冒泡的X先生搭话留言。
有人小心地提出了这个假设。
楼主点了个踩。
后面也有人问:只是想给大家报个平安吧?
又点了个踩。
网友似乎懂了——
大佬们……难道是利用热度做古典历史文学知识推广?
这次楼主沉默了。
起码没点踩。
大家就纷纷认为猜对了。
好家伙,这种艰难混乱时刻,还不忘普及古典诗词文化,可真真是民族栋梁,文武双全!
——X先生,文化人儿啊!(竖大拇指)
当然, 第二天大家就意识到,X先生跑上来改帖子的意味,远远不止是猜到的这样。
当晚,城北8名聚餐的尖塔安保队头目死在了夜里。
几人都是异能者,里面还有1名A级战斗系的。
风传说这几个私军头目,都死的极为利落,致命伤的伤口是冷兵器的痕迹,而且好几个人的伤口似乎经过冰冻。
发现尸体的人是餐馆的小老板,那几人照常没给钱,点了菜就把他赶走,锁了门喝酒。
第二天他一来,打不开门,撬锁进店才发现人都死了,为了避免祸事,还立刻报给了督查厅。
督查厅审了一通才把他放出来,小老板私下透露:好几个人的伤口带着一层冷白,就像是霜,早上温度上来逐渐才化了。
用冷兵器的、能制服A级战斗系异能者的人,可并不多。
最近风口浪尖的是谁,所有人都知道啊!
但是在直播干掉郁继嘉时,X一人用刀,一人用一把袖珍短剑,似乎都没有这种特征啊?
“弓背霞明剑照霜……剑照霜……”
有些聪明人,就会重新打开论坛,看着那个帖子的标题,若有所思。
但无论怎么想,恐怕也都是猜测,怕是无处印证了呢。
但是,三天后,帖子又被编辑了。
标题再次换了一句诗:“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辛弃疾”
许多人第一时间就点进去了!
有网友快速地评论:好沉郁的一首诗、哦不词!原来这位词人名号是稼轩啊,我妈妈在南边某省待过,她说那里现在都还有不止一个城市的大桥叫稼轩大桥,会不会就是来自文学家辛弃疾呢?好感慨!……对了楼主,你、你们今晚还要做事吗?
巴拉巴拉一大堆,最后一句终究压不住好奇心,期期艾艾地问正事儿。
发帖人也做好准备不被搭理了。
毕竟两位X先生也都是夜里动手,而白景市现在,一过23点,全城就几乎戒严,除了巡逻队,还有那么多自动巡回的、全时监控的设备,做事本来就很难吧。如果提前报了消息,不就更会打草惊蛇了吗……
不知是否因为这位网友仔细读了这首诗的介绍和解析,写的感想也比较丰富、还融入了个人经历和感情,反正,楼主下线前给这层点了个赞。
这一晚,城中许多公司高层、私军头子、伪政府官员,都没能睡好觉。
事关个人生死,他们都机警得很!
有好些都想办法躲出了城,直接趁着没到夜里就乘直升机飞走了。
不过这种时候面子上还要“同仇敌忾”“不可贪生怕死”,他们能躲这一次,如果没有合理借口一直拖下去,也总要回来。
却没人知道,X还要搞几轮事情啊!
隔日还是爆出消息。
又死了六个!
有一个是习惯派人抢夺市民家中古董,整得十几户家破人亡的A级异能者,尖塔的某子公司负责人。
还有一个是督查厅的队长,C级异能【疼痛复制】听着不可怕,不过可以把“疑似通反”又交不出赎金的平民的痛苦倍增,多次整死过人。
这几个里,算都是这类天怒人怨的情况,而且,还都是异能者。
且不说没有异能的某些人意识到之后,出于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会不会放下平时对异能的嫉妒心理——普通居民们,可都是觉得大为解气的!
坏蛋有异能,又有保护伞,普通人只要撞上,动辄就可能是滔天大祸!
殊不见这西北,常年来,一般人对上战斗系异能者,恨不得恭恭敬敬绕开走路。
——太好了!X先生们有意愿、也有能耐去处置这样的祸头子!
