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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1章

睡莲在举办篝火晚会的场地角落找到了矮人王,他和其他矮人一样躺在地上,浑身散发着酒气,怎么摇都摇不醒。精灵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他清醒过来,又花了很长时间来让他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我们有理由认为亡灵正在密谋第二个亡灵天灾。”她耐心地对矮人王说,“您在听吗?——我刚刚收到了大妈妈——就是欧妮纳特传递给我的讯息。她希望我来和您聊一聊合作的事情。”

“唔,合作。”矮人王重复道。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个红色的核桃,浓密的胡须也使得睡莲难以判断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精灵重复了很多遍“合作”这个词,但矮人王还是没有给出什么反应。最后,她叹了口气,借用了矮人的厨房做了点醒酒汤,给矮人王灌了下去,几分钟之后,对方的眼神终于从迷离变成了清晰,说话也不再含糊。睡莲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但在她说完之前,矮人王的注意力就跑到了醒酒汤上去。

“这是好东西。”他嚷嚷着说,“是新的炼金药水么?真是太棒了!我们需要这个!”

“尊敬的陛下……”

“还有防水材料!”他继续说,“我们认为精灵最早提出的石头理论能够帮我们在防水材料上取得更快的进步——我们已经开始研究防水材料了——各种各样的防护!钢铁将永垂不朽!”

睡莲终于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在这块粗糙的,由黄褐色的土和石头雕成的桌子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巴掌印,而她也开始咆哮起来:“我说我们要展开合作!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矮人!回答我的问题!”

矮人王向后仰了一下脑袋。现在,他算是完全清醒了。

“什么合作?”他问道。

睡莲耐着性子把重复了许多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精灵希望与矮人达成合作关系。另一种合作关系。”

“噢,难道我们不是正在合作吗?”矮人王问道。

“我们目前的合作在于交通领域,准确一点来说在于民生领域——我的意思是目前的合作关系的重点在于如何让子民生活得更好。”睡莲继续保持着耐心,慢慢地讲述欧妮纳特传递给她的讯息,“但合作为什么要仅限于此呢?我们这里有可靠的消息,能够证明那个名为特奥多尔的巫妖正在酝酿第二次灾难——如果我们不好好应对,那么这次灾难的规模将不亚于上一次的亡灵天灾。因此,森林精灵希望矮人也加入到围剿亡灵的行列中。死亡只是一片虚无,只有保证生命处于上风,我们才能保证这个世界能够维持原样,甚至变得更好。”

矮人王没有立刻作答,他那一双隐藏在缝隙里的眼睛射出精明的光,睡莲能够明显感受到面前的人改变了态度。作为回应,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打算听听对方到底要说什么。

“但亡灵给我们创造了很多财富。它们也从我们这里订购许多武器,工具,还有精巧的工艺品。”矮人王慢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不屑一顾和难以掩饰的贪婪,“死亡是一片虚无,我明白这是三女神联盟的口号。但尊敬的女士,口号有的时候就只是一个口号,我们在你们的母亲认识商业之神之前就和商人们做生意了,所以我们知道口号和谎言没什么区别,都是希望别人相信,壮大自己力量的工具罢了。你当然可以说这句话是真的,但我刚刚也说过,它和谎言没什么区别。如果你自己都不能相信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谎言,那你又能指望谁去信呢?更重要的是,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现在的,或者是更好的世界放弃亡灵的订单呢?”他在话语中表现出的精明完全打破了睡莲对他们的认知,“矮人对生命与死亡的争斗不感兴趣,也并不想在你们之间做出选择。我们开采矿石,锻造武器,以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未来也会是这样。至于从我们这里购买工具的人要拿工具去做什么——这和我们没有关系。”

睡莲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并没有感到生气,因为矮人王很显然正在诉说事实——做出选择总是要承受代价,他们不愿意损失自己的利益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母亲也常常对她们说不要因为别人不赞同你而感到恼火,没有人能永远正确,正确本身也不可能适用于所有的场景。而永远希望得到别人赞同,或者说称赞的人往往有着狭隘的心胸,因为他们的头脑除了赞美之外装不下其他东西。另一个原因则是这种论调已经十分普遍了,人们已经忘却了亡灵带来的伤痛,转而把其当作一件寻常的事情来看待。对于这种现象,精灵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有些姐妹们认为“人人类能从历史当中得到的唯一的教训就是永远都不会吸取教训”这句话是对的,她们对遗忘这种行为感到非常地不满;也有的姐妹们认为遗忘本身就是一种自发性治疗过程,事物总是在不停地变化,没有人能停在原地,因此要求这些人像刚面对亡灵天灾那样对待现在的亡灵是不切实际的,没有人能永远保持在那种状态中,那对身体和精神都是很大的负担;有的姐妹对于遗忘表示惊讶,她们无法相信在承受了如此多的苦痛之后这些人还能恢复平静,并对继续正常生活的人表示敬佩,因为她们觉得想要从悲伤当中走出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还有的人认为他们缺少历史,真正的历史,因为从精灵的角度来看无论是哪个国家的历史都很无聊。采佩什嘴里描述的凯撒公国的管理者们是只知道如何巩固自己权柄,沉溺于享乐的废物,奥古斯都的公务事则全是家事,其内部成员国之间,城邦与城邦之间的斗争也可以被视为是家庭成员之间的斗争,围绕的话题在精灵们看来也总是上不了台面,没有雄心壮志,也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们共鸣的东西。睡莲可以算作第二种,她明白一件事的影响会渐渐忘却,照顾孩子的工作也让她拥有很多的耐心和包容,但矮人的拒绝还是让她感到有些难过。她想森林精灵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参与其中,因为那时她们还未拥有多余的能够帮助到别人的力量——有些人常说精灵们过着人上人的生活,每天只需要吟诵诗歌,纺织绸缎,或者在森林里漫步,与独角兽和其他奇异生物交谈就可以了,但她们能拥有现在的生活是因为母亲和妈妈们都在很努力地赚钱,她们也都有自己的工作——现在她们能帮助别人了,但从矮人王的态度来看,似乎关注这件事的只有她们自己。

