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2 / 2)

郁歧的瞳色浅,专注看人的时候尤其柔和。

“别对我来温柔缱绻这套,回头小少爷又犯酸!”郁江芷干脆地转头,拢一把肩头的长发,转身就走。

“怪我命苦犯在你手里。还要给郁小少爷收拾烂摊子……”

他没好气地说。睡袍下摆旋开墨绿的弧度,差点扫到郁歧下巴。

郁歧也并不在意,只要命令得到执行,其他都是小节。

他目送郁江芷离开,笑说:“晚安。”

门关上。

几分钟后,又打开。

郁家年仅16岁的嫡出小少爷、这座城市中地位至高无上的人物,推开门,快步走进来。

粉妆玉裹、黑发绿眼的少年,此时嘴角下撇,皱着鼻子扫视一圈。

“哥,陈杰在你门外补了五分钟的妆吗?走廊里都是味道。”

他几步挤到郁歧那张宽扶手沙发上,挨着坐下,肩膀贴着郁歧胳膊。“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招人烦啊,不男不女!”

郁歧侧身给他让出点位置,面上清雅温和的笑意依旧,“你想的话,可以开通风。”

小少爷哼了一声坐下,亲密地把脑袋搁进郁歧肩窝里,嘟囔:“哥,基金会那帮老头子又催!”

“嗯。”郁歧应声。

“不知道他们急什么,朱厌计划牢牢握在咱手里,那么大的摊子,又不会长腿跑掉!”他伸手拽郁歧的袖口,“哥你帮我。”

郁歧极顺从地应:“好啊。”

小少爷仰起脸,“那么多麻烦的事情都交给你,你真没半个不字啊!”

郁歧温柔地笑笑,说:“因为你是我弟弟。”

小少爷立刻笑了,“哥对我最好!”

窗外玻璃棱镜折射进来的紫光在微微转动,搅得屋里一层层明暗交替。

郁歧垂着眼,手掌在少年的手背上拍拍。“应该的。”

少爷又把脑袋埋回他肩窝,含糊嘀咕着:

“哥,实验室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真烦,本来都跟我讲,咱们在这边最要紧的不是那档子事,实验室只是附属,我才没怎么精心管。可现在特殊时期。你说,会不会真影响到‘朱厌计划’——”

他用拖长的少年音抱怨。

郁歧在听见“朱厌计划”四个字时,神色才终于有一刻紧绷,不过很快又恢复和缓。

“不会的,两条线隔离得很彻底。实验室那边确实不要紧。再说,出事还是怪底下人办事不够用心,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郁歧柔声宽慰。

跟他交谈的半大少年吐槽:“就是!你知道我有多难!反抗军不知道哪天打过来,公司人心惶惶,早就不如以前了!”

郁歧平静地问,“嗯,听说你亲手处理掉负责的研究员了?”

“是啊,放心,都处理好了!”少年嬉笑着说,“用的新道具,最多的一个人,被射了800根空气钉才断气!”

说着,他伸出猩红的舌尖舔舔嘴唇,像是回味。

郁歧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眉,有些嫌恶这话里的血腥无忌,不过表情一闪即逝。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甚至隐隐宠溺:

“没事,实验室的后患,我已在处理。”

“哦——”少年拖长音答应。

随即他亲密地凑近郁歧,翠绿色的眼眸看上去亲昵可人:“哥,你是不是要找跑掉的‘实验品’带出去的东西啊?其实我新到手的【X光透视】道具也好用,不如我去!”

“不行,”

郁歧温和地拒绝:

“反抗军势力渗透厉害,你出去不安全。而且我说过的,污染物道具几乎都是高级污染物品,你不是异能觉醒者,不要总随意动用道具。”

少年眼中闪过一抹阴霾,但还是悻悻地点头。

郁歧说,“我们用监控、大数据、异能的多重手段排查下来,现在基本定位了南边的棚户区。”

他从光屏上点开地图,棚户区南侧一个显著的空白圆圈。

“扫不出来?”

“能量太驳杂。”

少年饶有兴趣,“那还有一种可能,高阶异能者的自然磁场无意识抵抗?”

绿眼少年眼神有些诡异的迷恋,舔了舔嘴唇,“如果捉到的是异能者,能不能交给我玩?”

“那是后话,我先让郁江芷去找丢失的东西。”

小少爷显然不满郁歧又对这个人委以重任:“怎么又是郁江芷?那家伙虽然上位手段恶心,但还是高管层。找个东西,不至于派这个等级的吧?”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而且,最近要抓紧让我们的人立点功,毕竟丢了一个大区,等到了外面,家里也能站稳些。”郁歧耐心低声解释,语气和缓。

“行吧,”少年满不在乎地点头。

他的身份不需要琢磨太多权谋机变,一切自然到手,这些复杂的考量,自然有养兄操心。

“郁江芷从最低贱的侍者爬床上位,手段不少,你也当心!”他只是坐直了说。

郁歧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幼稚。”

少年孩子气地噘嘴,“总之,哥你离他远点——我最烦他……”

郁歧微笑着,声声回应,语气温柔。

小少爷打了个哈欠又倒在他肩窝里,嘟囔着闭上眼。

郁歧一动没动,他的目光越过窗子,落在中心区以外的城市那片大半灰黑的轮廓中。

室内一片静寂。

直到确认身边的人睡沉了,男人才慢慢把嘴角的弧度放平。

*

谢听痕、赵悬、小鱼一起吃过晚饭,谢听痕非要挤到狭小厨房里,一同教小孩子洗(玩)碗(水)的时候,楚西登门了。

楚西父母听说谢听痕和赵悬这边又新来一个小男孩,翻了些旧衣服出来,让他带过来。

但现在,注意力换了个方向——楚西发现他之前放在这边的营养液全没了。

稍微一审剑客,轻易破案:有时候,赵悬因为委托耽搁而晚归,谢听痕偷偷带着小孩子一起喝营养液!

楚西气愤:“一早买了那么多营养液,是给他应急填肚子——敢情是悬哥你不在,他就只喝这破玩意啊,还带小朋友喝!简直不会过日子到可怕的程度了吧!”