许多人开始习惯于,只要闲着就点开本地论坛,看看那帖子有没有什么新动静。
就在三天后的傍晚七点,标题又被编辑了。
换成了一句:“越民铸宝剑,出匣吐寒芒。——曹丕”
这一次,谢听痕亲手干掉了尖塔集团生物子公司的十几名高管和中层。
这些人,都在海量的人体试验视频中露过脸,被赵悬入侵尖塔各办公区图像信息,检索匹配到了。
谢听痕动手时甚至没有避开对方办公室里的摄像头,也没让赵悬处理图像,甚至还把人体试验中那一帧截图,在摄像头前放了片刻。
他们就是应该立威,镇住某些打算狗急跳墙的垃圾!
又过三天。
晚上6:55,本地论坛流量激增。
总督府和尖塔公司的信息技术部门,也都再次接到了上头的申斥,却压根无能为力。
他们可不是最近才接到必须想办法删掉那个帖子、关掉论坛,禁止访问的命令。
问题是,他们真的做不到啊!
不过这次,晚7点整,大部分盯着论坛的人都很有些失望地看到,帖子的标题没有换。
又刷了半个多小时,还是没变化。
难道并不是三天一轮吗?
……或者,难道这是,最近大快人心的X先生锄奸行动,要告一段落的意思吗?
但是还是行动了!
关注的人们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已经开始熟练地去扒拉通缉信息,翻找这次被追查到的图像,大部分都是模糊的,不过也可以看出些蛛丝马迹。
很快就有人断言,这和上回的不是同一把剑!
“为啥楼名不改呀?”大家疑惑。
还别说,虽然主要关注的是紧张刺激伸张正义的暗夜活动,但帖子每次更新的诗词文学和历史消息,许多人也都习惯一句句仔细品读,甚至有的期待X先生给自己点赞,会写点感想来着。
又三天后。
楼名还是这句三国时那位曹丕的诗句。
夜里的X先生被拍到了!
诶,看着这把剑,怎么和上回的又不一样!
如果这种极度关注,分析每个细节,天天祈祷对方安全顺利的行为也可以叫做“粉丝”,那谢听痕最近的粉丝可是激增啦,网友们甚至会在极其隐蔽的地方讨论,语焉不详,懂的就懂。
【分析帖】。
匿名23:之前认为,不同的诗句很可能对应不同的剑。详见前贴,沉到二十页之后了可以搜关键词
可是最近三轮都是不同的剑,却没改诗句。(配图)
难道是特别喜欢这句诗做楼名吗?
有人实在好奇,就去X先生的楼里提问。
楼主刚好在线,而且回复得非常快,虽然语气平板毫无感情,但内容非常详实:
三国曹丕的佩剑为飞景三剑。曹丕的《剑铭》记:“余好击剑,善以短乘长。选兹良金,命彼国工,精而炼之,至于百辟……剑三:一曰飞景,二曰流采,三曰华锋。”
他描写说,飞景剑光似流星,流采剑色似采虹。华锋剑却无描述,不过后人以名字推断,应比其他两把更加纤锐。
赵悬一秒内发送了以上内容,顺手帮这名忍不住发问,没做好安全防护措施的普通网友扫了尾,隔断尖塔技术部门的网络追踪。
“原来如此啊!”讨论者们恍然大悟,“有趣有趣!”
再下一轮,帖子标题恢复了编辑更新的模式。
“幽人枕宝剑,殷殷夜有声。——陆游《宝剑吟》”
这次的12名C级、D级尖塔安保队、督查厅中的异能者,全都是死在床上的。
发现时,他们头颅下的枕头都破了,疑似是从里面突然有一把剑刺出来,而且面容状极惊骇。
就像真的在辗转反侧时,突然听见了什么莫名的声响,睁开眼。
然后就见到了那一对,刀剑如雪的死神。
短短几周时间,尖塔为首的几家殖民公司的人也好、西北总督府的人也罢,都愈发风声鹤唳,能走的都在找门路走。
尤其里头那些异能者,平日趾高气扬欺压普通人,现在成了催命符。
但其他的也怕啊,谁知道基本清理了作恶的异能者后会不会扩大范围啊!