“我会将您的态度转告给大妈妈的。”她想劝说对方改变主意是没有必要的举动,因为在这个交谈过程中必然会提及到利益,而矮人王说的也很对,只要矮人选择站在她们这边,那就等于他们要放弃亡灵的市场。睡莲不觉得母亲会为了拉拢矮人而对他们损失的利益进行补偿,这种只关注短期的做法并不是她的作风,而且……她们也不是非要和矮人站在同一战线上才能对抗亡灵,睡莲对森林精灵们的实力还是很自信的。她站起来,向矮人王告别,承诺自己会抽空再做一些醒酒汤,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件事告诉了欧妮纳特。

“啊,不愿意我们也没什么办法。”欧妮纳特的回答和她想得一样淡淡的,听不出情绪的波动,“那就这样吧,随便他们。”

“我们真的得到了特奥多尔的消息了么?”睡莲问道。

“你的级别不够,亲爱的,你的职业也和这个没什么关联。”欧妮纳特说。

“但我至少能做点准备。”

“只要母亲在这里,孩子就可以永远都不用长大。”欧妮纳特说,“急什么呢?还不到你们这些小孩子来帮忙的时候——也别到处说这件事,我们还不知道特奥多尔到底要做什么。”

“我以为我们有了确定的证据。”

“我们只是在根据收集到的数据对于时代的变化做出应对而已。”欧妮纳特说,“显示有无数种可能,我亲爱的,对方不一定要按照我们的剧本来——本封笔了。他说自己要在死之前出去走一走。”

“啊,那本失败的寄生虫一定给了他很大的打击。”睡莲说,“……嗯……其实我当时就觉得把这个系列交给他不是个好主意。他已经很老了。人类一旦开始衰老,紧跟在后面的死亡就会慢慢地擦掉他们拥有的一切。就像我们救治过的植物人一样。”

“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他想要封笔。”欧妮纳特说,“我相信他的抽屉里还有很多草稿,但我也相信他不会再把这些故事写成书了。把一个故事完整得写下来需要很多精力,本现在已经没有这种精力了。”

睡莲的头又开始疼了。她取消了仪式,开始挨个检查孩子们今天的作业。随后她发现她们今天不仅十点才起床吃饭,而且也都没有按照今天的计划表来做事。这意味着她们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全部被打乱了。每个人每天都要多拿出许多时间来弥补今天的失误。

“你们还没有吃午饭,这很不应该。”她带着一点儿严厉对逐月说,“你的小妹妹肠胃不好,是一定要按时吃饭的。我还主伊达你们今天有好几个人没有好好洗脸——皮皮的脸要经常洗才不会长痘,不然会很疼的——下次不要这样了,好吗?今晚早睡,明天稍微早起一点儿,我们尽快去吃早饭。”

“对不起。”逐月说,“我忘了这件事,一下子睡过了头。”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们只需要下次注意一点就可以了。你也没有很多照顾小孩子的经验。”睡莲说,“好了,睡觉吧,我们明天要去组装……机器。加油。”

第672章

……

凯瑟琳扒开小雨的嘴巴,把卫生纸从里面抠出来,然后给了它一巴掌。

“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吃这些。”她说。

“葬礼将在十分钟后开始……”一个声音从高高挂起的传讯花中传出,带有广播特有的失真,让人听不清说话的是谁,也听不清里面的情绪,“请各位不要拥挤,注意秩序……”

凯瑟琳忽略了接下来的注意事项,将目光放在远方。过了一会,她挑了一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以旁观者的视角观看葬礼的举行。变成小孩的弗拉基格静悄悄地走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无花果挞。这是葬礼上提供的食物,小巧的挞上放着切好的无花果,鲜红的果肉上流淌着漂亮的琥珀色蜂蜜。凯瑟琳低头看了一眼,将盘子举高,以免小狗突然蹦起来偷袭。

“我都记不清这是我参加的第几次葬礼了。”她对弗拉基格说,“太多了——我熟悉的人都在离开,而建立新的关系又让我觉得疲倦。”她缓慢地吸气,又慢慢地把这口气吐出来,“因为建立新的关系就等于要磨合,我要在接下来的‘永远’里重复这个行为无数次——我一点都不想去接触新的关系了。嗯……我是不是说过这种话很多次?”

不过这不是她让丽格接手采佩什的工作的原因。她将精灵所有产业的管理权交给丽格和她的孩子们是因为她觉得她们在做了这么多工作之后应该拥有这样的权力而不是一直将精力放在后勤和销售上,从另一方面来说就是凯瑟琳认为话语权应该掌握在她们手里,不能老是把重心放在如何服务上。她必须要保证主体永远是森林精灵才能保证事情永远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这样也能将风险最小化。毕竟管理财产这种事还是交给自己人更放心一些。如果还要说有其他原因的话……那就是她觉得丽格需要一些安全感吧。树木往往因高大的形体被人看作坚韧的象征,丽格和她的孩子们也常常因为护卫的职责而被人们当作守卫者崇拜,但树木需要呵护,守卫者也需要被保护。凯瑟琳常常觉得自己没有给丽格她们更多的关注,她也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这一点。

“这很正常。”弗拉基格说,“以及,这很正常,总有些事情会被反复提起。就像你说的,一生这么长,我们谁都没法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说一样的话。我刚刚就说了两遍一样的话。”