谢听痕抬起摸猫的手,放在靠背上侧头倚上去,以达到不动声色的捂耳朵效果,并心虚地躲过赵悬的目光。

边上的肖鱼则直接溜进自己的小房间。

……楚西叔叔好吵闹,我也想喝营养液的呀。

门就是在这一刻被敲响。

笃笃、笃,三声。

很有礼貌的样子。

楚西回身要开门。

他的手还没放上把手,“啪”一声轻响,门自动开了。

容颜艳冶的访客走进了房间。

他独自一人来访,从容地站在窄小的门廊里,目光越过呆呆愣住的楚西,对着谢听痕点头致意:

“日安,我是郁江芷。”

第23章

丝质衣物贴着郁江芷的身体垂坠,虽然曲线不显,却依然有摇曳生姿的美感。

他微微沙哑的声音也十分特别,自带风情,男女莫辨,眼神尤其不似常人,眸光流转间糜丽变幻。

一看就不是善茬。

谢听痕看着他,眸光定定,只慢吞吞地说了两个字:

“也好。”

这可是目标自己找上门来的!

阿文医生不能觉得是我们剑客不顾大局、寻衅滋事了吧!?

郁江芷没听明白,但懒得深究。

他红唇勾起,直接说:“来吧,东西给我。”

“什么、东西?”谢听痕又想了想,回答有点慢。

奇怪,他想事情的速度这么慢吗?

郁江芷笑说:“应该是那孩子带到你这儿来的。”

谢听痕并无动作,有些困惑地看着他。

3秒后,谢听痕稍偏了下头。

隔着两公分,他精准躲过了左边一记劈砍。

楚西眼神呆滞、嘴角带着点口水,握着一把不知哪里捡出来的菜刀。

“给他……你怎么能不给他……让他开心……”

他喃喃低语。

谢听痕叹了口气,顺便唤出无名快剑。

剑尖一点楚西的手腕,菜刀还未落地就接在手里,刀柄倒转一下敲晕了楚西,菜刀整片碎成了渣。

他很巧妙地踹了一脚楚西的腿弯,让人稳稳倒在了沙发里。

楚西气息均匀一动不动。

“……赵悬?”

然后剑客皱着眉,看着从郁江芷进门以来,都坐在对面一动未动的男人。

“……”

“赵悬!”

谢听痕用剑背碰了一下男人的肩膀。

男人依然一动不动——细看去,原本就接近无机质的冰冷黑瞳中眸光如熄灭,对外界几乎没有反应。

像一台被强制关机的机械产物。

谢听痕揉揉眉心:他自己也有点受影响,但看来是比赵悬强。

他有些担心地瞥了眼肖鱼的房门。

“你诱拐那些孩子们的时候,就用了这种能力吧,郁江芷——陈杰?”

谢听痕平静地抬眸,问对面的人。

和肖鱼的父母一样,有些家长回忆说,签下所谓“夏令营”之类契约,让人把孩子带走时,根本是浑浑噩噩。

他怀疑,面前这人的能力不分性别老幼,是某种原初的“欲念”掌控。

“聪明,我就喜欢好看又聪明的。”

他丝毫没有愧疚的意思,眼波一横,媚惑天然。

“是啊,我在吾神的指引下,选择了更加符合天赋的性别~”

谢听痕波澜不惊。

郁江芷用指尖慵懒地缠绕着长发,并不急,反而瞧着他笑起来。

“你就把东西给我嘛……”

他嗔怪地说。

他现在明明外表是三十多岁的女性,但做起少女的娇俏时,竟然也拿捏得炉火纯青。

话音一落,从进入这间屋子后,挂在郁江芷脖子上项链正中的那颗马头鹿角金坠,突然变得更加闪耀了。

黄金材质,竟出现了钻石般的灼灼火彩,璀璨至极。

谢听痕看了那枚金坠一眼。

“!”他眉心一紧,脑子里嗡地一声,精神力跟着骤然收缩,像是神识迎面撞上了什么东西。

那是……

顷刻间,硕大的马头鹿角吊坠放射出诡谲莫测的流光,像漫舞的极光四散、投射出一片又一片既似镜面、又似屏幕的光影!

而光影就像舞台正中的老式灯球那样,斑斓地笼罩下来,覆盖了整间屋子。

严丝合缝、流光溢彩,恍然不知边界。

谢听痕蹙眉,定了定神,看向四周。

周围影影绰绰投射出黑色的物像,抽搐翻滚。

仔细看,能分得出头颅四肢,不过似人非人,灵魂鬼魅般的状态。

有限空间中,乍然挤了近千人!

视觉效果密密麻麻,肢体交叠甚至融合在一起。

很有恐怖谷效应。

其中有男、有女,甚至有佝偻的老人、低矮的孩童,都是轮廓混沌,神志不清,状似疯癫。

成年男女的抵抗力明显更低……已经纠缠成一团团,三三两两地,做着种种……不便描述的动作。

这些灵体连面目都在变得模糊,仿佛在狂热的异样高温中融化变形,但那种超常的欲求,依然从眼神中放射出来,灼烫到让人难以对视。

这是人类原初的欲望。

许多人狂热地望着郁江芷。

郁江芷在这样的目光聚焦下,如同沐浴在天降甘霖中那样,舒展腰肢,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我这宝贝,可不是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战斗系异能者能敌的!”

再强大的异能者都抵挡不住这枚经过改造的成品污染道具的能力,男男女女,都会狗一样跪在他的脚下!

哪怕是郁歧,等他这颗熠熠生辉的宝贝再长半分钟……恐怕也受不住他全力催动!

郁江芷这样想着,得意地弯起唇角。

周围的人影还在涌动着,男女老少狂热地向郁江芷膜拜,几乎要凸出那片平面,有的四肢变形,有的头颈拉长,有的眼珠在脱出。

郁江芷一瞬间更加风情迷人,恍然间,已经不是常人认知中能自然诞生的容貌。

他盯着谢听痕,用微哑的声音说:“你或许有些本事,但‘神’的赐福,凡人不可能抵挡——”

说到“神”这个字眼,周围的空间蓦地,加快了扭曲速度。

“神?”

