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0-650(1 / 2)

第641章

她说不出这份恐惧到底是何时产生的。也许在她……

伊芙琳感到恐惧。

她说不出这份恐惧到底是何时产生的。也许在她和黛布拉说出那个决定又随着时间意识到它并不像她们想象得那么美好的时候,也许在她们询问凯瑟琳那些问题,但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的时候,也许……在她们站在露台上,望着下方聚集在一起的民众的时候。伊芙琳已经梦到那个场景许多次了,那些脸庞在朦胧的梦境中变得模糊不清,暗红色的口腔,各种颜色的假发和涂了化妆品的脸庞像蜡一样融化,混合在一起,变成一团让人作呕的古怪混合物。就像她们小时候喜欢向别人展示的那样。前来关心女王身体的药剂师和医生纷纷表示这是压力过大导致的睡眠质量下降。“过度地疲倦会损伤大脑。”他们说着从精灵那里学到的医学知识,用各种古怪的装置测量她的身体,又或者隔着身体检查她的身体内部。这些装置都是精灵研究的,据说能够检测内脏的健康情况。医师们说伊芙琳很健康——“没有谁能比您更健康了。”

但是这些话并不能安慰她,也不能安慰同样陷入恐惧泥沼的黛布拉。

凯瑟琳说得很对,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但她们一直以来都站在先祖身后,习惯于顺着祂们的喜好做事,因此难以主动走向那个她们想要的那个未来。而她们也借此痛苦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完全摆脱长辈们的影响,因为这意味着她们身后将空无一人,无人给予支持也无人在她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无偿地伸出援手,这让她们感到孤独。一想到她们要独自承担整个国家的命运,她们就感到无边的空虚。

这些恐惧像毒蛇一般缠绕着她们,以至于两位女王在很长时间内都无法正常工作。她们开始失眠,最后几乎发展成只有晚上才能平静一会,到了白天则嗜睡不已。民众们当中开始流传女王们其实是吸血鬼的传闻。大约两个月之后,昆图斯小心翼翼地找她们谈了谈,于是女王们不得不打起精神,开始管理这个庞大的国家。她们要面对负债累累,只能宣告破产来维护自己最后一丝自尊的贵族们、精灵势力和商人势力在工厂内争夺话语权而引起的小规模且密集的动荡、也要解决有些苗头的疾病问题——最开始这些疾病只出现在偏远城镇,但现在这些病例也开始朝着重要城市进军了——有人说这是精灵的阴谋,因为病人越多,她们开设的诊所的生意就越好。说这些话的人因为自身具备一定地位,并且多次在公开场合对精灵进行诋毁的缘故,在不久之后就被精灵盯上了,她们先是以书面形式要求当地的管理者对此事进行处理,在得到了并不是那么令人满意的结果之后,她们主动出击了。据说那是个不错的晴天,这个人收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和他差不多模样的布娃娃,缝线粗糙,模样诡异,嘴巴被粗暴地缝起来,组成一个瘆人的笑脸。当晚此人就喉咙肿胀到说不出话,直到他亲自前往精灵之森请求饶恕,并且在公开场合道歉之前他一旦想要开口说话就会疼得喘不上来气。此后再也没人敢这么做了,因为他们知道精灵对外界信息不闻不问的时代已经过去,而她们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也确实没有给人质疑的余地。除此之外,她们还要处理最基本的民生问题,以避免在精灵国度的衬托下让奥古斯都显得像一个落后的乡村。这些是她们上任后出现的新问题,至于她们的父亲梅塞尔和诸多先祖遗留下来的那些麻烦……女王们纷纷叹了口气,并不想提及它们。

“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伊芙琳。”黛布拉这样对她说,“这个国家正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如果我们不能适应新的时代,我们最终会被时代抛弃。”

“我当然知道这件事,我的姐妹。”伊芙琳回答,“但我们要怎么做呢?要做之前我们说过的那件事么?现在想想那只是意气用事。我真不想这么做。”

“我们可以先关注当下。”黛布拉说,“我们可以先解决负债贵族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钱的问题。她们和霍尔斯聊过,对方作为金币的神灵自然而然地表示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你没有钱要怎么治理国家呢?”他说,“人只要活着就需要钱,如果说人生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那么钱就是保持火炉持续燃烧的燃料。”紧接着他开始宣传火车,种植园还有工厂的好处,表示她们应大力支持这些事物的发展以赚到更多的钱,这样才能让国家变得更好。“必要时可以采取一些极端手段。”他说,“如果你们想要知道,我很乐意告诉你们,甜心。”

那次的交谈给女王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她们迅速地颁布了新的法令——商人可以通过与贵族结合来获得爵位。这条法令引起了贵族们的不满,他们声称女王们用金钱玷污了他们高贵的血统,那段时间像海伦这样与有钱人结合的婚姻遭到了公众们的鄙夷。但很快更多的人就发现这是一个避免破产的好手段,于是抱着对商人的鄙夷心态接受了这条法令。贵族与商人结合组成的婚姻越来越多,负债问题得到了有效地解决。这让双胞胎松了口气,那种恐惧少了一点,她们现在开始觉得自己有能力处理好其他事情了。

于是某天晚上,伊芙琳趴在黛布拉的枕头边,悄悄地和她说:“我们的权柄和先祖们的并不一样。”

黛布拉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倒映着烛火,在黑暗中闪闪发光。随后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流下。她用力吸了吸鼻子,伸出双臂抱住了自己的姐妹。

“我知道。”她说,“我们都看过那些故事,我知道的。”