他保持着一贯的冷漠,只对盘子里的食物感兴趣。凯瑟琳突然想也许所有的长生种在成为这幅冷漠的样子之前也曾经有过热血的时光,就像那些刚刚出生的孩子们一样对未经历过的事物充满着激情。这时前来吊唁的人哭泣起来,凯瑟琳收回思绪,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她感觉自己的情绪被抽离了,站在原地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躯壳。温迪有的时候会说她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凯瑟琳有的时候也不能明白人们的情感,因此她明白她的感受——这种不明白倒不是说她们不会共情——这个情况很复杂——她能感受到悲伤也能感受到愤怒,当然也能感受到快乐或者其他情绪,也能在这些情绪的驱使下做出对应的反应,但有些时候她会像现在这样对它们感到厌倦,大脑也会自动地建立起一道屏障来把她分成两半。也许用不想共情或者厌倦来形容这种状态更加恰当。想到这里,凯瑟琳皱着眉,发出无声的叹息,意识到自己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她插起一块无花果放入嘴中,随后又迅速地把盘子递给了弗拉基格,让他把剩下的吃完。

“死亡甜心。”她一边吮吸自己的舌头,让上面的甜味赶紧消退,一边皱着眉说出这个品种的名字,“还是太甜了……孩子们太追求甜度了。”她咳嗽了两声,免得自己的嗓子被甜齁住,“太甜了……”

“但这个品种卖得最好。”弗拉基格说。

“是啦,人们都很喜欢糖嘛。”凯瑟琳说,“但是太甜了——我是说,有的时候过度的追求某种东西反而会让……算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

她不再说话,继续望着不远处怀念死者,回忆以往的点点滴滴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泪水,悲伤就从那些泪滴当中飘出来,在空气中缓缓流动。精灵们种植在花盆里的情绪植物开始以缓慢的速度将这些情绪存储进花朵和正在孕育的果实当中。现在这些植物在凯瑟琳的工厂,阿列克谢和小耶芙娜里面到处都是,目的就是为了片刻不停地收集人们留在空气当中的感情。这些植株成熟之后会被做成提取液成为其他情绪转化植物的养分,而在第二次收获和几道加工工序之后精灵们就能得到几滴情绪药水。凯瑟琳伸手触碰了一下已经变成浅蓝色的花瓣,朝人群看了最后一眼。

“你从来没上去讲过。”弗拉基格说,“你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死去的时候——我是说这里的人类——我听说有人询问你是否要上去讲一点儿东西,你拒绝了。”

“嗯……你知道的,我不是很喜欢……那种场合,我也不是很喜欢接触陌生人。我觉得那样很尴尬。”凯瑟琳说,“当时的情况有些……糟糕,所以我拒绝了。”

准确地来说是发了很大的脾气。当时凯瑟琳只想静静地站在角落里,不受任何人打扰,像现在这样没人注意专注做自己的事情更好,但有人走过来,邀请她上去说说话。所有人的注视和不知道是没听出她在拒绝还是故意这么做的反复的邀请让她感到非常地不愉快。凯瑟琳当场就给了那人两个耳光,考虑到所处的场合不适合做更多事情,她只骂了他两句就离开了。现在回想起那个场景她还是觉得非常生气。凯瑟琳用力咬了咬牙,在脑海里虚构了一个形象让自己殴打出气。

“这将是我参加的最后一个葬礼。”她说,“我不想再参加葬礼了——我很累。”她慢慢地往外走,等弗拉基格吃完盘子里的东西,跟在她身边后才提高速度,“对于拥有几十年寿命的人类来说葬礼有一个少一个,因为他们一生当中认识的人就那么多,但对我来说葬礼无穷无尽……还是算了,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消息了。”她顿了顿,又说,“我也不想参加婚礼,不想参加任何人多的场合。我该怎么和你描述那种场合呢?所有的宾客都和主人有关系,但他们和你没关系——就是——会很孤独。”

她又说:“最开始遇见的人现在还剩下多少呢?剩下的那些还和我记忆里的一样么?不可能的。”

“死亡是很正常的事情。”弗拉基格说,他掏出袋子,开始吃从葬礼上打包的薯片,“你告诉病人们要接受死亡,但其实你不喜欢死亡。”

“讨厌让人感到难过的事情没什么不对。”凯瑟琳说,“我又不会为了不死去搞什么亡灵天灾。”她吸了下鼻子,“所以我讨厌这些场合是因为它们让我感到很冒犯。孩子们进入到新的人生阶段,也因此离我越来越远,我感到很嫉妒。”

“不,你不能吃这个。”弗拉基格对抓住他袍子下摆的小狗说,“走开。”

“真奇怪,它不怕你,也不讨厌你。”凯瑟琳说,“奇怪的小狗。不要碰他,你会变成冰块的。你的皮毛没有雪橇犬那么厚。”

“也许你正在对它产生影响。”弗拉基格说,“不都是这样子的么?我想它一定有和它的同类不一样的地方。”

“那一定是很大的不同。”凯瑟琳仔细打量着小雨,它还是很瘦,有着长长的吻部和细细的腿,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好吧,至少我现在没看出来有什么。”

欧妮纳特走过来,向她复述了一遍睡莲与矮人王的交谈内容,并对对方拒绝了她们的合作邀请而感到惋惜。

“我和睡莲说不答应也没关系。”她说,“但要是有必要,我们可以联合丰饶双星向矮人施压。她们还不知道霍尔斯做的事情,但她们对商人们还在和亡灵做生意的行为很不满。我也觉得这种行为是在帮助亡灵,让它们能够壮大自己,继续和我们对抗。我可以现在就给她们写信。”

“让亡灵继续和我们对抗的不是矮人们锻造的武器也不是商人们贩卖的货物,不是这些。今日亡灵仍旧存在且源源不断的原因是总有人在我们看不见的角落里受苦,遭受贫穷和病痛的折磨甚至是来自其他人的伤害。人们选择成为亡灵是因为活着很艰难。只要还有一点能活下去的办法,谁还愿意放弃一切成为无知无觉的亡灵呢?”凯瑟琳说,“而且就算解决他们又能怎么样呢?他们不是关键。重点在于让亡灵团结在一起的那个巫妖。一个团体只要拥有同一个理念就能团结起来,而团结会让他们拥有比以往更强的力量。所以我们的目标是杀了那个巫妖。拉拢矮人是在为这个最终目的做准备而不是因为他们是最终目的。随他们去吧,他们参不参与不会对最终结果造成什么影响。”

“喔,好吧。”欧妮纳特点了点头,“但是丰饶双星又写信了,这次该和她们说什么呢?”

