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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妃恃宠娇媚 姜安知 27659 字 3小时前

第41章 习字·撒娇

殿内燃着数盏鎏金缠枝宫灯, 暖黄柔光悠悠晃荡。

夜风轻卷枝桠,沙沙声隔着雕花窗棂浅浅传进来。

温梨棠鼻尖蹭了蹭晏檀川的颈侧,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忐忑。

侧脸在烛光下泛着暖光,慢慢开口道出缘由。

“今日臣妾坐着陛下亲赐的御撵去永和宫, 行至宫道半路时, 恰好迎面撞见了皇后娘娘。”

她下意识收紧手臂, 眉眼间掠过一丝局促,鸦睫轻轻颤了颤,小声继续道:“臣妾原本安静坐在御撵之中,全程并未主动开口说话。”

“皇后娘娘主动走到御撵旁, 躬身赔罪。”

“说晨会之时,不该刻意刁难臣妾。”

“她是在向陛下赔罪,可说到底, 受了委屈的人是臣妾啊。”

温梨棠往晏檀川怀里又靠了靠, 语气还带着几分茫然不解。

继续诉说着后续经过:“臣妾见皇后娘娘郑重致歉, 便顺势应下, 坦然接受了嘛。”

“谁知皇后当场便勃然大怒。”

她眼眶微红, 带着哽咽慢慢解释当时的应对:“情急之下, 臣妾只能搬出陛下, 说明御撵是您特意批准臣妾使用的, 本意只是想借着您的旨意, 稍稍压住皇后的怒火,平息这场争执。”

温梨棠鼻尖微微泛红, 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轻声说道:“皇后娘娘盛怒之下, 直言臣妾不配乘坐御撵,指责臣妾凭借恩宠太过张扬,独占圣眷, 还扬言说要去往太后宫中将此事尽数禀报。”

她抓住晏檀川的大掌,放在柔软的雪颊边蹭了蹭,声音软软的,满是不安:“臣妾万没想过事情会闹到太后那里。”

她肩头微微发颤,鼻尖泛红,细碎的呜咽顺着呼吸轻轻溢出。

整个人怯怯的缩在帝王怀里:“臣妾心里十分惶恐,臣妾会不会被太后责罚。”

“以后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若是见不到陛下,那不如直接处死臣妾吧。”

晏檀川心口骤然一紧,满眼都是疼惜。

抬手轻柔的抚去她粉颊上清浅的泪珠,指腹轻轻摩挲她泛红的脸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又缱倦的轻叹。

“又在说胡话,不可随意轻言生死,你的命无人能替你做决定。”

他收紧手臂,垂头望着怀中泪眼婆娑的小家伙,他看着她,轻声问道:“朕与你而言,这般重要吗?”

“见不到朕会彷徨难过?”

温梨棠杏眸潋滟,湿漉漉的,像初生的小鹿。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哽咽着笃定作答:“自然是万分重要,陛下是臣妾在这深宫之中的唯一倚仗。”

“深宫寂寥,臣妾实在无法忍受,不能伴在陛下身边的日子。”

温梨棠语气真挚多了,在宫中,她确实没想过不能伴君左右的日子。

说完,她委屈地将小脸埋回他的胸膛,肩膀仍在轻轻抽颤,仿佛命令已然下达,收了天大的委屈。

晏檀川心中怜惜更甚,抬手一下下温柔顺着她的长发,低沉的嗓音带着十足的安抚力。

“小可怜。”

“莫再胡思乱想。”

“有朕在,没人能随意责罚处置你,即便是太后也不行。”

“朕会亲自去向太后说明事情原委,决不会让你无端受苛责,更不会让你同朕分开。”

他微微低头,在她泪痕未干的额间落下一吻,语气郑重而温柔:“御撵是朕特许你乘坐,恩宠也是朕心甘情愿给予,这怎么能是你的过错。”

“朕的乖宝,受委屈了。”

晏檀川收紧怀抱,掌心稳稳按住她颤抖的后背,嗓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让人信服的威仪:“别怕,万事有朕替你撑腰。”

听着帝王掷地有声的许诺,她心底那块沉甸甸的大石彻底落地,惶恐不安也一点点消散。

她顺势放松了紧绷的身子,慵懒又亲昵的窝在晏檀川怀里,面上依旧带着浅浅哭过的微红。

神色已然安稳平和,仰头望着眼前人,声音柔柔软软:“有陛下这句话,臣妾总算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被宽大怀抱遮挡住的侧脸,悄然漾开一抹狡黠的轻笑,眼底的惶恐委屈尽数褪去。

只剩下得逞的灵动。

方才一番示弱哭诉,轻轻松松便借着陛下的偏爱蒙混过关,春蝉的办法当真好用。

温梨棠晃了晃环在晏檀川腰间的手臂,身子轻轻的在他怀里蹭来蹭去,语气软糯缠绵,带着十足的娇憨:“陛下怎么对臣妾这么好呀。”

“承蒙陛下厚爱,臣妾都不知该如何报答陛下才好。”

晏檀川眸色温柔深沉,低头凑近她的耳畔,嗓音低沉慵懒。

“你只需要日日过的舒心快乐,身体健康无虞,留在朕的身边,岁岁安稳无忧。”

“便是对朕最好的报答。”

温梨棠心神微动,扬起小脸,眼底漾起真切的暖意,语气甜软又认真:“陛下真好,臣妾最最喜欢陛下了。”

软糯的赞叹毫无征兆的从唇间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脸颊骤然泛起淡淡的绯红,她下意识微微闪躲了一下目光,却还是舍不得松开环着陛下的手臂。

晏檀川眸色柔得一塌糊涂,指尖轻捏她白皙的后颈,将人往自己怀中带的更紧,低沉的笑声在安静的殿中闷开

次日早朝散去,晏檀川处理完晨间政务,陪小家伙一同用过早膳后,特意拨出闲暇时段,打算亲自教她习字。

锦宸宫内,已备好紫檀木案桌,铺着细腻洁白的宣纸,狼毫笔,徽墨与砚台。

书案一角错落摆着几碟精致小食,桂花糕与酥软的奶糕整齐盛放,清甜的香气混着墨香萦绕在空气里。

窗边微风徐徐,掀动轻薄纱帘,日光柔和地洒落在案几之上。

温梨棠乖巧的坐在案前。

起初学习握笔手法时,温梨棠倒是兴致盎然,睁着清亮的眼眸,认真听陛下讲。

乖乖顺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力道调整指节姿势,一板一眼地试着稳住手腕,丝毫没有分心。

她反复调整捏笔的力度,时不时抬头看向身侧的帝王,等着他指点对错,眉宇间满是新鲜好奇,觉得亲自执笔写字是件十分有趣的事。

只要她稍稍找对了握笔的力道,手腕不再紧绷僵硬,晏檀川便立刻出声夸赞,语气真挚毫不敷衍:“绾绾悟性很好,这般快就找准了诀窍,比朕预想的还要伶俐。”

接连几句夸赞落在耳中,温梨棠心里甜丝丝的,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原本只是一时兴起的兴致,瞬间高涨了数倍。

开始尝试在宣纸上涂画,偶尔指尖发力不稳,握笔姿势又乱了。

她也没有气馁,反倒咬着唇重新调整,越发卯着一股劲头,想要做的更好,大有愈挫愈勇的架势。

她刻意挺直脊背,认认真真反复练习下笔姿势,总想再多得几句老师的称赞。

晏檀川先从最简单的横画“一”开始教起,温梨棠认认真真跟着 运笔临摹,可她本就有注意力分散的毛病,长时间重复单调的笔画,她根本没办法长久集中精神。

不过片刻,方才斗志昂扬的兴致便一点点消散殆尽,握着狼毫笔的手腕渐渐松懈下来。

眼眸中的光圈渐渐分散,再也盯不住纸面。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桌边摆放的精致小点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杆。

