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玉掉了·脐橙
殿外晚风轻抚窗棂, 帐内暖意融融。
晏檀川望着她唇间衔着的暖玉,眼底浓的化不开的情愫毫不收敛。
帝王修长温热的手掌,轻轻扣住她纤细柔软的后颈,力道温和, 却压迫感十足。
他微微俯身, 沉沉覆上她的唇。
小人的唇齿间还衔着那块微凉的玉佩, 想触之时,玉石衬的肌肤愈发柔软。
颈间被他稳稳托住,她无处躲闪,只能被动承接这份浓烈的温柔。
长长的睫毛慌乱地簌簌颤抖。
腰下的软枕承着她发软的身躯, 整个人尽数陷在他宽阔的怀抱之中。
“乖宝,别躲。”
不再是浅尝辄止的缱绻,吻的深沉又霸道, 唇齿狠狠纠缠厮磨, 席卷着她所有的呼吸。
床榻随二人亲昵的动作, 轻轻颠簸摇晃, 柔软的锦衾层层起伏。
帐幔流苏随之簌簌摇摆颠簸, 化作了独属于二人的温柔秘境。
温梨棠身形本就娇软单薄, 被他牢牢禁锢在怀中, 无处可逃, 只能任由他肆意索取。
齿间衔着的微凉玉佩轻轻磕碰
清浅的玉响消融在交织的呼吸里。
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眼尾被熏染出极致绯红,蒙蒙水光氤氲在眼底。
整个人被吻的浑身发软微微发颤, 所有的思绪尽数被这浓烈的亲昵揉碎。
他以悬殊的身形将小人完完整整拢在怀中, 满腔压不住的贪恋。
周遭龙涎香与梨花香彻底交融,旖旎缠绵覆落。
温热的呼吸紧紧缠绕彼此,天地间只剩彼此剧烈的心跳, 和床榻轻轻摇晃的细碎动静。
晏檀川鼻尖抵着她的额头,粗重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泛红的眉眼间。
扣着她后颈的掌心微微发烫,力道温柔强势,锁住她所有的躲闪。
暖烛摇出朦胧碎光,将二人交叠的影子揉得缱绻又暧昧。
她浑身酸软无力,纤细的指尖只能无助地抓住他的肩膀,唇瓣被吻得红润发肿。
眼底蓄满湿漉漉的水汽,懵懵懂懂的望着近在咫尺的帝王。
帝王垂眸凝着她这副全然沉溺,任他予取予求的软糯模样,心底汹涌的贪恋几乎将理智吞没。
他低头,在她的唇角,下颌,脖颈处落下细碎又滚烫的轻吻,一寸寸描摹她的轮廓,动作克制极尽缠绵。
每一次贴近,都让温热的感知层层堆叠,浓烈的化不开。
晏檀川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肌肤低喃,带着隐忍的滚烫与极致宠溺:“绾绾,看着朕。”
“不许闭眼,看着朕。”
“看清楚是谁带给你的欢愉。”
玉石抵着柔软的唇瓣,更添了几分难言的缱绻。
唇瓣相贴时,中间隔着温润冷玉,触感格外特别,每一次厮磨都引的她身子轻轻发颤。
她睫毛不住簌簌颤动,眼底蒙起一层薄薄水雾,后颈的手掌如囚笼般,不让她有半分躲闪。
宽大的身躯将她完整笼罩,鼻尖相抵时,晏檀川哑声低语,目光沉沉锁住她含玉的唇:“不许松口,一直含着。”
冰冷的玉佩抵在唇间,阻隔不开汹涌袭来的缱绻,她浑身软得使不出半点力气。
细碎呜咽不受控制地自喉间溢出。
闷闷的声响裹在玉石间,眼角不断淌出细碎水光,长长的睫毛湿成一片。
小手无力地攥紧身下的锦衾,肩头轻轻耸动,整个人躲不开他铺天盖地的温柔裹挟。?帝王的掌心贴在她颤抖的臀侧,轻缓拍打的撞击,力道不重,却精准撞得她浑身泛起细碎战栗。
呜咽的哭腔闷在玉石之间,眉眼浸满水汽,身子软软的陷在锦衾中,无处躲闪。
每一次掌心落下,都搅得她心绪翻涌,细碎的呜咽一声接着一声。
纤细的手指死死扣着晏檀川宽阔紧实的脊背,几道浅红抓痕浅浅烙在上面。
她身子微微发颤,鼻尖抵着他的肩头,呼吸细碎温热,自己都未察觉力道逐渐加重,指腹镶嵌。
晏檀川后背一麻,低低闷喘一声。
他垂眸望着她泫然欲泣,无力依偎的模样,眼底晦暗翻涌。
放柔了几分拍打的力道,温热的呼吸扫过她泛红的耳郭,嗓音沙哑低沉:“这般便受不住了?”
“那刚刚是谁在撩拨朕?”
温梨棠一紧张,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发颤,细密的战栗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帝王宽大的手掌贴着她,冷热交织的触感在两人之间碰撞。
生出难以言喻的酥麻,漫遍四肢百骸。
她眼底水雾氤氲,细碎呜咽堵在喉咙不得解脱,只能死死咬着那块玉,每一寸紧绷的肌肤都浸透在缱绻中。
喉间溢出细碎软糯的哼声,紧张与沉溺缠作一团,心跳砰砰撞击着胸膛。
周遭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缠滚烫的呼吸。
晏檀川察觉到她的紧绷,腰眼一麻,扣着她后腰的手臂微微收紧,低哑的嗓音漫开,带着隐忍的温柔:“乖,放松些,朕在这里。”
怀中小家伙浑身绷得紧紧,细碎的颤栗阵阵透着肌肤相传。
帝王清晰感知到她这份全然因自己而起的慌乱羞怯,心底翻涌着浓稠又熨帖的满足。
她所有的紧张,无措,柔软脆弱,全都是独独展露给他一人的。
帐幔摇晃的幅度陡然变大,她本就浑身发软,心神慌乱。
唇齿间再无力衔住那块温润玉佩,冰凉玉饰骤然滑落,咚的轻砸在棉被之间。
没了玉石抵着唇瓣,压抑许久的呜咽彻底清晰溢了出来。
她鸦睫湿答答黏在眼下,惊慌的抬眼看向晏檀川,小手慌忙想去拾捡玉佩。
纤细的腰肢微微撑起,又引起一阵轻呼。
却被晏檀川宽大的手掌轻轻按住小月复。
帝王眼底晦暗更浓,方才因她慌乱无措而生出的酣畅还未散去,看着小人空落落的唇。
喉间滚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他俯身拾起滚落的和田玉佩,指尖捏着玉面抵在她泛红唇边,力道带着几分不容推脱的缱绻压迫,呼吸滚烫的喷在她脸上:“朕同你说过,不许掉。”
“现下该罚了,乖宝。”
腰下软垫随着帐篷帷幔再度摇晃,一室暖烛朦胧。
她慌的往他宽阔的胸膛里缩,细碎抽泣一声声落在他心口。
宽大温柔的手掌缓缓轻覆在榻上柔软腰腹,将那枚微凉温润的玉佩,轻轻搁在她小月复处。
玉石沁着夜里的凉意,撞上肌肤的温热。
冰与热交融,一阵清晰的酥麻瞬间漫过全身。
她身子猛地一颤,浑身泛起细密的薄汗,细碎地呜咽不受控制的溢出唇间,整个人软软瘫在锦衾中,眼底水雾弥漫。
太超过了,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
温梨棠浑身发软的往床内侧蜷缩,单薄身子缩成一小团,眼尾通红,泪水一串串砸在锦衾上。
小手怯怯抓着他的衣摆,肩头不住轻轻颤抖,细碎哽咽断断续续溢出唇间。
“陛下臣妾知错了”
软糯的求饶,掺着浓重的哭腔,却不是难受。
而是有些超然的欢愉让她无法承受,下意识想逃离满心惶恐。
慌乱尽数堆在眉眼,整个人躲不开他笼罩而来的身影,只能无助地垂着头,不敢抬眼对上他晦暗沉沉的目光。
晏檀川伸手攥住她纤细单薄的脚踝,稍一用力,便将正要往后缩的人重新拉回自己怀中。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情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眉眼间只剩深沉的占有。