“说事实。”凯瑟琳说,“告诉她们矮人拒绝我们的邀请,就是这样。”

第673章

相比较于森林精灵的平静,丰饶双星对于矮人们的拒绝表示出了十足的愤怒。她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在信纸上写下最恶毒的话语,寄给凯瑟琳,矮人王,甚至是霍尔斯,指责凯瑟琳已经失去了创新的能力,也因此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因为森林精灵每年推出的新花样都只是“在原有的东西上做出的改变,并不是真正的创新”,也指责矮人王和霍尔斯只关注那些冷冰冰的金属而不关心其他,而“他们迟早会因为这种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些充满愤怒的信件被打碎成为浇灌药材的养分,使得精灵们收获了一批品质上等的情绪药剂。温迪小心翼翼地用滴管吸起一滴放到画画用的颜料中,仔细混合,再用它为画中的人物画上一对纤细的眼睛,又换了一只细细的毛笔,开始为她画上漂亮的弯眉。

莲叶回廊今天和往常一样安静。凯瑟琳创造的海洋生物正在空气中游曳,负责它们的精灵们正以自己最舒服的姿势趴在栏杆边,在本子上记录今天的工作内容。经过这么多年的培育,海洋生物已经有了许多不同的品种。一只头上长着绵羊角的水怪从她的窗前游过,把头伸进来寻找植物水母。温迪头也没抬,抄起一边的镇纸给了它脑袋一下。水怪的脑袋因此发出“嗯叽”一声,摇动着自己的鳍,慢慢地游走了。

“妈妈。”罗丝走过来,也站在窗口和她聊天,“丰饶双星又在发疯了,她们说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创造过新生物了……说了很多很不好听的话。”

“唔。”温迪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一声,继续用细细的笔描绘随风飘扬的发丝。同时她也感到非常地烦躁,因为今天的计划里根本不包括客人来访这一项。但考虑到对方是她的孩子,聊的话题又和凯瑟琳有关,她还是耐心和她说了几句话,“……她们总是这样。不用管她们。”

“我们确实很久都没有创新过了。”罗丝说,“虽然这是事实,但我还是很生气。”

“因为对方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用这个事实进行攻击。”温迪说。她这时已经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在画画上了,心中的怒火因此变得更高,“不进行创造也不是什么坏事。”

“但创新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灵魂。”罗丝背书一样地说。

罗丝虽然和其他的孩子不同,并不是在育幼员的照料下长大的,但接受的教育和其他精灵没什么两样。像“创新是森林精灵赖以生存的灵魂”这种话自然是在课堂上学了很多遍,以至于能够下意识地说出来的。除了基础知识之外,她还选修了雕刻,绘画等艺术类科目为自己的未来职业铺路,也在温迪的教导下学习如何对其他生物的精神造成影响。也许是因为学习完成之后分配到的工作与种植和维护生态系统没有太大的关系,她对于创新的理解并不如丽格妮妮一脉的姐妹们深刻。温迪看了她一眼,不是很想回应她。她觉得这是个白痴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出来的话。

“凡事都具有两面性,毫无节制的创新最终会将我们拖入深渊之中。”她说。此时她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因而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维护那些生物的存在难道不要钱么?我们每年都在海洋生物上花费那么多的金钱和精力,但它给我们的回报远远不如已经占据市场的石炭纪。面包果到现在为止还未在市场上拥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因为它的替代品是如此之多。你应该将课堂上的……算了,总之,母亲不进行创造是因为现在的就很够用了。”

“那我们还会有第二次转型么?”罗丝问道。

“当然会有。”温迪说,“只是谁都不知道第二次转型什么时候来。”

“母亲知道么?”

“听着,你已经打乱了我的计划了,我现在觉得很烦。”温迪毫不客气地说,“转型怎么样不转型又怎么样呢?你很闲么?今天的工作做完了么?”

“我这几天休假。上个周刚刚赶完一批婚礼订单,他们要现编的花篮。”罗丝说,她顿了顿,“……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温迪内心的怒火突然平息了,她看着罗丝,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与自己最亲近的女儿。她缓和语气,决定抽出些时间和她聊聊天:“好吧,你想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想说的。”罗丝一板一眼地说,“按照逻辑,我们应该顺着刚刚的转型话题继续说下去,但我又觉得没有必要。但是讨论有意义么?”