身子时不时在座椅上轻轻扭来扭去,思绪早就飘到了别处。

明明自己心里也是想要专注用心地去写,可脑子却乱糟糟的发散走神,一笔简单的横画写的歪歪扭扭。

连帝王轻声提醒,她都要愣上一瞬才能回过神来,粉颊上渐渐漫出几分蔫蔫的倦怠。

温梨棠干脆放下毛笔,转过身将柔软的脸颊抵在帝王的胳膊上,微微嘟着唇抱怨,想撒娇耍无赖。

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疲惫。

“陛下,臣妾好累呀,练了这么久,手腕酸酸麻麻的,实在握不住笔了呀~”

“臣妾可以不可以休息一会会呀~”

她轻轻晃了晃自己发酸的小手,眉眼耷拉下来一副软乎乎没了力气的模样,想借着撒娇停下功课。

全然没有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自己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娇惯养的愈发娇气。

此刻不过是反复描摹几笔简单的横画,些许手臂酸胀,便再也不肯坚持,一点苦都不愿承受。

晏檀川低低失笑,抬手捻着她发酸的指尖和手腕轻揉。

算下来小人练字还不到半柱香的时辰,就嚷嚷着手累不肯继续,倒是被养的越来越娇气了。

心里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格外偏爱她这般依赖软糯的模样。

这份只在自己面前展露的娇态,是独属于他的温存。

他心里清楚,日复一日毫无底线的纵容与娇养已慢慢生根起效,一点点磨去了她身上所有的强硬自持。

让她下意识依赖着自己的迁就。

晏檀川非但没有打算收敛这份偏爱,反倒会继续这般温柔惯着她。

在他看来,这般娇气黏人,只会对着自己示弱撒娇的模样格外动人。

他乐于一点点铸造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羁绊。

长此以往,不用多久,小家伙便会彻底习惯他的庇护与包容,再也无法轻易离开他。

晏檀川只是静静地替她揉捏酸胀的手腕,迟迟没有出声应允。

这般沉默反倒让她心底隐隐不安,生怕对方转头又要催着自己重新回案前练字。

她仰起小脸,那双明媚的眸子湿漉漉的,满眼都是柔魅的娇态,摆出一副软乎乎的模样。

轻轻拽住帝王的衣袖摇晃,嗓音甜软又带着小心翼翼的央求:“好不好呀陛下~臣妾就只歇息一小会儿。”

“或者只吃一块糕点,吃完就继续写字,可以嘛~”

第42章 偷袭·高烧

殿中燃着一缕清雅的安神香, 烟气袅袅,和糕点清甜的香气交织在一起。

驱散了墨味的沉闷。

晏檀川语气温和平缓,应允下来:“好,允你先吃一块糕点垫垫力气, 吃完再专心练上一柱香的字, 好不好?”

温梨棠明眸瞬间亮了几分, 连忙乖巧点头,捏着一块桂花糕小口小口慢条斯理地品尝。

还故意放慢了咀嚼的速度,一点点消磨着时间,只想尽量延后重新提笔练字的时刻。

从前一直没能习得笔墨, 她心里总暗暗觉得写字是件新鲜有趣的雅事。

可真的亲自上手练习,反复描摹单调笔画,枯燥感便一点点漫上来, 新鲜感褪去后, 只剩下耐不住的乏味。

她托着腮, 慢悠悠咽下嘴里的糕点, 眼神恹恹地瞟向宣纸。

这糕点怎么做的这般小巧, 一下子就吃完了。

晏檀川见她磨蹭着不愿动笔, 便主动走到她身侧。

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大手稳稳地覆在她握笔的手背上, 带着她缓缓落墨, 一笔一划的书写。

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低沉的呼吸落在耳畔。

这般亲密的姿势让她耳尖飞快染上绯色, 雪颊也悄悄泛红, 心底生出几分羞赧。

原本枯燥乏味的练字也因为这般近距离的相伴,多了几分别样的悸动。

消散的兴致,竟微微回升了些许。

注意力不由自主地落在二人交叠的手上, 乖乖顺着帝王的力道运笔,连眼神都安分了不少。

只是时不时会下意识屏住呼吸,心绪纷乱,写字的动作也轻柔了许多。

伴随着学字的时间一点点流逝,她心里也渐渐焦灼起来。

她昨天便和嘉嫔等人约好了时辰,要去宫苑的空地上打雪仗嬉闹。

眼看着计时的香烛快要燃完,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枯燥的写字瞬间变得更加难熬。

眼神也频频不由自主瞟向殿外落雪的方向,运笔也变得心不在焉。

温梨棠心思早已飘忽到殿外的雪地之上,心不在焉地由帝王带着自己落笔。

小声试探着发问,语气里藏着一丝隐晦的催促:“陛下,您今日不用去处理朝堂政务吗?”

晏檀川握着她手掌的动作微微一顿,放缓了运笔的速度,淡淡问道:“怎么,嫌朕陪着你练字,耽误你做旁的事儿了?”

她连忙轻轻摇头,收回方才略显急躁的神情,语气乖巧又体贴地解释:“自然不是。”

“臣妾只是担心,一直陪着臣妾练字,会耽误陛下处理朝政。”

晏檀川看着她慌忙解释,眼神飘忽的模样,心中早已了然,这番故作体贴的说辞,反倒成了最明显的欲盖弥彰。

他没有立刻拆穿,只是掌心轻轻按住她有些躁动不安的手腕。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是吗?真的只是担心朕的公务。”

小人被他一问,脸颊微微发烫,更加坐立难安,握着毛笔的手都轻轻发抖。

温梨棠纷乱的念头只在心底辗转盘旋。

昨日才因为和嘉嫔她们玩闹太晚回宫,受了责罚。

若是直白说自己急着赴约去打雪仗,陛下会不会觉得她依旧贪玩不懂收敛。

殿外传来轻缓的通传声,帝王的贴身太监德顺躬身立于帘外,低声恭敬禀报:“启禀陛下,丞相大人于御书房外求见,说是有紧要政务上奏。”

晏檀川微微颔首,神色瞬间褪去方才的慵懒戏谑,缓缓松开覆在小家伙手背上的手。

温梨棠心底猛地一松,暗自窃喜,这下陛下必定是要去御书房,陪她练字自然只能暂时搁置。

她终于有机会去赴约,只是面上依旧装作安分乖巧的样子,静静坐在案前等候安排。

只是看向德顺那感激又急切的目光,活脱脱像是看见了从天而降的救世主。

德顺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的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低眸垂眼,不敢与她对视。

暗自惴惴不安,完全摸不透主子为何会用这样热切的眼神望向自己。

这可不兴看呀,奴才还想长命百岁呢。

只觉得心里直发慌,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晏檀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平和地交代道:“丞相前来议事,你先自己练,等晚些时候朕回来再继续教你。”

温梨棠努力压下心底的雀跃,立刻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眉眼微微耷拉。

拉住晏檀川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软糯的语气满是不舍,却又不得不装作大度的模样:“这么快就要分开了呀。”

“臣妾真的好舍不得陛下。”

“您放心前去处理政务吧,臣妾会留在殿中乖乖练字,绝不偷懒。”

那副乖巧依恋的样子看上去格外真诚,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她攥着帝王的衣袖不肯松开,眼眶微微泛红,怯生生的追加央求:“那臣妾认真写一会儿之后,能不能准许臣妾歇息玩耍片刻呀。”

晏檀川心底软成一片,脚步微微顿,若不是小家伙急不可耐的问他怎不出去处理政务,这般娇俏黏人的模样,他便真信了。

最初教她写字,本意是在她失语无法言语的那段时日,能让笔墨成为她表达心绪的方式。

如今她早已能够正常说话,习字便不再是刚需,仅仅只是用来消磨闲暇时光的消遣罢了。

他无意用诗书礼法束缚她,不强求小家伙一定要变得多么知书达礼,精通文墨。

比起工整秀丽的字迹,他更偏爱小人活泼贪玩的性子,不必被规矩学识束缚。

只是上一世小家伙同他说未能识文断字,是她的一大遗憾。

若是她每日愿意静下心练上一会儿,日积月累,总会水滴石穿,也不会让此事成为遗憾。

余下的时光随心玩乐也无妨。

更何况,比起教出一手绝佳的字。

他其实格外享受亲自教导培育小玫瑰的此间过程与时光。

指尖相触,倾心相伴。

一点点带着她落笔运转,这份独属于二人的亲昵温存,让他暴戾的心绪格外安稳。

他轻笑着应允下来:“好,小狐狸。”