自家清楚自家事,如果清算罪责,许多人不比那些异能者同类的手干净。
这谁敢赌啊!
甚至有的人,惶恐到极点,直接企图丢下高级职务逃跑——被恼怒的上官抓回来差点毙了。
左右都是死,走不了的只好干瞪眼,在恐惧中惶惶不可终日,内心恼怒地骂:
——怎么有这么多和剑有关的诗句!
剑客听了只会畅快笑道:“是哦,怎么这么多!”
后面一轮,赵悬问要什么标题、用哪一吧剑的时候,谢听痕用的诗句是: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屈原《离骚》
那把长剑就如诗句,有火烧云一般的光亮,虽然并不算攻击上有所长,胜在斑驳陆离,煞是好看,挥出就如彩虹罩下。
对于心里有鬼的人,在夜里见了自然也更加震恐。
赵悬编辑首楼时,补上了屈原的介绍,一位忧心国家百姓的诗人,还有端午节的介绍。
往上几代人还普遍是有端午节的印象,不过经过战乱年代,如今几乎只是靠着长江的富庶省份,老一辈才保留着那一天要吃粽子、龙舟节的传统了。
在反抗军辖下局势稳定的后方地区,一直有许多人关注着这边的事情,最近就是白景的“X先生们”,实在令人不能不瞩目。
虽然通讯以正常手段很难互通,人们消息滞后,但也有些渠道能克服困难。
在这次编辑帖子后,反抗军那边有文化官员专门提出,要专项研究如何在全国范围,都恢复前洪水时代的端午民俗节日,还要放假的。
放假的消息一出,目前还在敌占区的西北境况、“X刺客”的传奇故事,连带一系列帖子的标题,就更广泛地被传播开了。
毕竟忙碌的各界群众不见得很关心千里外的敌占区的生活细节,甚至不见得真的关注民俗文化和古典文明寻根——大家还很艰苦,现实的生活工作就都很忙!
但是放假!?(耳朵竖起)高层领导说要研究多放一个假诶(往上头比划)这是大好事(嘴角疯狂上扬)
顺带着,还是看一眼放假的缘由吧!
啊!(拍大腿)原来是因为,白景市出现了专杀异能者害虫的两位刺客!
刺客先生赛高!
不止干殖民鬼子,还捎带手给大家放假!
——啊不对吗?
哦哦哦,懂了(正色)要归功于于六七千年前的一位我们华夏的大文学家,叫屈原(眯起眼睛读小字儿)
逐渐也就有人回忆起,自己奶奶爷爷一辈在世时,还曾经用各种各样的方言提及的端午。
也有些黄河、长江中游省份的网友,积极普及自己家乡现在还是有这个日子。
当地方经济好些,还会自己组织龙舟比赛和水戏表演呢。
有人仔细描述一番粽子的做法和味道,还有发图的,大家纷纷开始在自己的城市搜索有没有卖的地方。
“哦哦哦我们这边,好像也有的,是三角耙耙的一种么!”
没吃过的也想试试。
有肉的,还是黏的——那就错不了了,肯定好吃!
也就目前居住在东北华北和中原部分地区的网友,多多少少会有些迟疑……总觉得这东西吃肉馅的,好像哪里不对……
也只能查资料,或者是回家问问老一辈了。
还有人提醒大家:“哦对了!据老人说,从某某古早年间流传下来的老话说的是:过节不能说端午快乐,不然显得不够有学问、不能说端午安康,不然显得很KY……”
“?那说什么?”
“我嬢嬢说端午牛逼……我觉得报听”
……呃,反正也是什么科普都有的(。)
第38章 东风将至——但人呢!
剑客听得最近的情势,也很感慨。
不错嘛。
怎么看都觉得,反抗军治下的文化素养、宣教能力和长期规划水准,完全吊打西北,连网友精神状态都差好几个档次!