谢听痕微微皱眉,转念之间快速旋身攻向对面,剑锋直指那条项链。

郁江芷并不慌乱,只微微退了半步,勾起猩红的唇角,“你不知道什么是欲望的力量。”

话音落下,浓雾般的黑影从周围的人群中升腾聚集过来,挡在谢听痕面前。

谢听痕的剑尖接触到它,如沾到粘稠的浆糊那样滞涩片刻。

他立刻抽回剑。

银亮的尖端,竟染上了灰黑的色斑。

他顾不上看剑,而是看着眼前张牙舞爪、似乎有些畏惧剑光却还牢牢护着郁江芷的影子、以及周围越聚越多的黑瘦人影,

“……活人魂魄?”

郁江芷在忠诚护卫自己的影子后露出诡秘艳丽的笑。

“答对了,十公里范围内,棚户区的贱民毫无抵挡力,更好用些。”

他漫不经心地吹了吹指甲。

“我也不是郁家兄弟那种穷凶极恶的人,他们的身体还在,只不过像是忽然魇住了,凭空看了一场直播,像是做了场好梦那样——”

“哪怕到最后一刻,他们也心甘情愿,葬身于凡人不曾见识过的色香之中,”

“不会痛苦。”

他盯着谢听痕,把食指轻轻放在红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笑起来。

宝石项链在雪腻的颈上照着凸出的喉结明灭,给他的笑抹上邪性。

而那些光影缝隙的人、或者说人们被抓来这个空间的灵体,看到了他雌雄莫辨的万千幻影。

简直像是在一个巨大的万花筒里,观看一场VR直播——不要钱,只要命。

郁江芷只一笑,这些失去理智、正在被他消磨榨取的观众灵魂们轰然欢呼,人们用怪异的手臂捶胸顿足,扰动起了疯狂的漩涡!

他们发出杂杂碎碎的声音,通过这漩涡中盘卷的黑气传达着疯癫心愿。

黑气盘旋着,像是丝线般缠绕成扭曲的字形,起初还只是看着怪异,像字又像火焰,随着郁江芷毫不收敛地催动黄金吊坠,化为愈发清晰的字体,只是染着几丝不详的血红。

“好美啊……好美……”

“看看我啊,看看我吧——”“姐姐对我笑,为什么不对我笑为什么不对我笑……”

逐渐地,有些男女瘫软倒下,四肢着地趴在地面嚎啕起来,涎水滴答落下,已然不似具有灵智的人类魂魄,像要融化一般。

一片嘈杂嗡然入耳,谢听痕觉得心头烦躁,环境温度也越来越高。

这样发展下去只会更难对付,他挡在赵悬的“坐像”前,手一挥,快速念了句“一剑霜寒十四州”。

冰霜重剑是他现在可以最大程度使用剑法第三招的剑,姑且用它一试。

轻盈的快剑转瞬即逝,冰霜剑丝滑地承接入手。

“雨霖铃!”

谢听痕半点没犹豫,出手就是目前能用的最强攻击式。

剑光如冰锋,凛冽刺出!

哪怕经过黑气的层层削弱,依然存了七分力道,直击郁江芷的面门!

那些漂浮的黑影突然化作实体,快速凝结出稠密的触手状黑影,反向狠狠击向谢听痕!

谢听痕倒退了几步!

哪怕剑气护体,胸中也有隐隐血气翻涌。

郁江芷雪白的面颊则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有些本事,”

郁江芷魅意横生的面孔显出一抹惊怒,以至于他美丽的眼眸在一瞬间睁大,几乎裂成诡异的竖瞳。

谢听痕咽下血气,手腕倒转,剑光如霜。

郁江芷嗔怒地用力按住胸前的鹿角黄金吊坠,快速念了几句。

他身后逐渐有巨大的、海市蜃楼般的幻象出现。

那是个……

随着那幻影的形象逐渐清晰,谢听痕本能地皱眉。

这巨大的物像,就是一尊放大的马头鹿角雕塑,但“鹿角”又在缓慢地以奇特的韵律颤动。

它、或“祂”,“鹿角”已经纠缠如蛇,轮廓是外溢的、莫可名状的曲线,细看是密密麻麻、串串人眼睫毛似的细绒毛发,流淌着穿插编织线条,其间填充着糜烂多彩的“肉”。

里外没有界限,似乎能一眼看到“祂”体内生息变换的蛆虫令人作呕却又绚烂如火焰的细节。

常人很难称之为美……却莫名被吸引。

这东西的头部扭曲着集结,到顶端骤然缩小,弯折着汇聚向郁江芷胸前戴的吊坠!

如此神秘而深邃,要继续看下去、看下去——

随即谢听痕神思一震,左手掌心突然寒意刺骨,骤然清醒!

差点中招!

谢听痕握紧剑柄,借助寒冰般的剑气,从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晕眩中醒来,强忍住蹿涌在周身骨血中的丝丝凉意和痛楚,勉力保持神智清明。

这才发现,郁江芷带着那鹿角吊坠,和他身后巨大的“鹿神”,优雅地缓缓靠近,只在咫尺。

他似乎由于诡异的法身现出,也受到某种限制,走路动作缓慢,关节运动不似常人,美女蛇腰肢轻摆,摇曳多姿。

但威压和熔岩般的热度扑面而来。

若不是恰好用着寒冰剑,谢听痕怀疑自己已经栽了!

谢听痕瞥了一眼周围,混杂在光影中一位抱着婴孩的男人,这男人不必说,早就痴痴念念地与身边几个“邻居”奇形怪状地搅成了一团,把孩子丢在了地上。

神像出现后,人们已然完全失去理智,大部分举止愈发不堪入目,有些无处发泄的落单者甚至狂热地用牙撕咬起自己,意图向美丽的“女神”敬献血肉。

小婴儿的灵体此前对郁江芷毫无反应,只是急着哭,趴在地上伸手去拍大人的脚面,不晓得父母为何不抱抱自己。

等神像一出,就连这小小的一团也立刻被吸引,眼中亮起幽幽的热念,全神贯注地看着“祂”,几乎要要跟着身边的人们一起,只想着抛却全部焚身相随!

这已经诡异到全然超脱于世俗的欲念概念了。

人们的注意力、精力和欲望正扭曲着集聚,在快速堆积,聚合在郁江芷一人身上,大幅增持了他的能力!