“意义本身就没有意义。”温迪说,“这是母亲常说的话。你既然想和我聊天,那么重点就在于聊天本身,而不是我们聊天的内容。”

“喔,很有道理。”罗丝说。

她们接下来漫无目的地说了很多事情,从转型这个词语延伸到相关的领域,比如说转型的动机,背景,以及她们能够成功转型的原因。欧妮和丽格带着研究小组的成员来拜访她的时候她们正聊到原因,紧接着,话题就从原因转到了空间。

“孩子们想问问我们第一次举办时装秀时制作的那些衣服。”欧妮尽力以缓和的语气和她交流,以避免刺激到自己这位敏感的小妹妹,“也许……我是说也许……你能帮助她们在空间领域上取得突破。”

“我不能。”温迪飞快地回答,“那只是幻觉,是人们的精神受到我的影响,依照我的想法看到的情景。那和空间无关——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你们会觉得这和空间有关。这之间毫无关联。”

“孩子们只是好奇。”丽格说,“你们刚刚在聊转型。我也和母亲谈过这个问题,如果我们想要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就必须保证我们所拥有的资源充足,但资源是有限的,或者说当下的资源永远是有限的。这也是为什么时代的进步能够造就一批富人,因为蛋糕变大了,他们分到的蛋糕会更多,而拿到蛋糕的人也会更多。我们需要进行转型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我们在聊转型为什么会成功,因为我们本来就有发展生物科技的底蕴。”温迪平静地说,“我们可以对生物进行改良,通过培育让它们更加符合我们的期望,这是生物技术,我们早就开始做这件事了。还有医学,医学也是一样的。你们现在感到急切只是因为生物技术和医学是一条发展的暗线,那时我们整天琢磨着该如何让生活变得更好,因此忽略了它们正在悄悄发展的事实,同时也得到了一个错误的信号,那就是我们想发展什么都能成功。空间……”

“温迪,亲爱的。”欧妮纳特打断她,因为她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不好的兆头,为了防止她说出更多伤人的话,她不得不这么做,“我相信在我们未转型成功之前,我们也在你所说的那些领域中遭到过困难,所以我想我们在空间技术上屡屡碰壁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没有人觉得我们必须要在这方面成功。穿越空间确实是一个吸引人的未来,但我们有无数个未来。”她顿了顿,又说,“也许我们下次来应该打一个招呼——请别生气了。”

“我没有在生气。”温迪说,“但是我的力量和空间没有关系。你们找错人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温迪的内心还是很不高兴。这源于最近传到她们耳朵里的猜测。学者们对于森林精灵的研究从未停止,而“精灵的发展顺序可以从森林主母的五个女儿身上窥见一二”这种言论便是这些在温迪看来除了瞎猜没有其他用处的学者提出的。养育,喂养,医学——从表面上来看确实如此,但她认为这种分析太过单一,就像把神话故事当作真正的历史来解读一样好笑。只要了解一点森林精灵发展历程的都知道她们的发展顺序根本就没有划分的那么清晰——当然如果这些学者多上两天学的话也会明白发展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过程,但很显然他们没有——总之,温迪认为两个姐姐的行为正是在表明她们受到了这些言论的影响。这让她的心情糟糕透了。

而欧妮也敏锐地察觉到她心情糟糕的根源,继续新的解释:“我们只是想多方面地寻找一下原因。现在我们只能对和我们处在同一时间点的空间造成影响,这是一个重大的突破。但突破无论如何都不会觉得少,对不对?”

“母亲没有说最终的目标。不要告诉我你们要做科幻小说里面的外星人,夹着飞船跑过虫洞,说自己昨天不应该打翻牛奶这样某某某就不会死去,然后世界就因此陷入了大混乱——我讨厌这样的主角。”温迪面无表情地说,“就这样不好吗?我知道母亲已经休息了很久了,有些疯子神灵也拿这件事来攻击我们。但我们都知道只要母亲想她就能创造,现在的她只是没有灵感——我们不需要为了证明,或者说取悦别人去做什么事情。改变是必然的。”

“呃……事实上,我们对母亲所说的二维很感兴趣。”丽格说,“妈妈之前也说过要重启,但最终她……我想她是把这件事忘了。另一个原因应该是没有灵感。要是有灵感的话,她一秒钟都不会拖的。”

“以及……我认为你今天的攻击性有些高。”欧妮说,她双手交握,站在原地思索了几秒钟,“……我们之后再来,好吗?”

“为什么不去问问法师顾问呢?”温迪还是保持着之前的语调,“他们不是已经在发现空间和母亲之间的关联了么?你们来找我就是在浪费时间。”

“我们总要探索不同的可能性。”欧妮说,“就像母亲一直说的那样,人们说自己成功——我们说自己成功,但我们不会说为了推出一种奶茶新配方浪费了多少茶叶,奶,还有糖——我想空间不止能用来研究通讯设备和天气控制器,还能拿来完善我们自己。我的意思是它能做很多事情,而探寻不同的可能性有助于我们发现不同的使用方法。”

“祝你们成功。”温迪站起来,把她们朝外推,“我要画画,再见!不要再来烦我了!”

第674章

综合研究小组的成员回到研究室,朝着望过来的姐妹们摇了摇头。房间内的精灵们纷纷发出叹息声,转而将精力放在手头的项目上。法师们继续交流着各种各样的公式,在黑板上绘制出扭曲的符号。凯瑟琳站在角落里,皱了一下眉毛。

她想到仆戒,又想到神灵与信徒之间的联系,也想到自己在探寻力量的过程中所看到的一切,还有。这些信息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头脑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去做。她也看不懂法师们写下的那些公式,那对她来说实在是太难了,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同时,凯瑟琳也在犹豫要不要下令。她担心的是自己没有灵感,不知道会创造出什么生物,也不知道这些生物会做出什么事,紧接着,她又开始思考这种担心是不是阻碍研究进步的源头,因为她根本就不理解空间的相关知识,所以孩子们才无法在这上面取得进步。随后她又想不了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只需要下令,其他的什么都不用管。

小雨过来蹭了蹭她的小腿,开始趴在地上玩自己刚刚拿到的宝石。凯瑟琳盘腿坐在角落里,继续盯着孩子们做事。几分钟之后,她把小雨抱起来,忧心忡忡地来到蚁穴的上方。远处的山峰让她想起温迪画的水墨画,也让她想起经过欧妮提醒后才记起来的那个创意。过了一会,她长出一口气,意识到那种熟悉的焦虑感又回来了。

“妈妈。”丽格走过来,“我认为我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信息……我……要帮你倒点茶吗?”