“你认认真真写完一页宣纸,便可以歇息。”

晏檀川语气妥帖又细致地叮嘱道:“若是出门,外面天寒地冻,乘坐朕的御撵。”

“出门前定要添足衣物,万万不可受寒。”

德顺低着头,暗自心惊。

陛下竟连天子御用的轿撵都特意留下专供娘娘使用,自己反而选择乘坐普通车撵去御书房。

这般毫不收敛放肆的恩宠偏爱,满宫都找不出第二人。

温梨棠连忙乖巧应下,郑重点头:“臣妾记住啦,一定乖乖写完一页,也会好好穿衣保暖。”

她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仰起小脸夸赞:“陛下最最好啦。”

这句直白的夸赞听得晏檀川心头暖意融融,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不再多言,转身从容前往御书房处理政务。

晏檀川龙章凤姿的身影刚踏出殿门,温梨棠便再也按捺不住心思。

握着狼毫笔飞快书划,三两下就凑完了一张纸,字迹歪歪扭扭算不上工整,但好在完成了任务。

她立刻搁置下笔,转头扬声吩咐身旁的贴身丫鬟春蝉,语气雀跃又急切:“春蝉,咱们宽衣,即刻出门。”

春蝉手脚麻利地为她梳妆打扮。

里层是软糯亲肤的粉白贡缎中衣,外面罩着一件雪粉色织金暗纹白狐裘大氅。

狐毛领口蓬松柔软,防风又华贵。

衣身织着细碎折枝寒梅纹样,走动时金线若隐若现。

腰间系一条素银镂空百蝶玉带,坠着小小的暖玉香囊,内里塞了驱寒的香料。

下搭同色系厚云纹绫罗长裙,裙摆垂感极佳,踏一双尚衣局精制的织金腊梅软底棉缎履。

既好看,又方便在雪地里奔跑嬉戏。

发间并未梳繁复沉重的发髻,只挽了一个灵动的垂髻,鬓边斜插着两支极夜寒梅簪。

点缀几颗细碎珍珠,没有多余饰物,灵动雅致,衬得小脸莹白剔透。

一身冷暖色调相融,娇俏又贵气,宛如雪地里走出的玉色美人,夺目惊艳。

御撵稳稳行至永和宫门前停下,鎏金车架和仪仗太过惹眼。

守在院内等候的嘉嫔和云才人远远望见,心头皆是骤然一惊。

连忙整理衣饰,领着宫人快步上前,齐齐屈膝躬身行礼。

“臣妾参见陛下。”

二人姿态恭谨低垂,大气都不敢妄出。

温梨棠一把掀开御撵的暖帘,脚步轻快地蹦跳着跃下车架

雪粉色的狐裘毛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整个人灵动又娇俏,半点没有端庄拘谨的样子。

她扬着清脆软糯的声音,笑着朝躬身行礼的两人喊道:“嘉嘉,清云。”

“快起来,不是陛下,是本宫呀。”

嘉嫔和云才人闻言一愣,连忙直起身,看清来人后才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消散,面上浮现笑意。

嘉嫔最先回过神来,满眼惊叹的看向温梨棠,忍不住连连赞叹:“娘娘金安。”

“娘娘竟然乘着陛下的御撵前来,这份恩宠放眼整个后宫都无人能及。”

“陛下对娘娘情根深种,娘娘当真是冠宠六宫。”

云才人也跟上前,满眼艳羡的附和夸奖:“娘娘今日这份装束也格外出彩,粉白狐裘和襦裙衬得娘娘容貌瑰丽,简直美得如同仙子下凡。”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住夸赞她的盛宠和容貌,言语间满是真切的羡慕。

谁都清楚御撵乃是帝王专属,能随意乘坐,是祖坟冒青烟般,独一份的无上偏爱。

温梨棠被夸的脸颊微微发红,却十分受用,不好意思的轻轻晃了晃衣袖。

三人带着贴身宫人一同去往宫苑的空地上,满地厚雪蓬松洁白,正是嬉闹的好地方。

一开始只是慢悠悠捏起小雪球互相轻掷,没过片刻气氛就彻底热闹起来。

温梨棠仗着身形灵巧,悄悄绕到嘉嫔身后,攥着一团紧实的雪球轻轻砸在对方肩膀。

嘉嫔立刻笑着反击,朝她丢去雪球。

雪沫四散飞扬,沾在粉白的狐裘毛领上,衬得她眉眼愈发鲜活灵动。

她一边躲闪一边快速捏雪球还击,笑得眉眼弯弯,肆意活泼。

宫人们都乖巧站在一旁,不敢贸然加入。

只笑着替几位主子留意周遭,偶尔帮忙拾捡拾捡散落的雪球。

冷风拂面却半点不觉得冷,此起彼伏的笑闹声在寂静的宫苑里散开。

皑皑白雪之间,三个身影跑来跑去。

温梨棠额角都沁出薄汗,脸颊被冻得粉嫩通红。

起初嘉嫔和云才人顾忌她最得盛宠,生怕下手没轻重误伤了她,扔出去的雪球力道轻轻浅浅。

还刻意放慢速度,处处都在刻意退让。

温梨棠闪躲了几次,很快便敏锐察觉到二人的迁就。

停下动作,双手叉腰,腮帮子微微鼓了起来,小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气恼:“你们不许特意让着本宫。”

“打雪仗就要认认真真来,这样玩儿着一点意思都没有。”

嘉嫔见状,连忙笑着安抚:“我们只是怕雪球打疼娘娘。”

“本宫才不怕呢。”温梨棠说着立刻攥紧一个紧实的雪球,直直朝二人丢去,语气执拗又可爱。

“你们继续这般让着本宫,本宫才真的会生气。”

嘉嫔与云才人相视一笑,见她态度坚决,只好收起相让的心思。

二人结成一队,联手朝温梨棠丢雪球。

褪去谦让之后,嘉嫔和云才人配合默契。

攻势接连不断,温梨棠单打独斗逐渐落了下风。

她闪躲得手忙脚乱,身上落了不少雪花,一时间节节败退。

小人抱着胳膊躲到一旁,气鼓鼓的眨了眨眼睛,立刻招手唤来身后随行的丫鬟,扬声道:“春蝉,秋云,你们快过来帮本宫。”

“咱们也组队一起应战。”

春蝉和秋云一愣,碍于规矩本不敢参与主子们的嬉闹,可架不住温梨棠一再催促,只好笑着上前。

温梨棠带着春蝉和秋云并肩作战,一手飞快地捏着雪球,一手指挥众人进攻。

原本弱势的一方反倒变得气势十足,漫天雪球交错飞舞,宫苑里的笑闹声也越发热闹起来。

但哪怕拉着丫鬟组队助阵,漫天飞来的雪球还是屡屡落在她身上。

蓬松的白雪沾在毛领上,肩头与裙摆,斑驳的铺了一层,连鬓边的发丝都落了细碎雪沫。

鼻尖被冷风冻得通红,看上去狼狈又娇憨。

温梨棠一边慌忙拍掉身上的积雪,一边不服气的抓紧雪球反击。

嘴上还叽叽喳喳的叫嚷,半点没有因为满身落雪而气恼,银铃般的笑声混在冷厉的风雪中。

在空旷的宫苑中久久回荡。

嘉嫔和云才人看见柔妃娘娘这副裹满白雪,像只小雪人的模样,忍不住笑得更欢,攻势不减。

温梨棠忽然猛地蹲在厚厚的积雪上,双手捂住脸颊,肩膀轻轻抽动,捏着软糯的哭腔嚷嚷:“呜呜,你们都合起伙来欺负本宫。”

“全都拿雪球砸本宫一个人,太过分啦。”

温梨棠其实指缝里还偷偷睁着眼睛,悄悄打量嘉嫔和云才人的反应,压根没有真的落泪。

只不过借着撒娇装委屈,耍赖罢了。

嘉嫔连忙停下手里捏雪球的动作,快步上前弯腰哄她,云才人也跟过来,伸手帮她抚去肩头的落雪,连连赔罪:“娘娘别伤心,是我们不对。”

“我们下手没轻没重,我们认输好不好?”