哪怕谢听痕现在清醒着,有意识不再去“看”,但身体似乎依然受到刚才一眼之下的冲击影响,仍然处于僵直中。

脑子运转的速度更是慢了许多。

他摇摇头,仗着郁江芷行动速度慢,用最快的速度尽量远离,随后敛眸调息。

背负鹿头的郁江芷唇色愈发娇艳欲滴,更加接近诡谲的血色猩红,嘴角透着胜券在握的喜悦,缓步走来。

“或许你也听过我,美丽的觉醒者。”他舔舔嘴唇,“整座城市,甚至公司和家族中,都传言说我要做个‘女人’,只是因为老家主的恶心癖好,和人格的扭曲……”

“哈哈!”他陶醉地抚摸自己的胸口和金吊坠,兴奋到面容有些狰狞,“蠢货们!这么重要的道具,只这一点点要求而已,何乐而不为!”

谢听痕盯着郁江芷邪异的面庞和眼神,刹那间却注意到:这人能混到如今地位,绝非那种会沉溺于即将胜利、提前开始哔哔的蠢货反派。

他在转移注意力!

有那么一瞬,郁江芷忽而向他身后看了一眼!

来不及扭头,谢听痕调动了全部技巧和气力,还有一部分运气,猛地向右一滚!

“铛!”一声。

不知何时出现的肖鱼低垂着头,手中挥着把赵悬偶尔用的一把普通钢刀。

他的速度极快,在谢听痕不防备下,刀尖还是划破了左肩。

谢听痕回剑一挑,那把刀重重落在了地面上。

“唔……”

剧痛袭来,谢听痕估摸着伤痕几可见骨,好在躲了下,没伤到要害。

他用最快速度将剑换手,看向被控制的男孩——

孩子面无表情,眸光暗淡得几乎要消失。

一击不中,肖鱼却毫不放弃,扑过去想再去捡那把刀。

谢听痕一剑把那刀打碎。

但这是权宜之计。

他们家里刀剑一类玩意可不少的。

这孩子被他教了数月,天资很好加上还是速度系的,想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制服他,谢听痕要分许多精力。

何况,如果被郁江芷这样毫不计损耗地透支下去,孩子的身体也撑不住!

“宝贝儿,”郁江芷也注意到了这孩子,他立刻反应过来这大概就是逃走的“实验品”。

他眯起眼,用诱哄的语气说:“乖,要紧的东西是不是在你身上?还是在你身体里呢?来,给姐姐看看……”

肖鱼面无表情,脸色暗淡地向他快步走去,走路时手足并不协调,关节几乎反曲。

郁江芷显然没什么耐心,强行控制了他。

“赵悬!”谢听痕一边勉力后撤,一边大声喊搭档的名字。

赵悬依然停滞在原处。

他的面部肌肉缓慢动作,表情有些奇异,左眼的黑眸暗淡,右眼中冰蓝色的流光,带着数不胜数的、辨识不出的字符飞速流过,在那一瞬间,几乎要从深蓝转为湛蓝。

谢听痕背对着他,没看到这一幕。

他咬牙,一边是张牙舞爪的黑影,一边是自投罗网的小鱼,实在应接不暇。

郁江芷本人还正裙摆漪动,缓步而来。

一圈非人的血色黑影拖慢了他的速度,却也簇拥着他的身影,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的蛇尾。

谢听痕脑中极速思考。

一定还有办法……此间虽已换了天地,但有些潜在的规则还是一样。

对付这样的东西,最好不是用剑,而是用“法”,往小了说就是道法,往大了说得是“法则”。

他的耳边响起师父曾经的话:

“世间邪气,可笼统概括成魑魅魍魉,四字三类,魑、魅、魍魉……”

魑是害人的妖鬼,一般至少都有“形”。

剑斩魑鬼,名正言顺,再好用不过。

魅却是惑人之“念”。

魍魉是世间弥漫如瘟疫一类的诡谲之“气”。

这三者并无强弱之分,都有细小到普通人放几张钱就能消灾的,也有连大能都要损毁元神才能脱险的。

谢听痕缺失了许多的记忆,但也能想到,处理这些非常规邪祟时,他比较擅长的是头一个,像他三师兄那样神神叨叨,爱好卜卦占星、使符多的,才比较擅长后两个。

谢听痕:……没学,对不起。

当然,也不是说完全不能用剑。

但那类剑讲究中正仁和,许多甚至没有“物理”攻击性,就譬如传说中无锋而木制的巨阙剑、针对妖鬼邪祟的辟邪剑。

可这两把剑,那都是古今神剑榜怎么排都进前五的级别,他目前能力只能用到2阶剑,肯定召不出来!

且谢听痕的剑法、剑意,也都不是这个路子。

作为一个病秧子,他奉行的却是剑锋所指挡我者死路线。

我还真是对不住人设(。)

谢听痕轻轻叹气。

剑客的攻击手段,和这种人类欲念深处的阴暗纠缠成的邪魅,几乎两不相犯。

谢听痕再次移动,躲过依然在受控状态下的小鱼的又一击——或者该叫几十击。

他又使巧劲把孩子手里又一把不知哪儿捡来的尖头钳打碎。

肖鱼发出小兽一样毫无理智的嚎叫,再爬起攻过来。

这样下去不行。

谢听痕瞳中映照出郁江芷已在五步开外的影子。

这人的面容开始扭曲,嘴越咧弧度越大,已经超出独特美丽的范畴,渐显狰狞非人。

身后那莫可名状的巨大雕像的鹿角,已经由于拉近而变得更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眼睫毛织成的巨网,贪婪地涌动着,似乎比起其他的人类灵体,TA更想把谢听痕本人吞下,融进血肉。

谢听痕压抑住翻腾的血气,阖眸倒转真气,一瞬间,寒冰剑上的剑气直入筋脉,寒气彻骨!

他借此获得了一瞬间的自由感——邪神的威压还在,仅仅稍有间隙。

这可不行,如果这玩意“吸食”了在场全部的人命,大概率会暴涨一波,得赶紧动手。

要不试试外援呢?

有首诗,是他之前试验是否带“剑”字就行时,偶然发现可用的,如今看,郁江芷的能力和道具似乎依托于征服人心的魅力……

魅力吗?

这或许是个取巧之道,但此时顾不了那么多了!