“我只是压力很大。”凯瑟琳托着脸,任由眼泪流下来,“我只是……我只是压力很大。”

“天啊,妈妈,没事的。”丽格说,“嗯……嗯?我待会再来?”

凯瑟琳开始啃自己的指甲。

“我们一定需要空间么?”她说,“我不知道。法师们的研究又有什么用呢?我也不知道,我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将其应用……”

“我们有的。”丽格说,“我们正在对空间法阵进行维修,我们也掌控了天气。别压力那么大,妈妈。”

“我控制不住。”凯瑟琳说,“我无法不去想这些事情……”

她即将到来的歇斯底里被一阵欢呼打断了。符文师,法师还有安装工人们齐刷刷地冲出来,互相拥抱,激动地亲吻,将手里的纸张乱丢。凯瑟琳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意识到他们是压缩项目的参与者——这个项目的主要目的在于让碟片机等机器在变得更加迷你的同时还能够承载更多的信息,进一步的目标是将压缩这个概念应用到通讯植物上,以便于它们“存储”更多的信息。现在看来碟片机的更新时代即将来临。森林的主人看着这一切,渐渐地放松下来。

“是的,我们有进步。”她说,“嗯……我想是进步没有之前那么快的原因吧——唉,我太容易焦虑了。我……”她轻轻地说,“我只是……你知道的,种族的前进方向和随心所欲的创造不一样。你也听到温迪说的那些话了。我选择了能源是因为我知道人们想要存活下去就不可能离开能源,或者说生命就是依靠各种各样的能量才能存活下去……但是空间呢?我不确定。”

这是一个未知的方向,和之前的那些未知不同,这个未知不是条件不同所导致的结果不同的未知而是从开始就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的未知。但现在凯瑟琳从人们的欢呼中找回了一些自信,她意识到自己这段时光正是在因为未知而焦虑。就像她以往经常做的那样,总是在焦虑——然后……

“好吧,嗯……我想想,我们的储备资金充足么?如果可以,我想我可以试着创造一些新的东西……只要它们不成为我们的负担。”凯瑟琳说,“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想我们已经拥有充足的证据了。”丽格说,“安乘坐的船只也即将到岸,所以我想我们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凯瑟琳刚说出一个好字,逐渐逼近的人群就带着越来越大的欢呼声涌进综合研究小组所在的实验室,七嘴八舌地说着他们的研究成果:“更加结实的材料就是能够承担更多的信息!”

“我们应当对空间法阵的材料进行更换,以避免这次维修后再次出现空间崩塌或者空间折叠等现象的发生!”

“瞧瞧这个!”一个人挥舞着手里的资料,“你们应该看看这个!我们以魔力这个词统一代指在各种活动中消耗掉的力量,那么信徒祈祷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可以看作是突破空间的必要步骤之一,同理,压缩信息也需要充足的魔力,这之间的规则是互通的。所以……再根据魔女给出的法则——精灵们!现在——你们可以和母亲沟通了!!”

森林精灵的回应是睁大了眼睛,随后是无言的沉默。

“怎么?”这个人缓缓地放下手,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们,“你们和其他文明比起来缺失了这么多东西,现在是要做什么?别和我说你们没往这方面想。”

“她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和母亲直接沟通,因此我们没在法阵上花很多功夫——啊,但这是法师的专长——好吧,总之,现在做也还来得及,总有人需要的。”凯瑟琳说,“请继续吧。”

“……再结合之前的成果!以及过去积累下来的那些常识!”这个人清了一下喉咙,继续说道,“我们可以与其他空间的生物沟通,譬如元素们!这将震惊整个咒语界,施术方式也应该发生本质上的变化——我们能做的事情是如此之多!”她兴奋地整张脸都红起来,“我们将铸造历史!”

凯瑟琳很认真地为他们鼓掌喝彩。

“恭喜。”她说,“现在——丽格,我们谈谈你刚刚说的那件事。”

……

船只到港了,安走下楼梯,朝着站在港口张望的人群里面挤去。她急于摆脱游荡在船上的暗杀阴影,虽然极力想要表现得镇定一些,但脸上的表情和无法掩饰的肢体语言都显示她现在十分紧张。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医护人员朝她走来,将她拉到身后。

“早上好,坡女士。”领头的那一位说,她身上携带的工具表明她是个瑞米迪拉,“母亲让我替她向您问好。”

“啊,也替我向她问好。”坡女士露出一个笑脸,好像这些天船上无事发生一样,“你是……第四代森林精灵?真是漂亮的棕发,让树木一样让人安心。”

森林精灵仍然保持着冷漠的表情,朝着坡女士手里的箱子看了一眼。

“第一个问题。”她说,“您还记得那个教派的建立者么?”

“啊,哪个教派?”

森林精灵没有说话,仔细地透过面纱打量着坡女士的表情。

“看来您忘了。”她说,“不过世界上有那么多的教派,您又活了这么久,不记得很正常。我想问的是那个掀起亡灵天灾的教派,听说您承诺了一些事情。”

坡女士歪了下头,露出了明显的,疑惑的表情。

“真的吗?”她这样问着,语气里露出那种在于神灵交流中总会碰到的语气——因自身力量强大而产生的轻视,戏弄,以及对于其他个体的不屑,这些情绪混合在一起,变成了浓重的恶意,“我不记得了。”她轻飘飘地说,“唔……有过这么一个教派么?”