见二人弯腰柔声哄自己,她猛地放下捂着小脸的手,眼底哪有半分委屈。

唇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双手早已攥好两大团紧实的雪球,直直朝着嘉嫔和云才人砸了过去。

“中计啦,这下轮到本宫反击咯。”

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两人措手不及,雪花一下子扑在二人衣襟上。

温梨棠立刻从雪地里蹦起来,乘着对方愣神的功夫,飞快捏着雪球接连进攻。

嘉嫔拍掉身上的雪,无奈又好笑的打趣道:“原来娘娘是打不过就耍赖装哭,搞偷袭,这招数太机灵了些。”

云才人轻笑,手里已经悄悄捏好了雪球准备反击:“我们都被娘娘骗住了。”

温梨棠明眸潋滟,笑得眉眼弯弯,一边躲闪一边理直气壮地扬声说:“‘兵不厌诈’本宫还是听过的,自然什么法子都能用。”

她仰起小脸,半点不害臊,大大方方承认下来,手里还飞快揉着新雪球,底气十足道:“本宫就当赖皮鬼,今天怎么玩儿都听本宫的。”

话音刚落,又是一团雪球径直扔了过去,嘉嫔和云才人也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耍赖的模样可爱到了,也不再计较招式是否公平。

凛冽的冷风灌进喉咙,一阵干痒发涩的刺痛骤然涌上来,她下意识蹙了蹙眉,轻轻咳了两声。

可玩儿的正尽兴,这点不适根本拦不住她,只抬手随意拍了拍胸口。

很快又攥紧雪球,蹦蹦跳跳的投入打闹,完全未将嗓子的异样放在心上。

即便靠着耍赖偷袭占了一时上风,长久缠斗下来,温梨棠还是逐渐落了下风。

冷风不断往喉咙里钻,她忍不住断断续续轻咳几声,却依旧不肯认输。

可攻势早已凌乱无力,只能堪堪被动躲避。

嘉嫔见状放缓了力道,笑着扬声道:“娘娘这下可要认输了吧?”

温梨棠连连后退,喘着气,举起小手投降,嗓子因为吹风微微沙哑:“好好好,本宫认输。”

“不打了,不打了。”

嘉嫔和云才人笑着收了手,走上前细细帮她抚去满身积雪。

嘉嫔一眼便看出温梨棠脸色微微发白,还时不时压抑的轻咳两声。

“冷风呛到喉咙了,可不能再在外头久待了。”

“咱们回永和宫喝些暖汤润润嗓子吧。”

温梨棠不甘心的嘟着嘴,攥着雪球不肯放下,小声抗议:“一点都不公平,你们砸了本宫那么多下,本宫都没打中几次,总得让本宫补上两下才行。”

嘉嫔和云才人瞧着娘娘可爱娇俏的模样,相视一笑,知道娘娘是有点小娇纵,并非真的生气。

索性站着不动,任由她瞄准投掷。

温梨棠只是轻轻扔出去两团雪球,稳稳落在二人衣襟上,这才心满意足放下手。

方才疯跑受寒,喉咙又泛起一阵痒意,她捂着嘴轻轻咳嗽好几下,声音愈发软糯沙哑。

几人不再逗留,一同转身往永和宫内走去。

入殿内,宫人很快端来熬好的姜汤,热气腾腾,辛辣的气味一下子飘了过来。

温梨棠看见那碗姜汤,还是未添加过方糖的。

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小脸皱成一团,连连摆手:“本宫最讨厌姜汤了,换成别的暖汤吧。”

嘉嫔像大姐姐一般劝哄:“刚刚在雪地里疯跑半天,冷风呛了嗓子,寒气都积在身上,姜汤最能驱寒。”

云才人也在一旁劝说,可温梨棠执拗的偏头,只想喝清甜温润的甜汤。

嘉嫔和云才人都默契的不再勉强,深知柔妃最受帝王偏爱,没人敢强行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连劝说都不敢太过强硬。

嘉嫔只好吩咐宫人撤下姜汤:“那换成温润的银耳雪梨甜汤可好?好歹暖暖身子,润润嗓子。”

温梨棠眉头舒展,点了点头。

宫人很快端上温热的银耳雪梨汤,温梨棠端起玉碗只浅浅喝了两口,就轻轻把碗推到一旁,抿着唇。

甜度还差了点,口感也不如锦宸宫熬的好喝。

温梨棠手中抱着汤婆子,倚靠在软榻上歇息,缓解喉咙的干燥不适。

热闹褪去,她浑身玩得酸软疲惫,暖炉的热气熏得人懒懒的,嬉戏打闹的兴致也慢慢淡了下去。

她百无聊赖的拨弄着衣襟上残留的细碎雪粒,心底忽然泛起一阵淡淡的想念。

喉咙一阵阵干涩发痒,身边少了熟悉的怀抱,空落落的。

不由得暗想,不知道陛下处理完政务没有,什么时候会寻自己呢。

突然想立刻回到殿中,安安稳稳待在陛下身边。

这份细碎的惦念悄悄萦绕在心间,让她连闲聊都渐渐有些心不在焉。

静坐着的时候,她才察觉到裙摆下凉凉的,低头一看。

方才在雪地里奔跑,坐摔留下的积雪融化已经将裙边浸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腿上,带着刺骨的寒意。

温梨棠下意识轻轻缩了缩腿,原本心里对帝王的思念更浓烈了几分。

要是陛下在身边,一定会细心留意到她受寒不适,早早安排人为她更换干爽的衣物。

寒气顺着浸湿的裙边钻进衣料里,没一会儿温梨棠便控制不住地接连打起喷嚏。

一声接着一声,止都止不住,鼻尖瞬间红红的。

每打一次喷嚏,喉咙就跟着一阵发痒,忍不住轻咳几声,整个人都泛起了畏寒的倦意。

嘉嫔不敢耽搁,立刻吩咐贴身侍女素婉取来一套柔软厚实的暖色锦裙,引着她去偏室更衣。

又特意找来厚绒腰封帮她牢牢束住腰身,隔绝寒气。

哪怕换上了干净暖和的衣衫,温梨棠依旧别扭难耐。

锦宸宫精挑细选的衣料,将她肌肤养得格外娇贵,这件临时拿来的衣服是正常的嫔位规制,已然不错了。

可温梨棠还是觉得质地偏硬,贴在身上摩擦很不舒服。

高领的布料反复蹭着脖颈,没一会儿就硬生生地磨出一片淡淡红痕。

她不安的扭动身子,小手不停摩挲泛红的颈侧,眉头紧紧蹙起。

原本接连的喷嚏加上周身不适感,让想念帝王的情绪愈发浓烈。

温梨棠再也无心逗留,寒暄两句后便乘坐御撵回锦宸宫。

踏上御撵,整裹紧绒毯靠在软垫之中,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半点力气,整个人蔫蔫的瘫坐着。

冷风透过帘缝轻轻拂过,原本莹润的小脸褪去血色,泛着一层浅浅的苍白,平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病态美感。

蜷缩在御撵柔软的毛毯里,喉咙的干涩彻底变成了尖锐的痛感。

每一次轻轻呼吸都带着刺痛,咳嗽也更加频繁。

喉咙疼痛加上身体畏寒乏力,让她格外难受。

她下意识蹙着眉,苍白的小脸更显得柔弱易碎。

她抬手轻轻捂在胸口,心里迫切希望一到宫中陛下就已经回来了。

只有被陛下照看着,被陛下抱着,心里才能安稳踏实些。

御撵停在殿外,春蝉小心翼翼地将温梨棠搀扶入殿

殿内热气扑面而来,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绯红。

风寒侵袭让她头脑昏沉,意识朦胧,浑身发软发沉,步伐有些虚浮,整个人状态都有些恍惚。

她无力地倚在春蝉怀中,嗓音沙哑微弱反反复复只念叨着要陛下。

眼神涣散,半点力气都没有,娇弱病态的模样让人揪心。

春蝉见她面颊泛红燥热,心里隐隐不安,连忙伸手轻轻贴上温梨棠的额头。

指尖一碰便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紧。

“好烫。”

“快快,快传太医,快去禀报陛下,娘娘发烧了。”