扣紧她纤细脚踝的力道不容挣脱,晏檀川胸膛牢牢抵住她发软的身子,低沉嗓音伴着温热的气息拂在她的耳畔。
“不许躲,绾绾,你是朕的。”
掌心顺着脚踝缓缓上移,将慌乱瑟缩的人完完全全紧箍在怀里。
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情意掺杂着不容置喙的偏执。
方才滑落的玉佩还滚动在枕边,他偏头轻咬了下她发软的耳垂。
“感受,绾绾,你可以的。”
他单手牢牢扣住她一双纤细手腕,稳稳按在柔软锦枕之上,分毫不让她挣扎躲闪。
高大的身躯牢牢覆着她,身形悬殊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宽厚温热的手掌缓缓落向她的腰腹,在凸起的地方,轻轻按压。
顾忌她的身子尚且敏感脆弱,不敢太用力,掌心带着暖意熨帖着微凉的肌肤。
温梨棠身子浑身控制不住的轻轻发颤,下意识蜷缩,肌肤绷得紧紧的,指尖不安的蜷缩起来,连呼吸都急促细碎。
眼底水光氤氲,瞳孔失了焦点,涣散的望着头顶垂落的纱帐,连呼吸都细碎发颤。
整个人透着无措又脆弱的模样。
低沉的轻笑在她耳畔漾开,带着几分戏谑,松开了手上的所有束缚,手臂轻轻环住发抖的小家伙。
指尖温柔捋开她散乱的发丝,目光落在她涣散失神的眼眸,语气又轻又哑。
“朕只是想哄哄你,轻轻按了两下腰腹。”
“怎么抖成这样,这般不经逗。”
“陛下臣妾不。”
温梨棠声音细弱绵软,断断续续卡在喉间,她埋在帝王肩头,睫毛湿漉漉的颤个不停。
浑身软的使不出半点力气,话都说不完整。
晏檀川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坏笑,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臂膀牢牢将软绵无力的小人圈在怀中。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温柔。
“不许说拒绝的话。”
见她身子微微一颤,埋在他肩头不肯出声,他放轻力道,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眼底盛满缱绻情意。
他低头抵着她汗湿的额角,眼底漾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低沉的声线裹着淡淡的压迫,轻轻响起:“朕可还没罚你。”
晏檀川微微偏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纤细莹白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得她肌肤阵阵发麻。
齿间轻柔碾裹细嫩皮肉,吮吻出浅浅红痕,一手松松揽住她发软的腰肢。
脖颈间的酥麻感让她轻声呜咽,双手依旧被牢牢钳制,容不得半点挣扎,耳尖红的快要滴血。
帝王顺势微微翻身,稍一用劲将浑身无力的小人稳稳托着,让她处于上位。
温梨棠单薄的身子被完全圈住,四肢发软,怯怯的垂眸。
手足无措的攥着他胸前的衣料,浑身还泛着未散的薄颤。
晏檀川手掌扣着她纤细腰侧,微微收紧,低沉嗓音裹挟着一丝暧昧的沙哑,带着不容推脱的诱哄:“乖宝,自己动。”
见她迟迟不敢动作,眼底漫开浅浅笑意,拇指轻轻摩挲着腰腹软肉,语气放软几分。
却依旧带着执拗的占有:“难不成还要朕帮你?”
温梨棠脸颊烧的滚烫,浑身酸软发虚,慌乱摸索到枕边那枚温润玉佩,指尖轻颤的抵到帝王的唇边。
鸦睫垂的极低,不敢看他眼底戏谑的光,细若蚊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羞意:“陛下你咬着它好不好,别再说话了。”
帝王轻笑一声,顺从的含住冰凉玉件,眸光沉沉的锁住她泛红的眉眼。
温梨棠怯怯撑着他的肩头,怯懦主动覆上晏檀川的薄唇,唇瓣柔软相贴。
温润的触感漫开,心底慌乱的清晰一点点消散。
她没有深吻,只是浅浅蹭着他的唇瓣,浑身紧绷的线条慢慢松弛下来。
身子微微起伏,每一下动作都带着无措的颤抖,眼尾晕开一层湿润的红。
她轻柔的动作彻底引燃了晏檀川心底翻涌的情愫。
他一手扣紧小人后颈,不容半分退避,强势的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吻骤然落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将她细碎的怯意尽数吞没。
满是独属于他的炙热占有,感受着怀中人怯生生的顺从。
主动权重新被帝王掌控,寝帐轻轻震颤摇曳,烛光映的帐影层层翻涌,暖光忽明忽暗。
帐内细碎的呜咽断断续续飘出来,她攥紧帝王的肩膀,指尖泛白,狠狠陷进皮肉。
浑身微微发颤,面颊遍布潮红。
他低头,一遍遍轻吻她泛红的眼角安抚。
唇齿纠缠间,吞噬她所有细碎的嘤咛,温热的气息裹缠着她,只能被动承受这份汹涌的情意。
帐上垂落的珍珠流苏随榻间细碎的动静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响声,混着她压抑不住的绵软细碎轻哼。
她脊背微微弓起,水雾迷蒙的眼眸半睁半合。
几番纠缠,帝王环着她腰肢的手臂骤然收紧,亲吻间溢出一声低沉喟叹
晏檀川埋首在她的颈窝,粗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嗓音哑得近乎破碎,似低喃。
“生生世世,你只属于朕。”
第52章 他怀抱儒裙,如困兽
殿内烛火吹熄, 只留着一盏琉璃夜灯,嵌在雕花铜架上,晕开一团朦胧柔和的暖黄微光。
浅浅漫过垂落的素色纱帐。
帐边珍珠流苏静垂,晚风轻掀窗棂边角, 裹挟着院中淡淡梅香漫入寝殿。
榻上柔软云锦的被衾温厚, 二人紧紧相拥。
晏檀川宽阔的胸膛, 稳稳裹住小人单薄的身子,下意识护着他唯一放在心上的人。
手掌轻轻贴在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得更紧,生怕夜里她会远离半分。
温梨棠小脸贴在他的心口, 耳畔是沉稳有力的心跳,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匀净轻柔。
冰凉的玉佩静静搁在枕边, 夜色温柔的包裹着榻上依偎的二人。
殿内一片静谧, 只听得彼此交叠平缓的呼吸, 余下满室安稳缱绻。
夜色沉沉, 温梨棠睡的并不安稳, 眉头轻轻蹙起, 陷入朦胧梦境。
周遭雾气氤氲, 看不清周遭殿宇轮廓。
只立着一道挺拔欣长的男子身影, 宽肩窄腰, 身子清隽挺拔,单单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心悸。
可面庞始终蒙着一层薄雾, 怎么也分辨不出模样。
那人垂着手, 指尖轻轻抚裹手中一卷画像,肩头微微发颤。
安静伫立良久,一滴清泪无声砸落在纸面, 晕开浅浅墨痕,落寞孤寂的气息,铺天盖地的漫开来。