“有的。”森林精灵平静地说。

坡女士猜她是第四代,因为第四代往后的精灵出现在大众视野里的次数要多一些,会被育幼员带着前往各种各样的地方进行学习,增长阅历。但这次她猜错了。这一位森林精灵是无名一代,身体里流淌着来源于凯瑟琳的四分之一的神血,因此她站在坡女士面前时并不觉得有什么不适。这也是为什么她能被派来。从档案上来看,她的抗压能力是无名一代当中最强的。瑞米迪拉遗传给她的特性也能保证她面对神灵怒火时可以全身而退——这是最坏的情况,到了那时,坡女士和她的信徒就必须面对凯瑟琳的愤怒。森林精灵希望她想到了这一点,这样还待在码头的这些人就不会不明不白地死去。这些人是无辜的。

“那个凡人希望向神灵复仇,于是向你献上祭品,希望得到承诺。你给出了承诺。就如同特奥多尔希望让亡灵成为一个全新的种族,所以寻求你的庇护一样。”森林精灵说,“无论你们怎样争吵,无论你们如何推卸责任,亡灵天灾是由神灵引起的灾祸这个事实无法改变。”

“啊,好吧。我想起来了。也许吧。”坡女士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么样呢?你要为了一堆已经躺在坟墓里的骨头打抱不平,就像我那讨厌的哥哥那样吗?还是说你们要为巫妖寻求正义,只因为遵循你们那谁都有资格发言的规矩?”她咯咯笑起来,“得了吧,森林精灵,你们多么虚伪啊。总是把自己放在道德高点上,做着让人称赞的事,你以为你们是圣人么?你们就是一群……”

“如果你敢说出任何侮辱性的字眼,那么我将立刻对母亲报告说你选择与我们开战。要试试看么,坡女士?”森林精灵平静地说,“你可能在想也许你会杀了我,这样我就没有机会把要说的话说出口了,但是……但是,坡女士,您觉得母亲叫我来和你谈话,是因为什么?”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下。

“只有完整的死亡才配把我们从母亲的怀里拉走。”她这样说着,微微侧过身子,“请,我在一个口碑不错的甜品店订了一个桌子。我们可以边吃边聊。”

第675章

“现在的甜品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坡女士在包间里坐下,将箱子平放在腿上,“就想起青春期小孩会做的梦,充满各种各样的幻想,柔软得像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棉花。”

“杨枝甘露用的芒果是每天新鲜现切的么?”森林精灵无视了她,转头和等在一边的服务员交谈,“我想要搭配香草味冰淇淋——你们用的香草荚是什么时候的?——冰淇淋上面不要加任何东西……啊,等等。”她看了眼菜单的下方,“我看到你们有彩虹软糖和松糖粒——是从糖松树上摘下来的糖粒吗?”她朝服务员笑了一下,“我不想为难你们,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下自己吃到肚子里的东西。我们其实不太习惯外面的食物。”

“香草荚是去年进货时集中采购的,每天都会用一根新的来做产品。”服务员有条理地说,还向她展示自己有些发黄的指甲缝和指尖,“芒果也都用的是最好的品种,是叫做‘金太阳’,您瞧,这都是我早班来这里切芒果留下的。水果每天都是现切的。如果您想加装饰品,那我推荐枫糖粒,会让口感更加丰富。”

“唔……你们这里有……竹筒饭么?我只吃用放在竹子里焖好的糯米饭。”

“这倒没有,我们这家店主打的是各种新鲜水果做成的甜品。”服务员说,“很多森林精灵在外出学习的时候都很乐意来这里吃饭呢,刚刚说的糖粒就很受欢迎。老板特地嘱咐商人们把糖粒运过来的时候要好好保管,口感是最接近精灵的口味的。您还可以看看荔枝系列,是我们推出的新品,都是用船运过来的,也是每天现剥,放在冰箱里用冰块保鲜的。”

“不了,我爱吃的荔枝你们这里肯定没有。”森林精灵继续看着面前的菜单,语速也因为思考而变缓了,“我就是听妹妹们的推荐才来的——我记得她们说这里有……”她看了一圈,“这里,我想要些面包果,麻烦用烤炉烤得软一些。”

她放下菜单,看向对面的坡女士,等她点完自己想要的。

“我倒是想试试荔枝冰。”坡女士说,她只点了这一个,等服务员走之后继续和森林精灵闲聊,“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听说森林精灵的名字都拥有非常好的寓意。”

“人们对我们有很多误解,所以在这上面花费时间往往只能得出让自己感到混乱的结论。”森林精灵飞快地说,“我属于瑞米迪拉一脉,因此名字和治疗疾病的草药有关——我叫独活。”此时服务员进来,为她们送来冷泡茶,等到门再次关闭,独活才再次开口说话,“名字的寓意和我们接下来的话题没什么关系,我们倒不如聊聊你箱子里的那些东西。”

“为什么呢?”坡女士反问道,“你从见面开始就采取让我很不喜欢的强硬态度,那么现在该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你的心意走呢?”

“因为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就是弱肉强食,就是野蛮无比,在我们交流的时候外面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上演着吃与被吃的戏码。智慧生物组成的社会没有那么明显,但谁都不能否认剥削别人的价值这种事情一直存在。想要不被别人吃掉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足够强。我虽然不是神灵,但我的母亲是神灵,所以我有狂妄的资本。你敢在这里惹到我,我的母亲就会冲过来找你麻烦。”独活平静地说,并且没有给坡女士插话的机会,继续说了下去,“我刚刚询问过你有关教派的事情,这是因为……”

服务员轻轻敲了敲门,送来她们要的东西。独活拿起装着糖粒的小碗,将它轻轻地洒在冰淇淋球上,随后拿起小勺品尝了一口,轻轻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和家里做的差不多。”她说着,在“赶在冰淇淋融化之前把它吃完”和“继续之前的话题”之间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了后者,“这是因为我们发现你和特奥多尔正在密谋一些事情……这很不好,坡女士,那个箱子里放的是什么?”