春蝉慌忙收回手,又试探着碰了碰她的脖颈,滚烫的温度格外明显。

风寒加上先前的冷风呛嗓,裙摆受潮受凉,一下子引发了高热。

温梨棠意识愈发模糊,软绵绵的缩在锦衾里,嘴里依旧断断续续呢喃着要陛下。

锦宸宫上上下下,不敢耽搁,立刻分工行动,生怕慢了一步便掉脑袋。

一边取来凉帕为她敷额降温,一边急派人去御书房禀报陛下

【作者有话说】

加更,嘿嘿

第43章 呜咽·陛下声音大

御书房议事中途, 宫人急报。

晏檀川没有半分犹豫,立即下定决断,不容置疑。

来不及宽衣便步履匆匆地往锦宸宫赶,竟比太医都早到。

丞相气得胸口起伏, 满心愤懑。

不过一场风寒发热, 帝王竟能为了一介罪臣之女, 匆匆离去。

他暗自咬牙,心中百般不满,此等待遇应是皇后专享。

孟娴这个没用的东西,从小便培养她做皇后, 却连帝王的心抓不住。

帝王如此罔顾规矩,那他只好联合百官上奏,行劝谏之责了。

晏檀川身着玄色龙袍, 身形挺拔凌厉, 眉眼间褪去了处理政务的沉稳冷静。

只剩下浓浓的焦灼和满目的心疼。

周身自带的威压让殿内宫人行完礼后, 全都屏息垂首, 不敢妄动。

他大步踏入内殿, 一眼便看见榻上意识模糊的小人。

温梨棠面色潮红苍白交织, 高烧磨的她浑身无力, 眉眼厌厌垂着。

往日鲜活的灵气尽数化作柔弱易碎的病态美感, 时不时因为咽痛和畏寒蹙起眉头。

细碎的哼唧声, 声声戳在帝王心上。

晏檀川快步走到榻边俯身坐下,指尖刚触到小家伙滚烫的额头, 心口骤然揪紧, 满眼止不住的心疼。

“怎么这般烫。”

高烧让她浑身燥热又夹杂着阵阵畏寒,意识朦胧间只认得陛下身上让人安稳的龙涎香气息。

身子下意识朝着他的方向蜷缩,软糯又粘糊的小声哼唧着。

眉眼蹙起, 尽显娇弱无助。

她无力的抬起滚烫的小手,轻轻抓着帝王龙袍的衣角,嗓音沙哑细碎:“冷好难受。”

“陛下,要抱。”

晏檀川心头一紧,小心翼翼将小家伙揽入怀中,用自身温热的体温,裹住发冷发抖的小人。

怀中人软软依偎,不安的轻轻蹭着他的衣襟,细碎的哼吟断断续续,病态的模样惹人怜惜。

温梨棠额头滚烫,带着哭腔细碎呢喃,嗓音沙哑的几乎听不清:“陛下,疼疼臣妾。”

“臣妾浑身难受。”

高热之下感官变得格外敏感,贴身衣物轻微的摩擦都变成了难耐的刺痛。

她不安的轻轻扭动身子,小手紧紧攥着帝王的衣襟不肯松开。

娇弱病态的模样让人心头阵阵发紧。

晏檀川垂眸,借着殿内暖光细看,浓烈的心疼翻涌。

方才那件不合身的外衫长久摩擦,小家伙的脖颈,肩侧已经蹭出来大片接连的红痕,看着格外刺眼。

他动作放的极尽轻柔,指尖小心翼翼的避开泛红的地方。

晏檀川立即吩咐侍女拿来最柔软亲肤的真丝寝衣。

遣散宫人,亲自为她更换衣物,动作轻柔,生怕稍稍用力就会蹭痛小家伙那些泛红娇嫩的肌肤。

他温柔的褪去那件磨人的外衣,指尖每一次触碰都格外小心克制。

看着连片的红痕,眼底的心疼更重几分。

换好舒适柔软的真丝寝衣后,晏檀川拿过柜中常备的舒缓药膏。

指腹蘸取少量,轻轻打圈涂抹在泛红处,力道轻的几乎感受不到按压,一点点帮她舒缓肌肤的刺痛感。

怀中的小家伙昏昏沉沉,时不时因为细微的触碰小声嘤咛一下,便下意识往他怀里缩紧。

晏檀川一边耐心上药,一边低声轻哄安抚,所有细致的照料都亲自经手,别人他不放心。

寒意一阵阵往骨缝里钻,她往帝王怀中缩的更紧,眼眶泛红,带着哭腔的轻啜,沙哑的嗓子每发出一点声音都牵扯着刺痛。

“好冷陛下,嗓子也疼,难受。”

晏檀川立刻收紧手臂,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指尖抚过她的脖颈,低声温柔哄慰:“别怕,朕抱着你。”

太医随宫人们一同入殿。

王院首上前躬身行礼,凝神为温梨棠搭脉,又细细看了她泛红的肌肤,潮红的面色,片刻后才恭敬回禀帝王。

“回陛下,娘娘应是寒气侵体,引发的风寒高热,喉咙受到冷风直呛,故而咽喉肿痛难忍。”

“娘娘肌肤本就娇嫩,不合适的布料摩擦才会大片泛红,并无皮肉损伤,只需退烧散寒,清咽润喉便可慢慢好转。”

晏檀川眉头紧锁,沉声问:“高热要多久才能退?”

“可有立刻缓解咽喉疼痛的法子?”

王院首连忙回话:“臣即刻开具内服退烧汤药,另外备上特制的润喉膏,小口含服,能快速减轻咽痛。”

“汤药需趁热服用,服用完后再搭配润喉膏,殿内温度稳定,娘娘不可再吹风受凉。”

说罢,王院首立刻执笔写下药方,德顺马上安排人去御药房煎煮煎煮。

帝王依旧紧紧抱着怀里呜咽难受的小人,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脊背安抚。

晏檀川听完太医的诊断,周身的温度骤然沉了下来,翻涌着凌厉的怒火,眉眼上覆上摄人的寒意,沉声质问:“好好的,柔妃怎会寒气侵体?”

“你们怎么照看主子的?”

话音落下,殿中所有宫女、太监尽数惶恐不已,纷纷扑通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地面,

被帝王的威严吓得肝胆俱裂,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渐渐冒出冷汗。

春蝉和秋云自知看护不力,率先请罪:“奴婢失职,今日娘娘去永和宫与嘉嫔娘娘、云才人玩雪。”

“玩闹了许久,冷风一直吹,裙摆被积雪融化浸透,未及时察觉更换。”

“后来娘娘不肯喝驱寒姜汤,只浅尝了几口甜汤,便渐渐畏寒,接连打喷嚏。”

“回宫之后没多久就发起了高烧,奴婢们失职。”

“请陛下降罪。”

温梨棠本就烧得意识昏沉,殿内骤然紧绷压抑的氛围,让她也不安地轻轻一颤。

下意识更加用力攥紧了晏檀川的衣袍,但也听清陛下说了什么。

呜咽声弱了几分,怯怯的往他怀里缩的更紧,小声道:“陛下,是臣妾贪玩儿,不关她们的事儿。”

晏檀川抱着怀中依旧难受啜泣的小人,揪心不已,冷眸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怒意未消。

主子有事,奴才便是失职。

却因怀中虚弱的小家伙,只得强压下过重的处罚,冷声道:“汤药熬好速速送来,柔妃求情这次便算了。”

“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宫人们这才战战兢兢的叩首起身。

温梨棠微微抿起小嘴,带着委屈,软软的往晏檀川怀里缩了缩。

滚烫的小脸贴着他的衣襟,沙哑软糯的声音,低低的抱怨:“陛下刚刚声音太大了,吓到臣妾了。”

高热之下本就心绪敏感脆弱,帝王凛冽的怒火,让昏沉的她无端生出几分惶恐。

眼眶微微泛红,一副惹人怜惜的娇弱模样,病态的柔媚更让人心软。

晏檀川心口软的一塌糊涂,所有的戾气尽数消散,放轻动作。

用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安抚,温和的嗓音压的极低,耐心哄着:“是朕不好,吓到绾绾了,不怕。”