她们花了很多时间了解自己,也花了很多时间去了解神灵。她们明白凯瑟琳说的是实话,因为想要成为神灵就必须拥有自己的道路。伊芙琳和黛布拉从薇拉那里得到了入场券,现在她们要靠自己去推开大门了。那是一条艰难的道路,也许她们一辈子都无法寻得,但想要获得高收益就必须冒着巨大的风险。伊芙琳同样抱紧黛布拉,什么都没有说。

第二天,她们见到了穿着盔甲的梅塞尔,他骑着红马,拿着一把长而纤细的剑。还有她们的祖母和其他先祖。梅塞尔将手放在她们的头上,询问她们为什么要选择霍尔斯。

“我们没有选择霍尔斯。”伊芙琳说,“只是我们需要金钱。这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我们爱你。”黛布拉说。

“啊,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梅塞尔和蔼地问道。

伊芙琳低下头,忍不住哭起来。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到你们了。”她说。

巨大的悲伤从她们两个身上蔓延开来,变成黑色的狂暴海,咆哮的雷电和翻卷的云层,也化作女妖的哀嚎,病人的呻吟,还有他们身上腐烂的疮口和恶心的脓汁。这是她们在成年之后第一次使用自己从母亲那里得到的馈赠,目的是为了向先祖们发起不死不休的挑战。战争的神灵们沉默着看着她们,拉紧手里的缰绳,说出的话语仿佛要把她们的内脏震得粉碎。

“来吧!”最初的那一位咆哮着说,“你们想要战争,那就给你们战争!唯有胜出者才有资格活着!”

女孩们更用力地哭泣起来。那些幻觉因此被搅动,地面上的人们在不经意间仰望天空,头脑立刻陷入混乱,迟钝一些的感到难以自抑的恶心感,并很快开始呕吐起来。奥古斯都上空的异样并没有逃过神灵们的感知。祂们纷纷停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向那处战场投去注视。

“你瞧,这就是权柄的交换。”弗拉基格弯腰在凯瑟琳耳边言语,“战争的权柄——看起来她们想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得到它。”

“唔。”凯瑟琳含糊地回答道。

她盯着那处战场,神灵的血已经洒满了那片天空,连大地都被染成了血红。她向下看去,看到人们惊慌地寻找原因。几天之后她得到了一份报纸,上面以夸张的语气推测天象变化的原因。凯瑟琳将那张报纸放到一边,继续看着那两个女孩儿,她们的脸上全是血和眼泪,长达数日的厮杀让她们筋疲力尽,连站都站不稳。弗拉基格站起来,握住了自己权杖的中间部分,用力一抖,那权杖就变成了一把斧头。

“该我们登场了。”他说,“物归原主的时间到了,奥古斯都,来吧,让我们用实力说话。”

凯瑟琳看着他朝那处战场走去,疲倦地闭了一下眼睛,随后也站起来,跟在他的身后。

她走得很慢,所以当弗拉基格冲进去砍翻几人时她才刚刚踏上吸饱了血液的云。那种一踩下去就会冒出血液的触感让她低头看了一眼,思绪有那么一瞬间飘到了综合管理小组的项目那里。她想自己待会要是有机会的话就带走一块,说不定能帮助研究。这是一只断手擦着她的脸颊飞过,温热的血液溅在她的肩膀上。凯瑟琳再次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她说,“好吧,孩子们,请退后……”她单手拿着摊开的书本,扭曲的柔软藤蔓正从里面伸出来,带着恼人的尖刺和剧毒,“……不想死在这里的话,就请退后吧。”

“不!!”伊芙琳尖叫起来,“不,这是我们的!!你们不能这么做!”

“那你们可以来杀了我。”弗拉基格无所谓地说,随后他语气一转,说道,“这本来就是你们的?这是我的权柄!你们的祖先从我手里抢走了它,现在该把它还回来了。”

“嘘。”凯瑟琳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她的藤蔓已经包裹住了她们两个,让两人看起来像是一个臃肿的茧,“……还有……智慧圆环,你们也退后。”

她看向右侧方,拿着乐器的神灵们正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盯着她,女王们,还有正在和战争之神们厮杀的弗拉基格。

“谁能赢,谁就可以拿走权柄。”智慧圆环说,“我们当然也可以。当初战争被抢走弗拉基格不也没有说什么么?这都是默认的规矩。”

“你们都不敢朝我的方向迈出哪怕半步,就别觉得自己有资格参与了。”凯瑟琳毫不留情地说,“为了等待这场争斗的结果我已经几天没有合眼,智慧圆环,睡眠不足会让人感到非常地暴躁。我现在就感到又累又烦,劝你们不要惹我。女王们可以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仁慈,但你们只能得到断掉的脖子。”

智慧圆环没有说话。祂们确实不敢往前迈出一步,凯瑟琳冷漠地看着祂们,来到云层边缘,想要把女孩们推下去。但她们拼命挣扎,并不肯乖乖听从她的摆布。混乱的幻觉在她面前翻滚,凯瑟琳看着它们,内心毫无波澜。

“那是我们的东西!”黛布拉嚎叫道,“你不能这么做!”