梦中的她远远的望着,心头无端涌上酸涩,下意识想上前几步。
身子此刻却像被定住一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落寞的身影独自垂泪。
榻上的她轻轻呓语一声,眉头皱得更紧,无意识地往晏檀川温暖的怀中深处缩了缩。
熟睡的帝王似有感应,手掌下意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安抚,牢牢将她护在怀中。
梦里白雾缭绕的殿内陈设朦胧,那道挺拔身侧的软榻堆叠的满满当当,尽数是素雅柔软的各色襦裙。
料子轻柔温润,交叠堆砌,被细心拢成一处狭小柔软的窝。
那些衣裙层层围拢,像一道单薄却执着的屏障,将榻中方寸之地圈起,处处透着惶惶不安的怯意。
仿佛主人唯有蜷缩在这片衣裙堆砌的角落,才能寻得一丝微弱的安心。
模糊身影弯腰坐进衣裙围成的小窝,指尖死死攥着那副画像,孤寂的泪珠不断滑落,砸在身下柔软的裙摆之上。
男人垂着头,怀中抱着寥寥襦裙,薄唇一张一合,低声反复呢喃着细碎字句。
声音轻的如同风拂纱幔,任凭她如何凝神去听,都抓不住半分清晰话音。
他肩头一颤一颤,泪水不断坠落在堆砌的裙裾上,像是一只被圈禁住受伤的猛兽,孤苦落寞。
远远旁观的她心口骤然揪紧,一股撕心的酸涩席卷全身,像是有钝刀反复碾磨五脏六腑,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心口闷痛不断翻涌,仿佛那份难言的悲戚尽数转嫁到自己身上,难受得几乎要窒息。
榻上的她无意识轻轻闷哼一声,眼角悄然沁出一点湿意,身体止不住发颤,本能地使劲往帝王温热宽阔的怀抱里钻。
晏檀川感知到怀中人轻微的不安,立刻清醒。
垂眸见小人还在睡梦中,宽厚的手掌缓缓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梦里心口的剧痛真实得可怕,可她心底清楚,自己从小到大,从未见过这般落寞悲戚的陌生男子,更不曾与任何外男有过牵扯。
她茫然地站在白雾里,一遍遍仔细辨认那道身影,眉眼始终被浓雾遮盖,半点熟悉的痕迹都寻不到。
可偏偏对方落泪的模样,让她心口疼得难以承受,这种矛盾的酸楚缠的人喘不过气。
心中余下一股浓烈的怜惜。
她能动了。
温梨棠抬脚朝着那道孤寂的身影缓步走去,指尖微微抬起,想要轻轻抚上他颤抖的肩头。
想抚平他眉间化不开的愁苦,想轻声安抚这个独自落泪的人。
可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薄纱,无论她怎么伸手,都碰不到对方半分。
指尖只能徒劳穿过朦胧的雾气,什么也抓不住。
榻上熟睡的她下意识抬起手,在空中虚虚一捞,眉头拧的更紧,细碎的呜咽自唇间溢出。
眼角的泪水,成串滚落,顺着脸颊淌落,浸湿了晏檀川胸前的衣料。
帝王本就浅眠,怀中人骤然剧烈一颤,细碎的呜咽混着泪珠浸透他胸前衣料,他当即彻底清醒。
晏檀川立刻抬手,指腹轻柔拭去她不断滚落的泪水,另一只手牢牢圈紧她发抖的身子,微微低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汗湿的鬓角,声线放的极轻极柔:“绾绾,醒醒,别怕。”
手掌一下下缓慢摩挲她紧绷颤抖的脊背,胸膛稳稳贴着她,用沉稳有力的心跳给她依靠。
可任凭帝王如何低声反复唤着她的小字,怀中的小家伙依旧紧闭双眸,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泪水源源不断往外淌,身子控制不住一阵阵发颤。
深陷梦魇之中,半点醒不过来。
晏檀川心底瞬间揪紧,满心慌乱无措。
他干脆微微坐起身,将小人整个打横搂进怀里,一手稳稳托着她的后脑。
另一只手轻拍她后背,声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绾绾,醒醒,睁开眼看看朕。”
他低头,温热的吻接连落在她的额头,眼睑,一遍遍轻声唤她,指尖擦不尽不断涌出的泪水。
看着小家伙浑身轻颤,深陷噩梦无法挣脱的模样,晏檀川心口像是被重石狠狠压住,一阵阵尖锐的疼。
他将小人搂得更紧,让她整张脸埋进自己温暖的颈窝。
温热的掌心反复顺着她紧绷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柔安抚。
低沉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畔,藏不住的满心慌乱与疼惜:“绾绾,乖,别怕,只是梦。”
晏檀川指甲牢牢包裹着她冰凉发颤的小手。
不断同她说话,试图用自己的声音拉回她涣散的意识,眼底满是焦灼与浓烈的心疼。
梦里朦胧白雾之中,眼前的景象刺得她瞳孔骤缩,心口剧痛。
那道挺拔高大的身影蜷缩在衣裙堆叠的床榻里,手中握着一支锋利金叉,一下下反复划在自己手臂肌肤上。
一道道深浅交错的伤口接连浮现,鲜红血液顺着小臂缓缓淌落,浸透身上绣袍,触目惊心。
却避开襦裙,半点未曾沾染。
他身形本是宽阔挺拔,此刻单薄蜷缩,高大的躯体衬得格外脆弱单薄。
垂眸兀自落泪,冷眼看着翻涌的鲜血和皮肉,像是感知不到身上的疼痛,沉溺在虚无边际的悲伤里。
温梨棠吓得浑身发僵,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拼命往前扑,一次次伸手想要拦住他。
指尖却只能穿过一片虚无雾气,怎么都碰不到分毫。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不断伤害自己,酸楚与恐惧交织,堵的她几乎窒息。
男人哽咽的低语终于钻入耳畔,声音破碎,混着压抑的哑声,一遍遍重复。
断断续续的在责怪自己,说着对不起绾绾。
他握着金叉的手还在不断落下,手臂鲜血蜿蜒,可心底满心满眼全是愧疚,仿佛身上刺骨的伤痛都抵不过对“绾绾”的亏欠。
温梨棠僵在原地,心头轰然一震。
绾绾是她的小字,除了自幼相伴的亲人与帝王,旁人从不会这般唤她。
可梦里自残落泪的陌生男人,分明从不相识,为何一遍遍同她道歉?
他手臂伤口的鲜血,一滴滴砸落在他的衣袍上,却沉重的像是砸在她的心上。
他哽咽的碎语断断续续飘在雾里:“等安置好糖糖便去寻你,绝不让你等太久,绾绾。”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头,那张始终被白雾遮挡的脸,直直望向她站立的方位。
明明看不清眉眼,可那道饱含无尽思念,愧疚与孤苦的视线,却精准的落在她身上。
温梨棠心口猛地狠狠一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恐慌席卷全身,四肢发软。
定定立在白雾中动弹不得。
那句承诺,那道望向她的目光,沉重的让她觉得男人下一秒就会去为她殉情。
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酸又疼。
那她呢,她在哪儿?