他微微低头,看着小家伙时不时蹙眉闷哼,因为咽痛,下意识抿唇的模样,心口像是被紧紧攥住,心疼得无以复加。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泛红的脸颊,宽阔的胸怀圈着她,隔绝外界一切声响。

纵然是因为贪玩嬉戏,才平白受了高热,此刻也是再无心严苛责罚。

小家伙不过是贪玩儿而已,年纪小贪玩很正常,反倒遭了这般罪,实在委屈。

晏檀川心中了然,宫里上下所有人都忌惮温梨棠的恩宠,谁也不敢强硬逼迫她做不愿做的事。

所以不肯喝姜汤,下人便只能顺着她,才落下这场风寒高热。

他当即沉声吩咐,语气笃定:“往后冬日,柔妃往出回宫,必须备上一碗姜汤让她饮下,就说是朕的旨意。”

“若是柔妃执意不肯饮用,便直接来向朕禀报。”

春蝉和秋云连忙躬身领命,牢牢记下。

晏檀川指腹温柔地蹭了蹭她发烫的脸颊。

罢了,日后她去哪儿自己都必须知道,他会亲自监督。

温梨棠慵懒地赖在帝王坚实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气息,熟悉又安宁。

所有的彷徨与难受仿佛都被抚平。

她轻轻蜷缩起身子,如同奔波许久终于找到巢穴的倦鸟,完完全全将自己托付给他。

脑袋懒懒地靠在帝王的胸口,连呼吸都变得平缓。

意识朦胧间,温梨棠陷入浅眠,却并没有彻底熟睡,唇瓣微微开合,带着沙哑微弱的声调,一遍又一遍小声呢喃:“陛下陛下。”

像是怕身后的人会忽然离开,借着一声声轻唤,确认依靠还在。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在晏檀川的衣襟上。

每一声呼唤都气若游丝,软乎乎的,夹杂着病后的孱弱。

听得晏檀川心尖愈发柔软。

他低头,用极低的嗓音一遍遍回应她,手掌始终稳稳托着她:“朕在,朕一直在这儿陪着你。”

小家伙难受的在他怀里轻轻扭动,咽喉肿痛加上浑身发烫酸软,让她止不住委屈的小声哭着:“呜呜好难受。”

晏檀川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浓烈的心疼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低头抵着她滚烫的额角,墨色眼眸里满是酸涩,万般煎熬,恨不得以身相替。

让怀中娇弱的小家伙立刻褪去病痛,不再这般难受委屈。

晏檀川放轻力道拍着她的背,指尖温柔拭去她眼角沁出的薄泪,嗓音低沉又温柔:“辛苦绾绾了,再忍一忍。”

“汤药很快就送来了,喝完药烧退下去就好了。”

“朕会陪着你。”

第44章 喝药·反胃

宫人小心翼翼端着熬好的汤药缓步入内, 汤药还冒着温热的白雾,苦涩的味道直冲鼻腔。

晏檀川原本还在担心高热昏沉的小家伙会抗拒服药,正要柔声劝哄。

怀里的小人却强撑着几分力气,主动微微起身。

病态绯红的脸颊衬得容貌愈发清丽柔弱。

她没有撒娇推脱, 只是微微抿了抿干涩发疼的唇。

伸手轻轻扶住药盏, 小口小口安静地将整盏汤药尽数喝下

苦涩的药味让她下意识蹙紧眉头, 却没有半途停下,全程格外温顺乖巧。

晏檀川在她喝完药后,立刻拿过蜜饯递到她的唇边,指尖轻轻擦去呀她嘴角残留的药。

满眼都是动容与怜惜, 低声夸赞:“绾绾真乖,喝完药就好了。”

温梨棠脸色苍白如雪,没有立刻回应帝王的低声安抚, 只是无力地重新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整个人蜷缩的更紧。

药汤的后劲让胃部隐隐泛起闷胀酸涩, 喉咙刺痛干涩, 不适感一阵阵袭来。

翻涌的胃痛再也压制不住, 她身子猛地一抽, 便俯身将胃里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苍白的脸颊瞬间染上难受的薄红, 虚弱的靠在晏檀川怀里, 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喉咙被呕吐反复拉扯, 刺痛感愈发强烈。

只能无意识的蹙紧眉头, 眼眶一下子蒙上水汽,细碎难受的闷哼不断溢出。

晏檀川连忙托住她的身子, 拿过锦帕仔细擦拭她的唇角。

看着小家伙因呕吐浑身发软, 眼角挂着细碎的泪珠,被折腾的隐隐发颤的模样。

帝王的心像是被狠狠攥紧,一阵阵发疼。

晏檀川立刻扬声传太医再次入内, 神色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

王院首赶来诊脉后解释:“陛下,娘娘高烧体虚,胃气上逆严重。”

“一次性服药恐难以承受,往后要分三五次小口慢喂,每次只饮一点,慢慢滋养。”

“万万不可一次性喝下太多。”

晏檀川抱着瑟瑟发抖的小家伙,低头温柔摩挲着她的发顶,轻声安抚:“不怕,乖。”

温梨棠埋在帝王怀里小声呜咽,一阵阵反胃的不适,加上浑身高热带来的酸软无力。

委屈的泪水止不住往下淌,娇娇弱弱的哭声听得人心都揪紧。

她心中有些许懊悔,觉得应该少玩儿一会儿,也不至于高烧得如此难受。

晏檀川轻轻环紧她,掌心缓缓揉着她的胃部,低沉的嗓音极尽温柔:“绾绾受委屈了。”

过往生病时,她连汤药都无处寻觅,此刻却被人小心翼翼抱着安抚,万般纵容。

心底的情绪再也绷不住,感性彻底压制住了理智,无端生出满心的委屈。

她没有大哭,只是鼻尖一酸,安静的靠在帝王怀里,细密的眼泪无声的滑落,浸湿了晏檀川胸前的衣料。

帝王放缓了按揉小人胃部的动作,将她搂得更紧,低声询问缘由。

温梨棠抽噎着,断断续续道出心中所想:“从前生病,连药都没有,如今被陛下这般细细照料。”

“明明只是小病,臣妾却觉得好委屈。”

“臣妾是不是,太矫情了。”

晏檀川闻言心头一软,低头轻轻吻去她脸颊的泪痕,语气满是心疼与自责:“你生病受苦,本就是朕没有照料妥当。”

“你心里觉得委屈,也是理所当然。”

听着陛下将自己生病的缘由尽数揽在身上还直言她受委屈理所应当。

这分明是歪理邪说,说到底是自己先前贪玩外出,不慎染了风霜才病倒的。

陛下这般全然归咎自身,实在是太过纵容宠溺自己了。

心口被这番毫无底线的偏爱甜得暖洋洋的。

晏檀川眉头微蹙,心底的怜惜又重了几分,柔声追问:“从前生病,为何连汤药都没有。”

温梨棠抿紧双唇,轻轻摇了摇头,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不愿再多提起在将军府阴暗的过往。

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帝王的怀中,汲取温暖,肩膀还带着细微的轻颤。

过往的艰难回忆太过酸涩,再多诉说只会是徒增伤感。

她只想把那些日子彻底封存起来,不愿再细细拆解。

晏檀川敏锐地察觉到小人的抗拒,没有继续追问,就此打住,不再探寻旧事。

温梨棠带着浓重的鼻音,喉咙肿痛加上胃里翻涌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哑着嗓子。

委委屈屈地在他怀里哭诉,身心倍受煎熬,整个人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呜呜,陛下,臣妾难受。”

晏檀川心口疼得发紧,揪成一团,用自身的体温安抚她的不安,指尖温柔拭去她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痕:“朕知道,朕知道,辛苦绾绾了。”

帝王彻底放下了所有姿态,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孩童一般。

一手牢牢圈住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又温柔,低沉的嗓音压的软软的,带着劝哄的调子。

“没关系乖宝,难受就靠着朕哭一会儿。”

“药先不急着喝,先喝两口甜甜的蜜水润润嗓子,等身子舒服些,我们再一勺一勺喝药,好不好?”