“那你们可以在这里等着。”凯瑟琳平静地说,她真的把她们放了下来,也撤走了那些藤蔓,“休息一会,看看你们能不能打败弗拉基格。又或者再等等,等贪婪的神灵们冲上来,看看你们能不能从混乱的场面中得到机会。”

伊芙琳警觉地看向智慧圆环,眼神里全是戒备。凯瑟琳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大地,地壳正在运动,板块正在分裂,城市与城市,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距离正在被海水填满。她又叹了口气,看向女王们。

“你们不去帮帮下面的人么?”她问道。

几秒钟之后,她说:“算了,指望你们还不如不指望——我走啦,弗拉基格,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下云层,告诉孩子们拿出存粮,以迎接更多的难民。

“那是什么,母亲?”一个精灵抱着自己的娃娃问道。

她们稳稳地站在晃动的地面上,并不因为这些摇晃而惊慌。

“权柄的更迭,一群神灵的死去。”凯瑟琳说,“恭喜,你们见证了一次重大事件,以后讲故事的时候可以讲给妹妹们听。就说……就说你们看到的一切——好了,我要去睡一觉。我已经等待了许多天,实在是很累。”

“寒冬君主怎么办?”欧妮纳特问道,“我看到智慧圆环过去了。祂们人数很多。”

“到目前为止也就只有智慧圆环过去。有的时候谁来不重要,谁没来才重要。”凯瑟琳说,“祂不会有事的。”

第642章

“啊哈。”霍尔斯望着天边说,“瞧瞧,威廉,你的光都无法穿透那片云层。”

“这是很正常的事。”光辉烈日说。

“你不想和你的妹妹见见面么?”霍尔斯又问道。

威廉姆斯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

“霍尔斯。”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提到祂。”

“真是奇怪。”霍尔斯说,“弗拉基格正在争夺权柄,不出所料我们将见到一个神灵的死去,这种事情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了呢?遥远得好像精灵所说的前世……你知道前世,对吧?”

他将自己巨大的头颅放在爪子上,胸腔起伏时从鼻子中吐出的热风炽热得足够将一块吸饱水的毛巾瞬间烤干。龙眯起眼睛,张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我上辈子说不定是个藏宝箱呢。”他说,“你知道那副画么?现在已经被分成四部分放到不同人的手中了。”

“我不关心这种事。”威廉姆斯没好气地说,“倒不如说说你来这里想要做什么。难道是想要给我的妹妹说情么?我对祂没什么好说的。”

“别这样嘛。”霍尔斯说,“同样是争夺权柄,为什么你不谴责弗拉基格呢?”

“那你又为什么不谴责他呢?”

“我可没有在支持一方的同时又去指责另一方。”霍尔斯说,“难道你是因为偏见才这么做的吗?”

“我争抢权柄的时候可没有引发让全世界都跟着受苦的亡灵天灾,用凯瑟琳的话来说,那就是谁得到谁付出——更别说这么做之后祂一点新权柄都没有拿到了。”威廉姆斯平静地说,“弗拉基格想要战争权柄,那么他就自己去和战争之神对抗,这和我们一直以来做的事情没什么区别。他因此而死也不会心怀怨恨,但亡灵只会将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并给所有人都带来灾难。”

霍尔斯望向那处战场,弗拉基格正在从奥古斯都们身上扯下祂们的血肉,以及权柄的一部分。正如凯瑟琳所说,除了智慧圆环之外没有神灵想要加入那处战场,祂们只是站在一边静静地等待着。威廉姆斯打了个哈欠,他感到疲倦,于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强打精神,希望自己能看到最后。

他打完哈欠之后,霍尔斯也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你真的不和我合作么?”他问道,“我和凯瑟琳的关系还好着呢,她一点重话都没对我说过。她真是个好人。”

“这只是因为她不想和你发生冲突,因为她觉得这没有意义。”威廉姆斯平静地说,“既然争斗本身就是为了得到结果,那么不如直接跳到大家都想要的结果。我很喜欢她的这个态度。”

“我倒是希望她多和我在这方面谈谈呢。”霍尔斯嘟囔道。

凯瑟琳针对他做出的应对简直快速到让他吃惊,以至于他都开始怀疑她的那本书上是否记载着这个世界上会发生的一切事情,所以对方才对他的所作所为无动于衷,甚至欣然接受。她授意工人们联合在一起建立工会一起对抗提出古怪要求的管理人员,更多的技术培训也使得他们成为了工厂内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凯瑟琳的意图很明显了。既然管理工厂的人认为她们每年得到分红是不公平的,那么她们就用更加霸道的方式占据属于自己的那一块。霍尔斯为了摆脱森林精灵做了很多努力,但最终他不得不承认只要得不到核心的技术,不能组建属于自己的研发团队他就永远不能取代森林精灵的位置——就算他从现在开始组建自己的研究团队,他也需要几年的时间来等待他们成熟。但即便如此他也无法赶上精灵们的创新速度,每次他的商人们去参加展览会时都能从那些柜台上找到从未见过的新品种果蔬,和能够让动物们重新诞下健康后代的种畜。可以说精灵已经将技术的核心牢牢抓在了手里,使用多个方法则是她们的基因优化论——她们认为让事物保持美好的一面并不是因为神灵的力量而是因为这种微小而不可见的东西,而她们可以保证它们保持最好的状态,并通过繁衍的方式把这种好状态延续下去。霍尔斯想自己也许得认输了。既然无论如何都要给精灵钱花,那显然还是原本的给钱策略要好一些。至少这样她们不会决定一个工厂的死活。现在这种情况让霍尔斯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掐住了,真是糟糕。

现在他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凯瑟琳在提出合作时就为自己埋下的后路。森林精灵给出的种子和幼崽都是一等一的好,价格公道,从不骗人,但这些动植物会慢慢地没有那么好。速度没有丰饶双星那么快,但也足够让那些以此为生的人们重视起来,也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森林精灵在这份市场上的话语权。霍尔斯曾经开玩笑般地提起这件事,说她现在的做法和之前的丰饶双星没什么两样,而凯瑟琳是这样回答的:“一份小小的回礼,霍尔斯,我是个很记仇的人。”——好吧,看来他惹到她了——什么时候惹到的,他实在是记不清了。无论如何。他确实下对了赌注,这倒是件好事。

“谈了又有什么用呢?交谈也只是为了达成结果的手段。”威廉姆斯说。

“哇,真是精灵风格的话语。”

“谁都不能否认现在是精灵时代。”

武器碰撞声停止了,霍尔斯抬起自己的脑袋,正好看见最后一位奥古斯都的死去。

“啊,结束了。”他说。

“是啊,结束了。”威廉姆斯也用同样的语气说,“我们失去了一个老朋友。”

“唔,也许这是个好机会。”霍尔斯说,“让我想想……我要做什么才能取悦一位以创新为主的神灵呢?”