郁江芷发现了他要有不同的动作,加快了威压和速度。

谢听痕的身体和精神原本就承载了数倍压力,这下更甚。

挺直不动的身形晃了晃。

这一句是齿缝中挤出来的:

——“胡、风、似剑锼人骨,汉月如钩……钓胃肠。”

狂风骤然而起。

这不是普通的风。

它肆意横行,咆哮、怒号,似乎自极贫瘠却善战的黄沙不毛之地而生,随后几乎能够穿透一切障碍,无阻地奔走在任何一片广袤的土地上,尝试撕扯和征服万物。

风声凄厉尖锐,反复无常,像空旷荒漠上回荡的狼群的嚎叫,搅得这被郁江芷统御的领域,激烈地动荡起来。

扭曲蒸腾的□□空间剧烈波动。

周围人影都莫名迟疑——这些被无知无觉摄取到此、沉浸万分的灵体,似惊似惧,又似不寒而栗地,忽地清醒了一瞬。

小鱼的动作也停下了。

孩童呆呆地站着,矗立在这涤荡一切的寒风中。

黄金吊坠下的马头,竟微微转了转眼珠。

郁江芷咬牙,死死地按住它,阴阴地盯着谢听痕。

谢听痕根本没理他。

他明显感到邪神带来的精神压力轻了许多。

有效。

于是,他顶着冷峭的风声念了下去。

“……魂梦不知身在路,夜来犹自到昭阳。”

一个披毛皮大氅、着曲裾深衣的纤柔人影,竟是托身于这样令人胆寒的酷烈北风,翩然而至!

【作者有话说】

胡风似剑锼人骨,

汉月如钩钓胃肠。

魂梦不知身在路,

夜来犹自到昭阳。——胡令能《王昭君》

第24章 见识一下真正的魅力系

那被召唤而来的人影,面目都尚未凝实,只刚降临的一刻,郁江芷和谢听痕几乎同时感到,周围气流骤然失衡!

那些从周围叩拜的魂魄中汲取的能量,原本如被牵引的水流般,夹杂着光与影,汩汩涌向郁江芷及他身后那邪祟的虚像。

但这一刻,空间中骤然多了另一个引力核心。

能量的波流,在新出现的强力争夺之下,一时悬停半空。

突兀出现的、来自不同方向的力量核心,拉扯灵体们庞大而混杂的精神力能量。

两方争夺得一时间不相上下,气流的漩涡越滚越大,刮得谢听痕专门用了些剑气护好了眼睛,才能看清周遭。

僵持只短短数十秒,它们就向另一头狂涌而去!

情势陡变,郁江芷也猛地停下动作,警惕地想要后退。

却已经晚了。

他仿佛也被这对抗中的力量核心吸住了一般,脚步滞涩在原地。

“卧槽,什么情况!”

周围的灵体群中响起杂乱的声音。

“我、我在哪儿?”

“爸爸!我怕,呜呜呜……”

“是梦吗?不、不对劲!”

周围的人类灵体们也发出茫然杂乱的声响。

“你们闭嘴!这,这怎么可能!”

郁江芷紧紧握住吊坠。

这道具来路很野。

近两年,他甚至因为怕郁家其他人起了贪念而隐藏了几分实力,没让“鹿神像”露过几次面,出手不多,也很少带人行动。

他是靠着它,才从最底层一路混到如今,一向自得。

首次经历这样的情形,他眼睁睁看着能量疯狂流失,难以置信地喊了出来!

肖鱼在角落里,懵懵懂懂地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自己手里的一把斧头,又看看谢听痕肩上的伤。

斧头当啷一下掉在了地上。

男孩闭着双眼,难受地抱着头。

谢听痕有些着急,“小鱼!”

边上的赵悬能动了。

他第一时间上前,按住孩子的颈侧说:“他没事,消耗大了一些。”

说完,神情冰冷地扫视过郁江芷,和他身后的鹿角“神像”。

谢听痕总算放心了。

赵悬都醒了,说明真的能赢。

只要来自这首诗的力量是有效果的,谢听痕对于哪边能赢完全不担心!

没什么悬念。

“魅惑”二字听起来偏负面,实际也是人性中追随美好事物的底色的表象之一。

而所谓美人,有皮肉之美,筋骨之美,魂魄之美。

在异能觉醒者的对决中,这种“美”的认定就更不只外表——

如果纯粹以客观外形而论,在这个不介意性别取向的“后末日”社会,以主流审美观点,谢听痕的外貌,也不比用邪术修炼多年的郁江芷差到哪里去。

被那枚璀璨的鹿角挂坠摄取来的魂灵,注意力全部聚焦于郁江芷一个人身上,更多是因为S级道具的影响扭曲。

它极限地加深了对“魅力人物”的仰慕,引人狂热,以至于癫狂。

而谢听痕召唤出的来者,一旦能抵消道具的影响,魅力会远甚于精神力加持的郁江芷。

她穿着这个时代的人们从未见过的衣饰,繁复的裙摆被暗色的氅衣盖住许多,但月光到处,首饰和衣物上流转的华美光泽都透露出身份的贵重。

人们甚至不用格外注意她的面容,而直接体会到一种整体性的、别样摄人心魄的美,缥缈美好到不似真人,而更像是一抹轻烟般的魂魄……

谢听痕垂眸。

诗句主要是按攻击力、或者可以说,是按照历代读者对历史人物的武力值幻想进行评估,昭君这个形象谈不上传统意义上的武力值。

于是哪怕诗中人堪称流传千古,诗句的使用门槛依然只是2阶!

郁江芷这些年用类似“献祭”的法子,榨取人们的精神力乃至生命,供养出那种邪异的“魅力”。

因此,他决定看看,一位上千年在无数诗篇中被人敬仰、怜惜和感怀的传奇女性,是否具备能抗衡的“人气”。

结果很明显了。

不愧是名盖青史的四大美人,这一出场简直碾压。

王昭君从容地打量着周围,修眉联娟,明眸如涧,神态并不苦楚,而是落落大方。

她是如此的神采鲜活,气度从容。

这位奇女子苦守深宫,为了跃出宫墙,从两个互相比烂的选项里选择了走出去见天地江山,甚至还借力处理掉了欺负宫女子的画匠,临走上表,又述忠心又要资源。

之后她教养一方水土生息,在陌生的苦寒之地斡旋周全。

在边境的村庄里,许多朴实的百姓在昭君去世的百数十年后,还在自发祭祀她。

千古传诵的美名,又不断加强了人们对她的倾慕。

这可不止是一位美人,也可说是一名政治人物,段位哪里是郁江芷可比。

王昭君的“美”,风神幽远,冠绝时代。

大氅下的是一套绮罗交领,右衽宽衣的衣裙,虽然外衣厚重,风姿仍飘飘若仙。

裙是大汉仪制,当时世界最高级别纺织技艺的结晶;大氅上是草原上的阿嬷粗针绣的花草羊群,野性悍勇,穿越长风瀚海。

简直是文明的降维打击。

未来世界的人们,还没见过这等程度的高级美学集大成者,一时间都是恨不得屏息凝神,崇敬地痴痴望着她。

“不会的、不会的!所有人都只能看着我,看着我!”