他坚信,西北总督府肯定会很快就土崩瓦解。
白景的居民,也会有更好的生活。
……不过,土崩瓦解之前,某些人毕竟还手握权柄。
总督府督察厅默默憋了一个多月,突然发威。
他们联合尖塔科技,加派人手,在好几座城市中,用郁家从海外总部送过来用于追缉刺客的追踪道具,查找到了反抗军地下情报联络点。
这帮人扑过去就搜捕抓人。抓到基本并不审讯,也不拷问什么情报。
直接杀人。
这么多年的对抗之下,军情处、督查厅等部门都看透了:反抗军地下组织的大鱼都是滑不溜手的,一有风声,就抓不到了。
这只是一次血腥的公开震慑和示威,算是给X的回应。
——当然,也是为了给听闻儿子噩耗后中风半瘫的郁家老家主一些交代。
白景市被发现的情报联络站是家书店,还是阿文医生步履维艰地在这几个月里,发展起来的。
直属郁歧的调查干员把书店里的老小男女,全都揪出来,按着在地上,跪成一排。
店长和两名店员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目光才流露出激烈的恐惧和憎恶,他们大喊:“不、不!!!那一家四口人、还有那几个学生,真的只是来买书的……”
——砰砰砰砰……
几十声乱枪响。
这些带着命令来的执刑人员,哪里有耐心听这些。
所有从店里抓出来的人,全部被近距离射杀。
阿文医生听闻时,当真呕出一口血,加上近日来连轴转的疲劳堆积,差点倒在地上。
谢听痕本来在午后补觉,赵悬突然叫他,两人匆匆去找阿文,才知道事情的全貌。
“是不是、我们不该……”剑客自责起来。
当时开着摩托救他的年轻人里,就有一个倒在了那里。
“不。”医生很果断地摆手,“尖塔的人把这样的事,叫血债血偿?荒谬!历史难道是像尖塔的媒体宣传扭曲的那样,是从你杀郁继嘉那天才开始计算的吗?!”
“那些刽子手,早该被清算!”
他锤了下墙板,努力压抑着悲愤激荡的心情,对谢听痕伸出手:“这是战斗。既然决定开始了,就不会因此停下。”
谢听痕握住了阿文的手,“好!”
书店所在的街头,一地血泊。
解除封路后,被拦在路上大半天的人们。都脸色苍白地经过,不忍仔细去看。
郁家的势力如此公然行事,但旗下的白景电视台和报社,还依旧鼓吹着“尖塔公司私人军事力量协助维护我市治安”。
许多市民读得义愤填膺,也有的,大着胆子,偷偷前往那些地点,想帮着收敛尸骨,找找幸存者。
可惜无果。
大家都觉得,一定会有报应的!
……但报应毕竟是以后的事情。
现在,对阿文医生而言,本就脆弱的情报路径、后勤、人力支撑,再度中断了。
为了给同伴示警,书店最先牺牲的一名情报员,拿不好擦洗的油漆在门前划了个很大的记号,类似“爻”字。
他的本意应该只是用一切可能的手段,警示大家情况有异常,不要靠近。
哪怕这样的行为让他被立刻射杀。
可惜还是没有成功,另外两个真正的情报员,并没来得及看到书店,就走进了敌人已经扩大的埋伏圈,全部遇害。
新闻大报特报了一阵子,宣扬敌匪特工愚蠢狂妄,在闹市区开店遮掩破坏工作,造成了平民的连带损伤。
还言之凿凿地说:这个反抗军情报点和“X”匪徒们有直接关联。
新闻按高层定下来的风向,直指近来一系列的X刺客杀人事件,都是反抗军在城中组织的。
证据是:“爻”字就是两个“X”叠在一起(。)
他们在书店客人遗物里的一只学生手环上,找到浏览本地论坛中那个“X”发布帖子的记录,也同样列为证据。
——其实就是没找到证据也无妨,媒体总要按资方的要求,全力贬低敌人,这不需要证据。
不过,这些宣传反而引起了另外的变化。
看到新闻照片的人一看都觉得,别的不说,最后这个猜测有点道理:
城中最近风波重重,反抗军估计多少也得参与点吧?前线打着仗呢,各大城市里的地下斗争自然也很激烈。
但大家体会到的感情色彩,和媒体写的完全相反啊。
多年饱受殖民集团之害的百姓,丝毫不认同这是什么“匪徒行径”——
只会觉得更悲壮了!