她好像什么都不缺了。冒险者们为她带来野生的动植物,她那善于纺织的女儿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为她缝制一件衣服,而弗拉基格也会为她找来数不清的珍宝。至于食物……难道还有比森林精灵更好的厨师么?霍尔斯重新把下巴放在爪子上,只花了一小会时间就明白了凯瑟琳到底缺什么。他想她肯定会喜欢自己这份礼物的。

“结束了。”光辉烈日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疲倦,“我们都知道答案,但我们都还在等待。”

“是呀。”霍尔斯懒洋洋地翘了下尾巴尖,又问道,“你真的不见见你妹妹么?”

“滚开,霍尔斯。”威廉姆斯毫不客气地说,他站起来,再次打了个哈欠,“我要去休息了,你也该走了。”

……

“这就是死亡的魅力,亲爱的。”坡女士沉醉地说,“与其说是战争带来死亡,不如说是死亡选择了战争。它钟爱这种能带来大规模损伤的东西,因此赋予它们当损伤到达一个极限之后就让生命死去的能力。”

特奥多尔没有说话,他根本没有资格观看那处战场,正躺在沙发上热敷。其实热敷对他来说已经没有用了,但保持人类时的习惯有助于他稳定自我认知,不至于向那些在他耳边低语的幻影屈服。现在它们又在说话了,有的说寒冬君主又有什么了不起,不也是要将自己的种族推向末路?又有的说它们应该多出去逛逛,拉拢更多的人才为自己效力——是啦,现在是技术人才决定未来的时刻。特奥多尔现在仍能回忆起第一次见到那种远程传输装置时的震撼,精灵们将绿色的藤蔓埋入地下,于是花朵听到的声音便随着长长的植物线,跨过遥远的距离传递到精灵那边。还有那些精巧的碟片机器,它由一个笨重的装满了特制泥土的大箱子和一个放置孢子压缩碟片的入口组成,只要将碟片塞入入口中,上方的大箱子就会立刻开始播放画面。他花钱买了一个放在自己位于地面上的房子里,也几乎把商店里所有的碟片都买了回来,最开始的几天也都把时间花在了碟片机上。说到碟片,他打算再去商店一趟,把小熊乔治光明节系列全都买回来。他还挺喜欢那些发光设计的。

“所以现在寒冬君主回归了他的宝座?”特奥多尔问道。

坡女士发出一声讥笑。

“他一直在他的宝座上,亲爱的。”她说,“战争不过是他王冠上的一颗宝石罢了,难道还能比得上死亡么?他失去过那颗宝石,现在他要把那颗宝石拿回来。神灵的战争一直都是如此。你夺走我的,我夺走你的。我们失去,我们获得。”

“但我小时候……”特奥多尔说到这个的时候下意识地顿了顿,小时候,这个词对他来说已经十分遥远了,“我们都说奥古斯都是非常强盛的国家。”

“国家和神灵还是不一样的,这之间要加入一个种族的变量。比如你,你和你的亡灵追随者们就是两个不同的个体。”坡女士叹息着说,“就像我们尊敬的凯瑟琳阁下,她的弱点不是很明显么?她的孩子们就是把她手脚都捆住的枷锁。但你要是自己面对她,你不可能赢。”

她的后半句让特奥多尔感到心跳加快,焦虑和愤怒让他更加疲倦,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再次醒来时头疼不已,已经是三天后。

“你喜欢的光明节典藏系列卖空了。”坡女士无情地告诉他,“商店发了新预告,精灵接下来要制作小鹿班恩新年版。集齐一个系列就能换一瓶情绪药剂。”

小鹿班恩讲的是带来春天的鹿从精灵之森出发去往外界时遇到的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是很温馨的,专门给小朋友看的故事,具有教育意义——孩子们能够明白相遇与离别,能明白讨厌的人拥有自己的闪光点,也明白优秀的人会有自己的小癖好。森林精灵认为这样能够帮助孩子们建立起正确的三观。对于特奥多尔来说这种故事就有些幼稚了,但收藏的意义在于得到一整个系列,所以他只花了一秒钟的时间就决定休息好之后去商店看看,并且去报纸上刊登广告,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把他没有买齐的光明节典藏卖给他。

“我记得情绪药剂很珍贵,受到精灵们的管控。”特奥多尔说,“就算是外面的诊所想要打上一针也需要填写各种各样的报告,进行漫长的审核,审核通过之后也需要在有人监督的情况下使用——我开始讨厌长生种了,基本的手续要走三年。这对于她们来说肯定就像几天那么快。”

“所以这次收集的规则改变了。”坡女士将报纸丢给他,“你要收集碟片里面的水彩小卡片才能得到那瓶愉快药剂,轻微的愉快,能够帮助你度过遭遇挫折时的低谷。这上面是这么说的。”

第643章

“啊,我需要再买一件衣服。”海伦对为她端来早餐的管家简说,“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说我的,真是过分——所以我想我要……再花点钱。”

“我稍后会检查您上个季度的账单的,小姐。”简在她的床上摆好装了早餐的桌子,平静地说,“然后我去给您预约曙光和苦苹果——新的宣传册已经给您熨烫好了,小姐,我看到一件黑色的贴身长裙,那应该很适合您。”