一阵剧烈的战栗席卷全身,她倒吸一口凉气,美眸骤然睁开。
长发散乱铺在锦枕,晶泪纵横在白皙精致的脸颊,眼尾泛红浮肿。
往日灵动温润的眉眼此刻盛满惊魂未定的茫然,美得动魄。
温梨棠肩头微微耸动,胸口急促起伏。
指尖死死攥紧身前锦被,浑身单薄脆弱的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
视线涣散许久,才堪堪聚焦在眼前帝王焦灼担忧的面容上。
下一秒鼻尖一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惊魂未定的喘息还卡在喉间,她下意识抬手攥住晏檀川衣襟,手臂传来一阵细密刺痛。
垂眸望去,才见自己手臂不知何时被银针扎住,细闪的针身浅浅埋在皮肉里。
是方才晏檀川情急之下传召太医,施安神针法唤她脱身梦魇。
温梨棠抬眼环视四周,殿内灯火通明,数位太医垂首跪在榻前地面,人人神色凝重,不敢抬头惊扰二人。
药箱、安神汤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空气里漫开清苦药香。
她尚陷在噩梦的悲戚里,眼底水光未干,美得易碎。
晏檀川见她彻底清醒,悬着的心总算松了大半,立刻小心翼翼托住她扎针的小手,动作轻柔不敢磕碰。
嗓音依旧带着焦急留下的沙哑,满眼疼惜:“可算醒了,朕如何唤你都不醒,只能传太医来施针。”
她眼眶通红,鼻尖还一抽一抽的,绵软无力的往帝王怀里缩了缩,细弱的嗓音带着哭过的软音,轻轻糯糯地哼出声:“陛下疼……。”
扎着银针的小手微微蜷起,泪水又簌簌顺着往下脸颊往下落。
晏檀川见小人一副不堪受力的模样,心头一紧,低头对着她泛红的眼睑轻吹,声音温润轻柔地几句小心翼翼:“是朕不好,委屈乖宝了,朕这便命太医来取了。”
一旁跪地的太医闻言,连忙俯身,上前。
晏檀川抬手,将她汗湿的发丝别到耳后,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侧脸。
“轻些取。”
他侧首低声吩咐,语调藏着不容怠慢的护持。
跪在地上的王院首连忙应声,取针的动作放得极致轻柔。
察觉到她余光瞥见银针便下意识瑟缩,帝王立刻抬起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双眸之上。
掌心温热,将周遭灯光一并挡去大半,他另一只手稳稳圈住她发软的腰,把人紧紧拢在自己怀中。
低沉温柔的嗓音贴在他的耳边缓缓哄慰。
“不看,乖宝,很快就好了。”
银针缓缓脱离皮肉时,她身子轻轻一颤,下意识往晏檀川怀里埋的更深,软糯的哭腔断断续续飘出,满是委屈。
“朕抱着你,不怕。”
晏檀川手臂牢牢圈住她纤细的腰,另一只手托着她刚卸去银针的手掌,指腹轻轻揉按着细小针孔,温热触感抚平皮肉的酸涩。
待银针尽数取下,春蝉端来温热药帕。
帝王亲自接过,细细替她擦拭手掌和手臂。
殿内静悄悄的,只剩她细碎抽噎的声响。
梦里那撕心裂肺的苦楚还萦绕心头,温梨棠靠在他肩头,眼眶通红,模样脆弱又惹人怜惜。
晏檀川低头,吻了吻小人湿润的眉尖,语气满是心疼。
“梦里看见了什么,哭得这般伤心?”
第53章 救人·耀武扬威
温梨棠轻轻摇了摇头, 脸颊埋在他温热的胸口,缄默着不肯吐露半分梦境里的场景。
唇瓣嗫嚅几下,她终究还是将心底翻涌的酸涩咽了回去
她如何能同陛下说,她梦见了一个素未谋面、自残落泪的陌生男子。
那人还知晓她的小字, 唤她绾绾。
若是说出口, 只怕陛下会心生芥蒂, 徒增无端烦忧。
温梨棠嗓音软乎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倦意铺天盖地涌上来。
眼皮沉重的几乎抬不起来,整个人软软的靠在帝王怀里。
小手怯怯勾住他的衣袖, 低低呢喃:“陛下,困。”
晏檀川见状心疼不已,挥手示意太医与宫人退下。
殿内只留一盏柔和夜灯。
他小心翼翼放平小家伙的身子, 自己侧身躺下, 长臂揽住她纤细的腰, 将人护在怀里。
掌心缓缓轻拍她的后背, 温热的吻落在她的额头, 声音轻轻的:“睡吧, 朕陪着你。”
温梨棠睫毛不安的轻轻颤动, 往他怀里缩的更紧, 纤细手臂怯怯环住他的腰。
她的声音裹着浓浓的困意, 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臣妾怕再做方才的噩梦。”
一闭眼,脑海里便又浮现那人满身鲜血, 满眼愧疚的模样, 心口又是一阵发酸发闷。
晏檀川心下一软,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发顶,一手牢牢扣住她的后背, 让她整个人完全贴紧自己。
另一只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隔绝一切扰人的光影。
“不怕,朕守着你。”他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响在耳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今夜朕一刻不睡的守着你,稍有不安,朕便立刻唤醒你,可好?”