郁江芷狠狠咬破嘴唇,鲜血横流,滴在那枚吊坠上。

被宿主的鲜血刺激,马头吊坠眼睛形状的裂痕愈发蠕动着要张开,里面的东西跃跃欲试地要凸出。

昭君微微皱眉,显然也不乐意看那让人直觉不适的玩意。

她并未看郁江芷一眼,只问:“唤吾出来的这首诗,是哪位后人之作呢?”

她语带感慨,低声复述:“胡风似剑、汉月如钩……”

念诗的不止这一道清丽的声音。

“……魂梦不知身在路……”

周围的人们的灵体在一片茫然中,自发地跟随,声音层叠起伏,跟着念起那陌生的诗歌。

谢听痕迅速扫视四周。

两三千人。

……好家伙,谢听痕辛辛苦苦做了这么久的异世界超能力大侠,无论打击小混混还是帮助普通百姓,就诗词知晓度而言,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成果。

一旁的郁江芷已经顾不上管人们在念诵什么,莫名的恐惧让他脸色惨白如雪,一双瞳孔扩张至极限,仿佛将所有黑暗吸纳入内,身颤如秋风中的残叶。

谢听痕尝试着用精神力去捕捉昭君身周隐隐待着黄色砂石、从未止息的风——他将这些快速集结穿梭的风沙凝聚加持,变幻方向,确认虽然没有实体剑,但是能作为剑气利用。

恰在此时,赵悬身形一晃,举刀劈向郁江芷身后的那尊神像!

郁江芷骤然回头,却未及阻拦。

只是一下,鹿角神像开始颤动,缝隙中丝丝缕缕飘散出黑影,在一片破碎中显现,一看就不是善茬。

赵悬反应极快,迅速闪身,引走一大半黑影。

谢听痕也下意识防备,唤着风沙剑气,保护王昭君。

昭君却并没有退后。

虽然她的战力不见得如何,但毕竟是数代有人立碑立像、葺墓凭吊的人物。

更别说几千年间无数人面对史书字纸时生发的怀想。

这也就是中华信史传承有序,要是换到某些文明根基肤浅地方,这都够她彻底变成传说,在蒙昧的风闻中封神成圣了!

如此近乎有信仰加持在身的人物,自然不惧用诡谲血腥手段控制人心、强行快速催产的邪祟!

从她被召唤至今,谢听痕都能觉察出她身怀异象。

他召唤的人物,似乎并不限于物质世界的史实形象,而更像是因信念和认知而得以存世的修行者。

随着阶位上升,这些诗中“剑主”,愈发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印证就是,随着王昭君吸引了愈来愈多的灵体的关注,其中跟着喃喃低诵诗句的声音愈来愈大——

谢听痕察觉,自己在2阶待了这段时日的精神力上限,伴随着对更多剑与诗的感知力,猛然一涨。

“境界”突破是一种微妙的体验。

就像已经装满很久的精神力的水瓶终于砰一声打开了长期拥堵的塞子。

他终于,突破3阶了!

——身边的战斗还在继续。

谢听痕指挥身边一部分混作北地风沙的剑气,拦截着黑影中浮动着无数嘶吼、哭泣的模糊鬼脸。

黑影汇聚团团,试图扑王昭君,又被剑风挡回。

竟嚎啕着,向郁江芷佩戴的鹿头反扑回去!

“不!!!”

郁江芷恐惧万分,他仓皇踉跄着,转身要跑。

然而已经晚了。

周围的活人灵体都还只是懵懂,只有被他引诱吸干的份儿。

但那些重重黑影早被“炼化”过,不知积攒了多少怨念罪孽,反噬起来非常厉害。

只是接触到一缕,郁江芷身体开始瓦解。

转眼间就被淹没了。

他大睁着眼睛,尖叫着,倒地打起滚儿来,或者是,就地化作了一条蛇怪似的扭动玩意。

“我、我陈杰……不该如此……”

垂死挣扎之际,他下意识喊的是自己的本名。

声音已经很模糊,不似人语。

带着嘶嘶烧焦的声音,伴随恶臭,他,或它,竟自己咬破了自己的皮囊。

黑红的汁液汹涌而出,里面的东西疯狂扭动着要钻出蛇皮,企图裹挟周遭的黑影,逃之夭夭!

昭君轻轻一喝!

声音不再清扬婉转,而是低回缥缈,不似在凡尘——只一声,周围的黑影渐渐平息收敛,温驯地汇聚凝实,最终化作一条小小黑绳,被收拢进昭君手腕上一条彩宝鎏金串里。

在谢听痕看来,这应该是某种程度的净化和超度。

唯一具有实体的郁江芷留下的尸身,则顷刻就化成了一摊浓黑的液体,再无活气、也无所谓净化了。场面十分掉SAN。

这或许就是他利用吊坠多年,最终支付的代价。

那枚金灿灿的鹿头吊坠,带着配宝石的链子,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昭君下意识去接。

迷离光辉瞬间退散,那条黄金配绿松的坠子,看上去古朴华贵,并不带什么污秽邪气,只是色泽快速衰退。

“这是……慕容鲜卑那边的东西?是鲜卑贵族女子步摇改的。”

王昭君有些好奇地看了看,随即蹙眉。

那吊坠竟和被虫蛀空了似的,只是落在她掌心,就开始酥碎。

“谢先生,你试试?”

昭君把它递过来,谢听痕接过——这一接,它碎得更快了,顷刻间就成了黑色灰渣。

主体吊坠消失殆尽,只剩一串现代制品的链子。

“……您是说,这是真品?”