海伦拿起花花绿绿的宣传册,抿了一口咖啡。

“黑色。”她并不满意简的提议,因为黑色并不是一个让人感到愉悦的颜色,“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添置一些新衣服,瞧瞧这个,多漂亮的舞会裙子呀。我想凯莉穿上一定像个纸杯小蛋糕一样讨人喜欢。她的小腿会很漂亮的。”

那是“曙光”推出的梦系列——一个以布料为主要名称命名的系列,算是常驻款式。制作这个系列的布料因在光照下散发着粉末状的闪光光泽而被称为闪光纱,柔软轻盈,往往被精灵拿来做成蓬松感极强的裙子,穿上之后整个人都仿佛被发着光的云朵环绕。这种布料来自于吞吃梦境的梦羊,因为原材料产出极少而价格昂贵,但因为面对的客户团体拥有足够的消费能力所以销量一直不错。几个月之前精灵们发出通知,说因为梦境产生了变化所以梦羊产出的闪光纱具备了一些硬度,这些层层叠叠的蛋糕裙很显然就是精灵用这些新布料做的尝试。海伦大致翻了翻,觉得这些明亮的颜色都很适合秋天。

“我喜欢这件亮橙色的,还有这件碧绿色。秋天就应该穿这样的颜色。”她说,“黑色有些太庄重了……啊……”她想起自己曾经遭受过的讥讽,脸色立刻沉下来,“那些人一定还会在背后编排我的,我真讨厌她们。”

“黑色是最近的流行颜色,小姐。”简平静地说,她翻开一份海伦平时从来没有见过的报纸,让她看上面的报道,“不过不是从我们这里流行起来的,而是从一位小姑娘那里流行起来的。她得到了一件漂亮的裙子,流星裙子,上面的银痕在走动时仿佛会流动——是精灵喜欢的风格。她说自己从一位感觉十分亲切的森林精灵手里得到了这件裙子,而几天前她正为了该如何得到一件体面的衣服好去参加有喜欢男孩出席的舞会感到为难。加上最近精灵正在贩卖有着黑色的茎叶和鲜艳鲜花的植物,所以她们……在这里……”她又找出一份宣传册,“这一系列的衣服都采用黑白灰作为主体色调,唯一的亮色就是这些装饰。很有特色的风格,我想爱丽丝小姐的红头发会在这些裙子的衬托下显得更醒目的。”

“啊,好吧……也许我真的需要一件黑色的衣服。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这些有着更漂亮颜色的衣服。”海伦继续翻看宣传册,“而且这些是我没听过的小品牌,手艺肯定要差一些。”

她这么说是有原因的。早期许多裁缝店都在为了获取更多的关注而模仿精灵的款式,以至于损害了像海伦这些顾客以及精灵的利益,于是她们便培养了一批属于自己的裁缝来争夺市场——这些裁缝大部分都是单身母亲和年轻的未婚姑娘,虽然创造力不高,但胜在接受过精灵的教导,只要不是很离谱的要求都能满足。因此她们逐渐地也积攒起了属于自己的名气,也加入了精灵旗下的更小的品牌,通过接取委托的形式来为精灵工作。这些品牌设立的初衷是占据更多的市场份额,因此价格更加便宜,也因为裁缝自身想象力通常不足,又是许多人分开制作,缺少品控的缘故,有时这些小品牌的服装和设计图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质量也很难保持在同一个水准上。海伦并不想去赌运气。最重要的是,她并不喜欢黑色。

她选了几件自己喜欢的款式,又叫简把宣传册拿去给凯莉看,随后才从床上起来,准备去看望爱丽丝。她因为不注重保暖而在两年前的冬天生了病,到现在都还住在精灵疗养院里。今天天气不错,海伦走进花店里,打算挑一束鲜花送给她。

店员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性,两颊微微下垂,正坐在桌子后面拿着一把大剪刀修剪花枝。她朝海伦露出一个微笑,朝她介绍那些已经摆好的花篮。

“我以为这里的鲜花品种会多一些。”海伦有些不满意,“这里可是森林精灵的店呢,难道她们和商人之间的关系差到这种地步么?”

“城市与城市之间的距离还在变大,女士。”店员说,“我们是从精灵商人手里拿货的,只是最近他们很难跨过海洋把鲜花送过来。这些都是本地鲜花园出产的鲜花,我的上级说几个月之后就会有更多品种的鲜花了。”

“战争……”海伦刚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好吧……让我来看看这些……”

她挑了一束边缘是红色的黄色玫瑰,走出花店的时候感到大地微微抖动——这抖动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了,谁都不知道它还要持续多久。

海伦发出一声叹息。

有人从她面前走过,身上的制服表明他们是正要去上精灵技术学校的学生,正在激烈地讨论着奥古斯都的未来——女王们说板块运动是因为先祖离去的证明,但祂们的灵魂还随着血脉在她们身体中流淌——这种说法和她们后续的政策安抚了不安的民众们,可有关于这些的讨论从未停下过——学生们认为海洋将会成为奥古斯都未来发展当中的重要一环,但到底是海运更重要一些还是火车更重要一些,他们还没有达成共识。海伦的目光看向宫殿所在的方向,几秒钟之后,她弯腰进了马车。

……

伊芙琳把自己再次埋进暖烘烘的被窝里。她一点都不想起床,常常为此大发脾气,但她又不得不起来,所以每次她都会在床上处理一部分公务。她伸手去够床头上的报告,手指捧到纸张的瞬间想起以往这里放着的是梅塞尔为她们挑选的小马木雕和薇拉准备的故事书,现在这些公务让伊芙琳看不到尽头,也让她感到疲倦。