坡女士上扬的嘴角慢慢地放平了。她一言不发,沉默得仿佛一个雕塑。身后的阴影则开始翻涌,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占据整个房间。独活并不畏惧她的怒火,而是低头大口吃着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即便坡女士用力将叉子插入她的喉咙,她也只是把叉子拔出来,警告性地瞥了她一眼。

“别多管闲事,森林精灵。”坡女士恶狠狠地说,“如果你再敢问一遍,我就把箱子里的东西塞到你的肚子里——你会以自己都无法想象的凄惨姿态死去。”

独活喉咙上的伤口飞快地愈合了。她将血咳出来,用手帕仔细地包好,然后朝坡女士露出一个挑衅般的微笑。

“森林精灵目前的发展路径是医学以及对于生物品种的改良,你现在吃的荔枝……”她看了一眼,“我不是植物学者,但能在船上待这么久的荔枝品种不过就是那几个。我的姐妹们每年都在研究新品种,这点你能从商人们手里每年都有的新商品中看出来。另一个,亲爱的坡女士,医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坡女士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你们将毒药注入到自己体内,这样就能让自己不受疾病侵扰。”她说,“但你们把这个叫做疫苗,还说这样做对人体无害——你的体内有多少种毒?”

独活轻轻笑起来,好像被她的话逗笑了。

“所以我才说人们对我们有很多误解。是啦,帕森库拉们一直想搞一个叫做致命毒体的项目,和你说的差不多,不过她们是想要借此提高自己的自保能力——虽然我不觉得她们很弱,但很显然她们自己不这么觉得——可我是个瑞米迪拉,我的意思是……”她指了指那个箱子,“那里面装着多少病毒,又或者说是多少可以致人于死地的疾病呢?亲爱的坡女士,你大可以在这里使用它们,但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些对我无效。”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么?”坡女士恼怒地说,“据我所知你们的医院也不能治愈多有的疾病,你所说的病毒也有很多让你们焦头烂额,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人在你们面前死去。你现在不过是想让我打开这个箱子。况且你又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所说的话是正确的呢?!”

她的愤怒使得覆盖了整个房间的黑暗更加剧烈地涌动起来,但独活还是一脸平静,甚至有些轻蔑。

“总是这样。证明又有什么用呢?发生过的事情难道会因为缺少证明而消失么?”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掏出一摞纸,开始看上面的内容,“让我看看该从哪里说起——好吧,我随意发挥了。根据我们的线人给出的情报,以及我们自己所搜集到的信息,特奥多尔在一队冒险者进入死亡地下城之后就开始和他们合作,专心致志地研究生化武器——我的意思就是你箱子里的那些东西。而在你手里的成品出现之前他就开始散播疾病了,稳定上涨的病人数量可以证明这一点。母亲猜测它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获得死亡的权柄,也许它想成为疾病和灾祸之神——随便什么——它也在尽力为此做准备,除了研究之外,特奥多尔和你还与霍尔斯结盟了,你们从他那里得到了母亲的弱点,并策反了一个我们培养的孩子为你们服务。”她将手里的纸张放下,看向坡女士,“我说的对吗?深夜女士?”

这也是为什么凯瑟琳突然开始积极地和其他势力进行合作的原因,拜访智慧圆环,也向矮人们询问他们的合作意向。虽然合作的领域各有不同,但这种利益交换至少能确保他们某种程度上可以看作一个整体。当森林精灵出现什么事情,这些合作者也不至于视而不见。当然,要是他们能够参与进来更好——凯瑟琳在这上面抱有消极的看法,认为他们有很大的可能袖手旁观。但这种消极的预见并没有变成现实,所以精灵现在仍旧保持着将其他人拉过来和自己站在一起的作风。独活说话的口吻非常坚定,好像她已经穿越时空看到了事情发展的全貌,看到特奥多尔缩在研究室里摆弄着瓶瓶罐罐,也看到曾经对杰克和约翰说要去干票大的的冒险者们在地下城里出入,但这其实都是森林精灵的猜测,没有得到证实的猜测就算是无比地靠近真相也还是比坚硬要多一点柔软,独活用自己强硬的态度弥补了这一点,而破女士的反应让她明白她们猜对了。在转型之后她们便在医学的道路上狂奔,而医院每日接收的病例如此之多,每分每秒都有人生病死去,按理来说是不会有人发现特奥多尔在做什么,也不会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关联的。但问题在于,特奥多尔作为一个新手,很显然不懂得隐藏的重要性。当精灵们发现多地都异常地出现有着类似症状的病例之后,她们就专门为此建立了一个调查小组,由温迪梅丝领头以确保保密性,每天的工作是从多如繁星的信息中寻找到有用的那一部分并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霍尔斯在这其中发挥了一些作用,但不多。因为“我也要留一点好东西给自己啦,不轻易站队要有不轻易站队的底气啦”,他是这么说的。

“……”

“随便特奥多尔想做什么,它想做什么都无所谓,因为母亲想要它失败,所以那个巫妖的结局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失败。”独活说,她现在已经能够肯定那个箱子里的就是浓缩后的病毒原液,“请把箱子给我,谢谢。”

“凭什么?”坡女士尖叫起来,“这个世界只有你们能拥有生命和死亡么?其他人想要争取都不行么?她想要我们失败,哈,她想要我们失败!”她嘲讽地大笑起来,“精灵,你们真是狂妄自大,你们以为自己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是么?我告诉你们,这不可能!”

“好吧。”独活吃光了最后一块面包果,将自己的东西收好放进背包,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交涉失败,我会告诉母亲——”

她低下头,看向刺穿腹部的刀尖。

“这有点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好让刀子离开自己的身体,“……您确定要在这里杀了我么?先不说您能不能做到这件事,就算您能做到,之后您要怎么办呢?”

“你会毁了一切!”坡女士说,但独活说的话确实让她开始思考,此刻两种想法正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斗争,“如果就这样放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