怀里的小人依旧小声呜咽着,紧紧攥住他的衣料不肯松开,像个受惊脆弱的小猫崽,贪恋着这般全盘的包容与安抚。

晏檀川耐心抱着,一遍遍柔声哄着。

宫人重新端来兑好蜜露的汤药,晏檀川亲自拿起玉勺,舀起极其少量的药剂,吹到温度适宜,才慢慢递送到她的唇边。

“小口抿,绾绾。”

她靠在帝王怀里,蔫蔫的微微张口,一勺汤药缓缓咽下。

若是面露不适,晏檀川便立刻停下喂一点清甜的蜂蜜水缓冲药味,等她平复下再继续。

就这样一勺接着一勺,耐心十足。

小口小口勉强咽下半碗汤药后,浓烈的药味不断在舌尖翻涌。

实在忍受不住,她下意识蹙着眉,伸手轻轻一推,力道虚弱却正好撞翻了帝王手中的药盏。

白瓷雕花的药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汤药泼洒一地,碎瓷四散开来。

温梨棠顿时愣住,怯怯的缩在晏檀川怀里,眼眶瞬间又红了,带着哭腔委屈的小声啜泣。

晏檀川轻柔的捂住她的耳朵,隔绝周遭动静,以为小家伙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了。

整个人吓得手足无措,小手紧紧抓着龙袍的布料,肩膀轻轻发抖。

颤着眼睫,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着帝王的神色。

生怕自己失手摔碎了器具会惹陛下生气。

“对不起臣妾,臣妾不是故意的。”

温梨棠嗓音抖得厉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惶恐不安。

晏檀川了然,一下下顺着她的脊背,语气温润,没有半点怒意:“不过是碎了一只碗而已,朕怎么会怪你。”

他低头吻了吻小人泛红的眼角,不断轻声安抚:“现在觉得好受些了吗?”

温梨棠抽噎放缓,轻轻摇了摇头,嘴里残留的苦味还让她隐隐不适,小声闷闷的回道:“还是有点怕,嘴里也好苦。”

晏檀川又舀起一勺蜂蜜水送到她的唇边,耐心哄道:“那再喝一口蜂蜜水压一压。”

帝王垂眸,对着 怀中仍旧惴惴不安的小人缓缓开口,语气随性又极尽宠溺:“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往后你若是心里烦闷,想砸多少都由着你。”

他抬手淡淡挥了挥,对德顺沉声吩咐,让他们将寝殿内所有珍贵的瓷器尽数搬进来。

未几,宫人两两捧着器具陆续入内,件件都是难寻的珍品。

官窑青瓷,珐琅彩瓷,镶金百兽玉盏。

每一件都是晏檀川往日亲自挑选,特意摆在殿中装点的宝物,件件价值连城。

宫人们寻常擦拭,碰一下都小心翼翼。

晏檀川随手指了指,一只通体清透的柳纹珐琅彩瓷,低头看向怀中忐忑的小家伙,语气纵容至极:“想摔哪件摔哪件,不必有半分顾虑。”

“若是没有中意的,朕再派人去取。”

温梨棠愣愣地望着那些精致华贵的瓷器,一时忘了啜泣,没想到帝王会为了宽慰自己,竟让这些珍视的藏品任她处置。

春蝉同她说过,锦宸宫的样样物件,大到宫墙颜色,小到饰品摆放,都是陛下亲自过目添置的。

件件都价值连城,万分华贵,她一开始不觉得是陛下对自己的偏爱,只觉得惶恐,从不敢磕碰。

她怯怯的摇摇头,目光轻轻掠过那些光华内敛,一看便知价值不菲的瓷器,小声推辞:“不必了陛下,这些随便一件都价值不菲,臣妾不敢随意损毁。”

晏檀川眼底的宠溺更浓,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在朕眼中,万物珍宝都不及你分毫,只要你安心舒畅,比什么都重要。”

帝王见她始终拘谨放不开,干脆拿起一只珐琅彩玉盏,握在手中轻轻示范给她看,语气满是纵容:“无妨,朕教你,只是宣泄情绪而已,不必有心理负担。”

“心里的委屈,身体的难受,不要积压在心底,发泄出来,绾绾。”

“器具终究只是死物,若能替你排解心中烦闷委屈,换你舒心,那便是它们最大的用处,碎了也无妨。”

晏檀川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目光珍重而温柔,许下长久的许诺:“不只是今日而已,往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心中难受,烦闷动气,都可以随意砸摔宣泄情绪。’

“被损毁的物件,朕会命人补齐,不会让殿内有空缺,朕不缺宝物,不必替朕心疼。”

晏檀川的用意并不只是帮她疏解当下生病的委屈难受。

而是借着摔砸器物这件事,引导她释放自己的情绪,最好能解开小家伙深埋的心结。

他轻轻环住身形娇弱的小人,语气沉稳又温柔,带着十足的耐心。

“摔碎的从来不只是瓷器,更是你心底的委屈,无助和压抑。”

“难过了就宣泄,生气了就释放,不必独自硬撑,忐忑不安。”

晏檀川低头,额头轻轻抵在他苍白柔软的额角,细细拢好她散乱的发丝,语气认真又缱绻,一字一句郑重道。

“唯有你,才是朕在这世间最独一无二,最珍贵的宝物。”

晏檀川身边垂首侍立的贴身大太监德顺,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心头巨震。

他自幼便跟在帝王身侧长大,亲眼见证帝王一路踏着权谋与杀伐稳坐帝位。

表面温和,心性却冷硬寡情,疏离淡漠,周身永远裹着一层凛冽的寒气。

从前别说这般极尽偏爱的软话,就连半句体恤,都极少从帝王口中说出。

柔妃娘娘,当真是前途无量。

晏檀川耐心的等待着小家伙的回应。

往日在朝堂上杀伐果决,凡事力求效率的君主。

此刻彻底收起所有的凌厉急躁,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缓慢。

目光温柔地落在温梨棠苍白恬静的侧脸上。

第45章 享受朕的给予

夜沉如墨, 清风掠过廊下悬挂的铜铃,发出几缕极轻的嗡鸣。

残月悬在天际,清冷单薄的月光透过窗棂投下残影。

烛火摇曳,柔和的光晕牢牢将二人圈住, 深夜的寂冷都被隔绝在外。

温梨棠心口被汹涌的暖意填满。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陷在犹豫里,迟迟没有出声。

苍白的小脸微微埋在帝王肩头,却总忍不住一次次轻轻抬眼,目光怯怯又柔软的瞟向身前的帝王。

每一次对视, 都让她心底的悸动更重几分,过往独自隐忍的委屈,全都被此刻这独一份的偏爱抚平。

几番欲言又止, 反复抬眼凝望。

晏檀川见她依旧心神踌躇, 便主动抬手, 轻轻攥住她微凉的小手, 十指缓缓相扣。

带着她一同握住瓷盏, 稍稍用力, 器物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瓷器四散开来, 她下意识一颤, 立刻慌张想去看碎片, 蹙着眉,轻轻挣开手摇摇头。

烛火映着她苍白娇柔的面容, 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忐忑与良善, 小声道:“臣妾心底还是觉得太过浪费。”

“宫外或许还有百姓食不果腹,臣妾却为了宣泄情绪随意打碎名贵器物,这般行径太过奢靡, 臣妾实在良心难安。”

晏檀川深眸温和,指尖轻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头,语气认真又温和。

“这些官窑瓷器,上供的,定制的,若是存放闲置蒙尘,才是真正的无用。”

帝王知道她柔软善良,轻轻捧着她的粉颊,目光沉稳又温和的宽慰她。

打消她心底的负罪感:“如今朝堂治理得当,国泰民安,周边小国皆附属于我们晋昭,早已没有四处漂泊的流民。”

“只要勤恳肯干,靠着自己的双手劳作,人人都能安稳吃饱穿暖。”

“若是遇上天灾,需要接济赈灾的州县,国库也会专门调拨银两粮食前去帮扶,这是国事。”

“宫廷器物是内府专款置办,并不会挪用赈灾的安民国库粮银。”

“更何况,绾绾的一切开销都从朕的私库走,两者不会互相牵扯。”

晏檀川重新握紧她的小手:“这是你可以自主支配的财物,如何使用是你的权利,不必为此惴惴不安,苛责自己。”