自从她们近距离接触战场之后,她们就更加容易疲倦。精灵医生们说这是她们身体亏损太多,只能维持最基本的行动的缘故。她们建议女王们摄入更多有营养的食物,并且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这样就不至于让情况变得更糟。但这个国家需要有人来支撑,政策也需要时刻盯紧——伊芙琳闭了闭眼睛,又想睡觉了。

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天看到的情景。那是一场属于神灵的厮杀,在她们还未出生,世界还未具备规则之时祂们就在这么做了。那与其说是战争不如说是一场疯狂的下注,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一切放在负责裁定的天平两端,然后不顾一切地去争抢对方的筹码。要么一无所有要么应有尽有,凯瑟琳阁下对丰饶双星说过的话也可以用在这里。伊芙琳将报告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黛布拉正在她的旁边用丝带系紧袜子,努力给自己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多亏先祖们以群体神灵的方式对战争权柄进行掌控,这不仅降低了风险也使得权柄能偶被无限分散,使得有一小部分还存在于双胞胎的血脉中。但那非常非常少,不如弗拉基格拿走的十分——百分之一。这是一个坏消息,也许也是一个好消息。她们摆脱了先祖们的影响,可以走出自己的道路,但这也意味着她们从此之后身后空无一人。伊芙琳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翻了个身,把黛布拉刚系好的袜子扯了下来。

“干嘛?”黛布拉带着刚睡醒的浓重鼻音问道,“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伊芙琳说,“你穿好衣服我就也要穿好,我觉得很烦。”

黛布拉伸手打了她一下。

“讨厌的家伙。”她说,“走开!”

……

“我们需要更多的船。”凯瑟琳对刚回来的弗拉基格说。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从受伤状态里恢复,直到今天朗伊尔咆哮的寒风和浓郁的血腥气才散去。还在成长期的小冰精灵们也终于可以抱着自己的被褥回家睡觉了。凯瑟琳正在用木炭帮忙清洁空气,小孩子们则用稿子敲掉房屋上的冰霜。瑞迪科尔带着一队法师走过来,收集地上冰冻的空气。凯瑟琳注意到他们也需要带上类似于手套的防护措施才能接触那些固体。她本来走过去想要触碰一下,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人生当然要勇于尝试,不过有些尝试还是不要试的好。

她把一把铲子丢给弗拉基格,示意他把地面上的红色污渍清除掉。

“我会下令建造。”弗拉基格说,他看了眼手里的小铲子,半蹲下去,询问她的综合研究小组进展如何。

“还不错。”凯瑟琳说,“我终于不用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报告了,我根本就看不懂,你知道我的文化背景,要我去理解那些东西实在是太难了。”她指了指瑞迪科尔,“这些材料最终会成为通向成功道路的基石。我们已经开始做研究了。”

“还不如直接下令。”弗拉基格说。

“我们能陪伴孩子们多久呢?永远只不过是比我们认知的时间长那么一点点而已。我们不能想象,因此便觉得那是永恒。”凯瑟琳说,“我建立这个小组也是希望孩子们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在探索世界的道路上前进哪怕那么一小步。”

“你可以帮他们。”

“我的缺点在于依赖我的灵光一闪。”凯瑟琳无奈地说,她用力踩了铲子一脚,让它深深插进雪层里,“所以有些进度就很快,有些进度就很慢。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第644章

安拍掉身上的泥土,对着面前浑浊的海水发呆。她能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挪动,面前的水域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扩大。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泥沼,站在这边就能看到岸对面的建筑。折断的树木和被连根拔起的花草漂浮在水面上,散发出腐败和腥气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那时还有人在这里靠着简陋的自制船只在两岸之间来往,现在那些船只已经不管用了。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黑红色的云还未散去,但隆隆的雷声已经消失了。她还从震耳的雷声中听出骨头的断裂,血肉被撕扯,以及愤怒的咆哮,这些声音似乎只有她听见过,因为人们讨论的只有那些雷声。

“我想死亡对你造成了深刻的影响。”精灵在回信中如此写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的研究小组。我们有一个消除疾病以及研究死亡本质的特别小组,也许你会对此感兴趣。”

安对此不感兴趣。

她不觉得自己从出生到现在遇到过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她不喜欢神官的工作,即便这给她带来高于其他人的权力也带来许多金钱。她也不喜欢精灵的工作。那个部门里的员工确实都在为了帮助别人而努力,但安也因为每天都要面对无数前来寻求帮助的人而感到疲惫。她不能理解做这件事的意义所在——这不是说她不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她知道资源往弱势群体倾斜有助于社会稳定,人们也能通过一个国家对待这些人的方式来建立起对于这个国家的基本认知,她只是不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情感上的共鸣。同事们说自己从人们的感激中得到了比金钱更好的报酬,她想那应该是理想之类的东西,又或者是精灵所说的在最基本需求满足之后产生的更加高级的精神需求。她没办法感受。

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都很少产生,自然不会产生其他的需求。所以她想那些除了雷声之外的声音说不定表明她具有天赋——这能让她接触到更加深奥的知识,取得更高的成就,不过她同样对这些不感兴趣。取得更高的成就又能怎么办呢?安不知道。她因为亡灵走出自己为自己构建的避难所,也许杀死亡灵是她的使命,但她也并没有表现得和同样具有使命感的人一样狂热。茱莉亚女士在年轻时十分具有活力,安则相反。她想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爬上一个简陋的木台,挥舞着手臂激动地对人群说着自己的想法。这太尴尬了,光是想想她就觉得难以忍受。