剑客懵懵地问。

竟然不是污染物品仿做成古物的形状,而是一件真正的古代金步摇,成了如今坏人手里的污染物?

“不错,这是古物。但它不是大汉的制品。这种饰物,马头、鹿角、悬金叶,纹样工艺不繁复,只是尺寸比较大,应是和我同代的鲜卑贵妇人款式……或许就是因此,我能更好地克制它。”

汉时,被中原汉人打败驱逐的匈奴,就把蒙古高原的鲜卑一族打得落花流水。

再后来,汉也屡次大破鲜卑,更曾设为郡县。

虽然那也是个史书里留名的民族,在她的时代,可不曾是中原王朝的一合之敌呢!

这位正式册封的大汉公主,神色中有着一股顺理成章的傲气。

“但是,无论它是哪一族的东西,留到这时候都不容易罢,不知经历多少变故,却成了现在这样,也可惜了。”

她惋惜地看着谢听痕手心的一撮黑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明日夹子,会晚上更新,然后再恢复0点。日更不会变的~感谢大家支持!

这本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主角们和故事,前前后后琢磨了两年,我会努力写好

第25章

谢听痕认真回想着刚才郁江芷的话。

此人是那般笃定这枚高级污染道具,哪怕对上顶尖战力都不惧。

这有些异常。

——这个世界的所谓污染怪物和污染道具,的确光怪陆离。

但就他目前所见,能为人所用的并不多。

大略而言,负面的污染物就是本体或变异后有害于人类,侵吞土地、污染水域或食人伤人,大多出自它自我扩张的本性。

而所谓污染物道具,就是那些有正面效果的污染物,人类凑巧利用。

高级攻击性道具的,多会结合科技手段拓展到军用领域,或是以特殊治疗、防御为主的,除了各国政府,就是被达官显贵收拢。

像是鹿角吊坠这种针对性极强、给持有人“魅力”异常增幅的强力玩意,应该很少见,碰巧还正是郁家经营多年的十四大区这块土地上的文物所化?

“或许,陈杰必须维持一个‘女性’的幻象外在,也是为了更好发挥这个道具的功效。”

不过他毕竟来到这里时间不长,也可能没见过一些偏门货。郁江芷是郁家核心圈层的人,或许门路更多吧。

谢听痕未及多想,因为小鱼也已经睁开眼,正愣愣看着面前的几人。

谢听痕赶紧去看看这孩子的情况。

肖鱼看起来没什么事了,就是累得全身脱力,四处酸痛。

“唔,想回家了”“做梦了吗,轻松了好多……”“真好,这个梦看到了神仙姐姐……”

郁江芷召集的棚户区人们的灵体,也在茫然许久后,开始疲累地做揉眼皱眉的动作,纷纷消散。

他们在现实中的躯体里恢复了。

昭君温温柔柔地看着人群醒来、散去,最后,她看向谢听痕。

毕竟是三阶诗中人物,王昭君看上去比他以往见到的都要更加灵动、交互时间也更多。

“我叫谢听痕,也是意外来到此世,这里是你所在时代的约六千年后了……”

谢听痕简略说了情况,敛眸行礼,

“贸然召您解一时之危,打扰了。”

“无妨。”昭君对他矜持地点点头。

谢听痕深深一拜,肩背处的伤痕还在汩汩流血,让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些,

“皮外伤,不要紧……”

这位人物并不能大范围挪动,能存在的时间也短暂,但也难得有来有回多说几句话。

赵悬却一句话没说,只惦记谢听痕的伤了。他绷着脸,从屋里唯一的储物柜,拿出一包药和绷带。

谢听痕瞥他一眼,努力忍痛挺背,跟还未离开的王昭君客气道:

“这里也没有茶点招待,失礼了。”

宫廷贵人面前,他们民间剑客,要讲究个体面!

昭君抿嘴一笑,“你快包扎吧,我快要离开了。”

她侧身看着窗外问:“这就是所谓新纪元,汉家江山……不在了啊。”

她刚被召唤出时,还想着拜一拜故里的方向。

“……”

谢听痕只能摇头。

昭君默然,随后淡定道:“倒也没什么,故乡在心里,就还在的。”

语带深意,似乎不只是在劝慰她自己。

谢听痕与她对视,沉默地点头。

在场也没人有疗愈异能,快速走回的赵悬,一声不吭地挑开谢听痕的后背衣服——

干脆地洒了一波消毒止血的药粉。

“……”

疼疼疼疼疼!

半空中的风沙剑气瞬间散落,消失成了光点。

谢听痕眼睫毛颤得像纷飞的蝶翼,带上了些水光。

能打也不等于能忍痛啊!

他都顾不上和王昭君再客气几句了,埋怨赵悬:“啊啊啊慢点慢点……”

“珍重。”

昭君看了看这二人,莞尔,最后还笑着跟肖鱼小朋友俯下身告别,极为亲切。

“不送了。”谢听痕勉强抬眸,注视她隐去。

赵悬洒的药粉止血神速,还有麻药成分,生效后不再那么难忍。

他皱着眉头转移注意力,看向手中剩下的蓝宝石链子。

这链子只是普通珠宝了。

那吊坠,来头肯定不小。

“你看这——”

他看了一眼至今还没说话的赵悬,觉得此人状态还是不对劲,于是凑过去用手心贴在了对方微凉的额头上。

刚才他被上药时疼得打寒颤,赵悬停下了动作,至今没再动过,低着头。

“别是被控制后、还有什么后遗症吧……”

他咕哝着尝试。

赵悬不动。

无果,谢听痕有些犯难。

想了想,他更靠近了些,默诵了一遍《侠客行》。

“……谁能书阁下,白首太玄经。”

谢听痕在这个呼吸可闻的距离,默诵完,末了用指尖试探轻碰了一下对方冰凉的眉心,

“赵悬,怎么啦?”