帝王见她依旧眉眼萦绕着顾虑,便换了更通俗的说法,柔声细细开导:“你若是将瓷器摔碎,朕只会下令内务府工坊重新烧制打造更好的。”

“宫里宫外的匠人,反倒能拿到更多的差事,工钱也会随之增加,这般来说,你反倒算是间接帮衬了他们。”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小家伙微凉的手背,继续消解她的负罪感:“钱财器物流转起来,底下的人才能安稳营生。”

“享受朕给予你的一切,本就是你的本分。”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她姣好温软的面容,这番温柔又通透的解释,让她心里的不安淡去几分。

晏檀川望着小家伙眉眼间挥之不去的体恤与愧疚,轻叹。

小家伙实在太过心软良善,凡事永远先顾忌旁人,就连宣泄情绪这样的私事,都要反复纠结是否会造成浪费。

是否亏欠了百姓匠人,时时刻刻委屈自己迁就世间种种。

他并不希望小人这般良善,这份处处为他人着想的性子,只会让她不断自我内耗,平添诸多烦恼。

她可以多一些自私,不必事事思虑周全。

只管安心收下他所有的偏爱,无忧无虑的只顾着成全自己的欢喜与安逸就好。

江山民生有他来扛起,世间纷扰也该由他抵挡。

小家伙只需要做一个肆意撒娇,随意宣泄,不用勉强懂事的娇软美人。

晏檀川将怀抱收的更紧,语气带着独断的纵容:“那些六宫崇尚节俭,事事以民生为先的规矩论调,你不必放在心上。”

“打理朝堂,体恤万民,宫中规制,这些是朕的责任不是你的。”

他捏了捏小人略带紧绷的脸颊,一点点引导她:“你生来就该被好好宠爱,只需顾忌自身好坏。”

那些积压在灵魂深处多年的抑郁,此刻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

从没有人认认真真告诉她,她本身便是无价珍宝,理应被好好捧在掌心宠爱。

过往耳边充斥的,只有嫡母的贬低苛责和娘亲的愧疚。

嫡母尖酸刻薄的骂她是累赘,是害人精,字字句句都在告诉她。

她生来便是过错,是她硬生生克死了娘亲。

这些恶毒的定论刻进骨子里,让她习惯性自我贬低,处处小心翼翼,连稍微放纵一点情绪都会满心愧疚。

帝王的话,一下子击碎了她长久以来的自我认知。

酸涩瞬间席卷了全身,她原本稍稍平稳的情绪瞬间崩塌。

眼眶唰的通红,瘦弱的身子微微发颤,再也忍不住,埋在晏檀川肩头无声落泪。

感受到怀里小人肩头止不住的轻颤,温热的泪水源源不断打湿衣襟,晏檀川放缓了力道,掌心轻柔的顺着她的后背。

语气放的极低,满是心疼的哄劝,轻声问:“怎么突然哭了?”

“是身上又难受的紧,还是心里想起什么难过的旧事了?”

他没有贸然揣测缘由,只是抱着她,留出足够的空间,等她主动倾诉。

杀伐冷硬的眉眼,温柔的凝着她,指尖一遍遍温柔擦拭她不断滚落的泪珠。

那些年被冠上克死庶母的罪名,日复一日的自我否定,全部涌上心头。

她一时哽咽难言,只是愈发用力的攥紧了帝王的衣料,迟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之后,温梨棠才慢慢撑着身子从帝王怀中轻轻坐起,苍白清丽的雪颊泪痕未干。

眉梢都带着挥之不去的脆弱,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美的让人心头发紧。

她微微垂着眼帘,指尖不安的绞着衣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轻颤,慢慢讲起了那年苦楚。

“幼年,嫡母一直苛待臣妾与阿娘,日日处处刁难。我们常常吃不饱饭,粗粝的粗粮都要省着分。”

“冬日没有厚实棉衣,只能裹着单薄破旧的布料御寒,每日干不完的活。”

短短几句话,道尽了长久的心酸,她说完后,鼻尖又微微泛红,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长久以来的自卑与过度懂事的根源,尽数显露出来。

晏檀川静静听着,周身的温度不自觉冷了几分,杀伐之气隐隐外泄,只不过面对小家伙时,依旧是满眼疼惜。

“后来臣妾发了高热,烧的昏昏沉沉,嫡母不肯请人医治,任由臣妾躺着等死。”

讲到这里,温梨棠的声音陡然破碎,身子控制不住的剧烈颤抖,大颗大颗的眼泪汹涌滚落。

整个人像是被重新被拽回了那场绝望的往事里,哽咽的几乎无法连贯说话。

“阿娘实在心疼臣妾,走投无路之下,偷偷拿了府中的一支簪子,去典当银子买药。”

她猛地捂住嘴,压抑的痛苦哭声从喉咙里溢出,肩膀不停耸动,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痛楚。

“可是这件事被嫡母发现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阿娘活活打死了。”

多年积压的悲痛彻底爆发,她无力地垂落双手,泪眼婆娑,面色苍白柔弱。

长久以来的负罪感在此刻尽数爆发。

晏檀川眼底掠过凌厉的怒意,用最亲密的动作嫁给发抖的小人紧紧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的轻轻拍抚,语气坚定又心疼。

“绾绾,别难过,朕会代替你母亲守着你。”

回忆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将她包裹,她像是再度坠入那场挥之不去的噩梦。

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喃喃自语似的反复念叨着嫡母当年的话。

“嫡母说,阿娘是因为我才死的,说我才是天生的灾星。”

“是我硬生生克死了阿娘这么多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愧疚,总觉得是我的存在,才连累娘亲丢了性命。”

长久的自我谴责如同枷锁,死死困住了她这么多年,。

这也是她总是过度善良,习惯性委屈自己,不敢坦然接受偏爱的根源。

她始终觉得自己带着罪孽,不配肆意快活。

心绪大乱,说出的话,竟忘了处处恪守尊卑规矩,连本该用的自称都乱了。

晏檀川半点没有在意礼法上的疏漏,心疼与柔软的情绪交错。

他一直在等小家伙敞开心扉,如今她愿意卸下所有伪装。

将深埋半生的伤痛,梦魇与愧疚,尽数哭诉出来,连一向小心翼翼的宫廷规矩都暂时抛在脑后。

这般不加掩饰的脆弱模样,正是他一直期盼的。

晏檀川用沉稳的声音一遍遍鼓励她,打碎她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

“不是你的错,乖宝。”

“害死你母亲的,是你狠心的嫡母,不是你。”

“你母亲偷簪子是为了救高烧的你,她愿意为你赌上一切,不是被你克害。”

“你嫡母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暴行,才编造出这样荒唐的说辞,让你背负莫须有的愧疚和罪名。”

温梨棠整个人控制不住的轻轻摇晃,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肆意淌落。

瑰丽的面容浸透在哀伤中,带着一碰就碎,挥之不去的忧伤。

哽咽断断续续从唇边挤出,语气寒凉:“那天的雨下的特别大,特别大。”

“地上积了好多水,混着阿娘的血,我怎么都擦不掉,好冷,好冷。”

那场大雨和满地血色,成了她多年噩梦里最清晰的画面。

嫡母的斥责,旁人冷漠的目光,孤身一人的恐惧,全都同雨水和血迹牢牢缠在一起。

晏檀川用温热的体温包裹着她,手掌稳稳按住她不停轻颤的后背。

低声一遍遍安抚,语气带着压不住的冷意与极致的心疼:“这么多年,让你独自承受这般回忆煎熬,委屈你了。”

“往后朕会替你挡住所有阴霾。”

他恍然,瞬间想通此前雷雨夜,小家伙为何会无端惊惧失态,浑身紧绷惶恐不安。

轰鸣雷雨勾起了她童年那场大雨的惨痛回忆。

雷声雨声交叠在一起,硬生生将她拽入旧日梦魇,重温了亲眼目睹血色的绝望过往。

温梨棠破碎忧伤的模样衬得愈发惹人怜惜。

晏檀川的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意席卷全身,心疼得无以复加。

此刻抱着不停颤抖落泪的小人,心底只剩下翻涌的酸涩与痛楚。

绾绾当时还那么小,她到底默默承受过多少蚀骨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