他将人紧紧裹在被褥与自己的怀抱之间,周身独属于他安稳踏实的气息将她层层包裹。
一下下缓慢轻拍着她的背脊,不厌其烦的低声安抚,一点点驱散她心底残留的惊惧。
温梨棠轻轻应了一声,鼻音软软的,手臂愈发用力环住帝王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温暖踏实的胸膛。
晏檀川抬手拢好滑落的锦衾,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发顶。
困意缓缓席卷而来,她紧绷多日的心绪慢慢松弛,在满是安全感的怀抱里,慢慢阖上了眼
第二日一早,天光透过纱帐漫进寝殿,她连日心神耗损,一觉沉沉睡到近午,睡得浑身发软,睡意正浓。
殿外忽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女子哭哭啼啼,夹杂着宫人低声劝阻的话语,声声清晰钻入耳膜,硬生生将她从浅眠里扰醒。
温梨棠蹙起细眉,惺忪着眼翻了个身,空荡荡的身侧早已微凉,帝王一早便去前殿处理政务。
殿外的哭声愈发清晰,委屈哀戚。
她撑着软枕坐起身,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轻声唤守在帐外的贴身丫鬟。
寝殿的门被猛的推开,嘉嫔妆容凌乱,双目通红,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再也顾不上宫中礼仪,一屈膝便跪在锦榻前,泪水簌簌滚落。
她嗓音被哽咽不断撕扯,满心焦急无助:“娘娘,求您发发善心,救救云才人吧。”
温梨棠刚睡醒,眉宇间还萦绕着慵懒倦意,闻言心头一正,即刻敛去睡意,柔声示意嘉嫔慢慢说。
嘉嫔抬手抹掉不断淌下的眼泪,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今早后宫晨会上,皇后与如妃刻意针对温梨棠,句句尖酸的讥讽诋毁。
云才人性子直,不愿落井下石,非但没有跟着二人一同附和,反倒斗胆出言,替她辩解了几句。
这番举动彻底惹恼了如妃,便将一腔怨气尽数发泄在柔弱的云才人身上。
如今云才人正在凤栖宫殿外长跪,还受了掌嘴之刑,脸颊已经红肿不堪。
嘉嫔伏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泪水打湿了榻前的地毯,双手紧紧攥住衣角,哽咽得几乎说不完整话。
“娘娘,求您看在云才人今早替您说话的份上,出手救救她。”
“只要能救下她,让嫔妾做什么都可以,让嫔妾代替她受罚也行。”
温梨棠眼底睡意瞬间消散干净,伸手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嘉嫔,指尖抚过她哭到红肿的脸颊,语气又软又沉。
“快起来,不必如此,云才人肯在众人非议本宫时站出来,这份心意本宫记着,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这般苛待。”
温梨棠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温软尽数敛去,笼上一层淡淡的寒意,心底怒火翻涌不止。
她当即起身梳妆。
如今后宫谁都清楚,她们三人交好,除了陛下在以外,常常相伴一处。
今早晨会皇后与如妃联手讥讽她,云才人不过出言替她分辨几句,如妃转头便拿人发难,当众罚跪掌嘴,哪里是迁怒云才人。
分明是借着云才人敲打自己,明晃晃打她的脸面,刻意彰显权势。
她心口又闷又沉。
倘若她此刻袖手旁观,任由云才人在烈日下受罚。
往后宫里人人都会认定她软弱可欺,连身边亲近的人都护不住,她还有何颜面立足。
温梨棠声音微凉,眉宇间藏着压抑的怒意,指尖微微发颤:“这份屈辱我们受不得。”
她无心繁复珠翠,只让侍女简单挽了个素雅垂鬓,淡淡描了眉,随意插一支素银簪子。
心底记挂着在冰天雪地里罚跪的云才人,便捷地收拾妥当,快步踏出寝殿,坐上步撵,径直往凤栖宫去。
身侧嘉嫔一路泪眼未干,紧紧跟在一旁,满心焦灼。
步撵匆匆停在凤栖宫门外,凛冽寒风席卷着细碎冰雪扑面而来。
云才人单薄宫衣抵不住刺骨冷风,跪在冰凉青石板上,半边脸颊高高肿起,交错掌印分外刺眼。
冻得浑身不停发抖,身子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栽倒在地。
如妃的贴身嬷嬷立于一旁,冷眼旁观,时不时出言呵斥。
嘉嫔见此一幕,眼泪当即涌了出来。
温梨棠抬手解下身上厚实的云锦狐裘披风,快步走到跪在雪地里的云才人身边。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宽大温暖的披风完整裹在云才人单薄的身上。
遮住她冻的发紫的肩头与红肿的脸颊,指尖触到对方冰凉发抖的肩膀时,眼底怒意更甚。
云才人冻的麻木的眼眸骤然亮起一层水光,颤抖着抬眼,看清来人之时,又惊又酸。
嘴唇冻的发颤,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句。
她浑身冻得发僵硬,肩头裹着柔妃尚且带着余温的狐裘,暖意一点点裹住冰冷身躯。
方才受罚时强憋回去的泪水,此刻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淌。
脸颊肿痛难忍,冷风一吹更是刺痛,可看见两人前来护着自己,心底的委屈与暖意交织在一起。
温梨棠一手轻轻扶上云才人冰凉的胳膊,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快起来。”
温梨棠挺直脊背,眉眼冷冽,颇有帝王身上的微压的影子,对着嬷嬷一字一句沉声开口,气场凛然:“云才人,本宫即刻便要带走。”
那嬷嬷往前跨一步,面上堆起虚伪又刻薄的笑意,假意规劝,字字句句都在挑错:“娘娘三思,这云才人当众顶撞如妃娘娘,不守宫规,理应受罚。”
“您这般直接将人带走,岂不是公然坏了宫中法度。”
云才人膝盖早已冻得麻木僵硬,刚试着起身便踉跄一晃。
温梨棠立刻伸手托住她的腰,将人半搀半扶揽在身侧,宽大的披风将她严严实实护住。
温梨棠眼底寒意刺骨:“宫规是用来明辨是非,不是让你们仗势欺人,肆意折辱。”
“到底是云才人有错,还是皇后和如妃有意为难她?所谓宫规,便是替本宫辩解几句就触犯?”
老嬷嬷脸色一白,嘴上依旧不肯松口。
温梨棠眼神冷定,揽紧身畔瑟瑟发抖的云才人,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真要轮规矩,在这宫里陛下便是规矩,本宫最得圣心,本宫便是规矩。”
老嬷嬷脸色青白交加,还想再说几句拿宫规压人的话。
对上柔妃眼底毫不掩饰的锐气,到了嘴边的言辞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温梨棠转头看向一旁泪眼未干的嘉嫔,语气放缓几分:“你先带云才人回寝殿,立刻传王院首,仔细医治脸上的伤,就说是本宫的命令。”
“多备些热汤暖炉,万万不能冻坏身子。”
嘉嫔望着云才人高高肿起的脸颊,再看看她冻得发紫的指尖,心口疼得发紧。
眼眶泪水又止不住往下淌,重重点了点头。
温梨棠扬声吩咐身旁内侍:“让她们乘坐本宫的步撵回去,莫要再吹冷风。”
二人深深朝温梨棠弯了弯腰,以宫中之礼致谢,嘉嫔一手架住云才人发软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她上了马车。
嘉嫔回眸看向温梨棠,通红的眼眶尽是感激。
风雪吹起她素色衣摆,纵然只是简单梳妆,一身气度却压的满院寒风都弱了几分。
她缓步朝殿门走去,步履从容优雅,眉眼间漾开几分淡淡的冷傲,自有万千风华。
先前看着云才人跪在雪地里挨冻受辱的怒火还压在心底,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笑。
真当她性子温和,便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只是不想与人为难,但不是个傻的。
动她真心相待之人,还借着折辱云才人打她的脸面。
今日她便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有耀武扬威的资本,她护短的心从来不容半分践踏。
第54章 嚣张·跋扈
踏入凤栖殿内, 一室熏香暖意扑面而来。
其他嫔妃已各自回宫。
皇后与如妃并肩坐在铺着软垫的窗边矮榻上,案桌上摆放着精致茶点与热茶。
二人言笑晏晏,神态格外亲昵,仿佛苛待云才人的事从未发生。
如妃手中捧着茶盏, 眉眼带笑, 正低声同皇后说着闲话, 心情舒畅。
听见脚步声,二人方才慢悠悠抬眼望来,笑意浅淡的挂在脸上。
温梨棠立于殿中,身姿卓绝, 她随意微微屈膝,随即挺直脊背。
殿内茶香萦绕,皇后与如妃方才闲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
如妃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紧张, 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柔妃便是这般行礼的?”
皇后慢悠悠放下手中茶盏, 眼皮轻抬, 一副方才留意到她闯入的模样。
眼底掠过一丝刻意装出来的诧异, 语气平淡疏离, 带着几分端起的雍容威仪, 假意劝场。
“原来是柔妃, 无妨, 本宫不同她计较。”
温梨棠直视榻上二人, 语气直白冷冽:“本宫没心思同你们虚以委蛇,客套话便不必多说。”
皇后故作不解:“柔妃这话从何说起, 大家都是姐妹, 不知哪里怠慢了你?”
“姐妹?”温梨棠低笑一声,寒意浸满眉眼。
“你们在暖阁安稳品茶,却让替本宫辩驳两句的云才人跪在漫天风雪里, 掌嘴罚跪,这般行径,也称得上姐妹情分?”