人们捧着手环,仔细放大了新闻图片去看。
牺牲的反抗军情报员留下的符号,“爻”,确实,第一眼看去就是两个“X”嘛!
那就是说,X先生们和反抗军地下组织有关,而地下组织又遭受一轮重创……
那么,大家合理推断:两位X先生,最近一定也很艰难!
可以说过程很混乱,但结果竟然八九不离十。
人们的心都提起来了。
牺牲的人里会有X先生吗?那么能打,应该不至于。
那,会有他们的同志和朋友吗?
那可是除掉郁继嘉的英雄啊!
我们能不能做点什么力所能及的事……
于是,出乎此前所有人、包括“X”们本人的意料,事情不知道怎么就被传成:X先生们处境也很危险,愿意提供帮助的话,可以自发在家门口画上两个“X”……
不出一周,谢听痕和赵悬夜里外出时,就会在某些犄角旮旯看到这个符号了。
连赵悬一时都理解不了这个神秘的符号,网络上也没检索到信息。
还是楚西跟他俩解释了是什么由来。
虽然谢听痕一开始觉得不怎么需要。不过有那么两三次,还真撞见过比较麻烦的追兵,如果闹起来可能误伤周围无辜居民和建筑,他发现,还真可以为了省事,晃身进有记号的店铺、院所去躲一躲。
逐渐地,本地网络上有人憋不住,语焉不详地暗示:昨夜我望见了“某位先生”的衣角!
也有人说,自己给X留了字条,介绍家附近某处有废弃暗道、无人住的独屋等可供藏身,那边会放食物和水。
一觉醒来就发现,字条被取走了。
更多人不敢发在线上,私下里和亲友说说,却是可以的,还引发了小规模的风潮。
如果统计一下声称“晚上X先生在我家的厢房/我们店的屋檐下/我们小区的配电室停留过!”的人,会发现不对。
谢听痕和赵悬再怎么说也毕竟只有两个人,在四百万人上百公里的大城市中,就是再能折腾,一夜也跑不了那么多的地方,很多都是大家自行解读,愿意这样相信而已。
但越来越多的市民在这么做,爻字符号还在扩散。
市民们知道自己能帮上X先生们的可能性很渺茫,但是……
万一有用呢?
在中央街区的某个社区,有位住在二楼的老爷子,就是如此想的。
别看他和小孙女住的地方算是“上等”地段,其实从儿子儿媳意外身故后,他一直担心以后日子怎么过。
存款在急救时花光,倒欠一大笔,如果不能每月还些本金,可能连唯一的住房都要保不住。
在这座城市中,一个孤寡老人带着孙女流落街头,恐怕活不过下个冬天。
你看那可怜的丁老瞎子,不就是活脱脱被吃干抹净!
这老爷子平时吝啬得很,除了必需品和学费,都不怎么给孙女零花钱,今天,却在上午听一些闲人议论后,专门让孙女扶着,颤巍巍买了袋橘子回家。
然后,像是小区中已经为数不少的低楼层的人家那样,他认认真真地在窗框、门框的角落,画上了个小小的、表示双X的“爻”字。
还真巧了,就在第二个晚上,睡眠很轻的老人家听见,家里充作洗衣房的南阳台有动静。
竟真有人来啊!
他一激动,起身到阳台门口,粗粗一看,没瞧见什么,不知道是人走了,还是异能者神通广大躲藏在哪个角落。
他也并不进去仔细找。
只是目不斜视地在洗衣机上放上了那一小提袋的橘子。絮絮叨叨地对着空气,念叨了几句,大概是说他听闻,尖塔的媒体叱责,“X匪徒”还顺手牵羊拿走了一些高级水果。
应该是喜欢吃的吧?
但新鲜的葡萄、芒果在现在的白景贵重难得,他也不凑手,临时就只能准备这点。
谢谢年轻人,为民除害了。
老者做完了,就回去躺平。
他又听见外屋轻轻一响,屏住呼吸,等待了许久。
外面再没了响动,老人家起身去看了一眼,乍一看有些失望:装橘子的塑料袋还在呢。
不过再一看:袋口被解开了。
赶紧数数——橘子是按个好好挑着买来的,共12个,现在10个。
少了两只。
啊哈!一定是X先生吃了我家的橘子!