掌心下沉寂许久的肌肤突然微微起伏。

谢听痕没有收回手,只是看进对方半敛的眼睛。

男人幽微的眸光略有变动,像有微光刺破了冷寂的冰层。再继续,开始变幻。

起初,是一串串急速跃动的冷蓝色光点,逐渐地,光点成了抽象的残影——

谢听痕一直不信什么小说电影里关于某某人眸中三分讥诮四分冷漠五分傲骨……但这是第一次,他仿若真在一个人的眼中,看到造化万千。

时空的变幻、皲裂的大地、沸腾的熔岩、巨浪排空,莫可名状的生物在云层中穿行……

赵悬的这只暗蓝色右眼,比郁江芷刚才在污染吊坠的助力下制造的幻境还要更莫测、更奇诡。

也还要……更美丽。

谢听痕莫名屏住呼吸,怔怔地看,半晌没有动。

直到他意识到赵悬醒来了,才立刻缩回手,再移开视线。

“嘶……”

他动作太快,还牵动了背上伤口。

“对不起。”

几乎同时,对面响起一道冷沉的声线。

赵悬神情万分沉郁。

“啊、咳,”

哦哦哦懂了!搭档是郁闷自己方才被敌人能力压制,没怎么出力吧?

谢听痕收回的目光微微漂移,看看地板又看看窗户,又带着笑意跟赵悬对视,

“没什么嘛!你是一时没提防才中招,我只是多些行走江湖的经验而已,不算什么。”

刚发现对手是魅惑路线,一名真正老练的剑客,比如我,就开始默念剑诀咯。

那你们先秦侠客,那毕竟是缺一些江湖历练。

摇手指.jpg

——虽然伤口还疼,但谢听痕嘴角压不住微微上扬:

相识以来,赵悬的神秘强大过于深入人心,论战斗力,似乎比目前的他厉害。

连小鱼都会星星眼看赵悬使刀呢!这小孩,如果不是身形路子和自己更近,都不知道会想跟着谁学,哼。

剑客还是暗暗有点攀比心来着。

难得看此人吃瘪一次……嘿嘿。

“……”

赵悬沉默着看眼前人明明疼得皱眉,还是有点小嘚瑟的眼神。

又一种莫名的情绪,掠过异于人类的精神数据海,激起陌生的涟漪。

他没有回答,只是拿着绷带,给谢听痕裹肩膀。

距离太近,哪怕裹了两层,血的味道依然隐隐透出。

……这是谢听痕的血的味道。

作为“赵悬”降世的第一天,他就闻到过的。

人类身体对特殊气味的记忆,甚至超出他原本对人体神经元作用的理论理解,闻过一次就会牢牢记住。

赵悬探索着人脑中活动的区域。

他现在、感觉很、挫败?

挫败。

又是种新鲜的情绪。

赵悬眼神幽暗,里面还杂糅着其他什么。

从未认知过“欲望”本质的人工智能,在被代表欲念的污染道具力量控制后,的确产生了浩大到难以想象的数据冗余,差点陷入混乱。

直到他在一片混沌中,听到了谢听痕的声音。

肖鱼小朋友懵懂地被安置在沙发里,看着两位临时抚养人之间这一通眼神戏。

不太懂。

他右侧一阵窸窸窣窣。

大家一起看过去:一照面就倒了的楚西,总算是也醒了。

“郁江芷死了?!干得好!”

楚西惊魂未定。

“楚西,”谢听痕问他,“你之前把小鱼放在空间从污染区带到诊所那一路,见过什么特殊物件吗?”

楚西一脸懵,“啊?啥啊,这孩子那会儿连衣服都没法要。鞋都没了,还有什么?”

“我也没有发现。”赵悬平静地回答。

东西不联网且没有特殊波动,再智能的AI也无感。

又问小鱼,这孩子就更不知道了。

谢听痕问:“你还有印象吗,被控制时,是打算给她什么东西?”

小鱼想了想,把一直带在身上的,死去的好朋友白鸥留给他的挂坠盒摘了下来,乖巧地放在谢听痕手上。

这就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了。

“应该不是这个。”谢听痕心头一软,给他戴了回去。

他和赵悬等人早就怀疑过这东西会不会有蹊跷,经过肖鱼同意,赵悬把盒子拆开过,里面确实就那张白鸥的照片。

又交给阿文医生找人做了仪器检测,甚至在吊坠盒的外壳上稍微刮了一道,检测金属粉末。

都正常。

它就是市面上还能买到的,可以储存一阵子死去之人影像的小道具。

影像存在时间非常短,无法反复使用,人像还没有实际意识,在异能者的世界里,只是个低阶污染物道具。

它对普通人来说,是可以延长一阵子回忆和牵挂的昂贵首饰,但在【污染】可以扭曲电磁环境的如今,许多东西有这种性质,所以对高级异能者而言不算什么。

这不可能是尖塔科技和郁江芷追索的东西。

男孩宝贝地捧着小挂坠盒,小心地塞回衣服里面。

大人们分析着,联系到尖塔公司的行动,以及这段时间家里添置的物品,翻找一阵都无果。

“家里真没什么东西啊……”

谢听痕无奈。

新增的家具大件,是赵悬运回来的,几件餐具、椅子,还是他和赵悬这阵子给街坊四邻半免费处理小的低级污染事件时,半卖半送到手的呢。

三个人翻找得哐当哐当,睡在谢听痕房间里的小黑猫“喵”了一声。

又战斗又召唤又翻东西,折腾这一大通,猫总算对于人类的深夜奇怪举动好奇起来了。

它跳下小榻,在房间门口探脑袋。

发觉仨人在看它,小猫咪咪叫着,迈着短腿走过去,用脑瓜蹭谢听痕的裤脚。

它的左后腿轻轻踩过谢听痕的拖鞋,在绒布上留下绒毛倒错的梅花印。

后腿上,扣着一圈柔软的银色合金软质圈,在半长不短的绒毛中,偶尔露出细细的边缘。

那是原主人留的宠物定位器。

“……”

谢听痕迟疑着弯下腰。

赵悬也走到他身边,伸手按住小黑猫的背部,方便摸索。

谢听痕取下银圈,仔仔细细摸了一圈,一无所获。最后,他把上面装饰性的无声小铃铛取了了下来。

“这什么?”

嵌得非常牢靠,用巧劲才撬下来。

——铃铛背面吸附着一枚蝉翼般的薄片,米粒大小,对光细看,似乎有细纹交织的几何图案。

赵悬看了一眼,瞬间,他意识到:

这是一枚芯片式存储器。

【作者有话说】

辛苦大家今晚等这么久。明天的章白天更,然后再恢复每日固定时间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