如妃指尖摩挲着杯沿,面色冷了下来:“云才人以下犯上,顶撞本宫,依规责罚,何来委屈一说?”
温梨棠目光淡淡扫过如妃,语气带着几分轻慢的嘲弄,却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如妃娘娘久难见到陛下,心中郁结也在情理之中。”
如妃闻言又羞又气,猛的将手中茶盏摔了出去。
“只是皇后娘娘身居中宫,如今陪着如妃肆意折辱嫔妃,是忘了陛下斥您善妒一事吗?”
皇后闻言脸色骤然一白,端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瓷壁咯得指尖泛白。
殿内静了一瞬,殿内伺候的宫人全都垂头不敢喘气。
那日皇后当众刁难温梨棠,言辞刻薄,帝王当场冷下神色。
直言皇后身居中宫却心胸狭隘,善妒,容不下后宫嫔妃。
一番斥责让她颜面尽失,至今仍是六宫私下闲谈的笑柄。
这话被温梨棠直白点破,恰好戳中皇后最忌讳的痛处。
她强压下心头怒气和慌乱,嗓音都微有发紧:“休要胡言,本宫行事公允,何来善妒一说。”
一旁如妃见皇后窘迫,连忙出声帮衬,厉声看向温梨棠:“柔妃休要拿旧事混淆是非,今日只论云才人忤逆本宫一事,不必牵扯旁的。”
温梨棠眸光清冷,直视如妃,语气笃定:“人本宫已然带走。”
“说到底不过是如妃迁怒,刻意为难护着本宫的人,借着云才人折损本宫的颜面。”
如妃拍了下案桌,脸色陡然难看:“柔妃未免太过跋扈,本宫管教宫里不知规矩的才人,何时轮到你插手?”
“她是本宫的人。”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如妃继续出言讥讽,字字句句都透着仗家世撑腰的嚣张。
温梨棠没再多听半句辩驳,上前一步,便给了如妃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殿内炸开,惊的一众宫人齐齐跪地屏息。
如妃猝不及防,偏过头去,半边脸颊瞬间泛起清晰的五指红印,满眼不敢置信,又羞又怒的瞪着她。
温梨棠指尖微顿,眼底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有力:“仗着父兄兵权又如何,折辱本宫的人,这一巴掌只是略微给你个教训。”
皇后慌忙上前扶住踉跄的如妃厉声呵斥,眉眼满是震惊与愠怒:“你好大的胆子!你与如妃同位妃位,
品级相当,你怎敢当众动手打她。”
如妃长这么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红着眼眶,胸口剧烈起伏,抬手就要打
回去。
被春蝉和秋云桎梏住手腕动弹不得。
“柔妃,你疯了不成,放开本宫。”
“本宫要面圣,要让陛下治你的罪。”
皇后在一旁眉头紧锁,一边安抚暴怒的如妃,一边忌惮地看向神色淡然,毫无惧色的柔妃,难道她还有后手?
温梨棠立于原地,神色平静无半分慌乱,淡淡睥着二人,字字清晰:“尊位?这后宫之中,谁得盛宠,谁才有实打实的体面尊位。”
“本宫就是最得圣宠,如何?”
如妃浑身一震,捂着脸厉声反驳:“本宫家世显赫,父兄手握兵权,位份岂是恩宠就能轻易盖过的。”
温梨棠目光直视气急败坏的如妃,姿态从容:“兵权是朝堂之事,后宫论的是君心。”
“陛下心中偏向谁,谁便站得住脚。”
“你依仗家族肆意欺辱旁人,动辄苛待低位嫔妃,今日刻意折辱与本宫交好之人。真闹到御前,陛下心中孰轻孰重,想必二位心知肚明。”
一旁皇后心头一沉,先前她便是因为心胸狭隘善妒,被陛下当众斥责。
如今若是一同去告状,陛下只会厌烦她们无端生事,欺压宫人,更会偏袒柔妃。
如妃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火辣辣的痛感和心底的屈辱交织,几乎喘不上气。
温梨棠慢条斯理收回手,眉眼间冷意未散,语气冷漠带着十足的威慑:“今日暂且只赏你一巴掌,算是便宜你了。”
她上前半步,周身压迫感铺散开,一字一顿沉声警告:“若有下次,你再敢动本宫身边人,本宫绝不会这般善罢甘休。”
如妃气得浑身发抖,眼眶赤红,正要张口争辩,一旁皇后连忙暗中拉住她,摇头阻拦。
皇后心底清楚柔妃胜券正浓,真闹到陛下面前,她们二人占不到半点便宜,只能硬生生按住如妃满腔怒火。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温梨棠懒得再看二人难看的脸色,拂了拂衣袖,身子优雅,转身径直踏出凤栖殿。
温梨棠的身影刚踏出殿门,如妃再也绷不住端庄仪态,气得原地直跺脚。
精致的发髻都晃的松散,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屈辱与恨意交织在心头。
如妃一把攥住皇后的衣袖,眼底翻涌着狠厉的戾气,压低声音咬牙妄言:“柔妃这个贱人欺人太甚,今日之辱,臣妾绝不可能咽下。”
“臣妾要弄死她!让她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
皇后心中一紧,慌忙抬手按住她,环顾四周跪地不敢出声的宫人,生怕这些话传出去落人口实,急声劝阻:“小声些,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岂能随意乱说?”