他一番折腾,孙女便也醒了,从卧室跑过来看。
橘子没了两个,祖孙二人乐了半宿。
虽然几乎没有方便线上串联的渠道,但类似这样的信息,却很快就像长了脚一样传遍了全城各个角落。
越来越多的市民,开始在家门口划拉那个记号,或者有的就在窗台摆一盆绿植——花盆上画个双“X”。
至于重要物品和晚上睡觉的房间,门窗该锁的还是锁好,没什么旁的影响,大家乐意这么做。
就这样,这成了口口相传的记号。
当数个窗口、一整栋楼、一整条街,城市的边边角角都出现同样类似的符号时,某种沉默、广大、而不可阻挡的意志,足以让尖塔科技的势力里,一些经常巡视街头、熟悉本土世情的人察觉不对。
他们却宁愿捂着耳朵视而不见。
这帮人现在本就在震怒的郁家海外本部的追责下战战兢兢,如今这些只是迹象,很难找证据,也无法帮助他们抓到“X”。
再者,说如果真的追查牵连这么多平民,惹“X”刺客来先干掉自己,又如何是好呢。
刺客连郁小少爷都敢杀、都能杀,那对上他们不是砍瓜切菜!
人性使然,宁可粉饰太平。
总督府掌握着的督查厅和治安队等执行人手,总体情况也差不多。
看似在积极搜捕,其实也人心浮动。
就在两天前,一名监察队的干员还出了事。
上峰下令,要强行运走市第一高中的老师们联手保留在学校的一批古籍。
他坚决反对,不肯执行,在走廊里对上司中队长愤然吼着:“这些就是要被他们送去海外的公司总部!那就再也回不来了!这是掘根的罪行!”
当时队里许多人都听见了。
没几天,那人被中队长钦点,一同出任务,过程中被“流弹误击”,背后中八枪不治身亡。
那可是队里老人了,平时倒也谈不上多正派,就和其他人一样,吆五喝六吃拿卡要,都是一起的。
之前怀疑几所中学有师生“通反抗军”的时候,也参与过抓捕审讯,并不手软。
虽然没有职务,性子莽撞粗野,但这个干员在内部还挺有声望的。像是他们部门和兄弟单位,都会到有危险的污染区处理任务,他往往冲在前头,还带过几轮徒弟。
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内部第一时间下令不许讨论。
然后昨晚,那名带他出去并“发射了流弹”的中队长,就死在了城西舞厅后门外的小巷里。
墙上潦草地画了一个“爻”字。
是X?
……还是有人假冒X呢?
其实,谢听痕和赵悬都没来得及知道这事。
死去的监察队干员所在的部门,有不少人私下确认过那舞厅的位置后,都讳莫如深。
这事儿,可能是队里的人做的。
有个小队长都私下里说:“我琢磨啊,如果干这事儿的人是内部的,没准是想,以前做亏心事是听上峰的令赚个辛苦钱。如今风要变了,这要是算杀贼立功,还能少劳改几年。啊啊,我都瞎说的,散了散了……”
其他的队员听着他说,虽然不敢附和,只当全是醉话没听懂,却也并没谁举告他。
之后这些人缉查刺客时,愈发是出工不出力了。
几周后,猎犬一样追索“X”刺客消息的西北总督府和尖塔高层,终于知道了这些情况。
不过,追责的难度确实极高。
底层侦查人员并不太配合,问就是“那些符号里九成九恐怕都是反抗军余孽为了混淆视听,空耗治安人力,故意做的,实在没法查,据说还有人深夜在一整条街的门上都画了记号呐……”云云。
和尖塔、郁家关联密切的人再出去时,总有种在每个街口、高楼下被什么人盯着的错觉。
某种程度上,这可能是比当面撞见刺客都可怕的氛围。
豁免权的崩塌总是令人惊惶的。
过去能靠财富、地位、异能者安保,躲在平民头顶作威作福的殖民集团高层及帮凶们,如今大多缩在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堡垒,愈发不敢出门。
他们目前的最高话事人郁歧,更是许久都没有露过面。
甚至有人疑心他看出苗头不好,就已金蝉脱壳,飞往海外了。
在赵悬手中的那份名单被划得七七八八的时候,隔着两省之地,反抗军打赢了西北战线一场决定性的歼灭战。
反抗军大获全胜!