面前的沙滩并不平整,不停晃荡的海水还未把这块巨大的断崖洗刷成细腻的模样。但只要有人仔细看,就能看到每时每刻都有泥土落下,像是被人倒置过来缓缓流淌的沙漏。安无意去观察这些。她在思索该如何才能跨过这些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水。单靠人力驱使的独木舟也许可以,安可以在上面放足够的面包,饼干和淡水,但问题在于谁也不知道陆地要移动多久,最终又会变成什么程度。她放上可以吃一个月的食物和水,可要是旅途需要花上两个月呢?专门为这个买一艘船又有些贵。安皱起眉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海洋开始分割陆地,这极大地阻碍了安对于亡灵的追踪,现在她要把好几年的时间放在赶路上。她在原地转了几圈,承认自己感到心急。森林精灵们说亡灵肯定正在密谋着什么计划,但她们暂时还拿不出确切的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想,所以也没有对安透露很多信息。安其实也不在乎这些,她只是觉得亡灵的存在是一种危害,并不希望曾经发生在她身上的悲剧在其他人身上重演。

“这可真是难办。”约翰在她身后说。

他刚刚睡醒,头发还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走向他们不久前种在海边的“女神之泪”。这些是精灵开发的民用版本,作用是过滤所接触到的水源并且将其储存在粗壮的茎或者膨大的叶片末端中,目的在于和运输管道类藤蔓一起让民众们用上干净的饮用水。不过在实际应用中这类植物更受长期野外居住者的欢迎,经过多年的精灵思想熏陶,他们现在开始担心饮用泉水会让他们的体内成为虫子的乐园——安觉得精灵写的寄生虫系列恐怖小说在这方面起了很大的作用——大多数人都会取用这种过滤之后的水源,将其煮沸后饮用。约翰熟练地取了一大壶,开始翻找剩下的茶叶。

“喝完了。”安说。

“茶叶都喝完了?我特地买的便宜碎茶叶。”约翰吃惊地说,他不敢置信地在背包里翻找了几遍,“我们昨天……”

“昨天的那些就是全部了。”杰克说。他手里提着一只肥肥的野鸡,另一只手里提着装满了蘑菇的篮子,“茶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些蘑菇——我已经忘了安妮和我说的那些东西了,你们看看这些是不是毒蘑菇。”

“我也认不出来啊,万一中毒了怎么办?”约翰无奈地说,“呃……我记得有些没有毒的蘑菇和有毒的蘑菇长得很像……”

“你说长得很像也没用,关键是找出来。”杰克挠了下头,“可以不吃。但是做鸡就应该配蘑菇才行。”

安默默地拿出了自己存的菌菇包。里面的蘑菇干其实并不适合长途运输,里面有很多都碎了。但两个男人还是很高兴。他们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将蘑菇倒进汤锅里,然后坐在一旁等待鸡汤做好。安在他们两个对面坐下来,询问他们有没有找到合适的交通工具。

“我听说女王们正在推动火车的建造。”她说,“我们能坐火车么?”

“那至少要五年起步了。”约翰用勺子搅了搅鸡汤,好让里面的味道充分地混合,“埃洛普利亚的铁路建造时间短是因为弗朗西斯对那片区域的控制力很高,使用的人手属于耗材,不需要心疼,也有许多势力支持的缘故。但要是奥古斯都境内……光是建造跨海铁路就够受的了,桥不是那么好建的。”他伸手比划了一下面前的泥海,“这些东西也要清除吧?总不能等自然自己净化。这是个大工程。其实我觉得五年建成是不可能的,起码要二三十年。”

“那我不能指望火车了。”安说,“谁知道二三十年之后特奥多尔会变成什么样子呢?我们谁都等不起。”

“也许那个时候他会像个普通人一样悄无声息地死去。死亡总是平等的。”约翰说。

提到这个话题,他们两个就会沉默一些。当年的孩子们都长大了,他们的父母也都老去,许多人也都开始参加精灵的医学讲座,努力让自己接受衰老,死亡,和离别。这个讲座具有封闭性质,因为其所宣传的“让老人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去”等观点与大众主流观点相违背,但对于那些担负起照顾病人或者老人重任的家庭成员来说,这种讲座的存在是必须的。他们可以在这里得到一些喘息的空间,将自己从看不到尽头的照料工作中解放出来。安赞同精灵的想法,因为她见过许多人在亡灵化的边缘挣扎,无法劳作,需要专人照顾,最初家庭确实会关心他们爱护他们,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耐心逐渐消失,其他成员需要面对的是越发残酷和严峻的现实。但约翰和杰克是反对派,这和他们的冒险者经历有关。在险象环生的地下城带着一位伤员行动确实受限,但减员却有可能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利的境地。当然参加讲座的不止这两派,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他们的共同点在于在讲座里学会如何接纳死亡。

“你之前去看过你的养父母,你觉得还好么?”杰克则带着一丝好奇问道。

“我没有多少感觉。”安说,“有的时候我觉得我像个动物,只是在学习人类,然后根据学习到的知识做出相符合的反应而已。”

约翰笑了几声。

“那你可以去当动物德鲁伊。”他并不觉得安的比喻有什么错误,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和她说起来,“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过新的德鲁伊诞生了。那些学徒没办法通过测试。”

“不不不,姐妹互助会收养的孤儿里面有几个天赋不错的。现在正在种植园里做技术专家呢。”杰克说,“你们觉得我去当个德鲁伊怎么样?”他嘟起嘴巴,发出低沉的狼嚎声,“然后我就会变成狼人,浑身都毛茸茸的——听说也有姑娘喜欢这个样子的男人呢。”

“加油。”安说。

她为自己盛了一碗鸡汤,慢吞吞地喝起来。

十年。她想。这太长了,她不可能在这里等上十年,就为了看看奥古斯都能不能把火车建起来——她不用想就知道十年肯定不够,奥古斯都和精灵之间的关系开始僵化,以至于他们这些人也开始受到影响。没了精灵的支持,奥古斯都想要自己建立起贯穿整个国家的铁路网……十年肯定不够。

“也许我们要找……”安刚想说龙,但又立刻把这个词咽了下去。不能让龙知道这件事,这等于给它们的神灵透露信息,“呃……也许母亲那里有能够运输的生物?”