“隔墙有耳,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如妃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全然听不进规劝,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满心盘算着如何伺机报复柔妃,眼底杀意藏都藏不住。
皇后示意她稍安勿躁,低声给出计策,眼底藏着算计:“你先冷静,现下是最好的时机,立刻去御书房见陛下。”
陛下若罚了柔妃固然好,若偏袒柔妃,那也是如妃这个蠢货丢脸。
她抬手替如妃理了理凌乱的鬓角:“待会儿在陛下跟前收敛一身锋芒,装得柔弱委屈些,不必强硬争辩。”
“你只管将方才之事添上几分说辞,着重讲柔妃不分场合,同阶嫔妃也敢动手掌掴,极尽跋扈蛮横,好好同陛下哭诉,让陛下看清她恃宠而骄的真面目。”
皇后轻轻拍了拍如妃的手背,沉声叮嘱:“切记分寸,只说自己无辜受辱,别提苛待云才人一事,免得陛下反倒追究你的不是。”
如妃捂着脸,强忍脸上刺痛,眼底满是怨毒:“放心,今日臣妾一定要让陛下厌弃她。”
皇后盯着如妃脸颊淡淡的五指印,眉头微蹙,眼底闪过阴鸷算计,凑进她耳畔压低声音:“你脸上红痕太浅,陛下瞧着只会觉得是小争执,看不出你受了天大委屈,不如。”
她抬手示意一旁贴身宫女立知上前,取来冰水浸透绢帕,轻声吩咐:“那冰帕反复敷她方才挨打的侧脸,冻得皮肉红肿发胀,掌印便能清晰突出,看着凄惨几分。”
如妃一愣,随即立刻会意,眼底掠过狠色,任由宫女拿着冰帕反复按压脸颊。
刺骨寒意疼得她眼眶泛红,不住抽泣。
皇后望着冰敷后依旧不算刺眼的巴掌印,眉头紧锁,眼神透着阴狠,低语道:“痕迹还是太浅,不足以让陛下心生怜惜。不如再补上两计耳光把伤势加重,模样凄惨,陛下才会深信柔妃下手狠厉跋扈。”
如妃摸着火辣发烫的脸颊,屈辱涌上心头,可为了能扳倒柔妃,她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为了这场算计,只能忍痛牺牲。
皇后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私心,面上依旧是宽慰如妃的温和模样,下手力道却又狠又重,生生清脆。
让你早前不尊重本宫,蠢货。
“啪、啪”两声震的殿内宫人瑟瑟发抖,如妃猝不及防,整个人偏倒向一旁,眼眶瞬间涌满生理性泪水,疼的惊呼一声。
原本浅淡的五指掌印叠加,两侧脸颊高高肿胀,皮肉泛红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皇后假意上前搀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嘴上却柔声安抚:“委屈妹妹了,这般楚楚可怜的模样,陛下定会心疼,为你做主。”
她心里打着自己的算盘,一来借此事削弱柔妃盛宠,二来陛下迁怒,也好打压她仗着兵权而生的傲气,一石二鸟。
如妃捂着火辣辣的双颊,满心只记恨柔妃方才那一掌。
她全然没察觉皇后暗藏的算计,整理好衣衫,匆匆往御书房赶去告状。
御书房内燃着清苦安神的檀香,案头堆满奏折。
帝王一身玄衣常服,眉眼深邃俊美,轮廓冷硬利落,周身自带摄人威严,正垂眸批阅奏折。
指尖刚落下朱批,殿外一阵柔弱哽咽,戚戚哀哀的哭声短短虚虚飘进来,只让他眼皮突突直跳。
呕哑嘲哳难为听,扰的人心神不宁。
晏檀川眉峰蹙起,心头不耐翻涌,指尖轻扣案沿,语气冷淡吩咐身侧总管太监德顺:“外面是谁在哭?带进来。”
第55章 偏心·维护
德顺躬身领命出门, 一抬眼看见如妃,当场愣在原地,瞳孔都放大了。
往日里妆容精致,意气风发的如妃, 两边脸颊高高肿起, 青紫交错的巴掌印层层叠叠。
整张脸浮肿得像圆滚滚的猪头, 看着滑稽又狼狈。
德顺喉咙一痒,心底止不住往上冒笑意,脸颊憋得微微抽搐,牙齿死死咬着舌尖。
脑袋埋的低低的, 不敢露出半点笑意,肩膀却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他敛住神色,强装出一副忧心惶恐的模样, 躬身引路, 声音规规矩矩不敢有半点异样:“娘娘随咱家进来吧, 陛下正等着您。”
一路走, 德顺一路暗自低头憋笑, 视线都不敢往如妃那张肿脸上瞟。
刚走两步, 如妃敏锐察觉到太监肩头不停轻颤, 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异样。
当即停下脚步, 捂着肿痛发胀的脸颊厉声质问, 语气满是尖锐敏感:“站住!你这阉人,是不是在心里偷偷取笑本宫。”
德顺是御前贴身伺候的人, 深谙帝心, 岂会被她几句狠话吓住,眼底强压着险些溢出来的笑意。
心中暗自腹诽:这般浮肿青紫的一张脸,活像猪头, 换谁看了都忍不住。
面上不显,恭恭敬敬垂首躬身,语气沉稳妥帖,寻了个周全说辞:“娘娘言重了,奴才怎敢心生取笑。只是瞧见娘娘伤势这般严重,心中惶恐担忧,才一时失了分寸,绝无半点不敬之意。”
如妃恶狠狠的瞪了德顺一眼,腮帮子肿得老高,说话都牵扯得皮肉刺痛,语气裹挟着刺骨怒意:“你给本宫等着,这笔账,回头再同你清算。”
如妃懒得再同他多做纠缠,捂着刺痛发胀的脸颊,眼眶蓄满泪水,走进御书房。
一见到晏檀川当即双腿一软,直直跪伏在地上,哽咽起来。
帝王放下手中朱笔,压下心底翻涌的不耐,抬眸看向跪伏在地的人,目光淡淡扫过她肿胀不堪的脸颊,薄唇勾出几分浅淡的弧度。
绾绾揍出的杰作,不知道手有没有打肿。
他刻意放缓语调,装出几分关切模样。
“起来回话,好好的怎的弄成这般模样?”
如妃伏在地上,眼眶泪水源源不断滚落,说话戚戚哀哀。
时不时抬手轻碰肿痛的脸颊,疼得倒抽冷气,字字句句都在控诉柔妃蛮横。
“陛下臣妾实在委屈,今日臣妾与皇后娘娘在殿中闲坐,柔妃忽然闯进来,不问青红皂白便对臣妾发难,臣妾未曾顶撞她半句,她却仗着盛宠蛮横无度,当众掌掴臣妾。”
她一边哭一边刻意侧过脸,将满是青紫浮肿的脸颊掩藏起来。
不断添油加醋,渲染柔妃行事嚣张,不将同阶级妃嫔和后宫规矩放在眼里。
句句都在控诉柔妃恃宠欺人。
“求陛下为臣妾做主,严惩跋扈的柔妃。”
晏檀川面上依旧温和,抬手淡淡示意她起身,语气听着宽和:“地上寒凉,先起身说话,委屈你了。”
“柔妃年纪尚轻,心性稚嫩,宫中诸多规矩尚且摸不透,行事难免冲动鲁莽,你们身为姐姐,应当多忍让担待几分。”
如妃一怔,挂在脸颊的泪水都顿住了,原本预备好的一肚子控诉瞬间卡在喉间。
她本以为陛下见她伤势惨重,定会震怒于柔妃动手伤人。
万万没料到,帝王非但没有半句问责,反倒先替柔妃开脱。
她捂着火辣发胀的脸,不甘心地哽咽:“陛下,可她下手毫无分寸,臣妾”
晏檀川轻抬指尖打断她的话,笑意浅淡,听不出喜怒:“不过一点口角争执,皮肉伤养几日便消了,不必揪着不放。”
“六宫和睦才是要紧事,你宽宏些,莫要同小孩子置气。”
如妃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心底那股不甘几乎要冲破克制,转瞬想起皇后临行前反复叮嘱的话。
切忌强硬争辩,唯有示弱懂事才能博取陛下怜惜。
她悄悄抬眼打量帝王,见他语气平和,面上并无厌弃。
心中暗自盘算,若是此刻顺着陛下的话退让几分,显得自己宽宏识大体
陛下定会念着她懂事,转头去训斥柔妃。
于是她垂下肩头,泪水落得更柔,微微躬身,故作隐忍委屈:“陛下既这般说,臣妾自当遵从。”
“柔妃妹妹年纪小,行事冲动,臣妾身为姐姐,本就该多包容几分,不该一时心气难平,前来叨扰陛下处理政务。”
嘴上说的大度,指尖却轻轻摩挲着浮肿刺痛的脸颊,眼底藏着未散的委屈,暗暗等候帝王心疼她,为她惩戒柔妃。
晏檀川毫不掩饰眸底掠过的一丝浅淡的诧异,随即面上漾开真切的欣慰之色,语气也柔和了几分。