尖塔科技这几天在加快速度转移关键资产、盘点清算账目、撤走(没死在X先生刀剑之下的那些)高管骨干。
总督府的掌权派也意识到,即便在诸多海外势力支持下,也很难实现独据西北的意图,高层内部意见不一,“谈和投诚”的声音越来越多。
要谈的话,反抗军当然是来者不拒的。
越早能实现河山一统,越有利于国家恢复建设,减少百姓损失。
当然,与此同时,也不会停止继续前推战线。
“对的对的,这叫‘宜将剩勇追穷寇’!”
谢听痕托腮听赵悬给他讲战线挪动背后的意义,虽然不全懂,但也听得出大势,很投入地点评道。
白景城里,那种兴奋夹杂紧张不安的气氛,愈发紧绷而微妙。
明眼人都看得出,西北解放恐怕就是这几个月、甚至可能就是这几天的事儿。
天气渐渐转暖,高层小公寓里也稍微多了几件东西,比如谢听痕的抱枕、小黑猫的新水盘、和赵悬最新买到的一本菜谱。
等谢听痕也闲得骨头发懒,遮盖严实跟着赵悬一起出门卖菜时,发现城中已是山雨欲来。
两人熟门熟路躲着监控走在街头。
许多小商铺都彻底关了门,棚户区北边好一点的居住区,楼宇晚上也没几户还开灯了。
到傍晚,街上就没什么人。
几个谢听痕见过的,虎哥手下的小混混,揣着手在棚户区街头摆劳力摊,说是帮着小有资产的人家搬家和倒腾二手货。
谢听痕提溜他们来问话。
“你们老大呢?”
“虎……虎哥前月就死了,死的好惨!”
小混混眼神中有些泪意,“也不知道惹到什么权贵人物了,被几波人一起追,东躲西藏,最后还是出事了。”
谢听痕眼神微沉,他有种直觉,那个虎哥大概率是牵扯到空港垃圾填埋场,才出了事。
混混瑟缩着说,他们现都想着攒点物资,乱世好防身……毕竟到处都在传:反抗军快要来了!
三教九流里,底层的风声传得很快。
谢听痕已经越来越没有耐心了。
“快来吧快来吧……”剑客搓着手,念叨了一路。
三天后。
赵悬独自出门补充水和蔬菜。
这两天,城中时常断水断电,需要搜罗一些储备,早上偶尔还能有点耐放的白菜可买,去晚了可就抢没了。
谢听痕昨晚又外出“干活”,今天便很想睡懒觉,赵悬早上到他房间,拨拉了两下这人的头发。
看着人迷迷糊糊地只往被子深处躲,索性就没把他叫起来。
转过一处墙角,赵悬停住脚步,衣服下的肌肉和神经微微绷紧。
“啊!”他身后,有人看着手环光屏,惊呼:
“我同事去南边运货,刚出城区,她说,好像是、好像是反抗军攻城了!”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了几声巨大的、类似真空罐头打开似的声音。
砰!砰!轰隆隆!的闷响——
打起来了!
远远地,电子场域武器的蓝光微微亮起,又消失。
显然已经交火。
赵悬望向天际。
他身后的年轻路人也呆呆抬头看着,忍不住张张嘴,边上却有人更先喊了出来。
“好!好啊!!!”
边上卖碎肉的小商贩菜刀半抬,闻言剁在了案板上,深入三寸。
“‘城防军’这阵子一直在陆续逃散……尖塔公司的雇佣兵私军只剩下两千多,顶多护着他们自己逃走,这一天终于来了!”
“普通人还是先躲躲吧,反抗军是不扰民的,我怕本地军和雇佣兵的那帮匪徒趁乱抢劫……”
正在买羊下水的女人对商贩说。
商贩“诶诶”答应着,这才收拾起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