“我写信问了,应该这几天就能受到回复。”约翰说。

第645章

一旁和她一起做……

“也许在我们之前还有神灵存在。”凯特突然说。

一旁和她一起做实验的森林精灵看了她一眼,没有理会,低头继续做着手上的测试。她们现阶段的任务是寻找合适的载体,好为刚刚起步的天气发生装置打下坚实的基础。最新一版的天气发生装置是对于凯瑟琳神器的低劣模仿,精灵们试图通过建立反向通道来向现实施加影响,但事实是她们本来就很难通过辅助手段修改凯瑟琳的书本,因此想要建立反向通道的想法实施起来就很困难。法师们认为这是由天赋和血统决定的——这种论调让精灵们很不高兴。

“比如?”过了一会,精灵懒洋洋地问道。

“有一种观点认为地下城之所以被称为地下城正是因为很久很久之前那里有过生命活动的痕迹。”凯特一边做实验一边说,“早期人们甚至在那里面发现了房屋,桌椅,还有没有吃完的食物。”

“寒冬君主说过这件事。祂说地下城是废弃的城市。”森林精灵说。

“是吗?那祂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我们并不关心地下城的形成过程,就像我们不关心这个世界上到底有多少派系的法术,哪个派系又属于哪个分支一样。”森林精灵说。

“你说的是‘魔法’上刊登的那些论文么?我认为将防御法术分为火盾水盾等行为——你们把这个叫做精细化,对吧?——恰恰证明了他们没法好好使用原始版本。想想看,当你的对手朝你发起进攻,你居然还要猜他使用的是什么类型的法术!”凯特用惊讶的语气说道,“猜错了就等于浪费了一次施法机会,我真搞不懂他们是怎么想的——祂说过地下城的形成原因么?”

“我忘记了。”森林精灵用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说,“我想也不会有一个统一的说法,因为每个神灵都有每个神灵的规则,所以每个地下城也肯定有每个地下城的规则。这个喜好生命,那个孤寂无比……你们不也抱着各种各样的说法争论到至今么?图书馆里还放着许多这样的书呢。有的人坚持元素论,说浓郁的元素让生物产生了相对应的变异,你现在也说生物产生变异其实是因为神灵的作用,也有的是环境论,说最开始一些生物发展出了适应环境的特征,而其他生物想要生活下去就必须也这样……我觉得没有争论这个的必要。”

“你们不想解释世界运行的逻辑吗?那可是无上的荣誉。”凯特说。

森林精灵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摊开手掌朝她展示了一下她现在所处的这座实验室。精灵们花了很长的时间将石头墙壁打磨光滑,又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这里充满柔和而不刺眼的光线,更别说这些仪器和舒适的桌椅。这里的每一个细节甚至整个蚁穴,又或者说整个精灵森林都是所有森林精灵的心血,她们在这里生活,也根据自己的喜好和需要对生活环境进行改造。“人们想要荣誉是因为这能满足他们的虚荣心,还能带来别人的关注,权力以及金钱,这些对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她平静地说,“我们做这些不是为了荣誉也不是为了别的东西,而是因为精灵需要往前走,我们需要迎接一个新的未来,种族的生存永远是最重要的。除此之外什么东西都不重要。我想这份工作要远比看不到的荣誉要好得多。”

“当然,不同的人能从事情当中体会到不同的情绪,解释世界运行的逻辑对你来说也很重要。”她补充道,转身继续重复那些已经重复了无数次的实验,“探索世界的本质也是一个很伟大的工作。”

“但是不是所有的精灵都和你一样做这种工作……”

“我们苏欧总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整体存在下去。负责采摘的工作和重复这些实验的工作没什么区别。”精灵打断她,“你不应当这么说。我们都在进行劳动,这之间没有优劣之分。”

凯瑟琳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她说:“我想我应该来看看你们。实验做的如何?”

“我们还在努力。”森林精灵放下手里的实验,跟着她走到角落里。那里放着一个和幼年精灵上课时会用到的生态箱,但里面没有活动的昆虫和小型动物,只有看着就很假的草皮和聚集在上方朦胧的雾气。研究小组的成员用收集来的光元素代替太阳,又裁剪下一块梦羊羊毛做成的布蒙在生态箱的最上方,试图用人工的方式在这个小小的生态圈中复刻现实当中具有的一切无形体之物。凯瑟琳弯腰看着那些草皮和草皮下同样很假的泥土,开始听孩子们讲述它的原理。

“我们用经过处理的草皮代表生命,同样经过处理的泥土代表死亡——因为尸体存在于泥土当中,我们可以说这是个比喻也可以说这是个指代——死去的生物将自己的养分重新输入到泥土里面,随后新的生命就在这些养分中诞生。这些充作天空的幕布……是因为我们向有些未来是用梦境的形式展现的,所以我们使用了梦境来指代命运。这就是最初的三个权柄。”逐风走过来说道,“进展比之前顺利多了,我们最近加入了雾气云朵和光元素太阳,但想要把这个生态箱和现实连接起来还有些难度。这个模型想要适用于所有的场景是很困难的。”她转了一下手指,又补充道,“我们采用这种方式是因为你之前提到过小人国的想法,我想……也有过这种故事不是么?所以我们就试了试。”