“难得你这般通透宽和,朕心中着实欣慰。”他抬眼望向如妃肿胀的脸颊,假意流露出几分怜惜。
“能这般体谅包容,懂得顾全后宫和气,心性大度,不枉朕平日待你。”
如妃垂首,心底暗自窃喜,只当这番退让果真博得了帝王的偏向,静静等着他下旨惩处柔妃。
眼眶的泪水落得愈发温顺柔弱,一副全然顺从懂事的模样。
晏檀川淡淡颔首,话音落下。
“既然你这般明辨事理,那便依你的意思,此事就此揭过。”
“往后在宫中,你也多忍让柔妃几分。”
如妃心口那股憋屈骤然被帝王温和的语调冲散大半,如妃正正抬眼望向他。
御书房烛火落在帝王俊美冷冽的侧颜,眉眼深邃精致。
陛下待她多是疏离客套,今日确实难得的柔声细语,这般温和是她从未奢求过的。
她一时看得失了神,脸颊肿痛都暂且抛到脑后,满脑子只剩眼前这张俊朗动人的容颜,半晌才迟钝回神,木讷地轻轻点头,细声应下:“臣妾记下了。”
心底甚至悄然生出一丝荒唐念头,就算受些委屈,能得陛下片刻这般和颜悦色,好像也不算吃亏。
晏檀川指尖摩挲白玉扳指,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语气依旧温和:“你先退下吧,朕还有一堆公务要处理。”
“晚些得空便去你宫中。”
但他要陪绾绾,向来是不得空的。
如妃听见这句话,心头瞬间涌上甜意,满心的委屈都消散了大半,脸颊的胀痛仿佛都轻了几分。
她痴痴望着帝王俊朗的眉眼,恋恋不舍地屈膝行礼,缓步退出御书房。
走出殿外,冷风一吹,脸颊的刺痛重新席卷而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陛下只说会来看她,半句没提责罚柔妃,今日掌掴之辱,竟是轻飘飘一笔勾销了。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她心底交织缠绕,拉扯的她心绪纷乱。
欣喜是真的。
陛下方才同她说话那般温柔,眼底难得有几分暖意,一想到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心口便悄悄发烫。
可怒火更是压不住。
自己平白挨了巴掌,为了博取怜惜还加重伤势,忍下皮肉剧痛装出大度懂事。
到头来陛下只轻飘飘一句此事揭过,半点惩戒柔妃的意思都没有。
指尖死死搅着丝帕,脸颊又肿又痛,她站在廊下,一时又甜又堵,都怪皇后出的馊主意。
侍女在一旁瞧着如妃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
如妃揣着一肚子又喜又气的复杂心绪,捂着脸快步赶往皇后的凤栖宫,准备质问她出的什么馊主意,下手这么重她的脸一时半会好不了。
陛下去见她,如何侍寝。
打发走如妃,晏檀川将朱笔随手搁在砚台上,眸间假意柔和的温情褪去,只剩淡淡暖意。
他刚起身,德顺早已看透陛下心中真正挂念的是谁,躬身上前。
晏檀川一个眼神,德顺扬声道:“陛下摆架,锦宸宫。”
温梨棠探望过云才人,太医仔细诊治过后说只是皮肉外伤,敷上药膏休养几日便能消肿,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回了锦宸宫。
一上午接连奔走,心绪起伏不断,忙到如今竟半点东西未曾入口,腹中阵阵空虚,饿得她下意识轻轻捂住小腹,眉眼间带上几分委屈的软糯。
此时殿门被内侍轻轻推开,晏檀川跨步而入,一眼便瞧见小人孱弱难受的模样。
心头一紧,快步上前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让她依偎在自己怀中。
一只大手轻轻揉着她发凉的小腹,侧头沉声吩咐布膳。
温热坚实的怀抱驱散了几分空腹带来的不适,温梨棠仰头望着帝王俊朗的眉眼,鼻尖微微发酸,轻声呢喃了一声:“陛下。”
窝在晏檀川坚实温热的怀里,温梨棠心底却悄悄打鼓,指尖无意识的攥紧他身前的龙纹衣料。
往常这个时辰,陛下本该在处理奏折,总要等到午膳时分才会抽身过来,今日竟来的这样早。
她心头一沉,暗自忐忑思忖,难不成是如妃方才哭哭啼啼跑去御前告状,陛下这般匆匆赶来,是要问责自己吗?
念及此,她肩头微微发紧,垂着眼不敢去瞧那张俊美摄人的脸庞,心底又慌又委屈。
她抬眼悄悄打量帝王,见他眉峰微敛,面色看着几分沉敛凝重,心中那点不安顿时被无限放大。
心底愈发笃定,定然是如妃的哭诉起了作用,陛下这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抿着唇,连呼吸都放轻了,静静等着他开口训责自己。
但心中惶恐只持续片刻,她很快稳住心神。
此事本就是如妃先挑起,她不过是替云才人讨回公道。
她问心无愧,陛下要训要罚,她都接受。
不过硬碰硬难免磕碰,不如先顺着他服个软,再慢慢讲清前因后果。
最后顺势撒撒娇,让他好好哄哄自己。
帝王垂眸,深邃眼眸静静凝着她,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开口淡淡问道:“今日之事,你可知错?”
她眼睫轻轻垂落,抬手轻轻拽住帝王衣襟,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点委屈:“臣妾知错了。”
她眸色微动,眼底漾着浅浅水汽,慢慢将云才人被掌嘴,如妃刻意刁难的事细细道来,语气满是无奈:“只是陛下,臣妾实在看不得无辜之人替我受罪,一时气头上才失了分寸动手。”
说完往他怀里缩了缩,软糯的蹭了蹭他肩头。
她话音刚落,帝王便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腰侧,低沉出声。
“不对,朕说的不是掌掴如妃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鞠躬~时间设置错了,不好意思宝宝们,亲亲亲~
第56章 揍别人,你手疼不疼
温梨棠茫然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小手轻轻揪着帝王的衣襟,声音娇软的像棉花糖:“那是什么事呀?”
空荡的小腹又泛起一阵酸软,她微微蹙起细眉,整个人软软的倚在他肩头。
满眼都是懵懂无措, 一副惹人疼惜的模样。
晏檀川低低一笑, 修长指腹轻轻刮了下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力道温柔。
见她一双杏眸茫然睁着,水光盈盈,他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沉的嗓音裹着暖意。
“一早上东奔西走, 到现在都还未用膳,空腹伤了身子,这件事, 你可知错?”
听见帝王这话, 温梨棠心头悬着的石头瞬间落地, 一股温热暖意缓缓淌满心口。
原来陛下根本不是问责掌掴一事, 反倒满心记挂她空腹伤身。
她仰头望着眼前俊朗的人, 眼底漾开柔软水光, 小手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软糯的贴在他胸口:“还以为陛下是来责罚臣妾的。”
晏檀川抬手拢了拢她散落的发丝, 胸腔溢出低沉温柔的笑意, 手臂将她搂的更紧些。
“绾绾又没错,朕怎么会罚你。”
指尖轻轻摩挲她细腻的脸颊, 想着她敢同如妃对峙掌掴的模样, 只觉像是只被惹急了亮出小爪子护短的软猫。
半点不觉得蛮横,反倒可爱的紧。
毕竟放自家小猫出去玩儿,更担心她玩儿的开不开心, 有没有被伤到,旁的事都是小事。
晏檀川伸手轻轻握住她纤细温软的手掌,指尖细细摩挲她掌心与指节,眼底掠过一丝心疼。
他捧着她的小手,轻声询问:“今日动手打如妃,手掌疼不疼?”
先前只顾着一腔怒气,压根没察觉手掌不适,经他这般温柔一问,心底那点柔软尽数被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